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性理大全书六十八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48–860 段

是乃有为为也。圣人作易,未尝言无为,惟无思也,无为也,此戒夫作为也。然下即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动静之理未尝为一偏之説矣。老氏言虚能生气,非也。隂阳之开阖相因,无有先也,无有后也。可谓今日有阳而后明日有隂,则亦可谓今日有形而后明日有影也。予夺翕张,理所有也,而老子之言非也。与之之意乃在乎取之,张之之意乃在乎翕之,权诈之术也。老子曰:失道而后徳,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则道徳仁义礼分而为五也。君子之学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而老子以为非,以明民将以愚之,其亦自贼其性欤?问:老子言天地不仁,圣人不仁,如何?曰: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也。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非也。圣人岂有不仁?所患者不仁也。天地何意于仁?鼓舞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圣人则仁,此其为能▯道也。老子书其言自不相入处如氷炭,其初意欲谈道之极▯妙处,后来却入做权诈者上去【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然老子之后有申韩,看申韩与老子道甚悬絶,然其原乃自老子来。苏秦、张仪则更是取道远。

译这便是一种刻意作为的作为。圣人创作《易经》,未曾说过“无为”,只说“无思”、“无为”,这是用来警戒那些刻意作为的人。然而紧接着就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这说明动静之理从未被偏颇地看待。老子说虚空能产生气,这是不对的。阴阳的开合相互依存,没有先后的区别。如果说今天有阳,明天才有阴,那也可以说今天有形,明天才有影。给予与剥夺、收敛与扩张,都是理之所固有,而老子的说法是错误的。他所说的“给予”,其本意在于“索取”;所说的“扩张”,其本意在于“收敛”,这不过是权谋欺诈的手段罢了。老子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这样就把道、德、仁、义、礼分成了五样东西。君子做学问,是让先知者启发后知者,让先觉者启发后觉者,而老子却认为不对,主张使民众明白事理是为了让他们变得愚昧,这难道不是自己残害自己的本性吗?有人问:老子说“天地不仁,圣人不仁”,该如何理解?回答说:说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草扎的狗,这是对的。说圣人不仁,把百姓当作草扎的狗,这是不对的。圣人难道有不仁的吗?所忧虑的正是“不仁”。天地哪里有意于仁呢?它鼓舞万物生长,却不与圣人同忧患。圣人则是仁的,这才是能够体现道的表现。老子的书中,其言论自相矛盾之处如同冰炭不相容,他起初的本意是想谈论道的极致微妙之处,后来却落入了权诈者的思路【比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然而老子之后有申不害、韩非,看申韩与老子的道虽然相差甚远,但其根源却来自老子。苏秦、张仪则更是离道远了。

朱子曰:「老子之术,谦冲俭啬,全不肯役精神,须自家占得十分穏便,方肯做。才有一毫于己不便,便不肯做。老子之学,只要退歩柔伏,不与你争,才有一毫主」。

张计较思虑之心,这气便麤了。故曰:致虚极,守静笃。又曰: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黒,为天下谷。所谓谿,所谓谷,只是低下处,让你在高处,他只要在卑下处,全不与你争。他这工夫极难,常见画本老子便是这般气象。笑嘻嘻地,便是个退歩占便宜底人,虽未必肖他,然亦是他气象,也只是他放出无状来便不可当。如曰:以正治国,以竒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他取天下便是用此道。老子之学,大抵以虚静无为、冲退自守为事,故其为説常以懦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其为治,虽曰我无为而民自化,然不化者则亦不之问也。其为道每每如此,非特载营魄一章之指为然也。若曰:旁日月,挟宇宙,挥斥八极,神气不变者,是乃庄生之荒唐。其曰:光明寂照,无所不通,不动道塲,徧周沙界者,则又瞿昙之幻语。老子则初曷尝有是哉?今世人论老子者,必欲合二家之似而一之以为神,尝载魄而无所不之,则是庄释之所谈,而非老子之意矣。问老子与乡原如何?曰:老子是出人理之外,不好声,不好色,又不做官,然害伦理;乡原犹在人伦中,只是个无见识的好人。人皆言孟子不排老子,老子便是杨氏。问:杨氏爱身,其学亦浅近,而举世崇尚之,何也?曰:其学也不浅近,自有好处,便是老子之学。今观老子书,自有许多説话,人如何不爱其学?也要出来治天下,清虚无为。所谓因者,君之纲,事事只是因而为之,如汉文帝、曹参便是用老氏之效。然又只用得老子皮肤,凡事只是包容因循将去。老氏之学最忍他,闲时似个虚无卑弱底人,若教▯要处发出来,更教你支吾不住,如张子房是也。子房皆老氏之学。问:杨朱似老子,顷见先生如此説,看来杨朱较放退,老子又要以此治国,以此取天下?曰:大槩气象相似,如云“致虚极,守静笃”之类。老子初间亦只是要放退,未要放出那无状来。及至反一反方説,以无事取天下,如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之类。问程子云:“老子之言,窃弄阖辟者何也?”曰:“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是他亦窥得些道理将来,窃弄如所谓“代大匠斲则伤手”者,谓如人之恶者,不必自去治他,自有别人与他理防,只是占便宜,不肯自犯手做。程子论老子《隂符经》,可谓言约而理尽,括尽二书曲折。康节尝言:“老氏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非也。老子自有老子之体用,孟子自有孟子之体用。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老子之体用也;存心养性,充广其四端,此孟子之体用也。问横渠云:“言有无,诸子之陋也。”曰:“无者无物,却有此理,有此理则有矣。老氏乃云‘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和理也,无便错了。”老子之术,自有退后一着事,也不搀前去做,説也不曽説将出,但任你做得狼狈了,自家徐出以应之。如人当纷争之际,自出僻静处坐,任其如何,彼之利害长短,一一都冷看破了,从旁下一着,定是的当。此固是不好底术数,然较之今者浮躁胡説乱道底人,彼又较胜。因举老子语:“豫兮若冬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若客,涣若氷将释。”子房深于老子之学,曹参学之,有体而无用。问“老子‘道可道’章”,或欲以“常无常有”为句读,而“欲”字属下句者如何?曰:“先儒亦有如此做句者,不妥贴,不若只作‘常有欲’,无欲防问道可道如何解曰道而可道则非常道名而可名则非常名又问▯之义曰▯只是深远而至于黒▯▯地处那便是众妙所在又问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曰从前理防此章不得常有欲以观其徼。”徼之义是那边徼,如边界相似,説那应接处。谷神,谷只是虚而能受,神谓无所不应。他又云:“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有一物。之不受,则虚

译朱子说:“老子的方法,谦虚退让、节俭吝惜,完全不肯耗费精神,必须自己占到十分安稳便利,才肯去做。才有一点点对自己不便,就不肯做。老子的学问,只要退步柔顺伏低,不与你争,才有一点点主宰计较思虑的心,这气就粗了。所以说:达到虚静的极致,坚守清静的笃实。又说:凝聚精气达到柔顺,能像婴儿一样吗?又说:知道雄强,却安守雌柔,做天下的溪涧;知道洁白,却安守黑浊,做天下的山谷。所谓的溪涧,所谓的山谷,只是低下的地方,让你在高处,他只要在卑下的地方,完全不与你争。他的功夫极难,常见画本上的老子就是这般气象。笑嘻嘻的,就是个退步占便宜的人,虽未必像他,但也是他的气象,也只是他放出无状来便不可抵挡。比如他说:用正道治国,用奇谋用兵,用无事取天下。他取天下便是用此道。老子的学问,大抵以虚静无为、冲退自守为宗旨,所以他的学说常以懦弱谦下为外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质。他的治理,虽然说‘我无为而民自化’,但不化的人也不去管他。他的道理每每如此,不只有载营魄一章的意思是这样。如果说:伴随日月,挟持宇宙,挥斥八极,神气不变,这是庄子的荒唐。说:光明寂照,无所不通,不动道场,遍周沙界,这又是佛陀的幻语。老子哪里曾经有过这些呢?现在世人谈论老子,一定要把这两家的相似之处合而为一,认为神奇,载魄而无所不到,这是庄子和佛家所谈的,而不是老子的本意。问老子与乡原如何?回答说:老子是超出人理之外,不好声,不好色,又不做官,但害伦理;乡原还在人伦之中,只是个无见识的好人。人都说孟子不排斥老子,老子就是杨氏。问:杨氏爱身,他的学问也浅近,而举世崇尚他,为什么呢?回答说:他的学问不浅近,自有好处,便是老子的学问。现在看老子的书,自有许多说话,人怎么不爱他的学问?也要出来治天下,清虚无为。所谓的因,是君之纲,事事只是因而为之,如汉文帝、萧参便是用老氏之效。但又只用得老子皮肤,凡事只是包容因循将去。老子之学最忍他,闲时似个虚无卑弱小的人,若教紧要处发出来,更教你支吾不住,如张良是也。张良都是老氏之学。问:杨朱像老子,前见先生如此说,看来杨朱较放退,老子又要以此治国,取天下?回答说:大概气象相似,如说‘致虚极,守静笃’之类。老子起初也只是要放退,未要放出那无状来。等到反一反方才说,以无事取天下,如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之类。问程子说:‘老子的话,窃弄阖辟者何也?’回答说:‘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是他也窥得些道理将来,窃弄如所谓‘代大匠斲则伤手’者,谓如人之恶者,不必自去治他自有别人与他理防,只是占便宜,不肯自犯手作。程子论老子《阴符经》,可谓言约而理尽,括尽两书曲折。康节曾说:‘老氏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不对。老子自有老子的体用,孟子自有孟子的体用。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这是老子的体用;存心养性,充广其四端,这是孟子的体用。问横渠说:‘言有无,诸子之陋也。’回答说:‘无者无物,却有此理,有此理则有。老子却说‘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连理也没有,就错了。’老子的方法,自有退后一着事,也不抢前去做,说也不曾说将出,但任你做得狼狈了,自己徐出以应之。如人当纷争之际,自己出僻静处坐,任其如何,他的利害长短,一一都冷看破了,从旁下一子,定是的当。这固然是不好的术数,但较之现在浮躁胡说乱道的人,他又较胜。因举老子语:‘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若客,浑若冰将释。’张良深于老子之学,萧参学之,有体而无用。问老子‘道可道’章,或欲以‘常无常有’为句读,而‘欲’字属下句者如何?回答说:‘先儒也有如此做句的,不妥贴,不如只作‘常有欲’,无欲。问‘道可道’如何解?回答说:道而可道则非常道,名而可名则非常名。又问‘玄’之义,回答说:玄只是深远而至于黑玄玄地处,那便是众妙所在。又问‘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回答说:从前理防此章不得,常有欲以观其徼。徼之义是那边徼,如边界相似,说那应接处。谷神,谷只是虚而能容,神谓无所不应。他又说:‘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有一物之不受,则虚”

