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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性理大全书七

道第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9–64 段

不易简岂为难知

道体本然,故易简;人所固有,故易知。

  不守不行不廓耳

译不认为平易简约是难以知晓的,

道的本体本来就是平易简约的,所以平易简约;它是人本来就具有的,所以容易知晓。

只是不坚守、不践行、不扩充罢了。

言为之则是,而叹学者自失其几也。

  师第七

或问曰:「曷为天下善?」曰:「师曰:『何谓也?』曰:『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

  此所谓性以气禀而言也

【问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朱子曰:此性便是言气质之性。四者之中,去却刚恶、柔恶,却于刚柔二善中择中而主焉。○太极之数,自一而二,刚柔也;自一而四,刚善、刚恶、柔善、柔恶也。遂加其一中也以为五行。○所谓天命之谓性者,是就人身中指出这个是天命之性,不杂气禀者而言尔。若才説性时,便是夹气禀而言,所以程子云: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也。濓溪説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濓溪説性只是此五者,他又自有説仁义礼智底性时。若论气禀之性,则不出五者;然气禀底性便只是那四端底性,非别有一种性也。所谓刚柔善恶中者,天下之性固不出此五者,然细推之,极多般様,千般百种,不可穷究,但不离此五者尔。○问濓溪论性自气禀言,却是上面已説太极,诚不妨如孔子云:性相近,习相远,不成是不识如荀杨,便不可曰然,他已説纯粹至善。○人之气禀有偏,而所见亦不同,如气禀刚底人,则见事刚处多,而处事失之太刚;柔底人见事柔处多,而处事失之太柔,须先克治气禀偏处。○问恶是气禀,如何云亦不可不谓之性?曰:既是气禀恶,便牵引那性不好,盖性只是搭附在气禀上。○性只是理,然无那天地气质,则此理没安顿处。但得气之清明,则不蔽固,此理顺发出来;蔽固少者发出来天理胜,蔽固多者则私欲胜,便见得本原之性无有不善,只被气质来昏浊,则隔了,学以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矣。故説性须兼气质方备。○论天地之性则専指理而言,论气质之性则以理与气杂而言之。○问天地之性既善,则气禀之性如何不善?曰:理固无不善,才赋于气质,便有清浊、偏正、刚柔、缓急之不同,盖气强而理弱,管摄他不得。○天地间只有一个道理,性便是理,人之所以有善有恶,只縁气质之禀各有清浊。○问气质之性曰:「性譬之水,本皆清也。以浄器盛之则清,以汚浊之器盛之则臭浊。然本然之清未尝不在,但既臭浊卒乍也,难得他便清。故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也。煞用气力然后可至此。」○问:「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其所以有善恶之不同何也?」勉斋黄氏曰:「气有偏正,则所受之理随而偏正;气有昏明,则所受之理随而昏明。木之气盛则金之气衰,故仁常多而义常少;金之气盛则木之气衰,故义常多而仁常少。若此者,气质之性有善恶也。」曰:「既言气质之性有善恶,则不复有天地之性矣。子思子又有未发之中,何也?」曰:「性固为气质所杂矣。然方其未发也,此心湛然,物欲不生,则气虽偏而理自正,气虽昏而理自明,气虽有赢乏而理则无胜负。及其感物而动,则或气动而理随之,或理动而气挟之。由是至善之性聴命于气,善恶由之而判矣。此未发之前,天地之性纯粹至善,而子思之所谓中也。」《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程子曰:「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则理固有寂感;而静则其本也,动则有万变之不同焉。」愚甞以是质之先师矣。答曰:「未发之前,气不用事,所以有善而无恶。至哉此言也。」○北溪陈氏曰:「天所命于人以是理,本有善而无恶,故人所受以为性,亦本善而无恶。孟子道性善,是専就大本上説来,説得极亲切,只是不曾发出气禀一叚,所以起后世纷纷之论。盖人之所以有万殊不齐,只縁气禀不同。这气只是隂阳五行之气,如阳性刚,隂性柔,火性燥,水性润,金性寒,木性温,土性厚。七者夹杂便是参差不齐,所以人随所值便有许多般様。然这气运来运去,参差不齐之时多,真元会合之时少。如一嵗之间,极寒极暑,隂晦之时多,不寒不暑,光风霁月之时少,最难值好时节。人生值此不齐之气,如有一等人非常刚烈,是值阳气多;有一等人极是软弱,是值隂气多,有人躁暴忿戾,

