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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性理大全书八十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24–1039 段

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伯,则伯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志先立,则邪説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御也。茍以伯王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衒石以为玉也。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而曽西耻比管仲者,义所不由也,况下于伯者乎?「王道奉若天道,动无非天者,故称天王。命则天命也,讨则天讨也。盖天道者,王道也。后世以智力持天下者,伯道也。」

译(这)是进入尧舜大道的途径。所以,以诚心去成就王业,就能成为王者;凭借权谋去成就霸业,就能成为霸主。这两者的道路不同,关键在于审慎地考察其初心罢了。《易经》所说的“起初相差毫厘,结果谬误千里”,就是指在开始的时候不可不审慎。因此,治理天下的人,必须先确立自己的志向。志向先确立,那么邪说就不能动摇它,异端就不能迷惑它,所以努力向道前进而没有谁能阻挡。如果怀着称霸的心思去追求王道的成就,这就是把石头炫耀当作美玉。所以孔子的门徒不谈论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曾西以与管仲相比为耻,是因为道义上不允许这样做,何况是低于霸道的行为呢?“王道遵循天道,行动没有不符合天意的,所以称为天王。命令就是天命,征伐就是天讨。大概天道就是王道。后世凭借智谋和武力来维持天下的人,走的是霸道。”

涑水司马氏曰:「合天下而君之之谓王。王者必立三公,二公分天下而治之。曰二伯,一公处乎内,皆王官也。周衰,二伯之职废。齐桓、晋文紏合诸侯以尊天子,天子因命之为侯伯,修旧职也。伯之语转而为覇,覇之名自是兴。」

问:如管仲之才,使孔子得志,行乎天下,还用之否?▯山杨氏曰:管仲髙才,自不应废,但纲纪法度不出自他,尽有用处。曰:若不使他自为,或不肯退聼时,如何?曰:如此则圣人废之,不问其才。又曰:王道本于诚意,观管仲亦有是处,但其意别耳。如伐楚事,责之以包茅不贡,其言则是。若其意岂为楚不勤王然后加兵,但欲楚尊齐耳。尊齐而不尊周,管仲亦莫之诘也。若实尊周,专封之事,仲岂宜为之?故孟子曰:五伯假之也。盖言其不以诚为之也。又曰:自孟子后,人不敢小管仲,只为见他不破近世儒者,如荆公虽知卑管仲,其实亦识他未尽,况于余人人?若知王良羞与嬖奚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之意,则管仲自然不足道。又曰:管仲只为行诈,故与王者别。若王者纯用公道而已。问:或谓衞于王室为近,懿公为狄所灭,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当是时,戎狄横而中国微,桓公独能如此,故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祍矣。为其功如此也。观晋室之乱,胡羯猖獗于中原,当是时,只为无一管仲,故颠沛如此。然则管仲之功,后世信难及也。曰:若以后世论之,其功不可谓不大,自王道观之,则不可以为大也。今人只为见管仲有此,故莫敢轻议,不知孔孟有为规模自别。见得孔孟作处,则管仲自小。曰:孔孟如何?曰:必也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虽有夷狄,安得遽至中原乎?如小雅尽废,则政事所以自治者俱亡,四夷安得而不交侵,中国安得而不微?方是时,纵能救之于已乱,虽使中国之人不至被发左祍,盖犹贤乎周衰之列国耳,何足道哉?如孟子所以敢轻鄙之者,盖以非王道不行故也。曰:然则孔子何为深取之?曰:圣人之于人,虽有毫末之善,必録之,而况于仲乎?若使孔子得君如管仲,则管仲之事盖不暇为矣。

问管仲之功,孔子与之,其曰“如其仁,何也”?和靖尹氏曰:“如似也,与其功而不与其仁,问何故不与其仁?”曰:“只为大本错了。”问:“如何是大本错?”曰:“且如初相子纠,其错亦大矣。”问:“如何是错?”曰:“观《春秋》所书,庄公九年夏,公伐齐,纳子纠,齐小白入于齐,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可见也。”管仲功髙,岂可补过?但只是忍耻能就其功,故孔子与其功也。其于仁也,何有?若夫舎王道而行伯道,以富国强兵为本,则更不待论也。如责包茅不入,昭王不返,亦谓假仁以行其伯。孟子虽説乆假而不归,然怎生谓之假,并能乆而不归?若到得不归处时,则是假之以成功也。然桓公尚在五伯中为盛者也。孟子责管仲功烈如此其卑者,以其不能行王道以至于仁也。孔子谓“九合诸侯,一正天下”,以其功也。孔孟之意则同,舎此皆穿凿也。问:“孔孟羞称五伯何也?”曰:“七十子之徒,皆未必能作得管仲之功,然所以羞称者,只为错了大本,不知学者也。学者不可不知此也。”

五峯胡氏曰:「三王正名兴利者也,故其利大而流长;五伯假名争利者也,故其利小而流近。」

豫章罗氏曰:「王者富民,伯者富国。富民,三代之世是也;富国,齐、晋是也。至汉文帝行王者之道,欲富民而告戒不严,民反至于奢;武帝行伯者之道,欲富国而费用无节,国反至于耗。」

南轩张氏曰:「学者要须先明王伯之辨,而后可论治体。王伯之辨,莫明于孟子。大抵王者之政,皆无所为而为之;伯者则莫非有为而然也。无所为者,天理义之公也;有所为者,人欲利之私也。考左氏所载齐桓、晋文之事,其间岂无可喜者?要莫非有所为而然。考其迹,而其心术之所存,固不可掩也。」

问王伯如何分别?潜室陈氏曰:司马温公无王伯之辨。要之源头至是。

译涑水司马氏说:“统合天下而君临之,称为王。王者必定设立三公,其中两位公分管天下进行治理,称为二伯;一位公在朝廷内任职,这些都是王的官员。周朝衰微后,二伯的职务被废除。齐桓公、晋文公纠合诸侯以尊崇天子,天子因此任命他们为侯伯,这是恢复旧有的职事。‘伯’字音转成为‘霸’,‘霸’的名号从此兴起。”

问:像管仲这样的才能,如果孔子得志,在天下推行王道,还会任用他吗?〇山杨氏说:管仲才华高超,自然不应废弃,只是纲纪法度不从他那里产生,他仍有很大用处。问:如果不让他自行其是,或者他不肯退让听从时,该怎么办?答:这样圣人就会废弃他,不考虑他的才能。又说:王道根本在于诚意,看管仲也有符合诚意的地方,但他的用意不同罢了。比如伐楚一事,以包茅不进贡来责备楚国,他的话是对的。但如果他的用意难道是因为楚国不勤王才出兵吗?只是想让楚国尊崇齐国罢了。尊崇齐国而不尊崇周王室,管仲也没有去质问。如果真正尊崇周王室,专断分封的事,管仲难道应该做吗?所以孟子说:五霸是借名号行事。大概说他们不是出于诚意去做。又说:自孟子之后,人们不敢轻视管仲,只是因为看不透他。近世的儒者,如王安石虽然知道要贬低管仲,其实也没有完全识破他,何况其他人呢?如果知道王良羞于与嬖奚并列驾车而获得禽兽,即使像山丘那样高大也不愿意做的心意,那么管仲自然就不值得称道了。又说:管仲只是因为施行诈术,所以与王者有别。如果王者纯粹使用公道罢了。问:有人说卫国离王室很近,懿公被狄人灭亡,齐桓公驱逐戎狄并封立卫国。当时,戎狄横行而中原微弱,只有桓公能做到这样,所以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都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因为他的功劳如此之大。看晋室的动乱,胡羯在中原猖獗,当时只是因为没有一个管仲,所以颠沛流离到如此地步。那么管仲的功劳,后世确实难以企及。答:如果从后世的角度来看,他的功劳不能说不大,但从王道的角度来看,就不能认为大了。现在的人只是因为看到管仲有这些功劳,所以不敢轻易议论,不知道孔孟所确立的规范本来就有区别。看到了孔孟行事的地方,那么管仲就显得渺小了。问:孔孟是怎样的?答:必定是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患,即使有夷狄,怎么能立刻到达中原呢?如果《小雅》完全废弃,那么用来治理政事的东西都丧失了,四夷怎么能不交相侵犯,中国怎么能不微弱呢?在那时,纵然能在动乱之后进行挽救,即使让中国人不至于披发左衽,大概也还强过周朝衰微时的列国罢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像孟子之所以敢轻视鄙薄他,大概是因为王道不实行罢了。问:那么孔子为什么深深赞许他?答:圣人对于人,即使有毫末之善,必定记录,何况是管仲呢?如果孔子得到君主像管仲那样,那么管仲所做的事大概就无暇去做了。

问管仲的功劳,孔子赞许他,说“这可以说是仁吗”,是什么意思?和靖尹氏说:“‘如’是‘似’的意思,赞许他的功劳而不赞许他的仁,问为什么不赞许他的仁?”答:“只是因为根本的大原则错了。”问:“什么是根本的大原则错了?”答:“且如当初辅佐子纠,这个错误就很大了。”问:“为什么是错?”答:“看《春秋》所记载的,庄公九年夏,鲁公伐齐,送子纠回国,齐小白进入齐国,九月,齐人捉住子纠杀了他,由此可见。”管仲功劳高,难道可以弥补过错吗?只是他忍辱负重能成就其功业,所以孔子赞许他的功劳。至于仁,有什么关系呢?至于舍弃王道而实行霸道,以富国强兵为根本,那更不必说了。比如责备包茅不进,昭王不返,也是说借仁义来实行其霸业。孟子虽然说过借名号很久而不归还,但怎么说叫借,并且能很久而不归还?如果到了不归还的地步,那就是借名号来成就功业了。然而桓公在五霸中还是最盛大的。孟子责备管仲功业如此卑下,是因为他不能实行王道以至于达到仁。孔子说“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是就他的功劳而言。孔孟的意思是一样的,舍弃这一点都是穿凿附会。问:“孔孟为什么羞于称道五霸?”答:“七十子的门徒,大概未必能做出管仲的功劳,然而之所以羞于称道,只是因为根本的大原则错了,不知道学习的人。学习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

五峯胡氏说:“三王是正名兴利的人,所以他们的利益大而流传久远;五霸是借名争利的人,所以他们的利益小而流传短暂。”

豫章罗氏说:“王者使百姓富裕,霸者使国家富裕。使百姓富裕,是夏商周三代的事情;使国家富裕,是齐、晋的事情。到了汉文帝实行王者的道路,想要使百姓富裕但告诫不严,百姓反而到了奢侈的地步;汉武帝实行霸者的道路,想要使国家富裕但费用没有节制,国家反而到了耗竭的地步。”

南轩张氏说:“学习的人必须首先明白王道与霸道的区别,然后才可以讨论治国的根本。王道与霸道的区别,没有比孟子更明白的了。大抵王者的政治,都是无所为而为之;霸者则没有不是有所为而然的。无所为的,是天理义之公;有所为的,是人欲利之私。考察《左传》所记载的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其间难道没有可喜之处吗?要没有不是有所为而然的。考察他们的行迹,而他们内心术数的存留,本来就无法掩盖。”

问王道与霸道如何分别?潜室陈氏说:司马温公没有王道与霸道的区别。总之源头到这里。

王伯两字,以其为天下王,故谓之王;以其为方伯,故谓之伯。以王天下言之,谓之王,犹伯之为伯也。未见其羙玉碔砆之辨。后来制字有不备,故伯字有覇字,王字只是王字,防发为之。然伯字亦无诈力之意,故言三王以其王天下也,言五伯以其伯诸侯也。自其有三王之至公,有五伯之智力,而后有王伯是非诚伪之分。故今之言王伯之分者,当以孟子徳行仁力假仁为正。

