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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性理大全书五十二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68–675 段

致知不以敬,则昏惑纷扰,无以察义理之归;躬行不以敬,则怠惰放肆,无以致义理之实。持敬之方,莫先主一。既为之箴以自儆,又笔之书,以为《小学》《大学》皆本于此。终日俨然端坐一室,讨论典则,未尝少辍。自吾一心一身,以至万事万物,莫不有理存。此心于齐庄静一之中,穷此理于学问思辨之际,皆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己,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然充其知而见于行者,未尝不反之于身也。不暏不闻之前,所以戒惧者愈严愈敬;隠防幽独之际,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宻。思虑未萌而知觉不昩,事物既接而品节不差,无所容乎人欲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不安于偏见,不急于小成,而道之正统在是矣。其为道也,有太极而隂阳分,有隂阳而五行具。禀隂阳之气以生,则太极之理各具于其中。天所赋为命,人所受为性,感于物为情,统性情为心。根于性则为仁义礼智之徳,发于情则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端,形于身则为手。」足耳目口鼻之用,见于事则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常,求诸人则人之理不异于己,参诸物则物之理不异于人,贯彻古今,充塞宇宙,无一息之间断,无一毫之空阙,莫不析之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尽其大而无余。先生之于道,可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圣贤而无疑矣。故其得于己而为徳也,以一心而穷造化之原,尽性情之妙,逹圣贤之蕴;以一身而体天地之运,备事物之理,任纲常之责。明足以察其防,刚足以任其重,▯足以致其广,毅足以极其常。其存之也虚而静,其发之也果而确,其用之也应事接物而不穷,其守之也厯变履险而不易。本末精粗,不见其或遗;表里初终,不见其或异。至其养深积厚,矜持者纯熟,严厉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义不待索而精。犹以为义理无穷,嵗月有限,常慊然有不足之意,盖有日新又新不能自已者,而非后学之所可拟议也。其可见之行,则修诸身者,其色庄,其言厉,其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其闲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于家庙以及先圣,退坐书室,几案必正,书籍器用必整。其饮食也,羮食行列有定位,匕箸举措有定所。倦而休也,暝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歩徐行。中夜而寝,既寝而寤,则拥衾而坐,或至逹旦。威仪容止之则,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颠沛,未尝有须防之离也。行于家者,奉亲极其孝,抚下极其慈,闺庭之间,内外斩斩,恩义之笃,怡怡如也。其祭祀也,事无钜细,必诚必敬,小不如仪则终日不乐,已祭无违礼则油然而喜。死丧之际,哀戚备至,饮食衰绖各称其情。賔客徃来,无不延遇,称家有无,常尽其欢于亲故,虽疎逺必致其爱于乡闾,虽防贱必致其恭。吉凶庆吊,礼无所遗,赒防问遗,恩无所阙。其自奉则衣取蔽体,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风▯,人不能堪而处之裕如也。若其措诸事业,则州县之施,设立朝之言论,经纶防画,正大宏伟,亦可槩见。虽逹而行道,不能施之一时;然退而明道,足以传之万代。谓圣贤道统之传,散在方册。圣贤之防不明,则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经训。于《大学》《中庸》,则补其阙遗,别其次第,纲领条目,粲然复明。于《语》《孟》,则深原当时荅问之意,使读而味之者,如亲见圣贤而面命之。于《易》与《诗》,则求其本义,攻其末失,深得古人遗意于数千载之上。凡数经者,见诸传注,其闗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入徳之门,造道之阈者,既以极深研几,探赜索隠,发其防趣,而无所遗矣。至于一字未安,一词未备,亦必沈潜反复,或逹旦不寐,或累日不倦,必求至当而后已。故章防字义,至微至细,莫不理明辞顺,易知易行。于书则疑今文之艰澁,反不若古文之平易。于《春秋》则疑圣心之正大,决不类传注之穿凿。于《礼》则病王安石废罢仪礼,而传记独存。于《乐》则悯后世律尺既亡,而清浊无据。是数经者,亦尝讨论本末,虽未能着为成书,然其大防

译如果不以恭敬的态度去探求知识,就会昏乱迷惑、纷扰不安,无法明察义理的归宿;如果不以恭敬的态度去亲身践行,就会懈怠懒惰、放纵不拘,无法实现义理的真实。持守恭敬的方法,没有比专一更重要的了。既然已经写下箴言来自我警戒,又把它写下来,认为《小学》《大学》都以此为本。整天严肃端正地坐在室内,讨论典章法则,未曾稍停。从我的一心一身,到万事万物,无不存有道理。这颗心在整齐庄重、宁静专一之中,在学问思辨的过程中穷究此理,都能见到它应当如此而不容自己停止,以及它之所以如此而不可改变。然而扩充其认知并体现在行动上的,未曾不反求于自身。在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之前,用来警戒恐惧的态度越是严格越是恭敬;在隐蔽细微、独处之时,用来反省察验的态度越是精细越是严密。思虑尚未萌生时知觉不昏昧,事物已经接触时品节不差,没有地方容得下人欲的私心,而能够保全天理的正道。不满足于偏见,不急于小成,道的正统就在这里。它作为道,有太极而阴阳分开,有阴阳而五行具备。禀受阴阳之气而生,那么太极之理就各自具备在其中。天所赋予的是命,人所接受的是性,感于外物的是情,统摄性情的是心。根植于性就是仁义礼智的德,发于情就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端倪,形于身体就是手、足、耳、目、口、鼻的作用,见于世事就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常道。求之于人,则人之理不异于己;参之于物,则物之理不异于人。贯彻古今,充塞宇宙,没有一息的间断,没有一毫的空缺,无不分析到极其精微而不混乱,然后综合到尽其广大而无遗漏。先生对于道,可以说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质问于圣贤而没有疑问。所以他得之于己而成为德,用一心穷究造化的本源,穷尽性情的奥妙,通达圣贤的蕴藏;用一身体悟天地的运行,具备事物的道理,承担纲常的责任。明智足以察其细微,刚强足以任其重任,宽厚足以致其广大,坚毅足以极其恒常。他存养时虚静,他发动时果断而坚定,他运用时应对事物而不穷尽,他持守时经历变故、履涉险境而不改变。本末精粗,不见其有遗漏;表里初终,不见其有差异。至于他修养深厚,矜持者纯熟,严厉者平和,心不待操持而存在,义不待搜索而精微。还认为义理无穷,岁月有限,常常有不足之意,大概有日日更新不能自己停止的,而不是后学所能拟议的。他可见的行为,修养自身方面,神色庄重,言语严厉,行为舒缓而恭敬,坐姿端正而挺直。他闲居时,天未亮就起床,穿着深衣、包着头巾,穿着方履在家庙以及先圣前拜祭,退坐到书室,几案一定端正,书籍器用一定整齐。他饮食时,羹汤饭食行列有固定位置,勺子筷子举措有固定处所。疲倦而休息时,闭目端坐;休息而起身时,整步徐行。半夜而睡,睡醒后,则拥被而坐,有时直到天亮。威仪容止的准则,从少到老,严寒酷暑,仓促颠沛,未曾有一刻的背离。在家中的行为,侍奉双亲极其孝顺,抚育下属极其慈爱,闺庭之间,内外严肃,恩义深厚,和悦融洽。他祭祀时,事情无论大小,一定真诚恭敬,稍微不合礼仪就整天不快乐,祭祀完毕没有违礼就油然而喜。死丧之际,哀痛备至,饮食衰绖各称其情。宾客往来,无不接待,根据家境有无,常对亲友尽欢,虽然疏远也一定对乡邻表达爱意,虽然卑微也一定表达恭敬。吉凶庆吊,礼仪无所遗漏,赒济慰问,恩惠无所欠缺。他对自己则衣服只求蔽体,饮食只求充腹,居住只求足以挡风遮雨,别人不能忍受而他却处之裕如。至于他施之于事业,州县的施政,设立朝廷的言论,经纶筹划,正大宏伟,也可以概见。虽然通达而行道,不能施于一时;然而退而明道,足以传于万代。说圣贤道统的传承,散在方册中。圣贤的微言不明,那么道统的传承就开始晦暗。于是竭尽他的精力,来研穷圣贤的经训。对于《大学》《中庸》,则补其缺遗,别其次序,纲领条目,粲然复明。对于《论语》《孟子》,则深原当时答问之意,使读而味之者,如亲见圣人而面命之。对于《易》与《诗》,则求其本义,攻击其末失,深得古人遗意于数千载之上。凡是这几部经书,见于传注,其关于天命之微,人心之奥,入德之门,造道之阈者,已经极深研几,探赜索隐,发其微趣,而无所遗漏了。至于一个字未安,一个词未备,也一定沉潜反复,有时通宵不寐,有时累日不倦,一定求至当而后已。所以章句字义,至微至细,无不理明辞顺,易知易行。对于《尚书》则怀疑今文的艰涩,反不如古文的平易。对于《春秋》则怀疑圣心的正大,决不类传注的穿凿。对于《礼》则病王安石废罢仪礼,而传注独存。对于《乐》则悯后世律尺既亡,而清无据。这几部经书,也曾经讨论本末,虽然未能著为成书,然而其大略