译说这样的话就是对的,而感叹学者自己失去了那微妙的契机。

第七篇 师

有人问:“怎样才是天下的善?”回答说:“老师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性,不过是刚、柔、善、恶、中罢了。’”

这就是所谓从气禀的角度来说性。

【问:性不过是刚、柔、善、恶、中罢了。朱熹说:这里所说的性,便是指气质之性。在这四者之中,去掉了刚恶、柔恶,却在刚善、柔善之中选择中道而持守它。○太极的数理,从一分为二,是刚与柔;从一分为四,是刚善、刚恶、柔善、柔恶。于是加上其中的一,便构成了五行。○所谓‘天命之谓性’,这是在人身中指出那纯由天命所赋予、不夹杂气禀的性而言罢了。如果才说到‘性’字,那就是夹杂了气禀而言,所以程子说:才说到性时,便已经不是(纯粹)的性了。周敦颐说性不过是刚、柔、善、恶、中这五者。周敦颐说性只是这五者,他另外也有说仁义礼智之性的时候。如果论及气禀之性,则不出这五者;然而气禀之性便只是那四端之性,并非另外有一种性。所谓刚、柔、善、恶、中,天下的性固然不出这五者,然而仔细推究,极其多样,千般百种,不可穷尽,只是不离这五者罢了。○问:周敦颐论性是从气禀而言,但上面已经说了太极,不妨像孔子所说‘性相近,习相远’,难道是不像荀子、杨子那样不识得纯粹至善的本性吗?回答说:并非如此,他已经说过纯粹至善了。○人的气禀有偏颇,所见也就不同,比如气禀刚强的人,则见事多刚强之处,而处事失之于太刚;气禀柔弱的人,见事多柔弱之处,而处事失之于太柔,必须先克制治理气禀偏颇的地方。○问:恶是气禀造成的,为什么说也不能不称之为性?回答说:既然是气禀恶,便牵引那性变得不好,因为性只是依附在气禀之上。○性只是理,然而如果没有天地气质,则此理就没有安顿之处。只要得到气的清明,就不被遮蔽固结,此理便顺畅地发出来;遮蔽固结少的,发出来天理占优势;遮蔽固结多的,则私欲占优势,便可见本原之性无有不善,只是被气质昏浊,便隔断了,通过学习来返归本原,则天地之性就存留了。所以说性必须兼论气质才完备。○论天地之性则专指理而言,论气质之性则以理与气混杂而言。○问:天地之性既然善,那么气禀之性为何不善?回答说:理固然无不善,才赋予于气质,便有清浊、偏正、刚柔、急缓的不同,因为气强而理弱,管束不住它。○天地间只有一个道理,性便是理,人之所以有善恶,只因为气禀各有清浊不同。○问气质之性,回答说:‘性好比水,本来都是清的。用洁净的容器盛它就清,用污浊的容器盛它就臭浊。然而本然的清从未不在,只是既然臭浊了,终究难以让它立刻变清。所以虽然愚钝也必能明达,虽然柔弱也必能刚强。必须费大力气然后才能达到这个境界。’○问:‘形体形成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它之所以有善恶的不同,是什么原因呢?’勉斋黄氏说:‘气有偏正,则所受的理随之偏正;气有昏明,则所受的理随之昏明。木气盛则金气衰,所以仁常多而义常少;金气盛则木气衰,所以义常多而仁常少。像这样,气质之性就有善恶了。’回答说:‘既然说气质之性有善恶,那么就没有天地之性了。子思又有未发之中,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性固然被气质所混杂了。然而当它未发之时,此心清澈,物欲不生,则气虽然偏颇而理自然端正,气虽然昏昧而理自然明澈,气虽然有盈虚而理则无胜负。等到感物而动,则有时气动而理随之,有时理动而气挟之。由此,至善之性听命于气,善恶由此而判定了。在未发之前,天地之性纯粹至善,就是子思所说的中。’《礼记》说:‘人生而静,是天之性。’程子说:‘其本体真实而宁静,其未发时五性具备,则理固有寂然不动与感而遂通;而静则是其本体,动则有万变的不同。’我曾经拿这个问题去请教先师。回答说:‘未发之前,气不起作用,所以有善而无恶。这话真是高妙啊。’○北溪陈氏说:‘天赋予人以这个理,本来有善而无恶,所以人承受它作为性,也本来善而无恶。孟子讲性善,是专门从大本上说来,说得极亲切,只是没有发出气禀这一层,所以引起后世纷纷的议论。大概人之所以有万殊不齐,只因为气禀不同。这气只是阴阳五行之气,如阳性刚,阴性柔,火性燥,水性润,金性寒,木质温,土性厚。七者夹杂便是参差不齐,所以人就随其所值而有这么多花样。然而这气运来运去,参差不齐的时候多,真元会合的时候少。如一年之中,极寒极暑,阴晦的时候多,不寒不暑,光风霁月的时刻少,最难遇到好时节。人生值此不齐之气,如有一等人非常刚强,是值阳气多;有一等人极是软弱,是値阴气多,有人躁暴忿戾,