而屈矣。有一物之不应,是动而不能出矣。▯牝,或云,▯是众妙之门,牝是万物之祖,不是牝,只是木孔承笋,能受底物事。如今门▯谓之牡,镮则谓之牝,锁管便是牝,锁须便是牡。雌雄谓之牝牡。可见,▯者谓是至妙底牝,不是那一様底牝。问谷神不死,曰谷之虚也,声达焉,则响应之,乃神化之自然也,是谓▯牝,▯妙也。牝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焉。程子所以取老氏之説也。又曰,▯牝盖言万物之感而应之不穷【又言受而不先】如言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契有左右,左所以衔右,言左契受之义也。问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无是车之坐处否?曰恐不然。若以坐处为无,则上文自是就辐毂而言,与下文户牖埏埴是一例语。某尝思之,无是毂中空处,惟其中空,故能受轴而运转不穷。犹伞柄上木管子,众骨所防者不知名,何缘管子中空,又可受伞柄而开阖下上。车之毂亦犹是也。庄子所谓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亦此意也。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一便是魄,抱便是载,盖以火养水也。魄是水,以火载之。营字恐是荧字,光也,古字或通用,不可知。苏颍濵解云,神载魄而行,言魄是个沉滞之物,须以神去载他,令他升举。其説云,圣人则以魄随神而动,众人则神役于魄,他全不晓得老子大意。他解神载魄而行,便是个刚强升举底意思。老子之意正不如此,只是要柔伏退歩耳。观他这一章尽説柔底意思,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无婴儿乎?天门开阖,能无雌乎?老子一书意思都是如此,他只要退歩,不与你争。如一个人叫哮跳踯,我这里只是不做声,只管退歩,少间叫哮跳踯者自然而屈,而我之柔伏应自有余。老子心最毒,其所以不与人争者,乃所以深争之也。其设心措意都。是如此闲时,他只是如此柔伏。遇着那刚强底人,他便是如此。待你如云,惟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又云,以无为取天下,便是他柔之发用功效处。又曰,魄是一,魂是二,一是水,二是火。二抱一,火守水,魂载魄,动守静也。专气致柔,只看他这个甚麽様工夫,专非守之谓,也只是专一无间防致柔,是到那柔之极处,才有一毫发露便是刚,这气便粗了。豫兮若冬渉川,犹兮若畏四隣,俨若客。老子説话大抵如此,只是欲得退歩占强,不要与事物接。如治人事天,莫若啬。迫之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皆是这様意思。故为其学者多流于术数,如申韩之徒皆是也。其后兵家亦祖其説,如隂符经之类是也。问柔能胜刚,弱能胜强之説,曰他便拣便宜底先占了。若这下则刚柔寛猛各有用时。问他云礼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孔子又却问礼于他,不知何故。曰他晓得礼之曲折,只是他説这是个无▯要底物事,不将为事。某初间疑有两个老聃,横渠亦意其如此,今看来不是如此。他曽为柱下史,故礼自是理防得,所以与孔子説得如此好。只是他又説这个物事不用得亦可,一似圣人用礼时反若多事,所以如此説。问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曰老子説话都是这様意思,缘他看得天下事变熟了,都于反处做起。且如人刚强咆哮跳踯之不已,其势必有时而屈,故他只务为弱。人才弱时却蓄得那精刚完全,及其发也自然不可当。故张文潜説老子惟静故能知变,然其势必至于忍心无情,视天下之人皆如土,偶尔其心都冷氷氷地了,便是杀人也不防。故其流多入于变诈刑名。太史公将他与申韩同传,非是强安排,其源流实是如此。一便生二,二便生四。老子却説二生三,便是不理防得。多蔵必厚亡,老子也是説得好。俭徳极好,凡事俭则鲜失。老子言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服。早服是谓重积徳。被他説得曲尽早服者,言能啬则不远而复,便在此也。啬只是吝啬之意,是要收敛,不要放出。重积徳者,言先已有所积,复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如脩养者,此身未有所损失,而又加以啬养,是谓早服而重积。若待其

译就会屈服。如果有一件事物不能顺应,那就是行动而不能退出了。〇牝,有人说,〇是众妙之门,牝是万物的祖先,不是普通的牝,只是像木孔承接竹笋那样,能够容纳的事物。如今门上的金属环叫做牡,门环上的孔叫做牝,锁管便是牝,锁舌便是牡。雌雄称为牝牡。可见,〇指的是至妙的牝,不是那种普通的牝。问:谷神不死,回答说:谷的虚空,声音传到那里,就产生回响,这是神妙变化的自然现象,这叫做〇牝,〇妙。牝是能够接受并产生万物的,至妙的道理,有生生不息的意思。程子因此采纳了老子的说法。又说,〇牝大概说的是万物感应而回应无穷【又说接受而不先动】,就像说圣人拿着左契而不向人索取,契约有左右之分,左契用来容纳右契,说的是左契接受的含义。问: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在它空虚的地方,才有车的作用,无是车子的座位吗?回答说:恐怕不是这样。如果把座位当作无,那么上文自然是就辐条和车毂而言,与下文门窗和陶土是一类话。我曾经思考过,无是车毂中间的空处,正因为其中空,所以能容纳车轴而运转无穷。就像伞柄上的木管,众伞骨所依靠的不知名部件,为什么管子中空,又能容纳伞柄而开合上下。车的车毂也是如此。庄子所说的“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也是这个意思。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一是魄,抱是载,大概是用火来涵养水。魄是水,用火来承载它。营字恐怕是荧字,光的意思,古字有时通用,不确定。苏颍滨解释说,神承载魄而行,说魄是沉滞的东西,必须用神去承载它,让它升举。他的说法是,圣人就让魄随神而动,众人则神被魄役使,他完全不明白老子的本意。他解释神载魄而行,就是一个刚强升举的意思。老子的意思正不是这样,只是要柔顺退让罢了。看这一章全说柔的意思,说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一元气达到柔顺,能像婴儿一样吗?天门开合,能像雌性一样吗?老子整本书的意思都是如此,他只是要退让,不与你争。比如一个人叫嚣跳踯,我这里只是不做声,只管退让,不久叫嚣跳踯的人自然就会屈服,而我柔顺退让自然有余。老子的心最狠毒,他不与人争,正是为了深深地争。他的用心用意都是如此。闲时,他只是如此柔顺。遇到那些刚强的人,他就是如此。对待你像云一样,只有天下至柔的东西,才能驰骋于天下至坚的东西。又说,以无为取天下,这就是他柔顺发挥功效的地方。又说,魄是一,魂是二,一是水,二是火,二抱一,火守水,魂载魄,是动守静。专一元气达到柔顺,只看他这个什么功夫,专不是守的意思,也只是专一无间断地达到柔顺,是到了柔的极致,才有一毫显露就是刚,这气就粗了。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若客。老子说话大抵如此,只是想要退让占强,不要与事物接触。比如治人事天,不如吝啬。被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都是这样的意思。所以他的学者多流于术数,像申不害、韩非之类都是。后来兵家也推崇他的学说,像《阴符经》之类就是。问:柔能胜刚,弱能胜强的说法,回答说:他就先占了便宜。如果这样,那么刚柔宽猛各有用处。问他:云礼是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孔子却又向他问礼,不知何故。回答说:他懂得礼的曲折,只是他说这是个无〇要的东西,不把它当回事。我起初怀疑有两个老聃,横渠也以为如此,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他曾做过柱下史,所以礼自然懂得,所以与孔子说得如此好。只是他又说这个东西不用也可以,好像圣人用礼时反而多事,所以这样说。问: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回答说:老子说话都是这样的意思,因为他看透了天下事的变化,都从反面做起。比如人刚强咆哮跳踯不止,其势必然有时而屈,所以他只务为弱。人才弱时却蓄得精刚完全,等到发作时自然不可抵挡。所以张文潜说老子因为静所以能知变,然而其势必然导致忍心无情,视天下之人皆如泥土,偶尔其心都冷冰冰的了,便是杀人也不在乎。所以他的流弊多入于变诈刑名。太史公把他与申韩同传,不是强行安排,其源流实是如此。一生二,二生四。老子却说二生三,便是不通情理。多藏必厚亡,老子也是说得好。节俭的德行极好,凡事节俭就很少失误。老子说治人事天,不如吝啬。只有吝啬,叫做早服。早服叫做重积德。被他说得曲折,早服者,说能吝啬就不远而复,便在这里。吝啬只是吝啬的意思,是要收敛,不要放出。重积德者,说先已有所积累,再用吝啬来涵养,是又加积累。比如修养的人,此身未有所损失,而又加以吝啬涵养,叫做早服而重积。如果等到

已损而后养,则养之方足以补其所损,不得谓之重积矣。所以贵早服。早服者,早觉未损而啬之也。敬夫言老子云:「不善人,善人之资;善人,不善人之师。」与孔子「见贤思齐,见不贤内省」之意不同,为老子不合有「资」之之意,不善也。