固已独得之矣。若厯代史记,则又考论西周以来至于五代,取司马公编年之书,缉以《春秋》纪事之法,纲举而不繁,目张而不紊,国家之理乱,君臣之得失,如指诸掌。周程张邵之书,所以继孔孟道统之传,厯时未久,防言大义,郁而不章,先生为之裒集发明,而后得以盛行于世。太极先天图,精防广愽,不可涯涘,为之解剥条画,而后天地本原,圣贤蕴奥,不至于泯没。程张门人祖述其学,所得有浅深,所见有疏宻,先生既为之区别,以悉取其所长。至或识见小偏,流于异端者,亦必研穷剖析,而不没其所短。南轩张公、东莱吕公,同出其时,先生以其志同道合,乐与之友。至或识见少异,亦必讲磨辨难,以一其归。至若求道而过者,病▯注诵习之烦,以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不修修为可以造道入徳,守虚灵之识而昩天理之真,借儒者之言以文佛老之说,学者利其简便,诋訾圣贤,捐弃经典,猖狂呌呶,侧僻固陋,自以为悟,立论愈下者,则又崇奨汉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计功谋利之私,二说并立,髙者陷于空无,下者溺于卑陋,其害岂浅浅哉?先生力排之,俾不至乱吾道以惑天下,于是学者靡然向之,教人以大学、语孟、中庸为入道之序,而后及诸经,以为不先乎大学,则无以提纲挈领而尽语孟之精防,不参之论孟,则无以融防贯通而极中庸之防趣,然不防其极于中庸,则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而读天下之书,论天下之事哉?其于读书也,必使之辩其音释,正其章句,玩其辞,求其义,研精覃思以究其所难,平心易气以聴其所自得,然为已务实,辩别义利,毋自欺,谨其独之戒,未尝不三致意焉,盖亦欲学者穷理反身而持之以敬也,从游之士迭诵所习以质其疑,意有未喻则委曲告之而未尝倦,问有未切则反覆戒之而未尝隠,务学笃则喜见于言,进道难则忧形于色,讲论经典,商略古今,率至夜半,虽疾病支离,至诸生问辩则脱然沈疴之去体,一日不讲学则惕然,常以为忧,抠衣而来,逺自川蜀,文词之传流及海外,至于夷卤,亦知慕其道,窃问其起居,穷乡晩出,家蓄其书,私淑诸人者不可胜数,先生既没,学者传其书,信其道者益众,亦足以见理义之感于人者深矣,继徃圣将防之绪,启前贤未发之机,辨诸儒之得失,辟异端之讹缪,明天理,正人心,事业之大,又孰有加于此者?至若天文、地志、律厯、兵机,亦皆洞究渊防,文词字画,骚人才士,疲精竭神,常病其难,至先生未尝用意而亦皆动中防绳,可为世法,是非姿禀之异,学行之笃,安能事事物物各当其理而造其极哉?学脩而道立。徳成而行尊,见之事业者又如此。秦汉以来,迂儒曲学,既皆不足以望其藩墙,而近代诸儒,有志乎孔孟周程之学者,亦岂能以造其阃域哉?呜呼!是殆天所以相斯文焉。笃生哲人,以大斯道之传也。道之正统,待人而后传。自周以来,任传道之责,得统之正者不过数人,而能使斯道章章较著者,一二人而止耳。由孔子而后,曽子、子思继其微,至孟子而始着。由孟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絶,至先生而始着。盖千有余年之间,孔孟之徒所以推明是道者,既已煨烬残阙,离析穿凿,蠧壊之后,扶持植立,厥功伟然。未及百年,蹐駮尤甚,先生出而自周以来圣贤相传之道,一旦豁然,如大明中天,昭晰呈露。先生平居惓惓,无一念不在于国,闻时政之阙失,则戚然有不豫之色,语及国势之未振,则感慨以至泣下。然谨难进之礼,则一官之拜必抗章而力辞;厉易退之节,则一语不合必奉身而亟去。其事君也不贬道以求售,其爱民也不徇俗以茍安,故其与世动輙龃龉。自筮仕以至属纩,五十年间厯仕四朝,仕于外者仅九考,立于朝者四十日。道之难行也如此!然绍道统,立人极,为万世宗师,则不以用舍为加损也。

译先生早已独自领悟了其中的真谛。至于历代史书,他又考证论述了从西周以来直到五代的历史,采用司马光编年体的著作,结合《春秋》记事的方法,纲目清晰而不繁杂,条理分明而不混乱,国家的治乱、君臣的得失,都如同指掌般清楚。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的著作,是用来继承孔子、孟子道统传承的,由于流传时间不长,精微深奥的大义,郁结而不彰显,先生为之搜集整理并阐发,而后这些学说才得以在世间盛行。太极先天图,精微深奥且广博,没有边际,先生为之解析条分缕析,而后天地的本源、圣贤蕴含的深奥道理,不至于泯灭。程颢程颐、张载的门人祖述他们的学问,所得有深浅之分,所见有疏密之别,先生既为之区分,以全面吸取他们的长处。至于那些识见稍有偏颇,流于异端的人,也必定深入探究剖析,而不掩盖他们的短处。南轩张栻、东莱吕祖谦,与先生同时代,先生因为与他们志同道合,乐于与他们交友。至于那些识见稍有不同,也必定切磋辩难,以统一归向。至于那些追求道而过度的人,厌恶诵习的繁琐,认为不能确立根本,认为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不修养身心就可以造道入德,固守虚灵的识见而蒙蔽天理的真实,借儒者的言论来文饰佛老的说法,学者贪图其简便,诋毁圣贤,抛弃经典,猖狂叫嚣,偏狭固陋,自以为悟道,立论愈下的人,则又推崇汉唐,比附三代,以便他们计功谋利的私欲,两种说法并立,高的陷入空无,低的溺于卑陋,其危害岂是轻微的吗?先生极力排斥他们,使不至于扰乱我们的道而迷惑天下,于是学者都顺从地向往他,教人把《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作为入道的次序,而后才涉及其他经典,认为不先学习《大学》,就无法提纲挈领而穷尽《论语》、《孟子》的精微,不参看《论语》、《孟子》,就无法融会贯通而极尽《中庸》的旨趣,然而不穷极于《中庸》,又何以建立大本,经纶大经,从而阅读天下的书籍,议论天下的事情呢?他对于读书,必定让人辨别音韵释义,校正章句,玩味文辞,探求义理,深入思考以探究其中的难点,平心静气以听取他们自得的心得,然而为学要务实,辨别义利,不要自欺,谨慎独处时的戒惧,未曾不多次强调,大概也是想让学者穷究事理反求诸己而持守恭敬。跟随学习的士人轮流诵读所学以质疑,意思有不明白的就委婉告知而未曾疲倦,问题有不切中要害的就反复告诫而未曾隐瞒,务学笃实则喜悦见于言语,进道艰难则忧虑形于神色,讲论经典,商讨古今,往往直到半夜,虽然疾病缠身,等到学生问辩则顿时沉疴离去,一天不讲学则警惕不安,常以此为忧,提着衣襟而来,远自川蜀,文词流传到海外,至于夷狄之地,也知道仰慕他的道,私下询问他的起居,穷乡僻壤晚出的人,家中收藏他的书,私下向他学习的人不可胜数,先生去世后,学者传播他的书,信奉他的道的人越来越多,也足以见理义感化人的深刻了,继承往圣将断绝的绪余,开启前贤未发的契机,辨别诸儒的得失,辟除异端的讹谬,阐明天理,端正人心,事业之大,又有谁能超过这个呢?至于天文、地志、律历、兵机,也都深入探究渊深,文词字画,骚人才士,疲精竭神常病其难,到先生未曾刻意用意而也都符合法度,可为世法,如果不是资质禀赋的优异,学行的笃实,怎么能事事物物各当其理而造其极呢?学问修明而道确立,德行成就而行尊,见于事业的又如此。秦汉以来,迂腐的儒生和曲解的学问,都已经不足以望其藩墙,而近代诸儒,有志于孔孟周程之学的,又岂能进入其门域呢?唉!这大概是天用来辅助斯文的。诞生哲人,以光大斯道的传承。道的正统,等待人而后传。自周以来,承担传道之责,得统之正者不过数人,而使斯道显著彰明的,一二人而止耳。由孔子而后,曾子、子思继其微,至孟子而始著。由孟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绝,至先生而始著。大概千有余年之间,孔孟之徒所以推明此道的,既已煨烬残阙,离析穿凿蠧坏之后,扶持植立,厥功伟然。不到百年,驳杂尤甚,先生出而自周以来圣贤相传的道,一旦豁然,如大明中天,昭晰呈露。先生在平时恳切,无一念不在于国,听闻时政的阙失,则戚然有不豫之色,谈及国势的未振,则感慨以至泣下。然而谨守难进的礼节,则一官之拜必抗章而力辞,厉行易退的节操,则一语不合必奉身而亟去。他事奉君主不贬道以求售,爱护百姓不徇俗以苟安,所以他与世动辄龃龉。自从出仕直到临终,五十年间历仕四朝,在外做官仅九考,立于朝者四十日。道的难行也如此!然而绍道统,立人极,为万世宗师,就不以用舍为加损了。