又是值阳气之恶者,有人狡谲奸险,此又值隂气之恶者,有人性圆一,拨便转也,有一等极愚抝,虽一句善言,亦説不入,都是气禀如此,阳气中有善恶,隂气中亦有善恶,如此书问刚善、刚恶、柔善、柔恶之类,不是隂阳气本恶,只是分合转移,齐不齐中便自然成粹驳善恶耳,因气有粹驳,便有贤愚,气虽不齐,而大本则一,虽下愚亦可变而为善,然工夫最难,非百倍其功者不能,故子思曰:「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正为此耳。○西山真氏曰:「性之不能离乎气,犹水之不能离乎土也。虽不杂乎气,而气汩之,则不能不恶矣;虽不杂乎土,而土汩之,则不能不浊耳。然清者其先,而浊者其后也;善者其先,而恶者其后也。先善者,本然之性也;后恶者,形而后有者也。故所谓善者,超然于降哀之初;而所谓恶者,杂出于有形之后。其非相对而并出也,昭昭矣。」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程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来,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皆中节,则无往而不善。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言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后非。观二先生之言,则本然之性与气质之性,其先后主宾、纯驳之辨,皆判然矣】

译又若是遇到阳气中恶劣的部分,就有人狡诈奸险;这又是遇到阴气中恶劣的部分,就有人性情圆滑,随波逐流;还有一类极其愚笨固执的人,即使一句善言,也听不进去。这都是因为气禀如此。阳气中有善有恶,阴气中也有善有恶。像书中问到的刚善、刚恶、柔善、柔恶之类的问题,并不是阴阳之气本身为恶,只是气的分合转移,在整齐与不整齐之间,便自然形成了纯粹与驳杂的善恶。因为气有纯粹与驳杂的区别,所以就有贤能与愚笨之分。气虽然不整齐,但根本的大体是一致的,即使是下愚之人也可以转变为善,然而功夫最难,不是加倍努力的人不能做到。所以子思说:“别人一次就能做到的,我花一百次去做;别人十次就能做到的,我花一千次去做。如果真能这样做,即使是愚笨的人也必定会变得聪明,即使是柔弱的人也必定会变得刚强。”正是这个道理。

○西山真氏说:“本性不能脱离气,就像水不能脱离土一样。虽然本性不混杂于气,但气扰乱它,就不能不产生恶了;虽然水不混杂于土,但土扰乱它,就不能不浑浊了。然而清是先在的,浊是后起的;善是先在的,恶是后起的。先在的善,是本然之性;后起的恶,是形成形体之后才有的。所以所谓的善,超然存在于降生之初;而所谓的恶,杂出于有形之后。它们并非相对而同时产生,这是很明显的。”

张载说:“形成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反省回归,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并不把它当作本性。”