译等到已经受损之后再去修养,那么修养的方法虽然足以弥补所受的损失,但不能称之为“重积”了。因此重视“早服”。“早服”是指及早觉察到尚未受损时就加以爱惜。敬夫说老子讲:“不善人,是善人的资财;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这与孔子“见到贤者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者就自我反省”的意思不同,因为老子含有“资财”的意思,是不善的。

或问如何是天得一以清?乐庵李氏曰:“夫物不一,而各有其一。如日月之照临,星辰之辉粲,风雷之鼔舞,▯露之渗漉,各有其一而不相乱。天惟得此不一之一,是以清浄无为而化。推此言之,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亦只是这个道理。且如人君治天下,亦何容心哉?公卿大夫各依其等,列士农工商各就其职分,如此则尊卑贵贱不相混殽,好恶取舍不相贸乱,天下自然而治。”

鹤山魏氏曰:道家者流,其始不见于圣人之经。自老聃氏为周柱下史,著书以自明其説,亦不过恬养虚应,以自淑其身者之所为尔。世有为老氏而不至者,初无得于其约,而徒有慕乎其高,直欲垢浊斯世,妄意于六合之外,求其所谓道者。于是神仙荒诞之术,或得以乗间抵巇,而荡揺人主之侈心。厯世穷年,其説犹未泯也。

或问:「黄老清浄无为之学也?申韩之学出于黄老,流入于刑名惨刻。前辈谓无情之极至于无恩,然否?」潜室陈氏曰:「才无情便无恩,意脉如此。」

鲁斋许氏曰:「老氏言道徳仁义礼智,与吾儒全别,故其为教大异。多隐伏退缩,不肯光明正大做得去。吾道大公至正,以天下公道大义行之,故其法度森然明以示人。虽然,三代以前人忠厚笃实,必不如老氏所説。老氏,衰世之书也。其流必变诈刻薄。知老氏之所长,复知老氏之所短,可也。后世浇薄,不如三代笃实,或可以老氏济之,如文帝、子房之所为是也。」老氏以道徳仁义皆失,然后至于礼。礼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又谓「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孟子曰:「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又谓「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非老氏所见之智也。孟子开口便説仁义,盖不可须防离也。道指鸿荒之世,又谓「上徳不徳皆所见之异,不必槩举。」

临川吴氏曰:「老子云:『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万物者,指动植之类而言;『有』字,指隂阳之气而言;『无』字,指无形之道体而言。此老子本防也。理在气中,元不相离。老子以为先有理,而后有气。横渠张子诋其『有生于无』之非;晦庵先生诋其『有无为二』之非。其『无』字,是説理;『字有』字,是説气。」字

  列子

朱子曰:「列子平淡疎旷。列子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尔岂子思中庸之防哉?其言『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者,即佛书『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之所由出也。他若此类甚众,聊记其一二于此,可见剽掠之端云。」

  庄子

问庄周何如?程子曰:其学无礼,无本,然形容道理之言,则亦有善者。问商开▯之事,信乎?曰:大道不明于天下,庄列之徒窥测而言之者也。问齐物论如何?曰:庄子之意,欲齐物理邪?物理从来齐,何待庄子而后齐?若齐物形物,形从来不齐,如何齐得?此是庄子见道浅,不奈胷中所得何,遂着此论也。学者后来多耽庄子,若谨礼者不透,则是他须看庄子,为他极有胶固纒防,则须求一放旷之説以自适。譬之有人于此,乆困纒防,则须觅一个出身处。如东汉末尚节行太甚,须有东晋放旷,其势必然。

五峰胡氏曰:「庄周云:『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非知伯夷者也。若伯夷,可谓全其性命之情者矣。谓之死名可乎?周不为一世用,以保其身可矣,而未知天下之大本也。」

朱子曰:「庄周书都读来,所以他説话都説得也是,但不合没拘捡,便九百了。」或问:「康节近似庄周?」曰:「康节较穏。」问:「庄子、孟子同时,何不一相遇,又不闻相道及如何?」曰:「庄子当时也无人宗之,他只在僻处自説。然亦止是杨朱之学,但杨氏説得大了,故孟子力排之。」问:「孟子与庄子同时否?」曰:「庄子后得防年,然亦不。」

争多,或云庄子都不説着孟子。一句曰:孟子平生足迹只在齐鲁滕宋大梁之间,不曽过大梁

译有人问:“如何理解‘天得一以清’?”乐庵李氏说:“万物虽然不统一,但各自都有其‘一’。比如日月的照耀,星辰的光辉,风雷的鼓动,雨露的滋润,各自有其‘一’而互不混乱。天因为得到了这‘不一之一’,所以清净无为而化育万物。由此推论,地得一以安宁,神得一以灵验,谷得一以充盈,万物得一以生长,侯王得一以成为天下的准则,也都是这个道理。再说,君主治理天下,又何必刻意用心呢?公卿大夫各自依据其等级,士、农、工、商各自履行其职责,这样尊卑贵贱就不会混杂,好恶取舍就不会错乱,天下自然就会治理好。”

鹤山魏氏说:“道家这一流派,起初不见于圣人的经典。自从老聃担任周朝柱下史,著书来阐明自己的学说,也不过是恬淡养虚、顺应自然,以修养自身的人所做的事罢了。世上有那些推崇老氏却未能达到其境界的人,起初没有领悟其简约的宗旨,只是仰慕其高深,只想用污浊来对待这个世俗,妄图在六合之外寻求所谓的‘道’。于是,神仙荒诞的方术,便得以趁虚而入,动摇君主的奢侈之心。历经世代,这种学说至今仍未消亡。”

有人问:“黄老是清净无为之学吗?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出自黄老,流变为刑名惨刻。前辈说无情到了极点以至于无恩,是这样吗?”潜室陈氏说:“一旦无情便无恩,意脉就是这样。”

鲁斋许氏说:“老氏论说道、德、仁、义、礼、智,与我们儒家完全不同,所以他的教化大相径庭。多隐伏退缩,不肯光明正大地去做。我们的道大公至正,以天下的公道大义来施行,所以法度森严,明确地展示给人看。虽然如此,三代以前的人忠厚笃实,一定不像老氏所说的那样。老氏是衰世之书。其流弊必然导致诈伪刻薄。知道老氏的长处,又知道老氏的短处,就可以了。后世浇薄,不如三代笃实,或许可以用老氏的学说来补救,像汉文帝、张良所做的事就是这样。”老氏认为道、德、仁、义都丧失了,才至于礼。礼是忠信薄弱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又说:“用智治国,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治国,是国家的福气。”孟子说:“智的实质,是知道这两者(指仁义)而不背离。”又说:“像禹治水一样,顺着水势而行,无所作为。”这不是老氏所理解的智。孟子开口便说仁义,大概是因为片刻也不能离开吧。道指向洪荒之世,又说“上德不德”,这些都是所见不同,不必一概而论。

临川吴氏说:“老子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万物,是指动植物之类;‘有’字,是指阴阳之气;‘无’字,是指无形之道体。这是老子的本意。理在气中,原本不相分离。老子认为先有理,而后有气。横渠张载指责他‘有生于无’的错误;晦庵先生指责他‘有无为二’的错误。他的‘无’字,是说理;‘有’字,是说气。”

列子

朱子说:“列子平淡疏旷。列子所谓‘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尝终’,‘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无’。这难道不是子思《中庸》的宗旨吗?他说‘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还存在什么’,这就是佛书‘四大各离,今者妄身,当在何处’的由来。其他这类言论很多,姑且记下这一两条于此,可见其剽窃的端倪。”

庄子

问庄周怎么样?程子说:他的学问没有礼,没有根本,然而形容道理的话,也有好的。问商开方之事,可信吗?回答说:大道不明于天下,庄列之徒窥测而谈论罢了。问《齐物论》怎么样?回答说:庄子的意思,是想齐一物理吗?物理从来就是齐一的,何待庄子而后齐?如果想齐一物的形体,形体从来就不齐,如何齐得?这是庄子见道浅,无奈胸中所得如此,才著此论。学者后来多沉迷于庄子,如果谨守礼法的人不通达,那么他必须看庄子,因为他极有胶固缠绕之处,就必须寻求一种放旷的学说来自我适意。譬如有人在此,久困于缠绕,就必须找一个出身之处。如东汉末年崇尚节行太过,就必须有东晋的放旷,其势必然。

五峰胡氏说:“庄周说:‘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这不是了解伯夷的人。如果伯夷,可以说是保全其性命之情的人了。说他死名可以吗?庄周不被当世所用,以保全其身就可以了,但他不知道天下的大本。”

朱子说:“庄周的书都读过了,所以他说话都说得也是,但不合没有拘束检点,便九百了。”有人问:“邵雍近似庄周吗?”回答说:“邵雍较稳。”问:“庄子、孟子同时,为何不一相遇,又不闻相道及如何?”回答说:“庄子当时也无人宗之,他只在僻处自言自语。然而也只是杨朱之学,只是杨氏说得大了,所以孟子极力排斥。”问:“孟子与庄子同时吗?”回答说:“庄子后得几年,然而也不。”争多,或云庄子都不说着孟子。一句曰:孟子平生足迹只在齐鲁滕宋大粱之间,不曾过大梁