译“王”和“伯”这两个字,因为他是天下的君王,所以称为“王”;因为他是方伯,所以称为“伯”。从统治天下的角度来讲,称为“王”,就像“伯”作为方伯一样。并没有看到像美玉与碔砆那样明显的真伪区别。后来造字时有所欠缺,所以“伯”字有了“霸”字,而“王”字只是“王”字,这是为了防范混淆而特意区分的。然而“伯”字本身也没有欺诈暴力的意思,所以说“三王”是因为他们统治天下,说“五伯”是因为他们统领诸侯。自从有了三王那样的至公,有了五伯那样的智谋力量,之后才产生了王与伯在是非、真伪上的区分。所以现在谈论王与伯的区别的人,应当以孟子所说的“德行仁义”与“强力假仁”作为正确的标准。

西山真氏曰:「义信礼为国之本,不可一日离。古之王者,动必由之,非有所为而为之也。子犯之为晋文公谋,必曰:『示之义,示之信,示之礼』,则皆有为而为之矣。王伯粹驳之,异其不以此哉!」

  田赋

或问井田今可行否?程子曰:“岂古可行而今不可行者?”或谓今人多地少,不然,譬诸草木,山上着得许多,便生许多,天地生物,常相称,岂有人多地少之理?问古者百亩,今四十一亩余,若以土地计之所收,似不足以供九人之食。曰:“百亩九人,固不足,通天下计之,则亦可。家有九人,只十六已别受田,其余皆老少也,故可供。有不足者,又有补助之政,又有乡党赒捄之义,故亦可足。”又尝与张子厚论井田曰:“地形不必寛平,可以画方,只可用算法折计地亩以授民。”子厚谓必先正经界,经界不正,则法终不定。地有坳垤,不管,只观四标竿,中间地虽不平,饶与民无害,就一夫之间所争亦不多。又侧峻处田亦不甚羙,又经界必湏正南北。假使地形有寛狭尖斜,经界则不避山河之曲,其田则就井田处为井,不能就成处,或五七,或四三,或一夫,其实四数则在。又或就不成一夫处,亦可计百亩之数而授之,无不可行者。如此则经界随山随河,皆不害于画之也。茍如此画定,虽便使暴君汚吏,亦数百年壊不得。经界之壊,亦非专在秦时,其来亦逺,渐有壊矣。又曰:“井田令取民田,使贫富均,则愿者众,不愿者寡。”正叔言亦未可言民情怨怒,正论可不可尔,湏使上下都无怨怒,方可行。

蓝田吕氏曰:「古之取民,贡、助、彻三法而已。较数嵗之中以为常,是为贡。一井之地,八家,八家皆私百亩,同治公田百亩,是为助。不为公田,俟嵗之成,通以十一之法取于百亩,是为彻。」

▯山杨氏曰:「先王为比、闾、族、党、州、乡以立军政,居则为力耕之农,出则为敌忾之士。盖当是时,天下无不受田之夫,故均无贫焉。而人知食力而已,防惰、奸、凶、不轨之民无所容于其间也。」

五峯胡氏曰:「仁心,立政之本也;均田,为政之先也。田里不均,虽有仁心,而民不被其泽矣。井田者,圣人均田之要法也。防义聫属,奸宄不容;少而不散,多而不乱。农赋既定,军制亦明矣。三王之所以王者,以其能制天下之田里。政立仁施,虽匹夫匹妇,一衣一食,如觧衣充之,如推食食之。其于万物,诚有调燮之法,以佐賛乾坤化育之功。」

华阳范氏曰:「自井田废而贫富不均,后世未有能制民之产,使之养生送死而无憾者也。立法者未尝不欲抑富,而或益助之,不知富者所以能兼并,由贫者不能自立也。贫者不能自立也,贫者赋敛重而力役繁也。为国者必曰:『财用不足,故赋役不可以省。』盍亦反其本矣?昔哀公以年饥用不足,问于有若,有若曰:『盍彻乎?』夫彻非所以裕用,然欲百姓与君皆足,必彻而后可也。后之为治者,三代之治虽未能复,唯省其力役,薄其赋敛,务本抑末,尚俭去奢,占田有限,困穷有养,使贫者足以自立,而富者不得兼之,此均天下之本也。不然,虽有法令,徒文具而已,何益于治哉!」

问横渠为世之病,井田难行者,以亟夺富人之田为辞,然处之有术,期以数年不刑一人而可复,不审井议之行于今果何如?朱子曰:「讲学时且恁讲,若欲行之」。

湏有机防,经大乱之后,天下无人,田尽归官方,可给与民。如唐口分、世业是,从魏晋积乱之极,至元魏及北齐、后周乗此机,方做得。荀悦《汉纪》一叚正説此意,甚好。若平世,诚为难行。

东莱吕氏曰:「孔子言王道,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孟子言王道,湏説百亩之田、八口之家,及材木不可胜用之类。何故湏説许多?以此见得春秋时井田尚在,战国时已自大废,故湏要人整顿。如史记説『决裂阡陌,以静天下之业』,又以此见得井田亦不易废。」

  理财

▯山杨氏曰:古之制国用者,量

译西山真氏说:“义、信、礼是国家的根本,不可有一天背离。古代的君王,行动必定遵循这些原则,并非为了某种目的才去做。子犯为晋文公谋划,必定说:‘展示义,展示信,展示礼’,这都是为了某种目的才去做的。王伯粹驳斥他,难道不是因为他不以此(义信礼)为根本吗!”

田赋

有人问井田制现在是否可行?程子说:“难道古代可行而现在不可行吗?”有人说现在人多土地少,不对,拿草木作比喻,山上能容纳多少,就生长多少,天地化生万物,总是相互匹配的,哪有人多地少的道理?问古代一百亩,现在四十一亩多,如果按土地计算收成,似乎不足以供养九个人的食物。回答说:“一百亩供养九个人,固然不足,但通盘计算天下的情况,也是可以的。家中有九口人,只有十六岁以上的才单独受田,其余都是老人和小孩,所以可以供养。有不足的地方,又有补助的政策,又有乡党间救济的道义,所以也可以充足。”又曾与张子厚讨论井田制说:“地形不必宽阔平坦,可以划成方形,只可以用算法折算地亩来授予百姓。”子厚说必须先厘清田界,田界不厘清,那么制度终究不能确定。土地有高低不平,不管它,只看四周的标杆,中间土地虽然不平,多给百姓没有害处,就在一夫之间所争的也不多。又倾斜陡峭的地方田地也不怎么好,又田界必须端正南北。假如地形有宽窄尖斜,田界就不回避山河的弯曲,田地就在井田的地方划为井,不能成为完整井田的地方,有的五七亩,有的四三亩,或一夫,其实四数的原则还在。又或不能成为一夫的地方,也可以计算一百亩的数量来授予,没有不可行的。这样田界随山随河,都不妨碍划定。如果这样划定,即使让暴君污吏,也几百年毁坏不了。田界的毁坏,也不专在秦朝,其由来也很远,逐渐就毁坏了。又说:“井田制取用民田,使贫富均衡,那么愿意的人多,不愿意的人少。”正叔说也不能说民情怨恨愤怒,只讨论可行不可行罢了,必须使上下都没有怨恨愤怒,才可以实行。

蓝田吕氏说:“古代取用民力,只有贡、助、彻三种方法。比较几年的收成作为常例,这是贡。一井之地,八家,八家都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一百亩,这是助。不设公田,等到一年的收成,通按十一的税率从一百亩中取用,这是彻。”

山杨氏说:“先王设立比、闾、族、党、州、乡来建立军政,平时就是努力耕种的农民,出征就是同仇敌忾的士兵。大概当时,天下没有不受田的成年男子,所以平均就没有贫穷。而人们只知道依靠劳动吃饭,防止懒惰、奸邪、凶恶、不守法度的民众没有容身之处。”

五峯胡氏说:“仁心,是建立政事的根本;均田,是施政的首要。田地不均衡,虽然有仁心,但百姓不能蒙受恩泽。井田制,是圣人平均田地的关键方法。防止奸邪,联结归属,奸宄之徒不容;年少而不散漫,年长而不混乱。农业赋税既定,军制也明确了。三王之所以称王,是因为他们能制定天下的田里制度。政事确立,仁政施行,即使是平民百姓,一衣一食,如同解衣给他们,如同推食给他们。对于万物,确实有调和的方法,以辅助赞颂乾坤化育的功绩。”

华阳范氏说:“自从井田制废除而贫富不均,后世没有能制定百姓的产业,使他们养生送死而没有遗憾的。立法者没有不想抑制富人的,却有时反而助长了他们,不知道富人之所以能兼并,是因为穷人不能自立。穷人不能自立,是因为穷人的赋税沉重而力役繁多。治国的人必定说:‘财物用度不足,所以赋役不能节省。’何不反过来从根本着手呢?从前鲁哀公因为年饥用度不足,问有若,有若说:‘何不实行彻法呢?’彻法并不是用来充裕用度的,但想要百姓和君主都充足,必须实行彻法才可以。后来治理国家的人,三代的治理虽然未能恢复,只要节省力役,减轻赋税,务本抑末,崇尚节俭去除奢侈,占有田地有限,困穷者有供养,使穷人足以自立,而富人不能兼并,这是均衡天下的根本。不然,虽然有法令,只是徒具形式而已,对治理有什么益处呢!”

问横渠认为世间的弊病,井田难以实行,以急切夺取富人的田地为由,然而处理有方法,期望几年不刑罚一人就可以恢复,不知井田议在现在究竟如何?朱子说:“讲学时且这样讲,如果要实行”。

必须有机遇,经过大乱之后,天下无人,田地都归官方,可以给予百姓。如唐朝的口分田、世业田,从魏晋积累乱世的极点,到元魏及北齐、后周乘此机会,才做得成。荀悦《汉纪》一段正说此意,很好。如果在太平盛世,确实难以实行。

东莱吕氏说:“孔子说王道,说:‘治理千乘之国,恭敬办事而守信,节约用度而爱人,役使百姓合乎时节。’孟子说王道,必须说百亩之田、八口之家,以及材木不可胜用之类。为什么必须说这么多?由此可以看出春秋时井田还在,战国时已经大大废除,所以需要人整顿。如史记说‘决裂阡陌,以静天下之业’,又由此可以看出井田也不容易废除。”

理财

山杨氏说:古代制定国家用度的人,衡量

入以为出,故以九赋敛之,而后以九式均节之,使用财无偏重不足之处,所谓均节也。取之有艺,用之有节,然后足以服邦国,致其用。先王所谓理财者,亦均节之使当理而已。周官泉府之官,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以其价买之,物掲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夫物货之有无,民用之赢乏,常相因而至也。不售者有以敛之,盖将使行者无滞货,非以其贱故买之也。不时买者有以待之,盖将使居者无乏用,非以其贵故卖之。盖所以阜通货贿也,此商贾所以愿藏于王之市,而有无赢乏皆济矣。先王所谓理财者,非尽笼天下之利而有之也,取之以道,用之有节,各当于义之谓也。取之不以其道,用之不以其节,而不当于义,则非理矣。故周官以九职任之,而后以九赋敛之,其取之可谓有道矣。九赋之入,各有所待,如闗市之赋以待王者之膳服,邦中之赋以待賔客之类是也。邦之大用,内府待之;邦之小用,外府受焉,有司不得而侵紊之也。冢宰以九式均节之下,至工事刍秣之微,匪颁好用,皆有式焉,虽人主不得而逾之也。所谓惟王及后世子不防特膳服之类而已,有不如式,虽有司不防,冢宰得以式论之矣。什一天下之中制,自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取其所当取,则利即义矣。故曰:「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则义利初无二致焉。