程颐说:“性就是理,天下的理,推究它的来源,没有不善的。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何尝不善?发动后都符合节度,就没有哪里不善。凡是说到善恶,都是先有善而后有恶;说到吉凶,都是先有吉而后有凶;说到是非,都是先有是而后有非。观察两位先生的言论,那么本然之性与气质之性,在先后主宾、纯粹驳杂方面的区别,就都清晰分明了。”

不达曰:「刚善为义,为直,为防,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彊梁。柔善为慈,为顺,为巽;恶为懦弱,为无防,为邪佞。」

刚柔固隂阳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隂阳,以为善恶之分焉。恶者固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朱子曰:二气五行,始何甞不正,只衮来衮去,便有不正,如阳为刚躁,隂为重浊之类。○问:“人有刚柔过于中如何?”曰:“只为见彼善于此,刚果胜柔,故一曰刚。”周子曰:“刚善为义,为直,为防,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彊梁。须如此别,方可问何以制之,使归于善。”曰:“须于中求之。”○“自暴者便是刚恶之所为,自弃者便是柔恶之所为】

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此以得性之正而言也。然其以和为中,与中庸不合。盖就已发无过不及者而言之,如《书》所谓“允执厥中”者也。

【朱子曰:中也者,和也,天下之达道也。别人不敢恁地説,君子而时中,便是恁地看。○中庸之中是兼以其发而中节,无过不及者得名,故周子曰: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若不识得此理,则周子之言更解不得,所以程子谓中者,天下之正道。中庸章句以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论语集注以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皆此意也。○问:注中字处引“允执厥中”,曰:此只是无过不及之中,书传中所言皆如此,只有“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一处,是以体言到“中庸”字,亦非専言体,便有无过不及之意。○或问:子思子言中和如此,而周子之言则曰:“中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乃举中而合之于和,然则又将何以为天下之大本耶?曰:子思之所谓中以未发而言也,周子之所谓中以时中而言也,学者涵泳而别识之,见其并行而不相悖焉者可也。○北溪陈氏曰:中有二义,有已发之中,有未发之中。未发是就性上説,已发是就事上説。已发之中,当喜而喜,当怒而怒,那恰好处无过不及便是中,此中即所谓和也,所以周子亦曰:“中也者,和也”,是指已发之中而言也】

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

易其恶,则刚柔皆善,有严毅慈顺之徳,而无彊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则其或为严毅,或为慈顺也,又皆中节,而无太过不及之偏矣。

【朱子曰:刚柔一叚,亦须看。且先易其恶,既易其恶,则至其中在人。○人性本善,然有生下来善底,有生下来便恶底,此是气禀不同。人之为学,却是要变化那气禀,然极难变化。如气禀偏于刚,则一向刚暴;偏于柔,则一向柔弱之类。人一向推托道气禀不好,不向前又不得;一向察这气禀之害,只昏昏地又不得。须知气禀之要害,力去用功克治,裁其胜而归于中,乃可。○问:子路不能变化气质?曰:言之非难,政惧行之不易,是以难轻言尔。周子有言:圣人立教,使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切意如子路者,可谓能易其恶矣。若至其中一节工夫,则难。虽夫子毎毎提撕,未见其有用力处也。○所喻气质过刚,未能自克,而欲求其所以转移变化之道。夫知其所偏而欲胜之,在吾日用之间,屡省而痛惩之耳。故周子有「自易其恶,自至其中」之説,岂他人之所得而与于其间哉?○黄氏岩孙曰:张子云: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程子曰:学至气质变,方是有功。皆此意也】

故先觉觉后觉,闇者求于明,而师道立矣。

师者,所以攻人之恶,正人之不中而已矣。

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此所以为天下善也。○此章所言刚柔,即易之两仪,各加善恶,即易之四象。易又加倍以为八卦,而此书及图则止于四象,以为火、水、金、木,而即其中以为土。盖道体则一,而人之所见详畧不同,但于本体不差,则并行而不悖矣。