之南。庄子自是楚人,想见声闻不相接。大抵楚地便多有此様差异底人物学问,所以孟子説陈良之非曰:如今看许行之説如此鄙陋,当时亦有数十百人从他,是如何?曰:不特此也。如庄子书中説恵施邓析之徒与夫坚白异同之论是甚麽学问,然亦自名家。或云他恐是借此以显理。曰:便是禅家要如此,凡事须要倒説,如所谓不管夜行投明要到,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足悬空却要答话,皆是此意。因者君之纲,道家之説最要这因,万件事且因来做。史记老子传赞云:虚无因应变化于无穷,虚无是体,与因应字当为一句。盖因应是用,因而应之之义云尔。因论庖丁解牛一段至恢恢乎其有余刄曰:理之得名以此,所见无全牛熟。庄子云:各有仪则之谓性,此谓各有仪则,如有物有则,比之诸家差善。问: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是如何?曰:他是言九万里底风,也是这个推去,息是鼻息出入之气。问:庄子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此语似好。曰:以实当言忠信也好,只是他意思不如此。虽实而我不知以为忠,虽当而我不知以为信。问:庄生他都晓得,只是却转了説。曰:其不知处便在此。庄子云:天其运乎,地其处乎,日月其争于所乎?孰主张是?孰纲维是?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运转一能自止邪?云者为▯乎?▯者为云乎?孰隆施是?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这数语甚好,是他见得方説到此。其才高如老子天下篇言: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若见不分晓,焉敢如此道要之?他病我虽理防得只是不做。又曰:庄老二书解注者甚多,竟无一人。説得他本义出,只据他臆説。某若拈出,便别。只是不欲得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督旧以为。

译之南。庄子既然是楚国人,想必名声与见闻并不相通。大体上楚地便多有这样差异巨大的人物和学问,所以孟子说陈良不对时提到:如今看许行的学说如此鄙陋,当时也有几十上百人跟随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只是这样。比如庄子书中说惠施、邓析这类人以及“坚白异同”的辩论是什么学问,然而他们自己也自成一家。有人说他恐怕是借此来彰显道理。回答说:即便是禅宗也要这样,凡事必须反着说,比如所谓不管黑夜行走,只要朝着光明方向就能到达;又如人爬上树,嘴里衔着树枝,手脚悬空,却还要回答问题,都是这个意思。因是君王的纲领,道家学说最重视这个“因”,万事都顺着“因”去做。《史记·老子传》赞语说:“虚无因应,变化于无穷”,“虚无”是本体,“因应”二字应当连成一句。大概“因应”是用,意思是顺着事物而应对它。谈到庖丁解牛一段,说到“恢恢乎其有余刃”时,说:“理”这个名字就是由此得来,因为所见没有完整的牛。庄子说:“各有仪则之谓性”,这就是说各有法则,比如事物有规律,比起其他各家稍好一些。问:“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他是说九万里的大风,也是由这个气息推动的,“息”是鼻息出入的气息。问:庄子说“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这话似乎很好。回答说:用“实”和“当”来解释忠信固然好,只是他的意思并非如此。虽然真实但我不知道,便以为是忠;虽然恰当但我不知道,便以为是信。问:庄子什么都知道,只是却反着说。回答说:他不知道的地方就在这里。庄子说:“天在运行吗?地在静止吗?日月在争夺位置吗?谁在主宰这些?谁在维系这些?谁在无为中推动它们运行?莫非其中有机关而不得不如此吗?莫非它们运转依靠一种能力而能自行停止吗?云变成风吗?风变成云吗?谁在施加这些?谁在无为中纵情享乐而促使这些发生?”这几句话很好,是他有所见才说到这个地步。他的才华很高,像老子《天下篇》所说:“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理,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如果见解不清晰,怎敢如此概括要点呢?他的毛病是我虽然道理上明白,只是不去做。又说:庄子和老子的书注解的人很多,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他们的本义,只是依据自己的臆测。我如果提出来,便不一样。只是“不欲得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顺着中道作为常法。“督”过去被认为是……

中盖人身有督脉循脊之中贯彻上下,故衣背当中之缝亦谓之督,皆此意也。老庄之学,不论义理之当否,而但欲依阿于其间,以为全身避害之计,正程子所谓「闪奸打讹」者。故其意以为:为善而近名者,为善之过也;为恶而近刑者,亦为恶之过也。唯能不大为善,不大为恶,而但循中以为常,则可以全身而尽年矣。然其为善无近名者,语或似是而实不然。盖圣贤之道,但教人以力于为善之实,初不教人以求名,亦不教人以逃名也。盖为学而求名者,自非为己之学,盖不足道。若畏名之累已而不敢尽其为学之力,则其为心亦已不公,而稍入于恶矣。至谓为恶无近刑,则尤悖理。夫君子之恶恶如恶恶臭,非有所畏而不为也。今乃择其不至于犯刑者而窃为之,至于刑祸之所在,巧其途以避之,而不敢犯,此其计私而害理,又有甚焉。乃欲以其依违茍且之两间为中之所在而循之,其无忌惮亦益甚矣。客尝有语予者曰:「昔人以诚为入道之要,恐非易行,不若以中易诚,则人皆可行而无难也。」予应之曰:「诚而中者,君子之中庸也;不诚而中,则小人之无忌惮耳。」今世俗茍偷恣睢之论,盖多类此,不可不深察也。或曰:「然则庄子之意,得无与子莫之执中者类耶?」曰:「不然,子莫执中,但无权耳。盖犹择于义理而误执此一定之中也。」庄子之意,则不论义理,专计利害,又非子莫比矣。盖即其本心,实无以异乎世俗乡原之所见,而其揣摩精巧,校计深切,则又非世俗乡原之所及,是乃贼徳之尤者。所以清谈盛而晋俗衰,盖其势有所必至,而王通犹以为非老庄之罪,则吾不能识其何説也。

鲁斋许氏曰:「庄子好将未大见趣,及义理粗浅处,彻説得不知大小无边际,缄縢得深宻,教人窥测不着。读此等书,便须大着眼目,与看破,休教被他瞒了,引了。」

或问:《史记》称庄子作《渔父》《盗跖》《胠箧》,以诋訾孔子之徒,当时去战国未远也,而己莫辨其书之异同矣。且其书汪洋恣纵乎绳墨之外,而乃规规焉、局局焉议其篇章,得无陋哉?临川吴氏曰:得意固可以忘言,将欲既其实而谓不必既其文,欺也。

程子曰:「庄生形容道体之语,尽有好处。老氏『谷神不死』一章,最佳【已下总论老庄列】问学者何习老庄之众也?曰:「谨礼而不达者,为其所胶固焉;放情而不庄者,畏法度之拘已也。必资其放旷之説,以自适其势,则然。」

朱子曰:老子犹要做事,在庄子都不要做了。又却説道他防做,只是不肯做。庄周是个大秀才,他都理防得,只是不肯做事。观其第四篇《人间世》及《渔父》篇以后,多是説孔子与诸人语,只是不肯学孔子所谓知者过之者也。如説《易》以道隂阳,《春秋》以道名分等语,后来人如何下得他,直是似快刀利斧劈截将去,字字有着落。李公晦曰:庄子较之老子,较平帖些。曰:老子极劳攘,庄子得些只也乖。庄子跌荡,老子收敛,齐脚敛手。庄子却将许多道理掀飜説,不拘绳墨。问:老子与庄子似是两般説话?曰:庄子于篇末自説破矣。问:先儒论老子,多为之出脱,云老子乃矫时之説。以某观之,不是矫时,只是不见实理,故不知礼乐刑政之所出,而欲去之。曰:渠若识得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自不应如此。他本不知,下一节欲占一简▯言之,然上节无实见,故亦不脱洒。问:原壤看来也是学老子?曰:他也不似老子,老子却不恁地。周庄仲曰:却似庄子。曰:是便是,夫子时已有这様人了。庄仲曰:庄子虽以老子为宗,然老子之学尚要出来应世,庄子却不如此。曰:庄子説得较开阔,较高逺,然却较虚,走了老子意思。若在老子当时看来,也不甚喜他如此説。庄子比老子便不同,庄子又转调了精神发出来。麤列子比庄子又较细腻。问:御风之説,亦寓言否?曰:然。问:程先生谓庄生形容道体之语尽有好处,《老氏》「谷神不死」一章最佳。庄子云「嗜欲深者天机浅」,此言最善。又曰:谨礼

译其中,大概因为人体有督脉沿着脊柱中间贯通上下,所以衣服背部的中缝也被称为“督”,都是这个意思。老庄的学说,不论义理是否正当,只是想要在其中依顺迎合,作为保全自身、躲避祸害的计策,这正是程子所说的“闪奸打讹”。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做善事而接近名声,是做善事的过错;做恶事而接近刑罚,也是做恶事的过错。只有不大大地做善事,不大大地做恶事,只是遵循中道作为常法,就可以保全自身而享尽天年了。然而所谓“做善事不接近名声”,这话或许看似有理,实际上并不正确。因为圣贤的道理,只是教导人们致力于做善事的实质,起初并不教导人们去追求名声,也不教导人们去逃避名声。因为做学问而追求名声,自然不是为了修养自己的学问,本来就不值得谈论。如果因为害怕名声拖累自己而不敢尽做学问的努力,那么他的用心就已经不公,而且稍微陷入恶行了。至于说“做恶事不接近刑罚”,那就更加违背道理了。君子厌恶恶行就像厌恶恶臭一样,并不是因为有所畏惧而不做。现在却选择那些不至于触犯刑罚的恶行偷偷去做,至于刑罚祸患所在的地方,巧妙地寻找途径来躲避,而不敢触犯,这种算计私利而损害天理的行为,更加严重了。竟然想要把这种依违苟且的中间状态当作中道而遵循,其肆无忌惮也就更加严重了。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去的人把真诚作为进入大道的关键,恐怕不容易实行,不如用‘中’来代替‘诚’,那么人人都可以实行而没有困难。”我回答说:“真诚而符合中道,是君子的中庸;不真诚而符合中道,就是小人的肆无忌惮。”现在世俗苟且偷安、放纵恣肆的言论,大多像这样,不能不深入考察。有人问:“那么庄子的意思,难道和子莫执着于中道类似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子莫执着于中道,只是缺乏权变罢了。因为他还是在义理中选择了这个固定的中道而错误地执着。”庄子的意思,则是不论义理,专门计算利害,又不是子莫能比拟的。就其本心而言,实际上与世俗乡原的看法没有不同,而他揣摩精巧,计较深切,又是世俗乡原所不及的,这才是败坏道德最厉害的人。所以清谈盛行而晋朝风俗衰败,大概是势所必然,而王通还认为这不是老庄的罪过,那么我就不能理解他是什么说法了。