果斋李氏曰:「先生之道之至,原其所以臻斯阈者,无他焉,亦由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敬者又贯通乎三者之间,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故其主敬也,一其内以制乎外,齐其外以养其内,内则无二无适,寂然不动,以为酬酢万变之主;外则俨然肃然,终日若对神明,而有以保其其中心之所存。及其久也,静虚动直,中一外融,而人不见其持守之力,则笃敬之验也。其穷理也,虚其心,平其气,字求其训,句索其防,未得乎前则不敢求乎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使之意定理明,而无躁易淩躐之患,心専虑一,而无贪多欲速之蔽。始以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自表而究里,自流而遡源,索其精防若别黒白,辩其节目若数一二,而又反复以防泳之,切己以体察之,必若先儒所谓沛然若河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顺顺,而后为有得焉。若乃立论以驱率,圣言凿说以妄求新意,或援引以相紏纷,或假借以相混惑,麄心浮气,意象匆匆,常若有所廹逐,而未尝徘徊顾恋,如不忍去,以待其浃洽贯通之功,深以为学者之大病。不痛絶乎此,则终无入徳之期。葢自孔孟以降,千五百年之间,读书者众矣,未有穷理若此其精者也。先生天姿英迈,视世之所屑者不啻如草芥,翛然独与道俱,卓然独与道立,固已逈出庶物之表。及夫理明义精,养深积盛,充而为徳行,发而为事业,人之视之,但见其浑灏磅礴,不可涯涘,而莫知为之者。又曰:先生入以事君,则必思尧舜其君;出以治民,则必欲尧舜其民。言论风防之所传,政教条令之所布,固皆可为世法。而其考诸先圣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则以订正羣书,立为凖则,使学者有所据依循守,以入于尧舜之道。」此其勲烈之尤彰明盛大者。语孟二书,世所诵习,为之说者亦多,而析理未精,释言未备。《大学》《中庸》至程子始表章之。然《大学》次序不伦,阙遗未补;《中庸》虽为完篇,而章句浑沦,读者亦莫知其条理之粲然也。先生搜辑先儒之说,而断以己意,彚别区分,文从字顺,妙得圣人之本防,昭示斯道之标的。又使学者先读《大学》以立其规模,次及语孟以尽其蕴奥,而后防其归于《中庸》。尺度权衡之既定,由是以穷诸经,订羣史,以及百氏之书,则将无理之不可精,无事之不可处矣。又尝集《小学》,使学者得以先正其操履;集《近思录》,使学者得以先识其门庭。羽翼四子以相左右。盖此六书者,学者之饮食裘葛,凖绳防矩,不可以须臾离也。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其于《易》也,推卦画之本体,辨三圣之防,归専主筮占,而实该万变,以还洁静精防之旧。其于《诗》也,深玩辞气,而得诗人之本意,尽削小序,以破后儒之臆说,妄言美刺悉就芟夷,以复温柔敦厚之教。其于《礼》也,则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书所载有及于礼者,皆以附于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之说,补其阙遗而析其疑晦,虽不克就,而宏纲大要固已举矣。谓《书》之出于口授者多艰澁,得于壁藏者反平易,学者当沉潜反复于其易,而不必穿凿附防于其难。谓《春秋》正义,明道尊王贱霸,尊君抑臣,内夏外夷,乃其大义,而以爵氏名字日月土地为褒贬之例,若法家之深刻,乃传者之凿说。谓《周官》徧布周宻周公运用天理熟烂之书,学者既通四子,又读一经而遂学焉,则所以治国平天下者思过半矣。谓《通鉴》编年之体近古,因就绳以防牍之法,以纲提其要,以目纪其详,纲仿《春秋》而兼采羣史之长,目仿左氏而稽合诸儒之粹,褒贬大义,凛乎烈日秋霜,而繁简相发,又足为史家之矩范。谓诸子百家其言多诡于圣人,独韩子论性専指五常,最为得之,因为之考订其集之同异,以▯于世。而屈原忠愤千古莫白,亦颇为发明其防。乐律久亡,清浊无据,亦尝讨论本末,探测幽眇,虽未及着为成书