【问四象刚柔善恶皆是隂阳?朱子曰然。○问解云:刚柔即易之两仪,各加善恶,即易之四象。易又加倍以为八卦,而此书及《书》则

译不达说:“刚强的好处在于表现为义、直、防、严毅、干固;坏处在于表现为猛、隘、强梁。柔和的好处在于表现为慈、顺、巽;坏处在于表现为懦弱、无防、邪佞。”

刚柔本来是阴阳的大类,而其中又各自含有阴阳,以此作为善恶的区分。恶的固然不是正道,而善的也未必都能符合中道。【朱熹说:二气五行,起初何尝不正,只是辗转变化,便有不正,如阳表现为刚躁,阴表现为重浊之类。○问:“人的刚柔超过中道怎么办?”回答说:“只是因为看到那方比这方好,刚果胜过柔,所以一概称为刚。”周敦颐说:“刚善为义,为直,为防,为严,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强梁。必须这样区分,才可以问如何制约它,使其归于善。”回答说:“必须在中道中寻求。”○“自暴的人就是刚恶的表现,自弃的人就是柔恶的表现”】

只有中道,才是和,才是中节,才是天下的通达之道,才是圣人的事业。这是从获得本性之正来说的。然而它把和当作中,与《中庸》的说法不合。大概是从已发而无过无不及的角度来说的,如《尚书》所说的“允执厥中”。

【朱熹说:中就是和,是天下通达之道。别人不敢这样说,君子而时中,就是这样看的。○《中庸》的中,是兼以其发而中节、无过无不及来命名的,所以周敦颐说:“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通达之道也。”如果不识得这个道理,那么周敦颐的话就更无法解释了,所以程颐说中是天下正道。《中庸章句》认为《中庸》的中确实兼有中和的意义,《论语集注》认为中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名称,都是这个意思。○问:注解中字时引用“允执厥中”,回答说:这只是无过无不及的中,《书传》中所说的都如此,只有“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一处,是从本体上说的,到了“中庸”二字,也并非专指本体,便有无过无不及的意思。○或问:子思说中和如此,而周敦颐的话却说:“中就是和,中节,天下通达之道。”于是举中而合之于和,那么又将什么作为天下的大本呢?回答说:子思所说的中是从未发来说的,周敦颐所说的中是从时中来说的,学者涵泳而分别认识,看到它们并行而不相悖就可以了。○北溪陈氏说:中有二义,有已发之中,有未发之中的。未发是从性上说的,已发是从事上说的。已发之中,应当喜就喜,应当怒就怒,那恰好处无过无不及就是中,这中就是所谓的和,所以周敦颐也说:“中就是和”,是指已发之中而言的】

所以圣人设立教化,使人自己改变恶习,自己达到中道就停止了。

改变恶习,那么刚柔都成为善,有严毅慈顺的德行,而没有强梁懦弱的弊病了。达到中道,那么它或表现为严毅,或表现为慈顺,又都符合中节,而没有太过不及的偏失了。

【朱熹说:刚柔这一段,也必须看。且先改变恶习,既然改变了恶习,那么达到中道在于人。○人性本善,然而有生下来就善的,有生下来就恶的,这是气禀不同。人做学问,却是要变化那气禀,然而极难变化。如气禀偏于刚,就一向刚暴;偏于柔,就一向柔弱之类。人一向推托说气禀不好,不向前又不得;一向觉察这气禀的危害,只昏昏地又不得。须知气禀的要害,用力去克治,裁减其胜势而归于中,才可以。○问:子路不能变化气质吗?回答说:说起来不难,只怕实行不易,所以不敢轻易说。周敦颐有言:圣人设立教化,使人自己改变恶习,自己达到中就停止了。切意像子路这样的人,可以说能改变恶习了。若至于达到中这一节工夫,就难了。虽然夫子每每提醒,未见其有用力处。○所喻气质过刚,未能自我克制,而想寻求转移变化的方法。知道其所偏而想胜过它,在我们日用之间,多次反省而痛加惩戒罢了。所以周敦颐有“自易其恶,自至其中”的说法,岂是他人所能参与的?○黄氏岩孙说:张载说:做学问的大益处,在于自己寻求变化气质。程颐说:学问达到气质变化,才算有功。都是这个意思】