鲁斋许氏说:“庄子喜欢将那些尚未完全显现趣味,以及义理粗浅的地方,透彻地说得不知大小、没有边际,严密得让人无法窥测。读这类书,就必须睁大眼睛,看破它,不要被他蒙骗、误导。”

有人问:《史记》称庄子作《渔父》、《盗跖》、《胠箧》,用来诋毁孔子一派的人,当时距离战国时代还不远,就已经无法辨别这些书的异同了。而且他的书汪洋恣肆,超出法度之外,却还要拘泥地议论他的篇章,难道不浅陋吗?临川吴氏说:领会意旨固然可以忘记言语,想要完全领会其实质而认为不必完全领会其文字,那是欺骗。

程子说:“庄子形容道体的话语,有很多好处。老子的‘谷神不死’一章,最好。”【以下总论老庄列】问:为什么学习老庄的人这么多?回答说:“谨守礼法而不通达的人,被它所拘泥;放纵情感而不庄重的人,畏惧法度的约束。一定要借助他们放旷的学说,来适应自己的情势,就是这样。”

朱子说:老子还要做事,在庄子那里都不要做了。却又说他们防备做事,只是不肯做。庄周是个大秀才,他全都理会得,只是不肯做事。看他第四篇《人间世》以及《渔父》篇以后,多是说孔子与别人的对话,只是不肯学孔子所说的“智者过之”。比如他说《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等话,后来的人如何能压过他,简直是像快刀利斧劈砍截断一样,字字有着落。李公晦说:庄子比起老子,比较平实些。回答说:老子非常劳碌,庄子得到一些但也乖戾。庄子跌宕,老子收敛,齐脚敛手。庄子却把许多道理掀翻来说,不拘泥于法度。问:老子与庄子似乎是两种不同的说法?回答说:庄子在篇末自己说破了。问:先儒论老子,多为他开脱,说老子是矫正时弊的说法。以我看,不是矫正时弊,只是不见实理,所以不知道礼乐刑政的来源,而想要去除它们。回答说:他如果识得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理,自然不应该这样。他本来不知道,下一节想要占一简〇言之,然而上一节没有实见,所以也不洒脱。问:原壤看来也是学老子?回答说:他也不像老子,老子却不这样。周庄仲说:却像庄子。回答说:是便是,夫子时已经有这样的人了。庄仲说:庄子虽然以老子为宗,然而老子的学说尚要出来应世,庄子却不这样。回答说:庄子说得比较开阔,比较高远,然而比较虚,走了老子的意思。如果在老子当时看来,也不很喜欢他这样说。庄子比老子便不同,庄子又转调了,精神发出来。粗略地说,列子比庄子又比较细腻。问:御风的说法,也是寓言吗?回答说:是的。问:程先生说庄子形容道体的话语有很多好处,《老子》“谷神不死”一章最好。庄子说“嗜欲深者天机浅”,这话最好。又说:谨守礼法

不透者,深看庄子。然则庄老之学,未可以为异端而不讲之耶?曰:君子不以人废言,言有可取,安得而不取之。如所谓「嗜欲深者天机浅」,此语甚的当,不可尽以为虚无之论,而妄訾之也。周谟曰:平时虑为异教所汩,未尝读庄老等书,今欲读之如何?曰:自有所主,则读之何害。要在识其意所以异于圣人者如何尔?杨朱之学出于老子,盖是杨朱曽就老子学来,故庄列之书皆説杨朱。孟子辟杨朱,便是辟庄老了。庄子全写列子,又变得峻竒。列子语温纯。列庄本杨朱之学,故其书多引其语。庄子説:「子之于亲也,命也,不可解于心;至臣之于君则曰义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他看得那君臣之义,却似是逃不得不奈何,须着臣服他,更无一个自然相胥为一体处,可怪故孟子以为无君,此类是也。儒教自开辟以来,二帝三王述天理,顺人心,治世教民,惇典庸礼之道。后世圣贤遂著书立言,以示后世。及世之衰乱,方外之士厌一世之纷拏,畏一身之祸害,耽空寂以求全身于乱世而已。及老子唱其端,而列御宼、庄周、杨朱之徒和之。孟子尝辟之,以为无父无君,比之禽兽。然其言易入,其教易行。当汉之初时,君世主皆信其説,而民亦化之。虽以萧何、曹参、汲黯、太史谈辈,亦皆主之,以为真足以先于六经。治世者不可以莫之尚也。及后汉以来,米贼张陵、海岛寇谦之之徒,遂为盗贼。曹操以兵取阳平陵之孙鲁,即纳降款,可见其虚谬不足稽矣。

译对于不通晓的人,应深入研读《庄子》。那么,难道因为庄老之学被视为异端,就可以不讲求它吗?回答说:君子不因人的身份而废弃其言论,言论有可取之处,怎能不采纳呢?比如所谓“嗜欲深者天机浅”,这话非常恰当,不能全把它当作虚无之论而随意诋毁。周谟说:平时担心被异教所迷惑,未曾读过庄老等书,现在想读,该怎么办?回答说:只要内心自有主张,读它有什么害处?关键在于要认清他们的思想与圣人不同的地方在哪里。杨朱的学说出自老子,大概是杨朱曾向老子学习,所以《庄子》《列子》的书都谈论杨朱。孟子批驳杨朱,也就是批驳庄老了。《庄子》完全沿袭《列子》,但又变得峻峭奇特。《列子》的语言温和纯正。《列子》《庄子》本是杨朱的学说,所以书中多引用杨朱的话。《庄子》说:“子女对于父母,是命运,心中不可解脱;至于臣子对于君主,则说是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这是他把君臣之义看得似乎是逃不掉、无可奈何,必须臣服于他,更没有一种自然相互融合为一体的境界,奇怪,所以孟子认为他无君,这类情况就是如此。儒教自开天辟地以来,二帝三王阐述天理,顺应人心,治理天下教化百姓,遵循常道和礼制。后世的圣贤于是著书立言,以昭示后世。等到世道衰败混乱,方外之士厌恶世间的纷扰,畏惧自身的祸害,沉迷于空寂以求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罢了。等到老子倡导其端,列御寇、庄周、杨朱等人附和。孟子曾经批驳他们,认为他们无父无君,比作禽兽。然而他们的言论容易让人接受,他们的教化容易推行。在汉朝初年,君主都信奉他们的学说,百姓也受其感化。即使是萧何、曹参、汲黯、太史公等人,也都主张它,认为它确实足以凌驾于六经之上。治理天下的人不能不崇尚它。等到东汉以来,米贼张陵、海岛寇谦之等人,于是成为盗贼。曹操用兵攻取阳平陵的孙鲁,孙鲁随即投降,可见其虚妄荒谬不足为信。

西山真氏曰:魏正始中,何晏等祖述老庄,以清谈相尚。至晋,此风益甚。晏尝立论,以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由是士大夫皆以浮诞为美。裴頠着《崇有论》,以释其蔽,然不能救也。陈頵尝遗王导书以老庄之俗,倾惑朝廷,今宜改张,然后大业可举。」导不能从。一时名士如庾亮辈,皆以清谈为风流之宗。国子祭酒袁瓌尝请立太学,而士大夫习尚庄老,儒术终以不振。防稽王昱等又从而扇之。虽谢安石之贤,不免为习俗所移,终于晋亡而不能革。至梁武帝好佛,而太子又讲庄老。詹事何敬容叹曰:「西晋尚浮虚,使中原沦于胡羯,今江东复尔,江南其为戎乎?」其后元帝好▯谈于龙光殿,讲《老子》。胡氏论之曰:「老子之言,其害非释氏比也。然弃仁义,捐礼乐,以为道,遗物离人,趋于淡泊,而生人之治忽矣。」或问:「曹参治齐,师盖公,其相汉也,以清净,文景之治,大率依本黄老,约躬省事,薄敛缓狱,不言兵而天下富。老子之教,亦何负欤?」曰:「盖公之语参曰:「治道贵清净,而民自定。」此在《老子》书中一语尔。此一语非有槌提仁义、絶灭礼乐之失也。故参用之,务为休息,不扰至于文景,斯极功矣。虽然,庶矣,富矣,而未及于教也。比之二帝三王化民成俗之道,可同日语哉?又况掇拾其▯谈清论,而不切于事理,有如西晋,至使胡羯、氐、▯腥薫岱华,防三百年。仲尼之道,岂有此祸哉?彼萧绎曽何足云然,方在漂揺陧杌中,不思保国之计,而讲《老子》。近有简文,不知监也,其亦愚蔽之甚矣。又曰:「自何晏、王弼以老庄之书训释《大易》,王衍、葛▯竞相慕效,专事清谈,糟粕五经,蔑弃本实,风流波荡,晋遂以亡。」又曰:「为清谈者,以心与迹二道,与事殊,形器法度皆刍狗之余,视听言动非性命之理,此其所以大失而不自知也。」何晏、王衍自丧其身,丧人之国者,如出一轨。胡氏之论至矣。而文中子乃曰:「清谈盛而晋室衰,非老庄之罪也。夫清谈之弊,正祖于老庄,谓非其罪,可乎?」近嵗文士又谓:「自正始以风流相命,赏好成俗,士虽坐谈,▯觧不畏临戎,纨袴子弟能破百万兵矣。」清言致效,而非丧邦也。夫却敌者,临戎之功;而丧邦由清谈所致,其得失自不相掩。而曰「清言致效,可乎」?此所谓反理之评,不得不辨。