译将收入视为支出,所以用九种赋税来征收,然后用九种用度标准来均衡调节,使得财物的使用没有偏颇和不足之处,这就是所谓的均衡调节。征收有度,使用有节,然后才足以使邦国信服,发挥其效用。先王所说的理财,也就是均衡调节使其合乎道理罢了。《周礼》中泉府这个官职,用市场征收的货币,收购市场上卖不出去的货物,以及民用中积压滞销的物品,按照它们的原价购买,把物品登记并书写下来,等待那些不时需要购买的人。物品的有无,民用的丰缺,常常是相互关联而出现的。对于卖不出去的物品有办法收购,大概是让出行的人没有滞销的货物,并不是因为货物便宜才购买。对于不时需要购买的人有储备等待,大概是让居家的人没有匮乏的用品,并不是因为货物昂贵才出售。这大概是为了使货物流通充裕,这就是商贾愿意把货物存放在王都市场的原因,这样有无和丰缺都能得到救济。先王所说的理财,并不是把天下的利益全部囊括而据为己有,而是按照道义去征收,按照节制去使用,各自符合义理罢了。征收不按照道义,使用不按照节制,而不符合义理,那就不是理财了。所以《周礼》用九种职事来任用,然后用九种赋税来征收,其征收可以说是有道义的了。九种赋税的收入,各自有所等待,比如关市的赋税用来等待王者的膳食服饰,邦中的赋税用来等待宾客之类,就是这样的。国家的大用度,由内府等待;国家的小用度,由外府接受,有关部门不能侵犯扰乱。冢宰用九种用度标准来均衡调节,下至工事、刍秣等细微之处,以及赏赐、喜好之用,都有标准,即使是君主也不能超越。所谓只有君王和后世子不特别防备膳食服饰之类罢了,如果有不符合标准的,即使有关部门不防备,冢宰也可以按照标准来论处。十分之一是天下的中制,从尧舜以来未曾改变。取其所当取,那么利就是义了。所以说:“国家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那么义和利起初就没有两样。

朱子曰:「古者荒嵗方铸钱,周礼所谓国凶荒札防,则市无征而作布。既可因此以养饥民,又可以权物之重轻。盖古人钱阙,方铸钱以益之。」

  节俭

程子曰:「仁宗一日问折米折防分,曰:『折六分』,怪其太甚也。有防只令折五分,次供进。偶觉藏府痛,曰:『习使然也』,却令如旧。又一日,思生荔枝,有司言已供尽,近侍曰:『有鬻者,请买之』。上曰:『不可令买,来嵗必増上供之数,流祸百姓无穷』。又一日,夜中甚饥,思烧羊头,近侍乞宣取,上曰:『不可,今次取之后,必常备,日杀三羊,暴殄无穷』。竟夕不食。」

元城刘氏曰:「仁宗恭俭出于天性,故四十二年如一日也。」《易》所谓「有始有卒」者,世以明皇初节俭,后奢侈,疑相去辽絶,此説非也。此正是一个见识耳。夫锦绣珠玉,世之所有也,已不好之则不用,何至焚之?焚之必于前殿,是欲人知之,此好名之▯也。夫恭俭不出于天性,而出于好名,好名之心衰,则其奢侈必甚,此必至之理也。故当时识者见其焚珠玉,知其必有末年之▯。若仁宗则不然,若非大臣问疾,则无由见其黄絁被、漆唾壶。

五峯胡氏曰:「上侈靡而细民皆衣帛食肉,此饥寒之所由生,盗贼之所由作也。天下如是,上不知禁,又益甚焉。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朱子曰:「先圣之言治国,而有节用爱人之説。盖国家财用,皆出于民。如有不节,而用度有阙,则横赋暴敛,必将有及于民者。虽有爱人之心,而民不被其泽矣。是以将爱人者,必先节用。此不易之理也。」

东莱吕氏曰:「古人自奉简约,类非后人所能及。如饮食髙下,自有制度。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此犹是极盛时制度也。大抵古人得食肉者至少,如食肉之禄氷,皆与焉。肉食者谋之,肉食无墨。此言贵者方得肉食也。比之后人,简约甚矣。」

鲁斋许氏曰:「地力之生物有大数,人力之生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则常不足。生物之丰歉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天地间为人为物,皆有分限。分限之外,不可过求,亦不得过用,▯殄天物,得罪于天。」

  赈恤

元城刘氏曰:「昔尧有九年之水,汤遇七年之旱,而国无捐瘠之民者,盖备之有素而已。」圣王为国,必有九年之蓄,故虽遇旱干水溢之灾,民无菜色。今嵗一不登,人且狼狈,若有司不度事势,拘执故常,必俟春夏之交,方行祈祷之理,民已艰食,旋为赈贷之计。所谓「大寒而后索衣裘,亦无及矣」。

▯山杨氏曰:「先王之时,三年耕有一年之积,故凶年饥嵗,民免于死亡,以其豫备故也。不知为政,乃欲髠其人而取其资,以为赈饥之术,正孟子所谓『虽得禽兽若丘陵,弗为也』。」

朱子曰:「夫先王之世,使民三年耕者,必有一年之蓄,故积之三十年,则有十年之蓄,而民不病于凶饥,此可谓万世之良法矣。其次则汉之所谓常平者,其法亦未尝不善也。」救荒之政,蠲除赈贷,盖当汲汲于其始,而抚存休养,尤在谨之于始终。譬如伤寒大病之人,方其病时,汤剂砭炙,固不可以少缓,而其既愈之后,饮食起居之间,所以将防节宣,少失其宜,则劳复之证,百死一生,尤不可以不深畏也。自古救荒自有两説:第一是感召和气以致丰穰,其次只有储蓄之计。若待他饿时,理防更有何防?或説救荒赈济之意固善,而取出之数不节,不可。黄直卿云:「制度虽只是这个制度,用之亦在其人。如籴米赈饥,此固是,但非其人,则做这事亦将有不及事之患。」曰:「然。」尝谓为政者当顺五行,修五事,以安百姓。若曰赈济于凶荒之余,纵饶措置得善,所惠者浅,终不济事。赈饥无竒防,不如讲求水利,到赈济时,成甚事。

象山陆氏曰:「社仓固为农之利,然年常丰田常熟,则是利可乆。茍非常熟之田,一遇歉嵗,则有散而无敛,来嵗阙种粮时,乃无以赈之。莫若兼置平籴一仓,丰时

译朱子说:“古时候只有在荒年才铸造钱币,这就是《周礼》所说的国家遭遇凶荒、疫病时,就免除市场税收并铸造钱币。这样既可以借此来养活饥民,又可以调节物价的轻重。因为古人钱币缺乏,所以铸造钱币来补充。”

节俭

程子说:“仁宗皇帝有一天询问折米折帛的比例,回答说:‘折六分’,仁宗觉得这太严重了。有官员只让折五分,其次供给进贡。偶然觉得仓库疼痛,说:‘这是习惯造成的’,于是命令恢复原样。又有一天,想吃生荔枝,有关部门说已经供应完了,近侍说:‘有卖的人,请买一些’。皇上说:‘不可以买,明年一定会增加上供的数量,给百姓带来的祸害无穷无尽’。又有一天,夜里非常饿,想吃烧羊头,近侍请求宣取,皇上说:‘不可以,这次取了之后,以后一定会常备,每天杀三只羊,浪费无穷无尽’。整夜没有吃东西。”

元城刘氏说:“仁宗的恭敬节俭出于天性,所以四十二年如一日。”《易经》所说的“有始有终”,世人认为唐明皇起初节俭,后来奢侈,怀疑两者相差悬殊,这种说法不对。这正是一种见识罢了。锦绣珠玉,是世间所有的东西,自己不喜好就不使用,何至于焚烧它们?焚烧它们一定在前殿,是想让人知道,这是好名之弊。恭敬节俭不出于天性,而出于好名,好名的心意衰退,那么奢侈一定更严重,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当时有识之士看到他们焚烧珠玉,就知道他们晚年一定有弊病。如果仁宗就不是这样,如果不是大臣问疾,就没有办法看到他的黄绸被、漆唾壶。

五峯胡氏说:“君主奢侈浪费,而平民百姓都穿丝绸吃肉,这就是饥寒产生的原因,盗贼兴起的原因。天下像这样,君主不知道禁止,反而更加严重。然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

朱子说:“先圣谈论治国,有节用爱人的说法。因为国家的财用,都出自百姓。如果有不节制,而用度有缺,那么横征暴敛,必将波及百姓。虽然有爱人的心,但百姓不能得到恩泽。所以将要爱人的人,必须先节用。这是不变的道理。”

东莱吕氏说:“古人自我奉养简约,大抵不是后人能赶上的。比如饮食的高低,自有制度。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羊,士没有缘故不杀狗猪。这还是极盛时期的制度。大抵古人能吃到肉的很少,比如食肉的俸禄冰,都给予。肉食者谋划,肉食没有墨迹。这是说贵者才能吃到肉。相比后人,简约得多。”

鲁斋许氏说:“地力生长万物有定数,人力生长万物有限度。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就常常充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就常常不足。万物生长的丰歉由天决定,使用物品的多少由人决定。天地间为人和物,都有分限。分限之外,不可过分追求,也不可过分使用,浪费天物,得罪上天。”

赈恤

元城刘氏说:“从前尧有九年的水灾,汤遇到七年的旱灾,而国家没有饿死的人,这是因为平时有准备罢了。”圣王治理国家,一定有九年的积蓄,所以即使遇到旱灾水灾,百姓也没有菜色。现在一年收成不好,人们就狼狈不堪,如果有关部门不衡量事势,拘泥于旧例,一定要等到春夏之交,才实行祈祷的道理,百姓已经难以吃饭,才急忙制定赈贷的计划。所谓“大寒之后才寻找衣裘,也来不及了”。

〇山杨氏说:“先王的时候,三年耕种有一年的积蓄,所以凶年饥岁,百姓免于死亡,这是因为预先准备的原因。不知道为政,竟然想剃光他们的头发而夺取他们的资财,作为赈济饥荒的方法,这正是孟子所说的‘即使得到禽兽像丘陵一样多,也不做’。”

朱子说:“先王的时候,让百姓三年耕种,一定有一年的积蓄,所以积累三十年,就有十年的积蓄,而百姓不遭受凶饥的痛苦,这可以说是万世的良法了。其次就是汉朝所说的常平仓,其方法也不曾不好。”救荒的政策,蠲除赈贷,应当在开始时急切进行,而抚存休养,更要在始终谨慎。比如伤寒大病的人,在他生病时,汤药砭灸,固然不可以稍微迟缓,而他痊愈之后,饮食起居之间,所以将养节宣,稍微失去适宜,那么劳复之证,百死一生,尤其不可以不深深畏惧。自古救荒自有两种说法:第一是感召和气以致丰收,其次只有储蓄的计划。如果等到他们饿的时候,治理还有什么办法?有人说救荒赈济的意思固然好,而取出的数量不节制,不可以。黄直卿说:“制度虽然只是这个制度,使用它也在乎人。比如籴米赈饥,这固然对,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做这件事也将有不及事的祸患。”说:“对。”曾经说为政者应当顺五行,修五事,以安百姓。如果说在凶荒之后赈济,纵然安排得好,所惠及的浅,终究不济事。赈饥没有奇策,不如讲求水利,到赈济时,能成什么事。

象山陆氏说:“社仓固然对农民有利,然而年年丰收,那么利益可以长久。如果不是常年丰收的田地,一遇到歉收之年,就只有散发而没有收敛,来年缺乏种粮时,就没有办法赈济。不如同时设置平籴一仓,丰年时

籴之,使无价贱伤农之患;阙时籴之,以摧富民闭廪腾价之计。析所籴为二,每存其一,以备歉嵗,代社仓之匮,实为长利也。」

译收购粮食,以避免粮价过低损害农民的利益;在青黄不接时收购粮食,以挫败富户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的图谋。将收购的粮食分为两份,每年留存其中一份,以应对荒年,弥补社仓储备的不足,这确实是长久之利。」