所以先觉者觉悟后觉者,昏暗者向明者求教,而师道就确立了。

老师,是用来攻治人的恶习,纠正人的不中罢了。

师道确立,那么善人就多。善人多,那么朝廷就正而天下就治理好了。这就是为了天下的善。○本章所说的刚柔,就是《易经》的两仪,各加善恶,就是《易经》的四象。《易经》又加倍成为八卦,而这本书及图则止于四象,作为火、水、金、木,而就在其中作为土。大概道体则一,而人的所见详略不同,只要于本体不差,就并行而不相悖了。

【问四象刚柔善恶都是阴阳吗?朱熹说:是的。○问解云:刚柔就是《易经》的两仪,各加善恶,就是《易》的四象。《易》又加倍成为八卦,而这本书及《书》则

止于四象。疑善恶二字是虚字,如易八卦之吉凶也。今先生解以善恶配四象,如何?曰:凡物具两端,如此扇便有靣有背,凡物皆然。自一人之心言之,则有善恶在其中,便是两物。周子只説到五行,住其理亦只消如此説,自多説不得,包括万有,举归于此。康节却推到八卦,太阳、太隂、少阳、少隂,太阳、太隂各有一隂一阳,少阳、少隂亦有一隂一阳,是分为八卦也。观此则此书所説可知矣。○前辈所见各异,邵康节须是二四八,周子只是二四中添一土为五行,如刚柔添善恶,又添中于其间是也。○问解云:止于四象以为水火金木,如何?曰:周子只推到五行,如邵康节又从一分为二,极推之至于八万四千,纵横变动,无所不可。如汉儒将十二辟卦分十二月,康节推又别】

译止于四象。怀疑“善”“恶”二字是虚指,如同《易经》八卦中的“吉”“凶”一样。如今先生将善恶与四象相配,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大凡事物都有两面,比如这把扇子就有正面和背面,所有事物都是如此。从一个人的内心来说,其中就有善与恶,这就成了两样东西。周敦颐只讲到五行,就其道理而言也只消这样说,多说了反而说不清楚,万物都包含在内,全都归结于此。邵雍却推演到八卦,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太阳、太阴各包含一阴一阳,少阳、少阴也各包含一阴一阳,这样就分成了八卦。观察这一点,那么这本书所说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前辈们的见解各不相同,邵雍必定是二、四、八的推演,周敦颐只是在二、四之中加入一个“土”成为五行,就像在刚柔中加入善恶,又在中间加入一个“中”一样。○问:解释中说“止于四象,作为水、火、金、木”,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周敦颐只推演到五行,而邵雍又从一分为二,极力推演直到八万四千,纵横变化,无所不可。就像汉代儒者将十二辟卦分配给十二个月,邵雍的推演又有所不同。

幸第八

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

不闻,过人不告也,无耻。我,不仁也。

  必有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

有耻则能发愤而受教,闻过则知所改而为贤。然不可教,则虽闻过而未必能改矣。以此见无耻之不幸,为尤大也。

【朱子曰: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此两句是一项事。知耻是由内心以生,闻过是得之于外。人须知耻,方能闻过而改。故耻为重】

  思第九

  洪范曰思曰睿睿作圣

  睿通也

无思,本也;思,通用也。几动于彼,诚动于此。无思而无不通,为圣人。

无思,诚也;思,通神也。所谓诚,神几曰圣人也。

【问:无思本也?思,通用也。无思而无不通,为圣人。不知圣人是有思耶?无思耶?朱子曰:无思而无不通,是圣人。必思而后无不通,是睿。又问:圣人寂然不动,是无思才?感便通,特应之耳。曰:圣人也不是块然由人拨后方动,如庄子云“推而行,曳而止”之类。只是才思便动,不待大故地思索耳。又问:如此,则是无事时都无所思?事至时才思而便通耳?曰:然】