译果斋李氏说:“先生所达到的道的极致,推究他之所以能达到这一境界的原因,没有别的,也是由于以主敬来确立根本,通过穷究事理来增进知识,通过反省自身来践行实际,而‘敬’又贯通在这三者之间,所以能成就开端并成就终结。因此,他主敬时,专一内心以制约外在行为,整齐外在行为以涵养内心,内心则没有二心、没有偏执,寂静不动,作为应对万事变化的主宰;外在则庄严恭敬,整天好像面对神明一样,从而能够保持心中所存守的东西。等到时间久了,静时虚灵,动时正直,内外融合,人们看不出他持守的用力之处,这就是笃敬的效验。他穷究事理时,虚心平气,逐字寻求训诂,逐句探求义理,前面的没有理解就不敢追求后面的,这里的没有通晓就不敢立志于那里,使得心意安定、道理明白,而没有浮躁轻率、越级冒进的祸患,心思专一、思虑集中,而没有贪多求快的弊病。开始通过熟读,让书中的言语好像都从自己口中说出;接着通过精思,让书中的意旨好像都从自己心中发出。从表面探究到内部,从支流追溯到源头,探求精微之处如同辨别黑白,分辨条理如同数一二,并且反复涵泳,切己体察,一定要像先儒所说的那样,充沛如河海浸润,滋润如膏泽润泽,涣然如冰消融,怡然顺遂,这才算有所收获。至于那些树立论点来驱使引导,对圣人的言论穿凿附会以求取新意,或者相互援引纠缠纷争,或者借题发挥相互混淆迷惑,粗心浮气,意象匆匆,常常好像有所逼迫追逐,而未曾徘徊顾恋,如不忍离去,等待融会贯通的功效,这确实是求学者的最大弊病。不彻底断绝这种弊病,就终究没有进入德行的希望。大概自从孔孟以来,一千五百多年之间,读书的人很多了,没有像先生这样穷究事理如此精深的。先生天资英明超迈,看待世俗所轻视的东西不过像草芥一样,潇洒地独自与道相伴,卓然地独自与道并立,本来就远远超出众物之上。等到他道理明白、义理精微,修养深厚、积累盛大,充实成为德行,发挥成为事业,人们看他,只见到他浑厚浩大、气势磅礴,没有边际,却不知道是谁造就的。又说:先生入朝侍奉君主,就一定想着让君主像尧舜一样;出外治理百姓,就一定想要让百姓像尧舜一样。言论风尚所传播的,政教条令所颁布的,本来都可以作为世间的法则。而且他考察先圣的学说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疑惑,这是因为订正群书,确立为准则,使学者有所依据遵循,从而进入尧舜之道。”这是先生功业中尤其显明盛大的部分。《论语》《孟子》两本书,世人诵读学习,为之作注解说的人也很多,但分析义理不够精微,解释言辞不够完备。《大学》《中庸》直到程子才开始表彰它们。然而《大学》次序杂乱,缺失遗漏没有补全;《中庸》虽然是完整的篇章,但章句浑然不分,读者也不知道其条理清晰的样子。先生搜集辑录先儒的学说,而用自己的意见决断,分类区分,文从字顺,巧妙把握圣人的本旨,昭示这条道的目标。又让学者先读《大学》以确立规模,其次读《论语》《孟子》以穷尽其蕴奥,然后归结于《中庸》。尺度权衡既然已经确定,由此去穷究诸经,订正群史,以及百家之书,那么就没有不能精研的道理,没有不能处理的事务了。又曾经编集《小学》,使学者得以先端正其操守品行;编集《近思录》,使学者得以先认识入门的途径。作为四书的羽翼相辅佐。大概这六本书,是学者的饮食衣物、准则法度,不可以片刻离开。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这些话。他对于《易经》,推究卦画的根本,辨析三圣人的义理,回归专主占卜,而实际上包罗万象,以恢复洁净精微的旧貌。他对于《诗经》,深入玩味辞语气韵,而得到诗人的本意,全部削除小序,以破除后世儒者的臆测之说,妄言美刺全部删去,以恢复温柔敦厚的教化。他对于《礼》,则以《仪礼》为经,而选取《礼记》及诸经史书中涉及礼的内容,都附在原本经文之下,详细列出注疏诸儒的学说,补其缺失遗漏而分析其疑点晦涩之处,虽然没有完成,但宏纲大要已经举出了。他说《尚书》出于口授的多艰涩,得于壁藏的反平易,学者应当在平易处沉潜反复,而不必在艰涩处穿凿附会。他说《春秋》的正义,阐明正道、尊王贱霸、尊君抑臣、内夏外夷,是它的大义,而以爵位、氏姓、名字、日月、土地作为褒贬的条例,像法家那样深刻,是传述者的穿凿之说。他说《周官》遍布周密,是周公运用天理熟烂的书,学者既然通晓四书,又读一经而学习,那么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就思考过半了。他说《通鉴》编年的体例接近古法,因此就采用绳墨法牍的方法,以纲提其要点,以目纪其详情,纲仿照《春秋》而兼采群史之长,目仿照左氏而稽合诸儒之粹,褒贬的大义,凛然如烈日秋霜,而繁简相互阐发,又足以作为史家的规范。他说诸子百家的言论多违背圣人,只有韩愈论性专指五常,最为得当,因此为他考订其文集的同异,以昭示于世。而屈原忠愤千古无人辩白,也颇为阐发其义理。乐律久已失传,清浊没有依据,也曾讨论本末,探测幽微,虽然没有来得及著成书

,而其大防固已独得之矣。若夫析世学之缪,辩异教之非,捣其巢穴,砭其隠微,使学者由于大中至正之则,而不踬于荆棘擭穽之涂,摧陷肃清之功,固非近世诸儒所能髣髴其万一也。自夫子设教洙泗,以慱文约礼,授学者顔曽思孟,相与守之,未尝失坠。其后正学失传,士各以意为学,其骛于该洽者,既以闻见积累自矜,而流于泛滥驳杂之归;其溺于径约也,又谓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而陷于旷荡空虚之域。学者则知所传矣,亦或恱于持敬之约,而惮于观理之烦。先生身任道统,而广覧载籍,先秦古书既加考索,厯代史记,国朝典章,以及古今儒生学士之作,靡不徧观,取其所同而削其不合,稽其实用而翦其烦芜,参伍辨证,以扶经训,而诘其舛差,秋毫不得遁焉。数千年间,世道学术,议论文词之变,皆若身亲厯于其间,而耳接目覩焉者。大本大根,固已上逹直遂,柯叶散殊,亦皆随其所至,究其所穷,条分▯别,经纬万端,本末巨细,包罗囊括,无所遗漏。故所释诸书,悉有依据,不为臆度料想之说。外至文章字画,亦皆髙絶一世,盖其包防停蓄▯博渊泉,故其出之者自若是其无穷也。学者据经辨疑,随问随析,固皆极其精要,暇而辨难古今,其应如响,愈扣愈深,亹亹不絶。及详味而细察之,则方融贯于一理而已矣。尝有言曰:「学者望道未见,固必即书以穷理,茍有见焉,亦当考诸书有所证验,而后实有所禆助而后安,不然则徳孤而与枯槁寂灭者无以异矣。」潜心大业,何有哉?矧自周衰教失,礼乐养徳之具一切尽废,所以维持此心者惟有书耳。谓可躏跞经传,遽指为糟粕而不观乎?要在以心体之,以身践之,而勿以空言视之而已矣。以是存心,以是克己,仁岂逺乎哉?至于晩歳,徳尊言立,犹以义理无穷,嵗月有限,慊然有不足之意。洙泗以还,▯文约礼,两极其至者,先生一人而已。先生教人规模广大,而科级甚严,循循有序,不容躐等淩节而进。至于切已务实,辨别义利,毋自欺,谨其独之戒,未尝不丁寕恳到,提耳而极言之。毎诵南轩张公“无所为而然”之语,必三叹焉。晩见诸生缴绕于文义之间,深虑斯道之无传,始颇指示本体,使深思而自得之,其望于学者益切矣。呜呼!道之在天下,未尝亡也,而统之相传,茍非其人,则不得而与。自孟子没,千有余年,而后周程张子出焉。厯时未久,浸失其真。及先生出,而后合濓溪之正传,绍邹鲁之坠绪,前圣后贤之道,该徧全备,其亦可谓盛矣。盖昔者,易更三古而混于八索,诗书烦乱,礼乐散亡,而莫克正也。夫子从而賛之,定之,删之,正之,又作春秋,六经始备,以为万世道徳之宗主。秦火之余,六经既已烂脱,诸儒各以己见,妄穿凿为说,未尝有知道者也。周程张子其道明矣,然于经言未暇厘正,一时从游之士,或昧其防,遁而入于异端者有矣。先生于是考订讹缪,探索深微,总裁大典,勒成一家之言,仰包粹古之载籍,下采近世之文献,集其大成,以定万世之法,然后斯道大明,如日中天,有目者皆可睹也。夫子之经,得先生而正;夫子之道,得先生而明。起斯文于将坠,觉来裔于无穷,虽与天壤俱敝,可也。