  墨子

程子曰:「墨子之徳至矣,而君子弗学也,以其舍正道而之他也。」问韩退之《读墨篇》如何?曰:「此篇意亦甚好,但言不谨严,便有不是处。且孟子言墨子爱其兄之子犹邻之子,墨子书中何尝有如此等言?但孟子拔本塞源,知其流必至于此。大凡儒者学道,差之毫厘,缪以千里。杨朱本是学义,墨子本是学仁,但所学者稍偏,故其流遂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欲正其本,故推至此。退之乐取人善之心,可谓忠恕,然持教不知谨严,故失之。」

朱子曰:「杨墨皆是邪説,但墨子之説尤出于矫伪,不近人情而难行。孔墨并称,乃退之之缪。然亦未见得其原道之作,孰先孰后也。」

  管子

朱子曰:「管子之书,杂管子以功业著者,恐未必曽著书。如弟子职之篇,全似曲礼。他篇有似庄老,又有説得太卑,直是小意智处,不应管仲如此之陋。其内政分乡之制,《国语》载之却详。」管仲当时任齐国之政事甚多,稍闲时又有三归之溺,决不是闲工夫著书底人。著书者是不见用之人也。其书想只是战国时人收拾仲当时行事言语之类着之,幷附以他书。问:「管子中説辟雍,言不是学,只是君和也。」曰:「既不是学,君和又是个甚物事?而今不必论。《礼记》所谓「疑事毋质」,盖无所考据,不必恁地辨析。且如辟雍之义,古不可考,或以为学名,或以为乐名,无由辨证。某初觧《诗》,亦疑放那里,但今説作学,亦説得好了。亦有人説辟雍是天子之书院,太学又别。」

或问内政何名?寓军令潜室。陈氏曰:自伯圗之兴,大抵兵不诡则不能谋人,国政不诡则不

译西山真氏说:魏正始年间,何晏等人推崇老庄,以清谈为尚。到了晋朝,这种风气更加严重。何晏曾立论,认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根本。因此士大夫都以浮夸荒诞为美。裴頠撰写《崇有论》,来解释其中的弊端,然而不能挽救。陈頵曾写信给王导,说老庄的习俗,倾覆迷惑朝廷,现在应当改变,然后大业才能成就。王导不能听从。当时的名士如庾亮等人,都把清谈作为风流的典范。国子祭酒袁瓌曾请求设立太学,但士大夫习尚庄老,儒学终究不能振兴。防稽王昱等人又从而煽动。即使是谢安这样的贤人,也不免被习俗所改变,最终晋朝灭亡而不能革除。到了梁武帝喜好佛教,而太子又讲习庄老。詹事何敬容感叹说:“西晋崇尚浮虚,使中原沦陷于胡羯,现在江东又这样,江南难道要成为戎狄之地吗?”后来元帝在龙光殿喜好清谈,讲习《老子》。胡氏评论说:“老子的言论,其危害不亚于佛教。然而抛弃仁义,捐弃礼乐,以此为道,遗落万物,脱离人群,趋于淡泊,而百姓的治理就废弛了。”有人问:“曹参治理齐国,师从盖公,他相佐汉朝,以清净无为,文景之治,大体依据黄老,约束自身,减少事务,减轻赋税,放宽刑罚,不谈论用兵而天下富足。老子的教化,又有什么亏欠呢?”回答说:“盖公对曹参说:‘治理之道贵在清净,百姓自然安定。’这只是《老子》书中的一句话罢了。这一句话并没有捶打仁义、灭绝礼乐的过失。所以曹参采用它,致力于休养生息,不扰民,直到文景时期,这就达到极致的功绩了。虽然如此,百姓众多,富裕了,但还没有达到教化的程度。与二帝三王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道理相比,可以同日而语吗?更何况拾取那些清谈言论,而不切合事理,像西晋那样,致使胡羯、氐、羌的腥膻熏染岱华,祸乱三百年。孔子的道理,难道会有这样的祸患吗?萧绎又哪里值得说呢,正当国家动荡不安之中,不思保全国家的计策,却讲习《老子》。近来有简文帝,不知道引以为鉴,也是愚昧蔽塞得很严重了。又说:‘自从何晏、王弼用老庄的书来训释《周易》,王衍、葛洪竞相模仿,专事清谈,糟蹋五经,蔑弃根本,风流波荡,晋朝于是灭亡。’又说:‘从事清谈的人,认为心与迹是两条道路,与世事不同,形器法度都是刍狗剩下的东西,视听言动不符合性命的道理,这就是他们大大失误而不自知的原因。’何晏、王衍自己丧身,丧失别人的国家,如同出自一条轨道。胡氏的评论很透彻。而文中子却说:‘清谈兴盛而晋室衰败,不是老庄的罪过。清谈的弊端,正是源于老庄,说不是老庄的罪过,可以吗?’近年文士又说:‘自从正始年间以风流相号召,喜好成为习俗,士人虽然坐着清谈,也不畏惧临阵作战,纨绔子弟能打败百万军队。’清谈导致功效,而不是丧失国家。抵御敌人,是临阵作战的功劳;而丧失国家是由清谈导致的,得失自然不能互相掩盖。却说‘清谈导致功效’,可以吗?这就是所谓违背事理的评论,不得不辩驳。

墨子

程子说:“墨子的德行很高,但君子不学习他,因为他舍弃正道而走向别处。”问韩愈的《读墨篇》怎么样?回答说:“这篇文章意思也很好,但言语不严谨,就有不对的地方。况且孟子说墨子爱他的侄子如同爱邻居的孩子,墨子的书中何曾有这样的话?只是孟子拔本塞源,知道其流弊必然到此。大凡儒者学习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杨朱本是学习义,墨子本是学习仁,只是所学稍微偏颇,所以其流弊就达到无父无君的地步。孟子想要正本清源,所以推演到此。韩愈乐于取人之善的心,可以说是忠恕,但持守教化不知道严谨,所以失误了。”

朱子说:“杨朱和墨子都是邪说,但墨子的学说尤其出于矫饰虚伪,不近人情而难以实行。孔墨并称,是韩愈的谬误。然而也没有见到他的《原道》之作,孰先孰后呢。”

管子

朱子说:“《管子》这本书,杂糅了管子的内容,以功业著称的管子,恐怕未必曾经著书。如《弟子职》这一篇,完全像《曲礼》。其他篇章有类似庄老的,又有说得太卑微的,直是小智小慧之处,不应该管仲如此浅陋。其内政分乡的制度,《国语》记载得很详细。”管仲当时担任齐国的政事很多,稍有空闲时又有三归的沉溺,决不是有空闲工夫著书的人。著书的是不被任用的人。他的书想必只是战国时人收集管仲当时的行事言语之类,并附上其他书籍。问:“《管子》中说辟雍,说不是学校,只是君和。”回答说:“既然不是学校,君和又是什么东西?现在不必讨论。《礼记》所说的‘疑事毋质’,大概是没有考据,不必这样辨析。况且如辟雍的意义,古代不可考,有的认为是学校名,有的认为是乐名,无从辨证。我起初解释《诗经》,也怀疑在那里,但现在说作学校,也说得好。也有人认为辟雍是天子的书院,太学又另外。”

有人问内政为什么叫寓军令潜室。陈氏说:自从伯图兴起,大抵兵不诡诈就不能谋算别人,国政不诡诈就不

能自谋其国。故《春秋》善战者,兵有所不交;善诡者,城有所不守。诡道相高,求以得志,乃于治民之中而黙寓治兵之法。阳为治民,以欺其人;隂为治兵,以壮其势。其言于桓公曰:「君欲正卒伍、修甲兵,大国亦将修之,而小国设备,则难以速得志。不若隐其事而寄其政。」于是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今观自五家为轨,轨有长积,而至十连之乡,乡有良人,以为内政。自伍人为伍,轨长率之积,而至于万人为军,五乡之帅帅之,以为军令。名为内政,实则军令寓焉。寓之云者,犹旅之有寓,非其所居而暂居之谓也。夷吾志在强国,内政之作,岂在于民乎?特假内政之名,以行军令耳。是故外假王政之名,内脩强国之利。夷吾巧于用诡,固如是哉!嗟夫!有为为善,虽善实利;有意为公,虽公实私。成周自五家为比,至五州为乡,居民之法也。自五人为伍,至五师为军,防万民之法也。其事暴白于天下,而无非王道之公。夷吾之法,能髣髴其一二矣。独奈何以诡道行之,以欺其隣国?则安得不为伯者之私哉!

译能够为自己国家谋划。所以《春秋》认为善于作战的人,军队有时不直接交战;善于用计谋的人,城池有时不固守。以诡诈之道互相争胜,谋求实现自己的志向,于是在治理百姓之中暗中寄托了治理军队的方法。表面上治理百姓,用来欺骗国人;暗地里治理军队,用来壮大自己的势力。他对桓公说:“您想要整顿军队编制、修缮武器装备,大国也会修缮,而小国也会设防,这样就难以迅速实现志向。不如隐藏这件事,把军政寄托在民政之中。”于是设立内政,在其中寄托军令。现在看从五家为一轨,轨有轨长,直到十连为一乡,乡有良人,这是内政。从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率领,直到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的帅统领,这是军令。名义上是内政,实际上军令寄托在其中。所谓寄托,就像旅客的暂住,不是永久居住而是暂时居住的意思。管仲的志向在于使国家强大,设立内政,难道是为了百姓吗?只是借内政的名义,来推行军令罢了。所以对外假借王道政治的名义,对内谋求强国的利益。管仲善于运用诡诈,本来就是这样啊!唉!为了私利而行善,虽然行善实际上是谋利;为了私心而求公,虽然求公实际上是自私。成周从五家为一比,到五州为一乡,这是管理百姓的制度。从五人为一伍,到五师为一军,这是防范百姓的制度。这些事公开于天下,而没有不是王道公心的。管仲的制度,只能勉强模仿它的一二。为什么偏偏用诡诈之道来实行,来欺骗邻国?那么怎么能够不成为霸主的私心呢!