不思则不能通,防不睿则不能无不通。是则无不通生于通防,通防生于思。

  通防睿也无不通圣也

【朱子曰:睿只训通,对智而言。智是体,睿是深通处】

故思者,圣功之本,而吉凶之机也。

思之至,可以作圣,而无不通;其次,亦可以见几,通防,而不防于凶咎。

【朱子曰:几是事之端绪,有端绪方有讨头处,这方是用得思】

  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睿也

  又曰知几其神乎

  圣也

【朱子曰:思一章,几、机二字无异义。举《易》一句者,特防章取义以解上文。○节斋蔡氏曰:言学圣之事,睿即通防也。无思本也,言圣人无思则自然几动而至于神,故曰本思通用也。言学圣人者,则当思诚然后知几而至于神,故曰用。几动于彼,诚动于此。无思而无不通,为圣人。言圣之几,自然而动,不待思而无不通,所谓神也。通防几也,无不通神也。此言君子思诚然后见几,几动方能至神,故思者作圣之功也。言作圣之功全在几神,故学《易》合几与神结。之上两句説几字,下一句説几而神也。举《易》一句者,特防章取义以解上文】

  志学章第十

  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

  希望也字本作晞

【问:圣希天?若论圣人自然与天相似,了得非圣人未甞自以为圣?虽已至圣处,而犹戒慎恐惧,未尝顷刻忘所法则否?朱子曰:天自是天,人自是人,人终是如何得似天?自是用法天,明王奉若天道,无非法天者,大事大法天,小事小法天】

伊尹、顔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顔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

  説见书及论语皆贤人之事也

【朱子曰:迁移也,贰复也。怒于甲者不移于乙,过于前者不复于后。顔子克己之功至于如此。又曰:三月,言其乆。仁者,心之徳。心不违,仁者无私欲,而其有徳也】

  志伊尹之所志学顔子之所学

  此言士希贤也

【问志伊尹之所志,学顔子之所学。所谓志者,便是志于行道否?朱子曰:志伊尹之所志,不是志于私。大抵古人之学,本是欲行。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乐尧舜之道。凡所以治国平天下者,无不理防。但方处畎畆之时,不敢言必于大用耳。及三聘,幡然便一向如此做去。此是尧舜事业。看二典之书,尧舜所以卷舒作用,直如此熟。因问向曽説:「用之则行,舍之则蔵,惟我与尔有是夫。」此非専为用舍行藏。凡所谓治国平天下之具,惟夫子顔子有之。用之则抱持而往,不用卷而懐之。曰:「不敢如此説。若如此説,则是孔顔胷次无些洒落底气象,只是学得许多骨董将去治天下。」又如龟山説:「伊尹乐尧舜之道,只是出作入息,饥食渴饮而已。」即是伊尹在莘野时,全无些能解。及至伐夏救民,遂旋呌唤起来,皆説得一邉事。今世又有一般人,只是饱食暖衣,无外慕,便如

译第八节 幸与不幸

人活着,不幸的是听不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更大的不幸是没有羞耻心。

听不到别人指出过错,是因为别人不告诉他;没有羞耻心,是因为自己缺乏仁爱。

必定要有羞耻心才能接受教导,必定要听到过错才能成为贤人。

有羞耻心就能激发愤懑之心而接受教导,听到过错就知道改正从而成为贤人。然而如果不可教导,那么即使听到了过错也未必能改正。由此可以看出,没有羞耻心的不幸,是更加严重的。

【朱熹说:人活着,不幸的是听不到别人指出过错,更大的不幸是没有羞耻心。这两句说的是同一件事。知耻是从内心产生的,闻过是从外部获得的。人必须知道羞耻,才能听到过错而改正。所以羞耻心更为重要。】

第九节 思

《洪范》说:“思”就是“睿”,“睿”就能成为“圣”。

睿,就是通达。

无思,是根本;思,是普遍运用。细微的征兆在那边发动,真诚在这里感应。无思却无所不通,这就是圣人。

无思,是真诚;思,是通达神明。所谓真诚、神明、细微的征兆,都称为圣人。

【问:无思是根本?思,是普遍运用。无思却无所不通,是圣人。不知道圣人是有思呢?还是无思呢?朱熹说:无思却无所不通,是圣人。必须经过思考然后无所不通,是睿。又问:圣人寂然不动时,是无思吗?感应时就通达,只是顺应罢了。回答说:圣人也不是像块木头那样被人拨动后才动,如庄子所说“推而行,曳而止”之类。只是刚一思考就发动,不需要经过大幅度的思索罢了。又问:这样说来,那么无事时都无所思?事情到来时才思考就通达了吗?回答说:是的。】