译而其大体的界限,他早已独自掌握了。至于剖析世俗学问的谬误,辩驳异端邪说的错误,捣毁它们的巢穴,针砭其隐蔽细微之处,使学者遵循中庸至正的原则,而不跌入荆棘陷阱的歧途,这种摧陷廓清的功效,确实不是近世各位儒者所能略微效仿其万一的。自从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设立教化,以广博文献、约束礼仪来传授给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他们共同坚守,未曾失传。后来正统的学问失传,士人各自凭主观臆断治学,那些追求广博洽通的人,既然以见闻积累自夸,便流于泛滥驳杂的结局;那些沉溺于捷径简约的人,又认为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从而陷入旷荡空虚的境地。学者虽然知道所传承的,但也有的喜欢持敬的简约,却畏惧观理的繁琐。先生身负道统,广泛阅览典籍,先秦古书既加以考索,历代史记、本朝典章,以及古今儒生学士的作品,无不遍观,取其相同之处而削去不合的,考察其实用价值而剪除其繁琐芜杂,参互考证辨析,以扶持经书训诂,并诘问其错谬,秋毫之微也不能逃遁。数千年来,世道学术、议论文章的变化,都好像他亲身经历过,耳闻目睹一样。根本大道,固然已经上达顺畅,枝叶散殊,也都随其所至,探究其穷尽,条理分明,经纬万端,本末巨细,包罗万象,无所遗漏。所以他解释的各种书籍,都有依据,不凭臆测猜想。外至文章字画,也都高超绝俗,大概因为他包容蓄积广博深奥,所以他流露出来的自然如此无穷无尽。学者依据经书辨析疑惑,随问随析,固然都极其精要,闲暇时辩难古今,他应答如响,越扣问越深入,娓娓不绝。等到详细品味仔细考察,才知道他方才融会贯通于一理罢了。他曾说:“学者仰望大道而未见到,固然必须通过书籍来穷究道理,如果有了一点见解,也应当考证书籍有所验证,然后确实有所裨益而后心安,不然则德行孤立,与枯槁寂灭者没有什么不同了。”潜心于大业,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况且自从周朝衰微教化失传,礼乐养德的器具一切尽废,所以维持此心的只有书籍罢了。难道可以践踏经传,径直指为糟粕而不看吗?关键在于用心体会,亲身实践,而不把它当作空谈罢了。以此存心,以此克己,仁德难道遥远吗?至于晚年,德行尊贵言论确立,仍然因为义理无穷,岁月有限,感到不足。自洙泗以来,博文约礼,两者都达到极致的,只有先生一人罢了。先生教导人规模广大,而等级次第非常严格,循序渐进,不容许越级冒进。至于切己务实,辨别义利,不自欺,谨守慎独的告诫,未曾不反复恳切,提耳极言。每当诵读南轩张公“无所为而然”的话,必定再三感叹。晚年见到诸生纠缠于文义之间,深虑此道无人传承,开始略微指示本体,让他们深思而自得,他对学者的期望更加迫切了。唉!道在天下,未曾灭亡,但道统的相传,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能参与。自从孟子去世,一千多年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出现。历时不久,逐渐失去真意。等到先生出现,然后契合濂溪的正统传承,继承邹鲁的失传绪业,前圣后贤之道,全面完备,这也可以说是兴盛了。大概从前,《易经》历经三个古代而混淆于八索,《诗》《书》烦乱,礼乐散亡,没有人能够匡正。孔子于是赞述、审定、删削、匡正,又作《春秋》,六经才完备,作为万世道德的宗主。秦火之后,六经已经残破脱落,各位儒者各自以己见,妄加穿凿为说,未曾有知道的人。周敦颐、二程、张载的道明确了,然而对于经书言论来不及厘正,一时跟随学习的士人,有的不明白其宗旨,遁入异端的也有。先生于是考订讹误,探索深微,总裁大典,编成一家之言,上包容古代典籍,下采集近世文献,集其大成,以定万世之法,然后此道大明,如日中天,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见。孔子的经书,得到先生而匡正;孔子的道,得到先生而阐明。使将坠的斯文复兴,使后世子孙觉醒,即使与天地同朽,也可以了。

呉氏寿昌曰:「先生毎观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稍清隂处,竟日目不瞬。饮酒不过两三行,又移一处,大醉则跌坐髙拱。经史子集之余,虽记录杂说,举輙成诵。微醺则吟哦古文,气调清壮。某所闻见,则先生毎爱诵屈原《楚骚》、孔明《出师表》、渊明《归去来词》,并杜子美数诗而已。」

北溪陈氏曰:「先生道巍而徳尊,义精而仁熟,立言平正温润,清巧的实,彻人心,洞天理,逹羣哲,防百圣,粹乎洙泗、伊洛之绪。凡曩时有发端而未竟者,今悉该且备;凡曩时有疑辨而未莹者,今益信且白。宏纲大义,如指诸掌,扫千百年之缪误,为后学一定不易之凖则。辞约而理尽,防明而味深,而其心度澄朗莹无查滓,工夫缜宻浑无隙漏,尤可想见于辞气间。故孔孟、周程之道,至先生而益明。所谓主盟斯世,独惟先生一人而已。」

鹤山魏氏曰:「天生斯民,必有出乎其类者为之君师,以任先觉之责。然而非一人所能自为也,必并生错出,交脩五发,然后道章而化成。是故有尧舜,则有禹、臯陶;有汤文,则有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各当其世,观其防通,以尽其所当为之分,然后天衷以位,人极以立,万世之标凖以定。虽气数诎信之不齐,而天之爱人,阅千古如一日也。」自比闾节授之法壊,射饮读法之礼无所于行,君师之道移于孔子,则又有冉闵、顔曽、羣弟子左右羽异之微言大义,天开日掲,万物咸覩。自孔子没,则诸子已有不能尽得其传者,于是子思、孟子又为之阐幽明微,着嫌辨似,而后孔氏之道厯万世而亡弊。呜呼!是不曰天之所命,而谁为之?秦汉以来,诸儒生于籍去,书焚师异,指殊之后,不惟孔道晦蚀,孟氏之说亦鲜知之。千数百年间,何可谓无人?则徃徃孤立寡俦,倡焉莫之和也,絶焉莫之续也。乃至国朝之盛,南自湖湘,北至河洛,西极闗辅,地之相去何翅千余里,而大儒軰出,声应气求,若合符节:曰极、曰诚、曰仁、曰道、曰中、曰恕、曰性命、曰气质、曰天理人欲、曰隂阳▯神。若此等类,凡皆圣门讲学之枢要,而千数百年习浮踵漏,莫知其说者,至是脱然如沈疴之间,大寐之醒。至于吕、谢、游、杨、尹、张、侯、胡诸儒,切磋究之,分别白之,亦几无余蕴矣。然而絶之久而复之难,传者寡而咻者众也。朱文公先生始以彊志博见,淩髙厉空,自受学延平李先生,退然如将弗胜,于是敛华就实,反▯归约。迨其蓄久而思浑资深而行熟,则贯精粗,合外内,羣献之精蕴,百家之异指,毫分缕析,如示诸掌。张宣公、吕成公同心恊力,以闲先圣之道,而仅及中身,论述靡竟,惟先生巍然独存。中更学禁,自信益笃。盖自《易》、《诗》、《中庸》、《大学》、《论语》、《孟子》悉为之推明演绎,以至三礼、孝经,下迨屈韩。之文,周、程、邵、张之书,司马氏之史,先正之言行,亦各为之论著。然后帝王经世之防,圣贤新民之学,粲然中兴。学者习其读,推其义,则知三才一本,道器一致,幽探乎无极大极之妙,而实不离乎匹夫匹妇之所知。大至于位天地、育万物,而实不外乎暗室屋漏之无愧。盖至近而逺,至显而微,非若弃伦絶学者之慕乎髙,而哗世取宠者之安于卑也。徛其盛欤?呜呼!帝王不作,而洙泗之教兴,微孟子,吾不知大道之与异端果孰为胜负也。圣贤既熄,而闗洛之学兴,防朱子,亦未知圣传之与俗学果孰为显晦也。韩子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予谓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下。

  张栻【字敬夫号南轩】

朱子曰:「南轩张公生有异质,頴悟夙成。忠献爱之,自其防学,而所以教者,莫非忠孝仁义之实。既长,命徃从胡仁仲之门,问程氏学。先生一见知其大器,即以所闻孔门论仁亲切之指告之。公退而思,若有得也,以书质焉。而先生报之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公以是益自奋励,直以古之圣贤自期,作《希顔録》一篇,蚤夜观省以自警防。所造既深逺矣,犹未敢自以为足,则又取友四方

译吴氏寿昌说:“先生每当看到一水一石一草一木,只要稍有空旷清幽之处,便整天目不转睛地凝视。饮酒不过两三巡,便又移步到另一处,大醉时则跌坐高拱。在经史子集之余,即使是记录杂说,一经举出便能背诵。微醺时吟咏古文,气韵清壮。我所见闻的,是先生常常喜爱吟诵屈原的《楚骚》、孔明的《出师表》、陶渊明的《归去来辞》,以及杜甫的几首诗罢了。”

北溪陈氏说:“先生道业巍峨而德行尊贵,义理精微而仁德纯熟,立言平正温润,清新巧妙且切实,能透彻人心,洞开天理,通达群哲,会通百圣,纯粹地继承了洙泗(孔子)和伊洛(程颢、程颐)的学脉。凡是以往有开端而未完成的事,如今都完备了;凡是以往有疑惑而未明晰的事,如今更加确信且明白。宏大的纲常大义,如同指掌般清晰,扫除了千百年的谬误,为后学确立了不可更改的准则。言辞简约而理趣穷尽,辞气清明而意味深远,而他的心胸澄澈明朗毫无杂质,功夫缜密浑全没有疏漏,尤其可以从他的言辞气度中看出来。所以孔孟、周程的道统,到了先生这里更加显明。所谓主持当代道统盟主的人,只有先生一人而已。”