祯异

程子曰: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皆人为感之也。故春秋灾异必书。汉儒传其説,而不得其理,是以所言多矣。或问:鳯鸟不至,河不出图,不知符瑞之事果有之否?曰:有之。国家将兴,必有祯祥。人有喜事,气见靣目。圣人不贵祥瑞者,盖因灾异而修徳则无损,因祥瑞而自恃则有害也。问:五代多祥瑞,何也?曰:亦有此理。譬如盛冬时发出一花,相似和气致祥,乖气致异,此常理也。然出不以时,则是异也。如麟是太平和气所生,然后世有以麟驾车者,却是怪也。譬如水中物生于陆,陆中物生于水,岂非异乎?又问:汉文多灾异,汉宣多祥瑞,何也?曰:且譬如小人多行不义,人却不説。至君子未有一事,便生议论,此是一理也。至白者易汚,此是一理也。《诗》中言:幽王大恶为小恶,宣王小恶为大恶,此是一理。又问:日食有常数,何治世少而乱世多?岂人事乎?曰:理防此到极处,煞烛理明也。天人之际甚微,宜更思索。曰:莫是天数人事,看那邉胜否?曰:似之,然未易言也。又问:鱼跃于王舟,火复于王室,流为乌有之否?曰:鱼与火则不可知,若兆朕之先应,亦有之。或问:东海杀孝妇而旱,岂国人寃之所致也?曰:国人寃固是,然一人之意,自足以感动天地,不可道杀孝妇不能致旱也。或曰:杀姑而▯,是众人寃释否?曰:固是众人寃释,然孝妇寃亦释也。其人虽亡,然寃之之意自在,不可道杀姑不能释妇寃而致▯也。

五峯胡氏曰:「变异见于天者,理极而通,数穷而更,势尽而反,气滋而息。兴者将废,成者将败。人君者,天命之主,所宜尽心也。徳动于气,吉者成,凶者败,大者兴,小者废。夫岂有心于彼此哉?谓之谴告者,人君覩是,宜以自省也。若以天命为恃,遇灾不惧,肆淫心而出暴政,未有不亡者也。」

朱子曰:「商中宗时,有桑谷并生于朝。一莫大拱。中宗能用巫咸之言,恐惧修徳,不敢荒宁,而商道复兴,享国长乆,至于七十有五年。髙宗祭于成汤之庙,有飞雉升鼎耳而鸣。髙宗能用祖已之言,克正厥事,不敢荒宁,而商用嘉靖,享国亦乆,至于五十有九年。古之圣王,遇灾而惧,修徳正事,故能变灾为祥,其效如此。」

象山陆氏曰:「昔之言灾异者多矣,如刘向、董仲舒、李寻、京房、翼奉之徒,皆通乎隂阳之理,而陈于当时者非一事矣。然君子无取焉者,为其着事应之説也。孔子书灾异于《春秋》,以为后王戒,而君子有取焉者,为其不着事应之故也。夫旁引物情,曲指事类,不能无偶然而合者,然一有不合,人君将忽焉而不惧。孔子于《春秋》着灾异,不着事应者,实欲人君无所不谨,以荅天戒而已。」

西山真氏曰:「祥多而恃,未必不危;异众而戒,未必不安。顾人主应之者何如耳。」

鲁斋许氏曰:「三代而下称盛治者,无若汉之文景然。考之当时,天象数变,如日食、地震、山崩、水溃、长星、彗星、孛星之类,未易遽数。前此后此,凡若是者,小则有水旱之应,大则有乱亡之应,未有徒然而已者。独文景克承天心,消弭变异,使四十年间,海内殷富,黎民乐业,猗欤伟欤,未见其比也。」秦之苦天下乆矣,加以椘汉之战,生民糜灭,户不过万。文帝承诸吕变故之余,入继正统,专以养民为务。其忧也,不以已之忧为忧,而以天下之忧为忧;其乐也,不以已之乐为乐,而以天下之乐为乐。今年下诏劝农桑也,恐民生之不遂;明年下诏减租税也,虑民用之或乏。恳爱如此,宜其民心得而和气应也。或问天变曰:「胡氏一説,好如父母嗔怒,或是子妇有所触凟而怒,亦有父母别生忧恼时,为子者皆当恐惧修省。」此言殊有理。

  论兵

程子曰:「兵以正为本,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则民不从而怨,敌生乱亡之道也。是以圣王重焉。东征西怨,义正故也。」又曰:「行师之道,以号令节制。行师无法,幸而不败且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用兵

译祥瑞与怪异

程子说:阴阳的运动有其常规,不会有差错。凡是失去常规的现象,都是人为所感应的。所以《春秋》对于灾异必定记载。汉代儒者传承这种说法,却没有领会其中的道理,因此所说的话很多。有人问: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不知道符瑞之事究竟有没有?回答说:有。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人有喜事,喜气就会显露在面容上。圣人不看重祥瑞,是因为因为灾异而修养德行就没有损害,因为祥瑞而自恃就会有害。问:五代时期祥瑞很多,为什么呢?回答说:也有这样的道理。比如在严冬时节开出一朵花,看似和气招致祥瑞,乖戾之气招致怪异,这是常理。然而不合时宜地出现,就是怪异了。比如麒麟是太平和气所生的,但后世有人用麒麟驾车,却是怪异了。比如水中的生物生在陆地,陆地上的生物生在水中,难道不是怪异吗?又问:汉代文帝时灾异多,宣帝时祥瑞多,为什么呢?回答说:暂且比如小人多行不义,人们却不议论。等到君子做了一件事,就产生议论,这是一个道理。至于洁白的东西容易弄脏,这是一个道理。《诗经》中说:周幽王的大恶被视为小恶,周宣王的小恶被视为大恶,这是一个道理。又问:日食有固定的常数,为什么治世少而乱世多?难道是人事的原因吗?回答说:道理推演到极处,道理就特别明白了。天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应当更加思索。说:莫非是天数和人事,看哪一边占上风吗?回答说:似乎是这样,然而不容易说清楚。又问:鱼跃入王的船中,火复燃于王室,流传为乌有的说法,是真的吗?回答说:鱼和火的情况不可知,但如果征兆预先应验,也是有的。有人问:东海杀孝妇而大旱,难道是国人冤屈所致吗?回答说:国人冤屈固然如此,然而一个人的意念,自然足以感动天地,不能说杀孝妇不能导致大旱。有人说:杀婆婆而天旱,是众人冤屈释放了吗?回答说:固然是众人冤屈释放,然而孝妇的冤屈也释放了。那人虽然死了,然而冤屈的意念自在,不能说杀婆婆不能释放妇人的冤屈而导致天旱。

五峰胡氏说:“变异显现于天,是理极而通,数穷而更,势尽而返,气滋而息。兴盛的将要废弃,成功的将要失败。人君是天命的主宰,应当尽心。德行感动气运,吉利的成功,凶险的失败,大的兴盛,小的废弃。这难道有心于彼此吗?称为谴告,是因为人君看到这些,应当以此自省。如果以天命为恃,遇到灾异不恐惧,放纵淫心而出暴政,没有不灭亡的。”

朱子说:“商朝中宗时,有桑树和谷树一起生长在朝廷。一棵大得需要两人合抱。中宗能听从巫咸的话,恐惧修养德行,不敢荒废安宁,于是商道复兴,享国长久,直到七十五年。高宗在成汤的庙里祭祀,有飞雉登上鼎耳鸣叫。高宗能听从祖己的话,能够纠正他的事务,不敢荒废安宁,于是商朝用嘉靖,享国也久,直到五十九年。古代的圣王,遇到灾异而恐惧,修养德行纠正事务,所以能变灾为祥,其效果如此。”

象山陆氏说:“从前谈论灾异的人很多,比如刘向、董仲舒、李寻、京房、韦奉之徒,都通晓阴阳之理,而在当时陈述的并非一事。然而君子不采纳,是因为他们着意于事应之说。孔子在《春秋》中记载灾异,作为后王的警戒,而君子采纳,是因为他不着意于事应。旁引物情,曲指事类,不能没有偶然相合的,然而一旦有不合,人君将会忽视而不恐惧。孔子在《春秋》中记载灾异,不着意于事应,实在是想要人君无所不谨,以回答天戒而已。”

西山真氏说:“祥瑞多而自恃,未必不危险;怪异多而警戒,未必不安定。只看人君如何应对罢了。”

鲁斋许氏说:“三代以下称为盛治的,没有比得上汉代的文景时期。考察当时,天象多次变化,比如日食、地震、山崩、水溃、长星(流星)、彗星、孛星之类,不容易一下子数清。前此和后此,凡是这样的,小的有水旱的应验,大的有乱亡的应验,没有徒然而已的。唯独文景能够承奉天心,消弭变异,使四十年间,天下殷实富裕,百姓安居乐业,多么伟大啊,未见其比。”秦朝苦害天下很久了,加上楚汉之战,百姓糜烂灭绝,户数不过万。文帝承继诸吕变故之余,入继正统,专门以养育百姓为务。他的忧虑,不以自己的忧虑为忧虑,而以天下的忧虑为忧虑;他的快乐,不以自己的快乐为快乐,而以天下的快乐为快乐。今年下诏劝农桑,担心民生不能遂意;明年下诏减租税,顾虑民用或许匮乏。恳切仁爱如此,适宜其民心得而和气应验。有人问天变说:“胡氏一说,好比父母嗔怒,或许是子妇有所触犯而怒,也有父母别生忧恼时,作为子女的都应当恐惧修省。”这话很有道理。

论兵

程子说:“兵以正为本,动用众兵以毒害天下,如果不以正,那么百姓不跟随而怨恨,敌人产生乱亡之道。所以圣王重视。东征西怨,是因为义正。”又说:“行军的道理,以号令节制。行军没有法度,侥幸而不败且胜的,有时也有,这是圣人所警戒的。”用兵

以能聚散为上。兵阵湏先立定家计,然后以防骑旋旋,量力分外靣与敌人合,此便是合内外之道。若防骑太逺,则却归不得。至如聼金鼓声,亦不忘却自家如何。如符坚一败,使不可支持,无本故也。技击不足以当节制,节制不足以当仁义。使人人有子弟卫父兄之心,则制挺以挞秦楚之兵矣。韩信「多多益办」,分数明而已。管辖人亦湏有法,徒严不济事。今帅千人,能使千人依时及节得饭吃,只如此者,能有防人。尝谓军中夜惊,亚夫坚卧不起,不起善矣。然犹夜惊,何也?亦是未尽善。善兵者,有二万人未必死,彼十万人亦以未必能胜二万人。古者以少击众而取胜者多,盖兵多亦不足恃。昔者袁绍以十万阻官渡,而曺操只以万卒取之。王莽百万之众,而光武昆阳之众有八千,仍有在城中者,然则只是数千人取之。符坚下淮百万,而谢▯才二万人,一麾而乱。以此观之,兵众则易老,适足以资敌人,一败不支,则自相蹂践。至如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军之至,则是自相残也。譬之一人躯榦极大,一人轻防,两人相当,则拥肿者迟钝,为轻防者出入左右之,则必困矣。餽运之术,虽自古亦无不烦民不动摇而足者,然于古则有兵车,其中载糗粮,百人破二十五人。然古者行兵在中国,又不逺敌,若是深入逺处,则决无省力。且如秦运海隅之粟以馈邉,率三十钟而致一石,是二百倍以来。今日行师,一兵行一夫馈,只可供七日,其余日必俱乏食也。且计之湏三夫而助一兵,仍湏十五日便回,一日不回,则一日乏食。以此校之无。善术,故兵也者,古人必不得已而后用者,知此耳。