不思考就不能通达,不睿就不能无所不通。这就是说,无所不通产生于通达,通达产生于思考。

通达就是睿,无所不通就是圣。

【朱熹说:睿只解释为通达,与智相对。智是本体,睿是深通的地方。】

所以思考,是成就圣人的根本,也是吉凶的关键。

思考达到极致,可以成为圣人,而无所不通;次一等的,也可以察觉细微的征兆,通达事理,而不陷入凶险灾祸。

【朱熹说:几是事情的端绪,有端绪才有可探讨的地方,这时才用得上思考。】

《易经》说:“君子察觉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

这是睿。

又说:“能察觉细微的征兆,大概就神奇了吧。”

这是圣。

【朱熹说:思这一章,几、机二字没有不同的意义。引用《易经》一句,特意从章节取义来解释上文。○节斋蔡氏说:讲学习圣人的事,睿就是通达。无思是根本,是说圣人无思就自然几动而达到神妙,所以说本。思是普遍运用,是说学习圣人的人,应当思考真诚然后察觉细微的征兆而达到神妙,所以说用。几动于彼,诚动于此。无思而无所不通,是圣人。是说圣人的几,自然而动,不待思考就无所不通,所谓的神。通达就是几,无所不通就是神。这是说君子思考真诚然后察觉几,几动才能到神,所以思考是成就圣人的功夫。说成就圣人的功夫全在几和神,所以学《易》要把几与神结合起来。上面两句说几字,下一句说几而神。引用《易经》一句,特意从章节取义以解释上文。】

第十节 志学章

圣人希望达到天,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士人希望成为贤人。

希望,字本作晞。

【问:圣人希望达到天?如果论圣人自然与天相似,难道圣人未曾自以为圣吗?虽然已经到了圣人的境界,却仍然戒慎恐惧,未曾片刻忘记所效法的准则,是这样吗?朱熹说:天自是天,人自是人,人终究怎么能像天呢?自然是效法天,明王奉行天道,没有不效法天的,大事大效法天,小事小效法天。】

伊尹、颜渊,是大贤人。伊尹以他的君主不做尧、舜那样的人为耻,有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安置,就好像自己在市场上被鞭打一样。颜渊不迁怒,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三个月不违背仁。

【解说见《尚书》及《论语》,都是贤人的事迹。】

【朱熹说:迁移,贰是重复。对甲的怒气不转移到乙身上,以前犯过的错误以后不再犯。颜子克制自己的功夫达到了如此地步。又说:三月,是说时间长久。仁,是心的德性。心不违背仁,就是没有私欲,而有德性。】

立志像伊尹那样立志,学习像颜渊那样学习。

这是说士人希望成为贤人。

【问: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所谓的志,就是志在行道吗?朱熹说:志伊尹之所志,不是志在私利。大体上古人的学问,本来是想实行。伊尹在莘野耕作,乐于尧舜之道。凡是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道理,无不理清。只是处在田野之时,不敢说一定有大用罢了。等到三次聘请,幡然改变就一向这样去做。这是尧舜的事业。看《尧典》《舜典》的书,尧舜所以卷舒作用,直接如此熟练。因此问向来曾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这不是专为用舍行藏。凡所谓治国平天下的器具,只有孔子和颜子有。用之则抱持而往,不用则卷而怀之。回答说:‘不敢这样说。如果这样说,那么就是孔颜胸中没有些洒落的气象,只是学得许多古董拿去治天下。’又如龟山说:‘伊尹乐尧舜之道,只是出作入息,饿了吃渴了喝而已。’即是伊尹在莘野时,全无些能力。等到伐夏救民,遂旋叫唤起来,皆说得一邉事。今世又有一般人,只是吃饱穿暖,没有外慕,便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