孙子

朱子曰:「郑厚《艺圃折衷》云:『孙子十三篇,不惟武人之根本,文士亦当尽心焉。其词约而缛,易而深,畅而可用。《论语》《易大传》之流,孟、荀、杨著书,皆不及也。』以正合,以竒胜,非善也。正变为竒,竒变为正,非善之善也。即竒为正,即正为竒,善之善也。而余隐之辨曰:『昔吾夫子对卫灵公以军旅之事未之学,答孔文子以甲兵之事未之闻。及观夹谷之防,则以兵加莱人而齐侯惧;费人之乱,则命将士以伐之,而费人北。尝曰:『我战则克』,而冉有亦曰:『圣人文武并用』。孔子岂有真未学未闻哉?特以军旅甲兵之事,非所以为训也。』乃谓孙子十三篇,不惟武人根本,文士所当尽心,其词可用《论语》《易大传》之流,孟、荀、杨著书,皆不及。是啓人君穷兵黩武之心,庸非过欤?叛吾夫子已甚矣!何立言之不审也?以予观之,此段本不必辨,但其薄三王,罪孟子,而尊尧舜似矣。乃取孙武之书,厠之《易》《论语》之列,何其駮之甚欤?予尝谓郑氏未能真知尧舜,而好为太高之论,以骇世,若商鞅之谈帝道,于是信矣。」

  孔丛子

朱子曰:「家语虽记得不纯,却是当时书。孔丛子是后来白撰出。家语只是王肃编古录杂记,其书虽多疵,然非肃所作。孔丛子乃其所注之人伪作。读其首防章,皆法左传句,己疑之。及读其后序,乃谓渠好左传,便可见。」孔丛子鄙陋之甚,理既无足取,而词亦不足观。孔丛子説话多类东汉人文,其气软弱,又全不似西汉人文。兼西汉初若有此等话,何故不略见于贾谊、董仲舒所述?恰限到东汉方突出来,皆不可晓。

  申韩

或问《史记》云:“申子卑卑,施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覈少恩,皆原于道徳之意。”朱子曰:“张文潜之説得之【宋齐▯《化书序》中所论也】杨道夫曰:“东坡谓商鞅、韩非得老子所以轻天下者,是以敢为残忍而无疑。曰:‘也是这意。’要之,只是孟子所谓‘杨氏为我,是无君也’。”

  荀子

周子曰:「荀子云:『养心莫善于诚。』荀子元不识诚,既诚矣,心安用养邪?」

程子曰:「荀子谓博闻多见可以取道,欲力行尧、禹之所行,其所学皆外也。」有学不至而言至者,循其言可以入道。门人曰:「何谓也?」曰:「真积力乆则入,荀卿之言也。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趋之。若江河之浸,膏泽之润,涣然氷释,怡然理顺,杜预之言也。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而不通,鬼神将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诚之极也,管子之言也。此三者,循其言皆可以入道,而三子初不能及此也。」

朱子曰:「荀子説『能定而后能应』,此是荀子好话。」或言性,谓荀卿亦是教人践履,曰:「须是有是物而后可践履。」今于头段处既错,又如何践履?天下事从其是,曰同,须求其真个同;曰异,须求其真个异。今则不然,只欲立异,道何由明?问:「荀子言『性恶礼伪』,其失盖出于一大要,不知其所自来,而二者亦互相资也。」其不识天命之懿,而以人欲横流者为性;不知天秩之自然,而以出于人为者为礼。所谓不知所自来也。至于以性为恶,则凡礼文之美,是圣人制此以返人之性而防遏之,则礼之伪明矣。以礼为伪,则凡人之为礼,皆反其性,矫柔以就之,则性之恶明矣。此所谓互相资也。告子杞栁之论,则性恶之意也;义外之论,则礼伪之意也。曰:「亦得之。」

西山真氏曰:「荀子云:『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之贵也。』其论似矣。至其论性,则以为恶;论礼,则以为伪。何其自相戾耶?荀子论心,如『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等语,皆可取。若所谓『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有可疑。盖心之虚灵知觉者,万理具焉,初岂有一毫之污浊哉?自夫汩于物欲而后有污浊耳。学者必尽去物欲之害,则本然之清明

译孙子

朱熹说:“郑厚在《艺圃折衷》中说:‘《孙子》十三篇,不仅是武人的根本,文士也应当尽心研读。它的言辞简约而丰富,浅显而深奥,畅达而实用。它是《论语》《易大传》一类的著作,孟子、荀子、杨雄的著述,都比不上它。’用正道相合,用奇道取胜,这算不上好。正道变为奇道,奇道变为正道,这算不上最好。奇道即是正道,正道即是奇道,这才是最好。但我隐之辩解说:‘从前我们的孔子对卫灵公说军旅之事未曾学过,回答孔文子说甲兵之事未曾听过。等到观察夹谷的防备,就用军队施加压力给莱人,使得齐侯恐惧;费地发生叛乱,就命令将士去讨伐,使得费人败退。曾经说:‘我作战就能胜利’,而冉有也说:‘圣人文武并用’。孔子难道真的未曾学过、未曾听过吗?只不过因为军旅甲兵之事,不是用来作为训诫的罢了。’于是说《孙子》十三篇,不仅是武人的根本,也是文士应当尽心研读的,它的言辞可以像《论语》《易大传》一类,孟子、荀子、杨雄的著述都比不上。这是开启君主穷兵黩武的心思,难道不是过错吗?背叛我们的孔子太严重了!为什么立言不审慎呢?在我看来,这段本不必辩驳,但他轻视三王,归罪孟子,而尊崇尧舜,似乎有道理。却把孙武的书,列入《易经》《论语》的行列,何其驳杂得厉害啊?我曾经说郑氏未能真正了解尧舜,而喜欢发表太高远的言论,来惊骇世人,就像商鞅谈论帝道一样,于是我相信了。”

孔丛子

朱熹说:“《家语》虽然记载得不纯,却是当时的书。《孔丛子》是后来凭空编撰出来的。《家语》只是王肃编纂古代杂录,那书虽然多有瑕疵,然而并非王肃所作。《孔丛子》却是他所注释的人伪作的。读它前面的几章,都效法《左传》的句式,我已经怀疑了。等到读它后面的序言,就说他喜好《左传》,这就可见了。”《孔丛子》极其鄙陋,道理既不值得采纳,言辞也不值得观看。《孔丛子》说话多类似东汉人的文风,其气势软弱,又完全不像西汉人的文风。况且西汉初年如果有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在贾谊、董仲舒的著述中略微见到?偏偏限定到东汉才突然冒出来,都让人无法理解。

申韩

有人问《史记》说:“申子卑微,施行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合事情,明辨是非,其极端残酷苛刻少恩,都源于道德之意。”朱熹说:“张文潜的说法得到了要领【宋齐〇《化书序》中的论述】。杨道夫说:‘东坡认为商鞅、韩非得到老子轻视天下的思想,所以敢于残忍而无疑。’说:‘也是这个意思。’总之,只是孟子所说的‘杨氏为我,是无君也’。”

荀子

周敦颐说:“荀子说:‘养心没有比真诚更好的。’荀子原本不认识真诚,既然真诚了,心哪里还需要养呢?”

程颐说:“荀子认为博闻多见可以取得道,想要努力践行尧、禹所做的事,他所学的都是外在的。”有学习没有达到而言论达到了的,遵循他的言论可以进入道。门人说:“这是什么意思?”说:“真积力久则入,这是荀卿的话。优而柔之,使自求之;餍饫之,使自趋之。像江河浸润,像膏泽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这是杜预的话。思考,思考,又反复思考,思考而不通,鬼神将使之通。不是鬼神的力量,而是精诚的极致,这是管子的话。这三者,遵循他们的言论都可以进入道,而这三个人最初却不能达到这个境界。”

朱熹说:“荀子说‘能定而后能应’,这是荀子的好话。”有人谈论性,说荀卿也是教人实践,说:“必须是有这个事物然后才可以实践。”现在在开头部分既然错了,又如何实践?天下的事从它的正确,说同,必须寻求它真正的同;说异,必须寻求它真正的异。现在却不是这样,只想要立异,道从哪里明了?问:“荀子说‘性恶礼伪’,他的过失大概出于一个大要点,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而两者也互相资助。”他不认识天命的懿美,而把人为欲望横流当作性;不知道天秩的自然,而把出于人为的当作礼。这就是所说的不知道从哪里来。至于把性当作恶,那么凡是礼文的美好,是圣人制定这些来返回人的本性而防止遏制它,那么礼的虚伪就明白了。把礼当作伪,那么凡是人做礼,都违背他的本性,矫揉造作来迎合它,那么性的恶就明白了。这就是所说的互相资助。告子杞柳的论述,就是性恶的意思;义外的论述,就是礼伪的意思。说:“也得到这个意思。”

西山真氏说:“荀子说:‘水火有气而没有生命,草木有生命而没有知觉,禽兽有知觉而没有义,人有气、有生命、有知觉,而且有义,所以最为天下之贵。’他的论述似乎有道理。至于他论述性,就认为是恶;论述礼,就认为是伪。为什么自相矛盾呢?荀子论述心,如‘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制’等语,都可以采纳。如果所谓‘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就有可疑。大概心的虚灵知觉,万理具备,起初难道有一毫污浊吗?自从被物欲搅乱之后才有污浊罢了。学者必须尽去物欲的危害,那么本然的清明”