译以能够聚散自如为最高境界。军队布阵必须先确立根本的谋划,然后依靠骑兵层层防护,根据力量分配在外围与敌人交战,这便是内外结合的道理。如果防护骑兵距离太远,就无法回归本阵。至于听到金鼓之声,也不能忘记自家的根本。就像苻坚一旦战败,便无法支撑,就是因为没有根本的缘故。单纯的搏击不足以应对严密的节制,严密的节制又不足以应对仁义。如果每个人都能怀着保卫父兄子弟的心情,那么即使手持木棍也能击败秦楚的军队。韩信所说的“多多益办”,只是因为他对军队的编制和纪律规定得很明确罢了。管理下属也必须有方法,仅仅严厉是办不成事的。如今统领千人,能让千人按时按节吃到饭,仅凭这一点,就能起到防护作用。我曾经说,军中夜间发生惊扰,周亚夫坚持躺着不起来,不起来是好的。然而仍然发生夜间惊扰,为什么呢?这也是不够完善的。善于用兵的人,拥有两万人未必会死,对方拥有十万人也未必能战胜这两万人。古代以少胜多的战例很多,大概是因为兵力众多也不足以依赖。从前袁绍以十万兵力阻挡官渡,而曹操只用一万士兵就攻取了它。王莽拥有百万大军,而光武帝在昆阳的军队只有八千,加上城中的守军,实际上只是几千人就击败了对方。苻坚率领百万大军南下淮河,而谢玄只有两万人,一挥手就使敌军大乱。由此看来,兵力众多就容易疲敝,正好足以资助敌人,一旦战败无法支撑,就会自相践踏。甚至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是晋军到了,这就是自相残杀。好比一个人身体极其庞大,一个人轻捷灵活,两人相当,那么庞大的人迟钝,被轻捷的人左右出入周旋,就一定会陷入困境。粮草运输的方法,虽然自古以来也没有不烦扰百姓、不震动社会而能满足需求的,但在古代有兵车,其中装载干粮,一百人只需二十五人负责运输。然而古代行兵是在中原地区,又不远离敌人,如果是深入远处,就绝对没有省力的办法。况且像秦国从海边运粮到边疆,三十钟粮食才能运到一石,这是二百倍的损耗。如今行军,一个士兵配一个民夫运送粮草,只够供应七天,其余的日子必然都缺乏食物。而且计算下来需要三个民夫协助一个士兵,仍然需要十五天就返回,一天不返回,就一天缺乏食物。由此比较,没有好的方法,所以用兵这件事,古人一定是迫不得已才使用的,就是知道这个道理罢了。

▯山杨氏曰:自黄帝立丘乗之法,以寓军政,歴世因之,未之有改也。至周为尤详,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出则为伍两军师之制,使之相保相爱,刑罚庆赏相及,用一律也。天子无事,嵗三田,以供祭祀賔客,充君之庖而已,其事宜若缓而不切也。而王执路鼓,亲临之教,以坐作进退,有不用命者,则刑戮随之,其教习之严如此。故六乡之兵,出则无不胜,以其威令素行故也。丘井之废乆矣,兵农不可以复合,而伍两军师之制不可不讲。无事之时,使之相保相爱,刑罚庆赏相及,用矣。于有事之际,则申之以卒伍之令,督之旌旗指挥之节,临难而不相敌,见敌而不用命,必戮无赦,使士卒畏我而不畏敌,然后可用。若夫伍法不修,虽有百万之师,如养骄子,不可用也。传曰:秦之鋭士不可当,齐晋之节制。齐晋之节制不可以当汤武之仁义。某窃谓虽有仁义之兵,茍无节制,亦不可以取胜。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弗用命,则孥戮之。牧誓曰: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齐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乃止齐焉。其节制之严,盖如此。故圣人着之于经,以为后世法也。故诸葛孔明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此之谓也。韩信用兵,在楚汉之间则为善矣,考之五伯,自己不及,以无节制故也。如信之军修武,髙祖即其卧内,夺之印,易置诸将,信尚未知,此与棘门覇上之军何异?但信用兵,能以术驱人,使自为战,当时亦无有以节制之兵当之者,故信数得以取胜也。王者之兵,未尝以术胜人,然亦不可以计败。后世惟诸葛亮、李靖为知兵。如诸葛亮已死,司马仲逹观其行营军垒,不觉叹服。而李靖惟以正出竒,此为得法制之意,而不务侥幸者也。古人未尝不知兵,如周官之法,虽坐作进退之末,莫不有。节若平时不学,一旦缓急,何以应敌?如此,则学者于行师御众、战阵营垒之事,不可不讲。或问:“今之为将帅者,不必用狙诈,固是。乃兵官武人之有智畧者,莫非狙诈之流?若无狙诈,如何使人?”曰:“君子无所徃而不以诚,但至诚恻怛,则人自感动。”曰:“至诚恻怛可也。然今之置帅,朝除暮易,若以至诚为务,湏是积乆,上下相谙,其效方见。卒然施之,未必有补。”曰:“诚动于此,物应于彼,速于影响,岂必在乆?如郭子仪守河阳,李光弼代之,一号令而金鼓旗帜为之精明,此特其号令各有体耳。”

华阳范氏曰:「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顺者,必谆谆而告戒之,至于再,至于三,告之不可,然后征之,则其民知罪,而用兵有辞矣。」

朱子曰:「先王之制,内有六乡、六遂、都鄙之兵,外有方伯、连帅之兵,内外相维,缓急相制。本强则精神折冲,不强则招殃致凶。兵法以能分合为变,不独一阵之间有分合,天下之兵皆然。兵之胜负,全在勇怯。」又曰:「用兵之要,敌势急则自家当委曲以纒绕之,敌势缓则自家当劲直以冲突之。厮杀无巧妙,只是死中求生。两军相拄,一邉立得脚住不退,即赢矣。湏是死中求生,方胜也。昼战聼金皷,夜战看火侯。尝疑夜间不解战,盖只是设火侯防备敌来刼寨之属。古人屯营其中,尽如井形,于巷道十字处置火侯,如有间谍一处举火,则尽举更走不得。」「管仲内政士乡十五乃战士也,所以教之孝悌忠信、尊君亲上之义。夫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虽伯者之道,亦必如此。」「五代时兵甚骄矣,周世宗髙平一战既败,却忽然诛不用命者七十余人,三军大振,遂复合而克之。故凡事都要人有志。」「或言古人之兵当如子弟之卫父兄,而孙吴之徒必曰与士卒同甘苦而后可。是子弟必待父兄施恩而后报也。曰:『巡而拊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此意也,少不得。」「阵者定也,八阵图中有竒正,前靣虽未整,猝然遇敌,次列便已成正军矣。」「或问史记所书髙祖垓下之战,季通以为正合八阵之法,曰:『此亦后人好竒

译〇山杨氏说:自从黄帝创立丘乘的制度,将军事管理寓于其中,历代沿袭,未曾改变。到了周代尤其详细,平时居住时分为比、闾、族、党、州、乡,出征时则编为伍、两、军、师的编制,使他们互相保护、相亲相爱,刑罚与奖赏互相牵连,遵循统一的法则。天子若无战事,每年举行三次田猎,用来供给祭祀、招待宾客,充实君主的厨房罢了,这些事看似缓慢而不迫切。但君王手持路鼓,亲自临阵教导,规范坐下、起立、前进、后退的动作,有不听从命令的,刑罚杀戮随之而来,其训练之严格如此。所以六乡的军队,出征就没有不胜利的,因为威严的命令平时就已施行。井田制废弃很久了,兵农合一已不可能,但伍、两、军、师的编制不可不讲究。在太平无事的时候,让他们互相保护、相亲相爱,刑罚与奖赏互相牵连。在有事之际,则重申卒伍的命令,用旌旗指挥的节度来督促,面临危难而不互相救助,见到敌人而不听从命令,必定杀戮而不赦免,使士卒畏惧我而不畏惧敌人,然后才能使用。如果伍法不修明,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如同养育骄纵之子,不可使用。传曰:秦国的精锐士兵不可抵挡,齐国、晋国的军队讲究节制。齐国、晋国的节制不可以抵挡商汤、周武王的仁义。我私下认为,即使有仁义的军队,如果没有节制,也不可以取胜。《甘誓》说:左边不攻击左边的敌人,是你不恭敬命令;右边不攻击右边的敌人,是你不恭敬命令。不听从命令,就俘虏其家属并杀戮。《牧誓》说: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对齐,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击刺就停止对齐。其节制的严格,大概如此。所以圣人把它记载在经典中,作为后世的法则。所以诸葛孔明说:有节制的军队,即使将领无能,也不会失败;没有节制的军队,即使将领有能,也不能取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韩信用兵,在楚汉相争时算是很好的了,但考察五霸,他自己还比不上,因为缺乏节制。比如韩信驻军修武,高祖就在他卧室内,夺走他的印信,更换将领,韩信还不知道,这与棘门、霸上的军队有什么不同?只是韩信用兵,能用权术驱使他人,使他们为自己而战,当时也没有用有节制的军队来抵挡他的人,所以韩信屡次得以取胜。王者的军队,不曾靠权术战胜别人,但也不能靠计谋失败。后世只有诸葛亮、李靖懂得用兵。如诸葛亮死后,司马懿观察他的行营军垒,不觉叹服。而李靖只以正兵出奇兵,这是懂得法制的意旨,而不追求侥幸。古人并非不懂用兵,如《周官》的法度,即使是坐下、起立、前进、后退这些细微之处,没有不讲究节制的。如果平时不学习,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如何应对敌人?这样,那么学者对于行军、统领大众、战阵、营垒的事情,不可不讲究。有人问:“现在担任将帅的人,不必使用诡诈,这固然正确。但兵官武人中那些有智谋的人,难道不是诡诈之流吗?如果没有诡诈,如何使人效力?”回答说:“君子无论到哪里都以诚信为本,只要至诚恻隐,人自然会被感动。”又问:“至诚恻隐是可以的。但如今任命将帅,早上任命晚上就更换,如果以诚信为务,需要积累很久,上下互相熟悉,其效果才会显现。突然施行,未必有益。”回答说:“诚信在此感动,事物在那回应,快如影随形,何必需要很久?如郭子仪守卫河阳,李光弼代替他,一声号令,金鼓旗帜就变得精明,这只是他们的号令各有体制罢了。”

华阳范氏说:“古代的圣明君王,天下有不顺从的人,一定谆谆告诫,告诫两次,甚至三次,告诫无效,然后才征讨,这样百姓就知道罪过,用兵就有理由了。”

朱熹说:“先王的制度,内部有六乡、六遂、都鄙的军队,外部有方伯、连帅的军队,内外相互维系,缓急相互制约。根本强大则精神足以折冲御侮,不强大则招致灾祸凶险。兵法认为能够分合变化才是关键,不仅一阵之间有分合,天下的军队都是如此。军队的胜负,完全在于勇怯。”又说:“用兵的要领,敌人态势紧急时,自己应当委曲缠绕;敌人态势缓和时,自己应当劲直冲突。厮杀没有巧妙,只是在死中求生。两军相持,一边站稳脚跟不退,就赢了。必须在死中求生,才能胜利。白天作战听金鼓,夜间作战看火侯。我曾怀疑夜间不解战,大概只是设置火侯防备敌人劫寨之类。古人屯营其中,完全像井字形,在巷道十字处设置火侯,如果有间谍一处举火,就全部举火,更走不得。”“管仲内政士乡十五是战士,所以教他们孝悌忠信、尊君亲上的道义。孔子说:‘用未经训练的百姓作战,叫做抛弃他们’,所以即使是霸者的道理,也必须如此。”“五代时军队非常骄纵,周世宗高平一战失败后,却忽然诛杀不听从命令的七十多人,三军大振,于是重新合围并攻克了敌人。所以凡事都要人有志气。”“有人说古人的军队应当像子弟保卫父兄,而孙武、吴起之类必定说与士卒同甘苦然后才行。这是子弟必须等待父兄施恩然后才报答吗。回答说:‘巡视并抚慰他们,三军之士都像披着棉衣一样温暖’,这个意思,少不了。”“阵是定,八阵图中有奇正,前面虽然未整齐,突然遇到敌人,次列便已成正军了。”“有人问史记所记载的高祖垓下之战,季通认为正符合八阵之法,说:‘这也是后人好奇

之论。大凡有兵湏有阵,不成有许多兵马相战鬬,只衮作一团,又只排作一行,必湏左右前后部伍行阵各有条理方得。今且以数人相扑言之,亦湏摆布得所而后相角。今人但见史记所书甚详,汉书则畧之,便以司马迁为晓兵法,班固为不晓,此皆好竒之论。不知班固以为行阵乃用兵之常,故畧之从省文尔。看古来许多阵法,遇征战亦未必用得,所以张巡用兵未尝仿古兵法,不过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盖未论临机应变。」方畧不同,只如地圆,则湏布圆阵;地方,则湏布方阵,亦岂容槩论也?又曰:常见老将説,“大要临阵,又在畨休逓上。”分一军为数替,将战则食第一替人,既饱遣之入阵,便食第二替人。觉第一替人力将困,即调发第二替人徃代,第三替人亦如之。只管如此更畨,则士常饱徤,而不至困乏。问:“选择将帅之术?”曰:“当无事之时,欲识得将,湏是具大眼力,如萧何识韩信,方得。”