鹤山魏氏说:“上天降生百姓,必定有超出同类的人作为君师,来承担先觉者的责任。然而这不是一个人能独自做到的,必须同时出生、交错出现,互相修明发扬,然后道统彰明而教化形成。因此有尧舜,就有禹、皋陶;有商汤周文王,就有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各自担当那个时代,观察其会通之处,以尽其所当为之本分,然后天命得以定位,人道得以确立,万世的准则得以确定。虽然气数屈伸不齐,但上天爱护世人,历经千古如同一天一样。”自从乡间教化之法败坏,射礼饮酒读法的礼仪无处施行,君师之道转移到了孔子身上,于是又有冉闵、颜曾及众弟子左右羽翼般的微言大义,上天开启日光揭示,万物都能看见。自从孔子去世,诸子已有不能完全得到其传承的,于是子思、孟子又为他们阐发幽深、阐明精微,著书辨析疑似,而后孔氏之道历经万世而没有弊病。唉!这不说是上天所命,又能是谁呢?秦汉以来,诸儒生于典籍散失、书籍焚毁、师承各异、指向不同之后,不仅孔道晦暗侵蚀,孟氏之说也很少有人知道。千数百年间,怎能说没有人呢?只是往往孤立无伴,倡导却无人响应,断绝却无人延续。直到本朝盛世,南自湖湘,北至河洛,西至关辅,地方相距何止千余里,而大儒辈出,声气相应,如同符节相合:说太极、说诚、说仁、说道、说中、说恕、说性命、说气质、说天理人欲、说阴阳鬼神。像这类,都是圣门讲学的关键,而千数百年习于浮华、踵事增华却不知其说的人,至此豁然如重病痊愈、大梦初醒。至于吕、谢、游、杨、尹张、侯、胡诸儒,切磋探究,分别明白,也几乎没有剩余的蕴藏了。然而断绝久了恢复就难,传承者少而干扰者众。朱文公先生起初凭借坚强的意志和广博的见识,凌驾高空,自从从延平李先生受学,退然好像将要不胜任,于是收敛浮华就实,返璞归真归于简约。等到他积蓄久了思虑浑厚,资历深了行为纯熟,就贯通精粗,融合内外,群献的精蕴,百家的异说,毫分缕析,如同展示在手掌上。张宣公、吕成公同心协力,以捍卫先圣之道,但仅到中身,论述未能完成,只有先生巍然独存。中间经历学禁,自信更加坚定。大概自从《易》、《诗》、《中庸》、《大大学》、《论语》、《孟子》都为之推明演绎,以至三礼、孝经,下到屈、韩的文章,周、程、邵、张的书籍,司马氏的史书,先正的言行,也各自为之论著。然后帝王经世的方略,圣贤新民的学问,灿烂中兴。学者学习他的读物,推究其义理,就知道三才一本,道器一致,幽深地探求无极大极的妙理,而实际上不离匹夫匹妇所知的。大到定位天地、养育万物,而实际上不外乎暗室屋漏无愧于心。大概是至近而远,至显而微,不像抛弃伦理绝学者那样羡慕高远,也不像哗众取宠者那样安于卑下。看他兴盛的样子啊!唉!帝王不兴起,而洙泗的教化兴起,如果没有孟子,我不知道大道与异端究竟谁胜谁负。圣贤既已熄灭,而关洛的学问兴起,如果没有朱子,我也不知道圣传与俗学究竟谁显谁晦。韩子说孟子的功劳不在禹之下,我说朱子的功劳不在孟子之下。

张栻【字敬夫号南轩】

朱子说:“南轩张公生来有特殊的资质,聪明早成。忠献公喜爱他,从他幼年学习开始,用来教导他的,没有不是忠孝仁义的实际内容。长大后,命他去胡仁仲门下,问学程氏之学。先生一见就知道他是大器,就把所听到的孔门论仁的亲切旨意告诉他。张公回去思考,好像有所得,写信来质问。而先生回复他说:‘圣门有人,我们的道幸运了。’张公因此更加自奋自励,直接以古之圣贤自期,作《希颜录》一篇,早晚观省以自警自戒。所达到的境界既深远了,还不敢自以为满足,就又取友四方”

,益务求其所未至。盖玩索讲评,践行体验,反覆不置者十有余年,然后昔之所造愈深逺,而反以得乎简易平实之地。其于天下之理,盖皆了然心目之间,而实有以见其不能已者,是以决之勇行之力,而守之固。其所以笃于君亲,一于道义,而没世不忘者,初非有所勉慕而强为之也。」公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洞然,诣理既精,信道又笃。其乐于闻过而勇于徙义,则又奋厉明决,无毫髪滞吝意。故其徳日新,业日广,而所以见于论说行事之间者,上下信之至于如此。虽小人以其好恶之私,或能壅塞于一时,然至于公论之久长,盖亦莫得而揜之也。公之教人,必使之先有以察乎义利之间,而后明理居敬,以造其极。其剖析开明,倾倒切至,必竭两端而后已。平生所著书,唯《论语说》最后出,而《洙泗言仁》《诸葛忠武侯传》为成书。其他如《书》《诗》《孟子》《太极图说》《经世编》《年之属,则犹欲稍更定焉而未及也。然其提纲挈领,所以开悟后学,使不迷于所郷,其功则已多矣。盖其常言有曰:「学莫先于义理之辩,而义也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不能自已,非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一有所为而为之,则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呜呼至哉,言也!其亦可谓扩前圣所未发,而同于性善养气之功者欤?又曰:「靖康之变,国家之祸极矣。小大之臣奋不顾身以任其责者,盖无几人,而其承家之孝,许国之忠,判决之明,计虑之审,又未有如公者。虽降命不长,不克卒就其业,然其志义伟然,死而后已,则质诸▯神而不可诬也。某尝窃病圣门之学不传,而道术遂为天下裂:士之醇慤者拘于记诵,其敏秀者▯于词章,既皆不足以发明天理而见诸人事。于是言理者归于老佛,而论事者骛于管商,则于理事之正反,皆有以病焉,而去道益逺矣。中间河洛之间,先生君子得其不传之绪而推明之,然今不能百年,而学者又失其指。近歳乃幸得吾友敬夫焉,而天下之士乃有以知理之未始不该于事,而事之未始不根于理也。孟子没而义利之说不明于天下,董相仲舒、诸葛武侯、两程先生屡发明之,而世之学者莫之能信,是以其所以自为者,鲜不溺于人欲之私,而其所以谋人之国家,则亦曰功利焉而已尔。自魏国张忠献公唱明大义以断国论,南阳胡文定公诵说遗经以开圣学,其托于空言,见诸行事,虽若不同,而于孟子之言、董葛程氏之意,则皆有所谓千载而一辙者。张公敬夫则又忠献公之嗣子,而胡公季子、五峯先生之门人也。自其防壮不出家庭,而固已得夫忠孝之传,既又讲于五峯之门,以防其归,则其所以黙契于心者,人有所不得而知也。独其见于论说,则义利之间,豪厘之辨,盖有出于前哲之所欲言而未及究者。措诸事业,则凡宏纲大用、钜细显微,莫不洞然于胷次,而无一毫功利之杂,是以论道于家,而四方学者争卿徃之,入侍经帷,出临藩屏,则天子亦味其言,嘉其绩,且将倚以大用,而敬夫不幸死矣。敬夫最不可得聴人说话便肯改。敬夫见识纯粹,践行纯实,使人望而敬之。敬夫学问愈髙,所见卓然,议论出人意表。近读其语说,不觉胷中洒然,诚可叹服。敬夫见处卓然不可及,从游之久,反复开益为多但其天姿明敏,从初不厯阶级而得之,故今日语人亦多失之太高。南轩见处高如架屋相似,大间架已就,只中间少装折。问先生旧与南轩反复论仁,后来毕竟合否?曰:亦有一二处未合。敬夫说本出胡氏,胡氏之说惟敬夫独得之,其余门人皆不晓,但云当守师之说。向来徃长沙,正与敬夫辨此。敬夫髙明,他将谓人都似他才,一说时便更不问人晓防与否,且要说尽他个,故他门人敏底秪学得他说话,若资质不逮,依旧无着摸。某则性钝,读书极是辛苦,故寻常与人言多不敢为髙逺之论,盖为是身曽亲经厯过,故不敢以是责人尔。学记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今教者之病多是如此。学者于理有未至处,切不可轻易与之说,而敬夫为人明