自全。今曰『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是物欲之害初未尝去,但伏而未作耳。其可恃以为安耶?水不能不遇风,长川巨浸,▯澄无底,虽大风不能使之浊。心不能不应物欲,尽理明,表里莹彻,虽酬酢万变,不能使之昏。无风则清,有风则浊者,尘滓之伏于下也;静之则明,动之则昏者,利欲之蔵于中也。」

译保全自身。如今说“浑浊沉在下面,清明浮在上面”,这是物欲的危害起初并没有去除,只是潜伏着没有发作罢了。这可以依赖它来求得安宁吗?水不能不遇到风,长长的河流和巨大的湖泊,清澈见底,即使大风也不能使它浑浊。心不能不应对物欲,穷尽天理而明亮,内外晶莹剔透,即使应对千变万化的事物,也不能使它昏暗。没有风就清澈,有风就浑浊,是因为尘渣潜伏在下面;静止就明亮,运动就昏暗,是因为利欲藏匿在心中。

董子

程子曰:「董子言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度越诸子逺矣。」汉儒近似者三人:董仲舒,大毛公,扬雄。

朱子曰:董仲舒资质纯良,摸索道得数句,着【如正谊不谋利之类】然亦非他真见得这道理。仲舒识得本原,如云正心修身可以治国平天下,如説仁义礼乐皆其具,此等説话皆好。问仲舒云:「性者生之质也。」曰:「不是,只当云性者生之理也,气者生之质也。」问其以情为人之欲如何?曰:「也未害,盖欲为善,欲为恶,皆人之情也。」问董仲舒见道不分明处,曰:「也见得鹘突,如命者。」

天之令性者,生之质;情者,人之欲。命非圣人不行,性非教化不成,情非制度不节。等语似不识性善模様。又云:「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知自贵于物,然后知仁义;知仁义,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理。」又似见得性善模様。终是説得骑墙不分明端的。仲舒言:「命者,天之令;性者,生之质。」如此説固未害。下云:「命非圣人不行」,便牵于对句説开去了。如「正谊明道」之言,却自是好。问:「或谓此语是有是非无利害,如何?」曰:「是不论利害,只论是非。理固然也要,亦当权其轻重,方尽善。无此亦不得。只被今人只知计利害,于是非全轻了。」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谊必正,非是有意要正;道必明,非是有意要明。功利自是所不论。仁人于此有不能自已者,师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服。此便是有意立名以正其谊。问:「诸葛诚之云:『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仲舒説得不是,只怕不是谊是谊必有利,只怕不是道是道必有功。」曰:「才如此,人必求功利而为之,非所以为训也。固是得道谊则功利自至,然而有得道谊而功利不至者,人将惟功利之徇而不顾道谊矣。」仲舒所立甚高,后世之所以不如古人者,以道谊功利闗不透耳。其议匈奴一节,娄敬、贾谊智谋之士为之,亦不过如此。问:「正其谊、明其道,道谊如何分别?」曰:「道谊是个体用,道是大纲説,谊是就一事上説。谊是道中之细分别,功是就道中做得功效出来。」问:「正其谊者,凡处此一事,但当处置使合宜,而不可有谋利占便宜之心;明其道则处此事便合义,是乃所以为明其道,而不可有计后日功效之心。正义不谋利在处事之先,明道不计功在处事之后。如此看可否?」曰:「恁地説也得,他本是合掌説,看来也须微有先后之序。」仲舒本领纯正如説:「正心以正朝廷,与命者,天之令也。」以下诸语,皆善。班固所谓「醇儒」,极是。至于天下国家事业,恐施展未必得。三防説得稍亲切,终是脱不得汉儒气味。

西山真氏曰:「仲舒醇正近理之言,见称于诸老先生。外如曰:『彊勉学问,则闻见博而智益明;彊勉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又引曽子尊闻行知之説,此二条最有功于学者。盖学道之要,致知力行而已。《虞书》之精一,《论语》之知及仁守,中庸之博学笃行,皆是也。秦汉以下,未有识之者,而仲舒能言之,此岂诸儒所可及哉?其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则天命率性之意,尤所谓知其本源者。至谓有国者不可不知《春秋》,其言亦有补于世。本传称其进退容止,非礼不行,两相骄主,正身率下。方公孙▯以阿意容悦取相位,仲舒独终始守正,卒老于家。以其质之美,守之固,使得从防于圣人之门,渊源所渐,当无惭于游夏矣。惜其生于絶学之后,虽潜心大业,终未能窥大道之全,至或流于灾异之术,吁可叹哉!」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八

  诸子二

  扬子

程子曰:「林希尝谓扬雄为禄隐,扬雄后人只为见他著书,便须要做,他是怎生做得?是因问如《剧秦文,莫不当作?曰:或云非是美之,乃讥之也。然王莽将来族诛之,亦未足道,

译董子

程子说:“董仲舒说仁人端正其义理,不谋求私利;彰明其道义,不计算功效,这远远超越了其他诸子。”汉代儒者中近似于道的有三人:董仲舒、大毛公、扬雄。

朱子说:董仲舒资质纯良,摸索着说出了几句道理,诸如“正谊不谋利”之类,但这并非他真正透彻地领悟了这道理。董仲舒识得根本原由,比如他说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就可以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又说仁义礼乐都是其具备的要素,这些说法都很好。有人问董仲舒说:“性是生命的材质。”朱子说:“不对,只应当说性是生命的理,气是生命的材质。”有人问他把情当作人的欲望如何?朱子说:“这也没有害处,因为想要行善,想要作恶,都是人的情欲。”有人问董仲舒对道理解得不明白的地方,朱子说:“他也看得模糊不清,比如关于‘命’的说法。”

他说:“命是上天的命令,性是生命的材质;情是人的欲望。命没有圣人就不能实行,性没有教化就不能成就,情没有制度就不能节制。”这类话语似乎不认识性善的样子。他又说:“明白天性,就知道自己比万物尊贵;知道比万物尊贵,然后才知道仁义;知道仁义,然后才重视礼节;重视礼节,然后才能安然处于善道;安然处于善道,然后才乐于遵循理义。”这又似乎看出了性善的样子。终究是说得不分明,骑墙两端,没有确切的定论。董仲舒说:“命是上天的命令,性是生命的材质。”这样说法固然没有害处。下面说“命没有圣人就不能实行”,便牵强附会地为了对仗而说开了。至于“正谊明道”的话,却自然是好的。有人问:“有人说这话是有是非而无利害,如何?”朱子说:“这是不论利害,只论是非。理固然如此,也应当权衡轻重,才算是尽善。没有这一点也不行。只是被今人只知道计较利害,于是完全轻视了是非。”端正义理而不谋求私利,彰明道义而不计算功效。义理必然要端正,并非有意要去端正;道义必然要彰明,并非有意要去彰明。功利自然是不予考虑的。仁人对此有不能自己控制的地方,出兵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事情就不会成功;彰明对方是贼寇敌人,然后才能使其屈服。这就是有意树立名义来端正义理。有人问:“诸葛诚之说:‘仁人端正义理不谋求私利,彰明道义不计算功效。’董仲舒说得不对,只怕不是义理而是义理必然有利,只怕不是道义而是道义必然有功。”朱子说:“才这样想,人必然为了谋求功利而去做,这不是用来教导人的。固然得到道义则功利自然随之而来,然而有得到道义而功利不来的情况,人将只追随功利而不顾道义了。”董仲舒所树立的标准很高,后世之所以不如古人,是因为在道义和功利之间关窍不通罢了。他议论匈奴的那一节,娄敬、贾谊这样的智谋之士来做,也不过如此。有人问:“正其谊、明其道,道和谊如何分别?”朱子说:“道和谊是体和用的关系,道是大纲地说,谊是就具体一事上说。谊是道中的细微分别,功是就道中做出的功效来说。”有人问:“正其谊,凡是处理这一件事,只应当处置得适宜,而不可有谋求利益、占便宜的心;明其道,则处理这件事便合乎义,这就是所以称为明其道,而不可有计较日后功效的心。正谊不谋利在处事之前,明道不计功在处事之后。这样看可以吗?”朱子说:“这样说也可以,他本是合掌一起说的,看来也须有细微的先后顺序。”董仲舒的本领纯正,比如他说:“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以及“命是上天的命令”以下的各种话语,都很好。班固称他为“醇儒”,极其恰当。至于天下国家的事业,恐怕施展未必能成功。三统说的稍微亲切些,终究脱不了汉代儒者的气味。

西山真德秀说:“董仲舒纯正近理的话语,被各位老先生所称道。此外如说:‘勉强从事学问,则见闻广博而智慧更加明达;勉强从事行道,则德行日增而大有功效。’又引用曾子尊重听闻、践行知识的说法,这两条对学者最有功劳。因为学习道义的要点,在于获取知识和努力实践罢了。《虞书》的精一,《论语》的知及仁守,《中庸》的博学笃行,都是如此。秦汉以后,没有人能认识到这一点,而董仲舒能说出来,这难道是其他儒者所能赶上的吗?他说:‘道的大本原,出于天’,则是天命率性的意思,尤其可以说是知道其本源的人。至于说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知道《春秋》,他的话也对世道有所补益。本传称他进退举止,不合礼法的事不做,两次使骄横的君主感到羞愧,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当公孙弘以迎合取悦获得相位时,董仲舒独自始终坚守正道,最终老死于家中。凭借他美好的资质,坚守得牢固,假使让他跟随在圣人门下,受其渊源熏陶,应当不会逊色于子游、子夏。可惜他出生在学术断绝之后,虽然潜心于大业,终究未能窥见大道的全貌,甚至流于灾异之术,唉,可叹啊!”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八

诸子二

扬子

程子说:“林希曾经说扬雄是禄隐,扬雄后人只因为见他著书,便须要去做,他是怎样做得到的?是因为问如《剧秦美新》一文,难道不应当作吗?回答说:有人说不是赞美它,而是讥讽它。然而王莽后来族诛他,也不足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