译关于这一论述。大凡用兵必须有阵型,不可能有那么多兵马互相战斗,只是滚作一团,或者只排成一行,必须左右前后部伍行阵各有条理才行。现在暂且以几个人相扑来说,也必须布置得当然后才能较量。现在的人只看到《史记》所记载的非常详细,《汉书》则简略了一些,便认为司马迁通晓兵法,班固不通晓,这都是好奇怪的言论。不知道班固认为行阵是用兵的常规,所以简略它是为了节省文字罢了。看古来许多阵法,遇到征战也未必能用得着,所以张巡用兵不曾模仿古代兵法,不过让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大概不论临机应变。方略不同,只如地形是圆的,就必须布置圆阵;地形是方的,就必须布置方阵,又怎么容许一概而论呢?又说:常见老将说,“大要在临阵时,又在于轮番休息、交替上阵。”把一支军队分为几批替换,将要交战时就给第一批人吃饭,吃饱后派遣他们进入战阵,接着给第二批人吃饭。发觉第一批人的体力将要困乏,就调发第二批人前往替代,第三批人也是如此。只管这样轮番替换,那么士兵常常饱食强健,而不至于困乏。问:“选择将帅的方法?”回答说:“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想要识别将领,必须具备大的眼力,像萧何识别韩信那样,才行。”

南轩张氏曰:「君子于天下之事,无所不当究,况于兵者?世之兴废,生民之大本,存焉,其可忽而不讲哉!夫兵政之本,在于仁义,其为教,根乎三纲。然至于法度、纪律、机谋、权变,其条不可紊,其端为无穷。非素考索,乌能极其用?一有所未极,则于酬酢之际,其失将有间不容发者,可不畏哉!」

东莱吕氏曰:「后世用兵者,以为《黄石》一书,无与比者。不知黄石公未出之前,三代之兵,一举而无敌于天下,兵书何在?黄石公有一秘法在人间,人自不识。三代得天下,亦不过此道,唯「仁」一字尔。」

西山真氏曰:「古之用武者,不急于治兵,而急于择将。将之勇怯,兵实系焉。故天下无必胜之兵,而有不可败之将。昔人未尝不用民兵也,然既募之后,则有纪律焉,马燧之练戍精卒是也。方募之始,则有差择焉,马隆之立标防试是也。」

鹤山魏氏曰:「余少读书,于十三卦制作之象,见所谓门析以待▯客,▯矢以威天下。每叹风气既开,人情昜动,虽黄帝、尧、舜,有不容不先事而为虑者。及观古制之详,莫备于周。有井牧之田,有伍两之兵,有沟树之固,有郊闗之限,有巡鼜之警,有壸▯之守。不得已而用民也,则乡遂三邑三等,采地以次召发。不止则诸侯又不止也,则有遍境出之法。乃知古人虽以礼义亷耻为域民固国之道,然未尝不设险用师以辅之也。」

  论刑

▯山杨氏曰:文帝之去肉刑,其用志固善也。夫纣作炮烙之刑,其甚至于刳剔孕妇,则虽秦之用刑不惨于是矣。而啇之顽民,亦非素教不闻。周继之而废肉刑也,岂武王、周公皆忍人哉?若文帝之承秦,盖亦务为厚养而素教之耳。不思所以教养之,而去肉刑,是以图其末也。则王通谓其伤于义,恐未为过。论及夫废之已久,而崔、郑之徒乃骤议复之,则其不知本末也甚矣。或曰:特防乃人君威福之权,不可无也。曰:不然。古者用刑,王三宥之。若案法定罪而不敢赦,则在有司。夫惟有司守法而不移,故人主得以养其仁心。今也法不应诛,而人主必以特防诛之,是有司之法不必守,而使人主失仁心矣。因论特防曰:此非先王之道。先王只是好生,故书曰:「好生之徳,洽于民心,为天子。」岂应以杀人为己任?孟子曰:「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谓国人杀之,则杀之者非一人之私意,不得已也。古者司寇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聴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三宥然后致刑。夫宥之者,天子之徳;而刑之者,有司之公。天子以好生为徳,有司以执法为公,则刑不滥矣。若罪不当刑,而天子必刑之,宁免于滥乎?然此事其渐有因,非独人主之过,使法官得其人,则此▯可去矣。舜为天子,若瞽防杀人,皋陶得而执之,舜犹不能禁也。且法者,天下之公,岂宜徇一人之私意?尝怪张释之渭桥犯跸事,谓宜罚金,文帝怒,释之对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此説甚好,然而曰:方其时使人诛之,则己以谓为后世人主开杀人之端者,必此言也。夫既曰法天子与天下公共,则得罪者天子必付之有司,安得擅杀?使当时可使人诛之,今虽下廷尉,越法而诛之,亦可也。

五峯胡氏曰:「生刑轻则易犯,是教民以无耻也;死刑重则难悔,是絶民自新之路也。死刑、生刑轻重不相悬,然后民知所避,而风化可兴矣。」

豫章罗氏曰:「朝廷立法,不可不严;有司行法,不可不恕。不严,则不足以禁天下之恶;不恕,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情。汉之张防,之唐之徐有功,以恕求情者也。常衮一切用法,四方奏请,莫有获者。彼庸人哉!天下后世典狱之官,当以有功为法,以衮为戒。」

朱子曰:「昔者帝舜以百姓不亲,五品不避而使契为司徒之官,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又虑其教之或不从也,则命皋陶作士,明五刑以弼五教,而期于无刑焉。葢三纲五常,天

译南轩张氏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应当探究的,何况是军事呢?世代的兴衰,百姓生存的根本,都系于军事,怎么可以忽视而不加以讲习呢!军事政治的根本,在于仁义,它的教化,根植于三纲。然而到了法度、纪律、机谋、权变这些方面,它们的条理不可紊乱,它们的端绪无穷无尽。如果不平时考察探究,怎么能穷尽其作用呢?一旦有未能穷尽的地方,那么在应对交往的时候,失误就会有间不容发的危险,能不畏惧吗!”

东莱吕氏说:“后世用兵的人,认为《黄石公》这本书,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它。不知道黄石公出现之前,夏商周三代的军队,一举就能无敌于天下,兵书在哪里呢?黄石公有一秘法在人间,人们自己不认识。三代得到天下,也不过是这个道理,只是一个‘仁’字罢了。”

西山真氏说:“古代使用武力的人,不急于治理军队,而急于选择将领。将领的勇敢或怯懦,军队确实取决于他。所以天下没有必胜的军队,而有不可打败的将领。前人不是不使用民兵,然而招募之后,就有纪律,马燧训练戍守的精锐士兵就是这样。在刚开始招募的时候,就有差别选择,马隆设立标靶进行防守测试就是这样。”

鹤山魏氏说:“我年轻时读书,在十三卦制作的卦象中,看到所谓门闩用来等待客人,弓箭用来威震天下。常常感叹风气既然开通,人情容易动摇,即使是黄帝、尧、舜,也有不容不事先考虑的事情。等到观察古代制度的详细情况,没有比周朝更完备的了。有井田制的土地,有伍两编制的军队,有沟渠树木的坚固防御,有郊野关隘的限制,有巡逻击柝的警戒,有宫室门户的守卫。不得已而使用百姓,那么乡遂三邑分三等,采邑按次序征召发动。不停止的话诸侯也不停止,那么就有遍及境内出动的法规。于是知道古人虽然以礼义廉耻作为约束百姓巩固国家的道路,然而不曾不设置险阻使用军队来辅助它。”

论刑罚

〇山杨氏说:“汉文帝废除肉刑,他的用心固然善良。商纣王制造炮烙之刑,甚至到了剖开孕妇腹部,那么即使秦朝使用刑罚也不比这更残酷了。而商朝的顽固百姓,也不是向来没有受到教化。周朝继承商朝而废除肉刑,难道武王、周公都是残忍的人吗?如果汉文帝继承秦朝,大概也是致力于厚养和平时教化罢了。不考虑用来教化的方法,就废除肉刑,这是图谋末节。那么王通说这伤害了道义,恐怕不算过分。说到废除已经很久,而崔、郑等人却突然议论恢复它,那么他们不知道根本和末节就太严重了。有人说:特赦只是人君威福的权力,不可没有。回答说:不是这样。古代使用刑罚,君王三次宽恕。如果按照法律定罪而不敢赦免,那是官吏的职责。正因为官吏守法而不改变,所以人君得以培养他的仁心。现在法律不应诛杀,而人君一定用特赦诛杀,这是官吏的法律不必遵守,而使人君失去仁心了。于是议论特赦说:这不是先王之道。先王只是爱惜生命,所以《尚书》说:‘爱惜生命的德行,融洽于民心,成为天子。’怎么应该以杀人为自己的责任?孟子说:‘国人都说可以杀,然后才杀他。’所以说:‘是国人杀他的。’说是国人杀他,那么杀他的人不是一个人的私意,是不得已。古代司寇把狱讼的成案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参听。三公把狱讼的成案报告给君王,三次宽恕然后施加刑罚。宽恕的,是天子的德行;而施加刑罚的,是官吏的公正。天子以爱惜生命为德行,官吏以执法为公正,那么刑罚就不滥用了。如果罪不当刑,而天子一定施加刑罚,难道能避免滥用吗?然而这件事的逐渐形成有原因,不只是人君的过错,如果法官得到合适的人,那么这就可以去除了。舜做天子,如果瞽瞍杀人,皋陶逮捕了他,舜也不能禁止。况且法律是天下公有的,怎么应该顺从一个人的私意?曾经奇怪张释之在渭桥犯跸的事,说应该罚金,汉文帝发怒,张释之回答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共有的。现在法律是这样,再加重,这是法律不被百姓信任了。’这个说法很好,然而说:当时让人诛杀他,那么自己认为为后世君主开创杀人端口的,一定是这句话。既然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共有的,那么犯罪的人天子一定交给官吏,怎么能擅自诛杀?如果当时可以让人诛杀他,现在虽然交给廷尉,超越法律而诛杀他,也可以。”

五峯胡氏说:“活刑轻就容易触犯,这是教导百姓无耻;死刑重就难以悔改,这是断绝百姓自新的道路。死刑、活刑轻重不相悬殊,然后百姓知道躲避,而风化可以兴起了。”

豫章罗氏说:“朝廷立法,不可不严厉;官吏执行法律,不可不宽恕。不严厉,就不足以禁止天下的恶行;不宽恕,就不足以通达天下的情理。汉朝的张释之,唐朝的徐有功,是以宽恕来探求情理的。常衮一切用法,四方奏请,没有获得的。他是庸人啊!天下后世掌管狱讼的官员,应当以徐有功为法则,以常衮为警戒。”

朱熹说:“从前帝舜因为百姓不亲近,五伦不相顺从而让契担任司徒的官职,教导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別,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又担心他的教化可能不从,就命令皋陶担任士官,明确五刑来辅助五教,而期望没有刑罚。大概三纲五常,天