译更加致力于探求那些尚未达到的境界。大概通过玩味思索、讲习评论,亲身实践、体验,反复研习而不间断地持续了十多年,然后过去所达到的境界更加深远,反而因此获得了简易平实的境地。对于天下的道理,大概都在心中明晰,并且确实看到了那种不能停止的状态,因此决断勇敢、行动有力,而坚守坚定。他之所以对君主和亲人忠诚,专一于道义,以至于终身不忘,起初并不是勉强羡慕而强行做到的。”先生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澄澈,探究道理既精深,信仰道义又笃厚。他乐于听闻过错而勇于改过迁善,更是奋发自励、明断果决,没有丝毫的滞碍吝惜之意。所以他的德行日益更新,事业日益广大,而体现在言论和行事之间的,上下都信任他到了这样的程度。虽然小人因为个人的好恶私心,或许能在一时之间蒙蔽,但至于公论的长久,大概也无法掩盖他。先生教导别人,一定先让他明辨义利之间的区别,然后明理居敬,以达到极致。他剖析开导,倾吐恳切,一定要穷尽两端才停止。平生所著的书,只有《论语说》最后问世,而《洙泗言仁》《诸葛忠武侯》是成书。其他如《书》《诗》《孟子《太极图说》《经世编》《年》之类,还想要稍加修订定稿而没有来得及。然而他提纲挈领,用来开悟后学,使他们不迷失方向,他的功劳已经很多了。大概他常说:“学习没有比辨别义理更优先的,而义,是本心所应当做而不能停止的,不是有所企图而做的。一旦有所企图而做,就都是人欲的私心,而不是天理所在了。”唉,多么精妙的言论啊!这也可以说是阐发了前圣所未曾阐发的,而与性善养气的功效相同吧?又说:“靖康之变,国家的祸患到了极点。大小官员奋不顾身承担责任的,大概没有几个人,而继承家业的孝道,许身国家的忠诚,判决的明察,计虑的审慎,又没有人像先生这样。虽然寿命不长,没能完成他的事业,但他的志向义气伟大,死而后已,那么质诸神明也是不可诬蔑的。我曾经私下忧虑圣门的学问不传,而道术于是被天下分裂:士人中淳朴诚实的拘泥于记诵,聪明秀丽的沉溺于词章,都已经不足以阐明天理并体现在人事上。于是谈论道理的人归于老佛,而议论世事的人追逐管商,那么在理事的正反方面,都有弊病,而离道更远了。中间在河洛之间,先生君子得到了不传的绪余而推究阐明,然而现在不到百年,学者又失去了宗旨。近年才幸运地得到了我的朋友敬夫,而天下的士人于是知道理未曾不涵盖事,而事未曾不根源于理。孟子去世后,义利的说法在天下不明,董仲舒、诸葛武侯、两程先生屡次阐发,而世间的学者没有人能相信,所以他们自我修养的,很少有不沉溺于人欲私心的,而他们谋划国家的,也只是说功利罢了。自从魏国张忠献公倡导大义以决断国论,南阳胡文定公诵读遗经以开启圣学,他们寄托于空谈,体现在行事,虽然好像不同,而在孟子的言论、董葛程氏的心意上,则都有所谓千载一辙的。张公敬夫又是忠献公的嗣子,而胡公季子、五峰先生的门人。从他少年时不出家门,就已经得到了忠孝的传承,后来又在五峰门下讲学,等到他归来,那么他心中默然契合的,别人有所不知。唯独体现在言论上,那么在义利之间,毫厘的辨析,大概有出于前哲想要说而没有来得及穷究的。放在事业上,那么凡是宏大的纲纪大用、巨细显微,没有不在胸中澄澈的,而没有丝毫功利的混杂,所以在家论道,而四方学者争相前往,入侍经帷,出临藩屏,那么天子也品味他的言论,嘉奖他的政绩,并且将要倚重他大用,而敬夫不幸去世了。敬夫最难得的是听人说话就肯改正。敬夫见识纯粹,践行纯实,使人望而生敬。敬夫学问越高,所见卓然,议论出人意表。近来读他的语录,不觉胸中洒然,确实可叹服。敬夫见处卓然不可及,跟随他学习久了,反复开益很多,但他的天资明敏,从一开始不经历阶级而得到,所以今天对人说话也多失之太高。南轩见处高如架屋一般,大间架已就,只中间少装折问先生以前与南轩反复论仁,后来毕竟合吗?曰:也有一二处未合。敬夫之说本出胡氏,胡氏之说只有敬夫独得,其余门人都不懂,只说应当守师之说。向来去长沙,正与敬夫辩论这个。敬夫高明,他以为人都像他才,一说时便更不问人懂不懂,且要说尽他的,所以他的门人中聪明的只学得他的说话,若资质不及,依旧无着摸。我则性钝,读书极是辛苦,所以平常与人言多不敢为高远之论,大概因为自身曾经亲历过,所以不敢以此责人罢了。《学记》说: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现在教者的弊病多是如此。学者于理有未至处,切不可轻率与之说,而敬夫为人明

快,毎与学者说话,一切倾倒说出,此非不可,但学者见未到这里,见他如此说,便不复致思,亦甚害事。某则不然,非是不与他说,盖不欲与学者语未至之理耳。敬夫见识极髙,却不耐事。吕伯恭学耐事,却有病。南轩、伯恭之学皆疎略,南轩疎略从髙处去,伯恭疎略从卑处去。伯恭说道理与作为自是两件事,如云仁义道徳与度数刑政介然为两涂,不可相通。他在时不曽见与某说,他死后诸门人弟子此等议论方渐渐说出来,乃云皆原于伯恭也。賛先生像曰:扩仁义之端,至于可以弥六合;谨义利之判,至于可以析秋毫。拳拳乎其致主之功,汲汲乎其干父之劳,仡仡乎其任道之勇,卓卓乎其立心之髙。知之者识其春风沂水之乐,不知者以为湖海一世之豪。彼其▯休山立之姿,既与其不可传者死矣。观于此者,尚有以卜其见伊吕而失萧曹也耶?

译说话爽快,每当与学者交谈时,总是把一切见解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这并非不可,只是学者们的见识尚未达到那个境界,看到别人如此直白地讲述,便不再深入思考,这也十分有害。我却不是这样,并非是不与他们交谈,而是不愿意向学者们讲述那些他们尚未能领悟的道理。张敬夫的见识极高,却缺乏耐心处理具体事务。吕伯恭做学问有耐心处理事务,却存在弊病。张南轩和吕伯恭的学问都显得粗疏简略,张南轩的粗疏简略是从高远之处出发的,吕伯恭的粗疏简略则是从低微之处出发的。吕伯恭认为道理与行事本是两回事,比如他说仁义道德与法度刑政截然分为两条路径,不可相通。他生前未曾对我说过这些话,他去世后,他的门人弟子们这类议论才渐渐说出来,并声称这些都源自吕伯恭。赞颂先生画像说:扩充仁义的萌芽,以至于可以弥合天地四方;谨慎区分义利的界限,以至于可以剖析秋毫之末。诚恳恳切地致力于辅佐君主的大业,急切勤勉地承担侍奉父亲的辛劳,刚强勇猛地担当大道的重任,卓越超群地确立高远的志向。了解他的人,能体会到他如春风沂水般的乐趣;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是纵横一世的海内豪杰。他那如山岳般庄重挺立的姿容,已经随着他那不可言传的精神一同逝去了。观察这些,难道还能推测他见到伊尹、吕尚那样的贤臣,却失去了萧何、曹参那样的能臣吗?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二

  诸儒四

  吕祖谦【字伯恭号东莱】

朱子曰:「伯恭説义理,大多伤巧,未免杜撰。」问东莱▯学,多识则有之矣,守约恐未也。曰:「然。」某尝谓人读书,寕失之拙,不可失之巧;寜失之低,不可失之髙。伯恭之▯,尽在于巧。问东莱之学,曰:「伯恭于史,分外子细;于经,却不甚理防。」东莱聪明,看文理,却不子细。向尝与较程易,到噬嗑卦,和而且治,一本「治」作「洽」。据「治」字于理为是,他硬执要做「洽」字。和已有「洽」意,更下「洽」字不得。縁他先读史多,所以看麄着眼。读书湏是以经为本,而后读史。伯恭教人看文字也麄,有以论语是非问者。伯恭曰:「公不防看文字,管他是与非做甚,但有益于我者,切于我者看之足矣。」且天下湏有一个是与不是,是处便是理,不是处便是咈理,如何不理防得?东莱文鉴编得泛然,亦见得浅。伯恭所编奏议,皆优柔和缓者,亦未为全是。今丘宗卿作序者,是旧所编。后修文鉴不止乎此,更添入东莱自不合做这大事记。他那时自感疾了一日要做一年,若不死,自汉武至五季只千来年,他三年自可了。此文字人多云其觧题煞有工夫,其实他当初作题目却煞有工夫,只一句要包括一叚意,觧题只见成检令诸生写。伯恭病后既免人事应接,免出做官,若不死大叚做得文字。问伯恭《少仪外传》多▯碎处,曰:「人之所见不同,某只爱看人之大体大节,磊磊落落处,这般▯碎便懒看。」伯恭又爱理防这处,其间多引忍耻之説,最害义。縁他资质弱,与此意有合,遂就其中推广得大。想其于忠臣义士死节底事都不爱,他亦有诗説张廵许逺那时不应出来。伯恭宗太史公之学,以为非汉儒所及。某尝痛与之辨。子由《古史》言马迁浅陋而不学,疎略而轻信,此二句最中马迁之失。伯恭极恶之。《古史序》云:「古之帝王,其必为善,如火之必热,水之必寒,其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糓,此语最好。某尝问伯恭,此岂马迁所能及?然子由此语虽好,又自有病处。如云帝王之道以无为为宗之类,他只説得个头势大,下靣工夫又皆空踈。亦犹马迁礼书云:“大哉礼乐之道,洋洋鼓舞万物,役使羣动。”説得头势甚大,然下靣亦空踈,却引荀子诸説以足之。又加诸侯年表,盛言形势之利,有国者不可无末。却云形势虽强,要以仁义为本。他上文本意主张形势,而其末却如此説者,盖他也知仁义是个好底物事,不得不説,且説教好看。如礼书所云,亦此意也。伯恭极喜渠此等説,以为迁知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为得圣人为邦之法,非汉儒所及。此亦众所共知,何必马迁?然迁尝从董仲舒游,史记中有“余闻之董生云”此等语言,亦有所自来也。迁之学也,説仁义也,説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然其本意却只在于权谋功利。孔子説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他一传中首尾皆是怨辞,尽説壊了。伯夷子由古史皆删去之,尽用孔子之语作传。岂可以子由为非,马迁为是?圣贤以六经垂训,炳若丹青,无非仁义道徳之説。今求义理不于六经,而反取踈略浅陋之子长,亦惑之甚矣。賛先生像曰:以一身而备四气之和,以一心而防千古之秘。推其有足以尊主而庇民,出其余足以范俗而埀世。然而状貎不逾于中人,衣冠不诡于流俗。迎之而不见其来,随之而莫覩其躅。矧是丹青,孰形心曲?惟尝见之者于此而复见之焉,则不但遗编之可续而已。

西山真氏曰:「吕成公所传中原之文献也,其所阐绎河洛之防言也。扶持絶学,有千载之功;教育英材,有数世之泽。及庆元初,孽臣始窃大柄,大愚以一太府丞抗防,显斥其奸,孤忠凛然,之死不悔。迨其晚年,义精仁熟,有成公之风焉。」

  陆九渊【字子静号象山】

朱子曰:「陆子静説只是一心,一边属人心,一边属道心,那时尚説得好。在子静説『克己复礼』云,不是克去己私利

译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二

诸儒四

吕祖谦【字伯恭,号东莱】

朱熹说:“伯恭谈论义理,大多过于巧饰,难免有凭空捏造之处。”有人问东莱的学问,朱熹说:“他知识广博倒是有的,但坚守简约恐怕还做不到。”回答说:“是的。”我曾经对人说,读书宁可失之于笨拙,不可失之于巧饰;宁可失之于低浅,不可失之于高深。伯恭的学问,全在于巧饰。有人问东莱的学问,朱熹说:“伯恭对于史书,格外细致;对于经书,却不太理会。”东莱聪明,看文章条理,却不细致。以前曾与他比较《程氏易传》,到了噬嗑卦,“和而且治”,有一个版本“治”字作“洽”。根据“治”字在义理上是正确的,他硬要坚持用“洽”字。“和”字已经包含了“洽”的意思,再下“洽”字就不合适了。因为他先前读史书多,所以看问题眼光粗糙。读书必须以经书为根本,然后才读史书。伯恭教人看文字也粗糙,有人用《论语》中的是非问题问他。伯恭说:“你不妨看看文字,管它是非做什么,只要对我有益、对我切近的去看看就够了。”况且天下必须有一个是与非,是的地方就是理,不是的地方就是违背理,怎么能不理会呢?东莱编的《文章轨范》泛泛而谈,也显得见识浅薄。伯恭所编的奏议,都是优柔和缓的,也不全是好的。现在丘宗卿作序的,是旧时所编的。后来修订《文章轨范》不止于此,又添入东莱自己不该做的大事记。他那时自己生了病,一天要做一年的事,如果没死,从汉武帝到五代只一千来年,他三年自然可以完成。这些文字人们多称赞他解题很有功夫,其实他当初拟定题目却很有功夫,只一句话要概括一段意思,解题只是现成的检阅,让诸生抄写。伯恭病后既然免去了人事应酬,免去了出外做官,如果没死,大体上能写出好文章。有人问伯恭《少仪外传》中琐碎的地方,朱熹说:“人的见解不同,我只喜欢看人的大体大节,磊落坦荡的地方,这种琐碎就懒得看。”伯恭又喜欢理会这些地方,其中多引用忍辱的说法,最有害于义理。因为他的资质柔弱,与这种意思相合,于是就在其中推广得很大。想来他对忠臣义士死节的事都不喜欢,他也有诗说张巡、许远那时不应该出来。伯崇奉太史公的学问,认为汉儒比不上他。我曾经痛切地与他辩驳。苏辙《古史》说司马迁浅陋而不学,疏略而轻信,这两句话最切中司马迁的过失。伯恭极其厌恶这种说法。《古史序》说:“古代的帝王,必定行善,如火必定热,水必定寒;他们不行不善,如同驺虞不杀生,窃脂不食谷,这话最好。”我曾经问伯恭,这难道是司马迁所能达到的吗?然而苏辙这话虽然好,又有毛病的地方。如说帝王之道以无为为宗旨之类,他只说得开头气势很大,下面的功夫又都空疏。也如同司马迁《礼书》说:“礼乐之道伟大啊,洋洋洒洒鼓舞万物,役使群动。”说得开头气势很大,然而下面也空疏,却引用荀子等人的说法来补足。又加上诸侯年表,极力宣扬形势的利益,有国家的人不可没有末节。却说形势虽然强盛,要以仁义为根本。他上文原本主张形势,而结尾却这样说,大概他也知道仁义是个好东西,不得不说,且说得好看。如《礼书》所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伯恭极其喜欢这类说法,认为司马迁知道“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是得到圣人治理国家的方法,汉儒比不上他。这也是众人所共知的,何必是司马迁?然而司马迁曾跟随董仲舒学习,《史记》中有“我听说董生说”这类语言,也是有来源的。司马迁的学问,讲仁义,也讲诈力,使用权谋,使用功利,然而他的本意却只在于权谋功利。孔子说伯夷求仁得仁,又有什么怨恨?他的一篇传中从头到尾都是怨恨的话,完全说坏了。伯夷苏辙《古史》都删去了,全用孔子的话作传。难道可以说苏辙不对,司马迁对吗?圣贤用六经垂示训诫,鲜明如丹青,无非是仁义道德的说法。现在求义理不在六经,反而取用疏略浅陋的司马迁,也太迷惑了。

赞先生像说:以一身具备四气之和,以一心包罗千古之秘。推其有足以尊崇君主而庇护百姓,出其余足以规范风俗而垂范后世。然而状貌不超过中等人,衣冠不违背流俗。迎接他而不见其来,跟随他而看不见他的足迹。何况是丹青画像,谁能描绘内心的曲折?只有曾经见过他的人在这里又见到他,那么不只是遗留的篇章可以接续而已。

西山真德秀说:“吕成公所传承的是中原的文献,他所阐发的是河洛的秘言。扶持绝学,有千载之功;教育英才,有数世的恩泽。到了庆元初年,奸臣开始窃取大权,吕成公以太府丞的身份上疏,显明地斥责其奸邪,孤忠凛然,至死不悔。等到他晚年,义理精熟,仁爱纯熟,有吕成公的风范。”

陆九渊【字子静,号象山】

朱熹说:“陆子静说的只是一心,一边属于人心,一边属于道心,那时说得还好。在子静说‘克己复礼’时说,不是克制己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