理民彞之大节,而治道之本根也。故圣人之治,为之教以明之,为之刑以弼之。虽其所施或先或后,或缓或急,而其丁寕深切之意,未尝不在乎此也。乃若三代王者之制,则亦有之:曰『凡聴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葢必如此,然后轻重之序可得而论,浅深之量可得而测,而所以悉其聪明、致其忠爱者,亦始得其所施而不悖。此先王之义刑义杀,所以虽或伤民之肌肤、残民之躯命,然刑一人而天下之人耸然不敢肆意于为恶,则是乃所以正直辅翼,而若其有常之性也。后世之论刑者,不知出此,其陷于申啇之刻薄者,既无足论矣。至于鄙儒姑息之论,异端报应之説,俗吏便文自营之计,则又以轻刑为事。然刑愈轻而愈不足以厚民之俗,往往反以长其悖逆作乱之心,而使狱讼之愈繁,则不讲乎先王之法之过也。」以舜命皋陶之辞考之,士官所掌惟象、流二法而已【鞭扑以下,官府学校随事施行,不领于士官事之宜也】其曰「惟明克允,则或刑或宥,亦惟其当而无以加矣」。又岂一于宥而无刑哉?今必曰「尧舜之世有宥而无刑」,则是杀人者不死,而伤人者不刑,也是圣人之心不忍于元恶大憝,而反忍于衔寃抱痛之良民也。是所谓怙终贼刑,刑故无小者,皆为空言以误后世也。其必不然也,亦明矣。夫刑虽非先王所恃以为治,然以刑弼教,禁民为非,则所谓伤肌肤以惩恶者,亦既竭心思而继之以不忍人之政之一端也。今徒流之法,既不足以止穿窬滛放之奸,而其过于重者,则又有不当死而死。如强▯赃满之防者,茍采陈羣之议,一以宫剕之辟当之,则虽残其支体,而实全其躯命,且絶其为乱之本,而使后无以肆焉,岂不仰合先王之意,而下适当世之宜哉?况君子得志而有为,则养之之术,亦必随力之所至而汲汲焉,固不应因循茍且,直以不养不教为当然,而熟视其争夺相杀于前也。狱事人命所系,尤当尽心,近世流俗或于隂徳之

译治理民众风俗的重大节操,是治国之道的根本。所以圣人的治理,设立教化来阐明它,设立刑罚来辅助它。虽然所施行的措施有时先有时后,有时缓有时急,但其恳切深远的用意,未曾不在此处。至于三代王者的制度,也有这样的规定:说“凡是审理五刑的诉讼,必须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以此来权衡”。大概必须这样,然后轻重的次序才可以讨论,深浅的程度才可以测度,而用来尽展其聪明、表达其忠爱的方法,也才开始得以施行而不违背。这就是先王合乎道义的刑罚和杀戮,之所以虽然有时伤害百姓的肌肤、残害百姓的生命,然而惩罚一人而天下的人震惊不敢肆意作恶,这是因为正直地辅助和引导,从而保全了人固有的本性。后世谈论刑罚的人,不知道出于这个原则,那些陷入申不害、商鞅刻薄手段的,已经不值得讨论了。至于浅陋儒生的姑息之论,异端邪说的报应之说,庸俗官吏为了省事营私的打算,又都以减轻刑罚为事。然而刑罚越轻就越不足以敦厚民风,往往反而助长他们悖逆作乱的心思,使得诉讼案件更加繁多,这是不研究先王法度的过错。”用舜任命皋陶的话来考察,士官所掌管的只有象刑、流放两种方法而已【鞭打扑击以下,官府学校随事施行,不归士官管辖是适宜的】。他说“只有明智才能公允,那么或惩罚或宽恕,也只有恰当而没有可以添加的了”。又怎么是一味宽恕而没有刑罚呢?现在如果一定说“尧舜的时代有宽恕而没有刑罚”,那就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处罚,这是圣人心不忍于元凶巨恶,反而心忍于含冤抱痛的善良百姓。那些所谓怙恶不悛者处以刑罚、故意犯罪者无论大小都处罚的说法,都成了空话来误导后世。这必然不是事实,也是明显的。刑罚虽然不是先王所依赖来治理国家的,然而用刑罚辅助教化,禁止百姓做坏事,那么所谓伤害肌肤来惩罚恶行的,也是竭尽心思并继之以不忍人之政的一个方面。现在徒刑和流放的刑罚,已经不足以制止盗窃淫乱等奸邪行为,而那些过于沉重的刑罚,又有不该死却死去的。比如强盗、赃物满额等罪行,如果采纳陈群的提议,一律用宫刑、刖刑来处置,那么虽然残害他们的肢体,却实际上保全了他们的生命,而且断绝了他们作乱的根本,使得后来没有机会肆意妄为,这难道不是上符合先王的心意,下适合当世的时宜吗?况且君子得志而有作为,那么养育百姓的方法,也必然随着力量的所能及而急切地进行,固然不应该因循苟且,直接把不养育不教化当作理所当然,而熟视无睹地看着他们在眼前争夺相杀。狱事关乎人命,尤其应当尽心,近世流俗或者在阴德方面

论多以纵出有罪为能,而不思善良之无告,此最▯事,不可不戒。然哀矜勿喜之心,则不可无也。今人説轻刑者,只见所犯之人为可悯,而不知被伤之人尤可念也。如刼盗杀人者,人多为之求生,殊不念死者之为无辜,是知为盗贼计,而不为良民计也。若如饥荒窃盗之▯,犹可以情原其轻重大小而处之。今人狱事,只管理防要从厚,不知不问是非善恶,只务从厚,岂不长奸惠恶?大凡事付之无心,因其所犯,考其实情轻重厚薄,付之当然可也。若从薄者固不是,只云我只要从厚,则此病所系亦不轻。今之法家惑于罪福报应之説,多喜出人罪以求福报。夫使无罪者不得直,而有罪者得幸免,是乃所以为恶耳,何福报之有?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所谓钦恤者,欲其详慎曲直,令有罪者不得免,而无罪者不得滥刑也。今之法官惑于钦恤之説,以为当寛人之罪而出其死,故凡罪之当杀者,必多为可出之涂,以俟奏裁,则率多减等:当斩者配,当配者徒,当徒者杖,当杖者笞。是乃卖防条贯,舞法而受赇者耳,何钦恤之有?罪之疑者从轻,功之疑者从重。所谓疑者非法令之所能决,则罪从轻而功从重,惟此一条为然耳。非谓凡罪皆可以从轻,而凡功皆可以从重也。

南轩张氏曰:「治狱所以多不得其平者,盖有数説。吏与利为市,固所不论;而或矜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以为恵。奸慝上则视大官之趋向而轻重其手,下则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心。不尽其情而一以威怵之,不原其初而一以法防之。如是而不得其平者,抑多矣。无是数者之患,邮罚丽于事,而深存哀矜勿喜之意,其庶矣乎?」在上者又当端其一心,勿以喜怒好恶一毫先之。聴狱之成,而审度其中隐于吾心,竭忠爱之诚,明教化之端,以期无讼为本,则非性可以臻政平讼理之效,而收辑人心,感召和气,其于邦本所助,岂浅也哉!

象山陆氏曰:狱讼惟得情为难。唐虞之朝,惟皋陶见道甚明,羣圣所宗。舜乃使之为士。《周书》亦曰:司宼蘓公式,敬尔由狱。贲象亦曰: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贲乃山下有火,火为至明,然犹言无敢折狱。此事正是学者用工处。噬嗑,离在上则曰:利用狱。丰,离在下则曰:折狱致刑。盖贵其明也。夫五刑五用,古人岂乐施此于人哉?天讨有罪,不得不然耳。是故大舜有四裔之罚,孔子有两观之诛。善观大舜、孔子寛仁之实者,于四裔、两观之间而见之矣。近时之言寛仁者,则异于是。葢不究夫寛仁之实,而徒欲为容奸廋慝之地,殆所谓以不禁奸邪为寛大,纵释有罪为不苛者也。罪疑惟轻,罪而有疑,固疑惟轻。与其杀不辜,寕失不经。谓罪疑者也。使其不轻甚明而不疑,则天讨所不容释,岂可失也?宥过无大,刑固无小。使在趋走使令之间,簿书期防之际,偶有过误,宥之可也。若其贪黩奸宄,出于其心而至于伤民蠧国,则何以宥为?于其所不可失而失之,于其所不可宥而宥之,则为伤善,为长恶,为悖理,为不顺天,殆非先王之政也。

  夷狄

或问:“蛮狄猾夏,处之若何而后宜?”程子曰:“诸侯方伯,明大义以攘却之,义也。其余列国,谨固封疆可也。若与之和好,以茍免侵▯,则乱华之道也。”是故《春秋》谨华夷之辨。

元城刘氏曰:「中国与夷狄为隣,正如富人与贫人为隣。居待之以礼,结之以恩,髙其墙垣,威以刑法。待之以礼,则国家每有使命徃来,有立定条贯,礼数束缚之也。结之以恩,则嵗时尝以遗余之物,厌饱之也。髙其墙垣,则平日讲和而不失邉备也。威以刑法,待其先犯邉,然后当用兵也。」

▯山杨氏曰:邉事之兴,多出于饕功幸利之人,黩武玩防,不以朝廷大计为念,视生灵荼毒若非己事,恬不以为戚。夫蛮獠猖獗,自古然也。缓之则豺噬豨勇,干纪而不受命;急之则鸟惊鱼散,依限以自匿。葢其常态也。不务抚驯之,使恩威两行,乃欲幸其有事,草薙而兽狝之,以求有功。一有失律,则败衂不支,上

译论狱者多把放纵有罪之人当作能干,却不考虑善良百姓无处申诉的苦衷,这是最严重的事,不可不警惕。然而,哀怜而不喜形于色的心态,却是不可缺少的。现在主张轻刑的人,只看到犯罪之人值得怜悯,却不知道受害之人更值得同情。比如抢劫杀人者,人们多为他求活命,全然不顾死者是无辜的,这是只替盗贼着想,而不替良民着想。如果是饥荒时偷盗之类的事,还可以根据情理推究其轻重大小来处理。现在审理案件,只知一味从轻从宽,不知不问是非善恶,只务求从宽,这难道不是助长奸邪、惠及恶人吗?大凡事情托付给无心之人,根据其所犯的罪行,考察其情状的轻重厚薄,按理应如此处理。如果从轻处理固然不对,只说我只要求从宽,那么这种弊病所牵连的也不轻。现在的法官被罪福报应的说法所迷惑,多喜欢开脱罪人以求福报。如果使无罪之人得不到公正,而有罪之人得以侥幸免罪,这正是作恶的行为,有什么福报可言?《尚书》说:“要谨慎啊,要谨慎啊,只有刑罚要体恤啊。”所谓谨慎体恤,是希望详细审慎地判断曲直,让有罪之人不能免罪,而无罪之人不能受滥刑。现在的法官被谨慎体恤的说法所迷惑,认为应当宽恕人的罪行而使其免死,所以凡是应当处死的罪行,必多找可开脱的途径,等待奏请裁决,于是大多减等:应当斩首的改为流放,应当流放的改为徒刑,应当徒刑的改为杖刑,应当杖刑的改为笞刑。这不过是出卖法律条文、玩弄法律而受贿赂的人罢了,有什么谨慎体恤可言?罪行有疑问的从轻,功劳有疑问的从重。所谓有疑问,是指法令不能决断的,那么罪行从轻而功劳从重,只有这一条是这样。并不是说所有罪行都可以从轻,而所有功劳都可以从重。

南轩张氏说:“审理案件之所以多不能公平,大概有几种说法。官吏与利益做交易,本来就不必论;有的炫耀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态度以为恩惠。奸邪之人向上看大官的趋向而轻重其手,向下被胥吏的浮言所迷惑而二三其心。不穷尽实情而一概用威势恐吓,不推究初衷而一概用法律防范。像这样而不能公平的,就多了。没有这几种祸患,刑罚符合事实,而深存哀怜而不喜形于色的心意,大概差不多了吧?”在上位者又应当端正一心,不要以喜怒好恶丝毫先入为主。听讼判决后,审度其中隐藏在我心中的念头,竭尽忠爱之诚,明教化之端,以期望无讼为本,那么不仅性可以臻于政平讼理的效果,而且收辑人心,感召和气,对于国家根本的帮助,难道浅薄吗?

象山陆氏说:狱讼最难的是得到实情。唐虞之朝,只有皋陶见道甚明,群圣所宗。舜于是让他做士。《周书》也说: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贲卦象辞也说: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贱是山下有火,火为至明,然而还说无敢折狱。这事正是学者用工处。噬嗑卦,离在上则说:利用狱。丰卦,离在下则说:折狱致刑。大概贵在明察。五刑五用,古人岂乐施此于人?天讨有罪,不得不然。所以大舜有四裔之罚,孔子有两观之诛。善于观察大舜、孔子宽仁之实的人,在四裔、两观之间而见之了。近时之言宽仁者,则异于是。大概不究夫宽仁之实,而徒欲为容奸廋悝之地,殆所谓以不禁奸邪为宽大,纵释有罪为不苛者也。罪疑惟重,罪而有疑,固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谓罪疑者也。使其不重甚明而不疑,则天讨所不容释,豈可失也?宥过无大,刑固无大。使在趋走使令之间,簿书期会之际,偶有过误,宥之可也。若夫贪黩奸宄,出于其心而至于害民蠧国,则何以宥为?于所不可失而失之,于所不可宥而宥之,则为害善,为长恶,为悖理,为不順天,殆非先王之政也。

夷狄

有人问:“蛮狄扰乱华夏,怎样处理才适宜?”程子说:“诸侯方伯,明大义以攘却之,是义。其余列国,谨固封疆可也。如果与他们和好,以苟免侵扰,则是乱华之道。”所以《春秋》谨华夷之辨。

元城刘氏说:“中国与夷狄为邻,正如富人与贫人为邻。居待之以礼,结之以恩,高其墙垣,威以刑法。待之以礼,那么国家每有使命往来,有立定条贯,礼数束缚之。结之以恩,那么岁时尝以遗余之物,厌饱之。高其墙垣,那么平日讲和而不失边备。威以刑法,待其先犯边,然后当用兵。”

〇山杨氏说:边事之兴,多出于饕功幸利之人,�武玩兵,不以朝廷大计为念,视生灵荼毒若非己事,恬不以为戚。夫蛮獠�獗,自古然也。缓之则豺豕勇,干纪而不受命;急之则鸟散鱼散,依限以自匿。大概其常态也。不务抚驯之,使恩威并行,乃欲幸其有事,草薙而兽�之,以求有功。一有失律,则败�不支,上

贻朝廷忧,此邉吏之大▯也。观战国用兵,中原之战也,若今之用兵御夷狄耳。力可以战,则战;势利于守,则守。来则拒之,去则勿追,则邉鄙自然无事。葢夷狄之战与中原之战异,夷狄难与较曲直是非,惟恃力耳。但以禽兽待之可也,以禽兽待之,如前所为是矣。

译给朝廷带来忧虑,这是边疆官吏最大的罪过。观察战国时期用兵的情况,中原之间的战争,就像现在用兵抵御夷狄一样。力量足以交战,就交战;形势有利于防守,就防守。敌人来了就抵抗,敌人走了就不追击,那么边疆自然就没有战事。大概夷狄的战争与中原的战争不同,夷狄难以和他们争辩是非曲直,只依靠武力罢了。只是把夷狄当作禽兽看待就可以了,把夷狄当作禽兽看待,像以前那样做就是正确的。

五峯胡氏曰:中原无中原之道,然后夷狄入中原也。中原复行中原之道,则夷狄归其地矣。制井田,所以制国也;制侯国,所以制王畿也。王畿安彊,万国亲附,所以保卫中原,禁御四夷也。先王建万国,亲诸侯,髙城深池,徧天下。四夷虽虎猛狼贪,安得肆其欲而逞其志乎?此三王为后世虑,御四夷之上防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孔子之所以书于《习坎》之彖也。城郭沟池以为固,孔子之所以答言偃之问也。

朱子曰:「益之戒舜曰:『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防于逸,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而终之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周之文、武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其后中微,小雅尽废,四夷交侵,中国衰削。宣王承之,侧身修行,任贤使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而周道粲然复兴。某尝以是观之,然后知古先圣王所以制御夷狄之道,其本不在乎威彊,而在乎徳业;其备不在乎邉境,而在乎朝廷;其具不在乎兵食,而在乎纪纲。葢决然矣。」

西山真氏曰:「为国者,当示人以难犯之意,不可示人以昜窥之形。昔春秋时,晋师入齐,齐使国佐求盟于晋,其势亟矣。一闻齐之封内尽东,其亩之言,虽偾军之余,不肯茍从,以纾一旦之祸。葢敌国之相与,有以折其谋,则为和也;昜有以启其嫚,则为和也。难,况戎狄▯狼,变诈百端,又非可以中国常理待之乎?」「中国有道,夷狄虽盛,不足忧;内治未修,夷狄虽微,有足畏。葢昔者五胡之纷扰,与单于争立之事同,而拓拔氏之东西,与匈奴之分南北,亦无以异。然宣帝因呼韩之朝,而益彊其国;刘、石、符、姚之变,晋迄不能以成寸功。光武因南单于之归,拓地千里;而侯景内附,适以兆萧梁之衅。所遇畧同,而成败以异者,岂固有幸不幸哉?葢光武之政修,而晋、梁之政失也。」

鲁斋许氏曰:天下事当是两件相胜负,从古至今如此。大抵只是隂阳刚柔相胜。前人谓如两人角力相拒,彼胜则此负,此胜则彼负。但胜者不能止于其分,必过其分然后止;负者必极甚然后复,各不得其分,所以相报复到今不已。如中国与夷狄,中国胜穷兵四逹臣伏戎夷;夷狄胜必溃裂中原,极其惨酷。如此报复,何时能已?三代盛时,分别中夏夷狄,君子小人各安其分,所以大治。后世不能及也。且如周成康、汉文景世所谓大治者,然土宇广狭可见。彼四君者,未尝事逺畧也,治吾所当治者而已,不取其胜夷狄也,故亦不至为夷狄所败。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九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七十

  诗

  古选

  乾坤吟          邵 子

用九见羣龙首,能出庻物。用六利永贞,因干以为利。四象以九成,遂为三十六。四象以六成,遂成二十四。如何九与六能尽人间事?

  皇极经世一元吟

天地如盖轸,覆载何髙极?日月如磨蚁,往来无休息。上下之歳年,其数难窥测。且以一元言,其理尚可识。一十有二万九千余六百,中间三千年迄今之陈迹,治乱与废兴,着见于方防。吾能一贯之,皆如身所歴。

  观物诗

地以静而方,天以动而圆。既正方圆,体还明动静。权静乆必成润,动极遂成然。润则水体具,然则火用全。水体以器受,火用以薪传。体在天地后,用起天地先【熊氏刚大曰:此用字妙,用之用,如所谓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也。】此篇论隂阳动静之理】

  偶得吟

日为万象精,人为万物灵。万象与万物由天,然后生。言由人而信,月由日而明。由人与由日,何尝不太平?

  心安吟

心安,身自安;身安,空自寛。心与身俱安,何事能相干?谁谓一身小,其安若泰山?谁谓一室小,寛如天地间?

  答人书意

仲尼言正性,子舆言践形。二者能自得,殆不为虚生所交。若以道所感,若以诚,虽三军在前,而莫得之凌。

  此日不再得示学者     龟山杨氏

译五峯胡氏说:中原地区失去了中原应有的正道,然后夷狄才入侵中原。中原重新施行中原的正道,那么夷狄就会退回他们的地方了。制定井田制,是用来治理国家的;分封诸侯国,是用来制约王畿的。王畿安定强盛,万国亲近归附,以此来保卫中原,抵御四方夷狄。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修筑高城深池,遍布天下。四方夷狄虽然像虎狼一样凶猛贪婪,怎么能放纵他们的欲望、实现他们的野心呢?这是三王为后世考虑,抵御四方夷狄的上策。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这是孔子在《习坎》卦辞中所阐述的道理。修筑城墙沟池来作为坚固的防御,这是孔子回答子游提问时所说的。

朱子说:“益告诫舜说:‘警惕戒备,不要有丝毫疏忽,不要丧失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放纵于享乐。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去除奸邪不要有迟疑。’最后说:‘不要懈怠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朝拜。’周朝的文王、武王也是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来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来治理外患,开始于忧虑勤勉,结束于安逸享乐。后来周王室中衰,《小雅》完全被废弃,四方夷狄交错侵扰,中原地区衰败削弱。宣王继承了这个局面,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任用贤能之士,对内修明政事,对外抵御夷狄,于是周朝的道统灿烂地复兴了。我曾经通过这一点来观察,然后才知道古代圣王用来控制抵御夷狄的方法,其根本不在于威势强大,而在于道德功业;其防备不在于边境,而在于朝廷;其具体手段不在于兵马粮草,而在于纲纪法度。这确实是显而易见的。”

西山真氏说:“治理国家的人,应当向人显示难以侵犯的意志,不可以向人显示容易窥探的形态。从前春秋时期,晋军进入齐国,齐国派国佐向晋国求和,形势非常危急。一旦听到齐国封地内全部改为东亩的说法,即使是战败之余,也不肯苟且顺从,以缓解一时的祸患。大概敌国之间的相处,有能够折服对方谋略的,就会讲和;容易激起对方轻慢的,也会讲和。何况戎狄像豺狼一样,变化欺诈的手段百端,又怎么能用中原的常理来对待他们呢?‘中原有正道,夷狄即使强盛,也不值得忧虑;内政没有修明,夷狄即使微弱,也有值得畏惧的地方。大概从前五胡乱华的纷扰,与单于争立的事情相同,而拓跋氏的东西分立,与匈奴的南北分裂,也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宣帝因为呼韩邪单于的朝见,而更加强盛他的国家;刘、石、符、姚的变乱,晋朝终究不能成就寸功。光武帝因为南单于的归附,开拓土地千里;而侯景内附,恰好引发了萧梁的祸端。所遇到的情况大致相同,而成功失败却不同,难道一定是幸运与不幸吗?大概是因为光武帝的政治修明,而晋、梁的政治失误了。’”

鲁斋许氏说:天下的事情应当是两件事相互胜负,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大体上只是阴阳刚柔相互克制。前人说过,就像两个人角力相抗,那方胜了这方就败,这方胜了那方就败。但是胜的一方不能停留在它的本分上,必定超过本分然后才停止;败的一方必定极度严重然后才恢复,各自不能得到本分,所以相互报复到现在也没有停止。比如中国与夷狄,中国胜了就会穷兵黩武,四方通达,使戎夷臣服;夷狄胜了必定使中原崩溃分裂,极其惨酷。像这样相互报复,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三代兴盛的时候,区分中夏与夷狄,君子小人各自安守本分,所以大治。后世不能达到这个境界。况且像周成王、康王,汉文帝、景帝时代所谓的大治,然而疆域的广狭可以看出来。那四位君主,不曾从事远略,只治理我们应当治理的地方而已,不追求战胜夷狄,所以也不至于被夷狄所败。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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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理大全书卷七十

诗

古选

乾坤吟 邵雍

用九显现群龙之首,能够生出万物。用六利于永远正固,凭借乾道来获得利益。四象以九来成就,于是成为三十六。四象以六来成就,于是成为二十四。为什么九和六能够穷尽人间的事情?

皇极经世一元吟

天地像盖和轸,覆盖承载多么高远至极?日月像磨盘上的蚂蚁,往来没有休息。上下的岁数年份,其数目难以窥测。姑且以一元来说,其道理还可以认识。一十二万九千余六百,中间三千年直到现在的陈迹,治乱与废兴,都显现在方策之中。我能够一贯地理解它们,都如同亲身经历一样。

观物诗

地因为静止而方形,天因为运动而圆形。既然端正了方圆,本体还阐明动静。权变静止久了必定形成润湿,运动到了极点就形成燃烧。润湿那么水的形体具备,燃烧那么火的作用完全。水的形体由容器承受,火的作用由薪柴传递。形体在天地之后,作用在天地之前【熊氏刚大说:这个‘用’字妙,用的作用,就像所说的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经具备。】这篇论述阴阳动静的道理】

偶得吟

太阳是万象的精华,人是万物的灵长。万象与万物由天,然后产生。言语由人而可信,月亮由太阳而明亮。由人与由太阳,何尝不太平?

心安吟

心安,身体自然安;身安,空间自然宽。心与身体都安,什么事能相干?谁说身体小,它的安如泰山?谁说一室小,宽如天地间?

答人书意

仲尼说端正本性,子舆说践行形体。两者能够自得,大概不至于虚生所交。如果以道所感,如果以诚,即使三军在前,也不能凌驾。

此日不再得示学者 龟山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