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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性理大全书四十九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20–633 段

。士之讲于其説者,始得以脱于俗学之陋,异端之惑,而其所以脩己治人之意,亦往往有能卓然不惑于世俗利害之私,而慨然有志于尧舜其君民者。盖三先生者,其有功于当世,于是爲不小矣。

译士人研习他们学说的人,开始能够摆脱世俗学问的浅陋和异端邪说的迷惑,而他们修身治人的意图,也往往能够卓然不惑于世俗利害的私心,而慷慨激昂地立志让君主和百姓都达到尧舜的境界。大概这三位先生,他们对当世的功劳,在这里可以说是不可谓不大了。

勉斋黄氏曰:道原于天,具于人心,着于事物,载于方策,眀而行之,存乎其人。圣贤迭兴,体道经世,三纲既正,九畴既叙,则安且治。圣贤不作,道术分裂,邪説诬民,充塞仁义,则危且乱。世之有圣贤,其所闗系者甚大,生而荣,死而哀,秉彛好徳之良心,所不能自已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生而道始行,孔子孟子生而道始明。孔孟之道,周程张子继之;周程张子之道,文公朱先生又继之。此道綂之传,歴万世而可考也。有太极而隂阳分,有隂阳而五行具。太极二五妙合而人物生,赋于人者秀而灵,精气凝而爲形,魂魄交而爲神,五常具而爲性,感于物而爲情,措诸用而爲事物之生也。虽偏且塞,而亦莫非太极二五之所爲,此道原之出于天者然也。圣人者,又得其秀之秀而最灵者焉,于是继天立极而得道綂之传,故能叅天地赞化育而统理人伦,使人各遂其生,各全其性者,其所以发明道统以示天下后世者,皆可考也。尧之命舜则曰:「允执厥中。」中者,无所偏倚,无过不及之名也。存诸心而无偏倚,措之事而无过不及,则合乎太极矣。此尧之得于天者,舜之得统于尧也。舜之命禹则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舜因尧之命而推其所以执中之由,以爲人心形气之私也,道心性命之正也。精以察之,一以守之,则道心爲主而人心听命焉,则存之心,措之事,信能执其中,曰精,曰一。此又舜之得统于尧,禹之得统于舜者也。其在成汤则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此又因尧之中,舜之精一而推其制之之法。制心以礼,制事以义,则道心常存而中可执矣。曰礼,曰义,此又汤之得统于禹者也。其在文王则曰:「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此汤之以礼制心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此汤之以义制事也。此文王之得统于汤者也。其在武王受丹书之戒。则曰敬胜怠者吉,义胜欲者从。周公系《易》爻之辞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曰敬者,文王之所以制心也;曰义者,文王之所以制事也。此武王、周公之得统于文王者也。至于夫子,则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又曰:「文行忠信。」又曰:「克己复礼。」其着之《大学》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亦无非数圣人制心制事之意焉。此又孔子得统于周公者也。顔子得于博文约礼、克己复礼之言,曾子得之《大学》之义,故其亲受道统之传者如此。至于子思,则先之以戒惧谨独,次之以知仁勇,而终之以诚。至于孟子,则先之以求放心,而次之以集义,终之以扩充。此又孟子得统于子思者然也。及至周子,则以诚爲本,以欲爲戒。此又周子继孔孟不传之绪者也。至二程子,则曰:「涵养湏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曰:「非眀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而爲四箴以着克己之义焉。此二程得统于周子者也。先师文公之学见之四书,而其要则尤以《大学》爲入道之序。盖持敬也,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而见于齐家、治国、平天下,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此又先师之得其统于二程者也。圣贤相传,埀世立教,粲然明白,若天之埀象昭昭,然而不可易也。故尝撮其要指而明之:居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克己以灭其私,存诚以致其实。以是四者而存诸心,则千圣万贤所以传道而教人者,不越乎此矣。

北溪陈氏曰:「粤自羲皇作易,首阐浑沦。神农、黄帝相与继天立极,而宗统之传有自来矣。尧、舜、禹、汤、文、武更相授受,中天地爲三纲五常之主。臯陶、伊傅、周、召又相与辅相,施诸天下爲文明之治。孔子不得行道之任,乃集羣圣之法,作六经爲万世师。而囬参伋轲实传之,上下数千年无二説也。轲之后失其传,天下骛于俗学,葢千数百余年,昏昏冥冥,醉生梦死,不自觉也。及濓溪先生与河南二程先生卓然以先知先觉之资,相继而出。濓溪不由师传,独得于天,提纲启钥,其妙具在太极一

译勉斋黄氏说:道源于天,具备于人心,显现在事物中,记载于典籍里,明白地实行它,关键在于人。圣贤相继兴起,体悟大道以治理天下,三纲既已端正,九畴既已条理,那么天下就安定且太平。圣贤不再兴起,道术分裂,邪说欺骗百姓,充满并阻塞仁义,那么天下就危险且混乱。世间是否有圣贤,其关系非常重大,圣贤活着时人们感到荣耀,去世后人们感到哀痛,这是秉持常理、喜好德行的良心所不能抑制的。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出生,大道才开始施行;孔子、孟子出生,大道才开始彰明。孔孟之道,由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继承;周、程、张之道,又由朱熹继承。这大道的传承,经历万世都可以考证。有了太极,阴阳就分开;有了阴阳,五行就具备。太极与二五精妙结合,人物就产生了。赋予人的是清秀而灵动的,精气凝聚成为形体,魂魄交合成为精神,五常具备成为本性,感触外物成为情感,施用于实际成为事物的产生。虽然偏颇且闭塞,但也都无非是太极与二五的作用,这就是道源于天的情况。圣人,又获得了清秀中最清秀、最灵动的,于是继承天意确立至极而获得大道的传承,所以能够参赞天地、辅助化育而统理人伦,使人们各自实现其生存,各自保全其本性,他们发明道统以昭示天下后世的原因,都是可以考证的。尧任命舜时说:“真诚地执守中正。”中正,是没有偏倚、没有过分与不及的名称。存于心中没有偏倚,施于事务没有过分与不及,就合乎太极了。这是尧从天那里得到的,舜从尧那里继承的。舜任命禹时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真诚地执守中正。”舜根据尧的任命,推究执守中正的原因,认为人心是形体气质的私欲,道心是本性天命的正道。用精纯来察识它,用专一来守持它,那么道心为主而人心听命,那么存于心中,施于事务,确实能执守中正,这就是精纯与专一。这又是舜从尧那里继承的,禹从舜那里继承的。成汤说:“用义来制约事务,用礼来制约内心。”这又是根据尧的中正、舜的精一,推究制约的方法。用礼制约内心,用义制约事务,那么道心常存而中正可以执守。这就是礼与义,这又是汤从禹那里继承的。文王说:“不显赫也临在,不厌恶也保全。”这是汤用礼制约内心的表现;“不听闻也效法,不劝谏也进入。”这是汤用义制约事务的表现。这是文王从汤那里继承的。武王接受丹书的告诫,说:“恭敬胜过懈怠就吉祥,道义胜过欲望就顺从。”周公系《易》爻的辞说:“用恭敬使内心正直,用道义使行为方正。”所说的恭敬,是文王制约内心的方法;所说的道义,是文王制约事务的方法。这是武王、周公从文王那里继承的。至于孔子,则说:“广泛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又说:“文献、品行、忠诚、信用。”又说:“克制自己,回归礼。”他在《大学》中写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无非是几位圣人制约内心、制约事务的意思。这又是孔子从周公那里继承的。颜回从博文约礼、克己复礼的话中得到,曾子从《大学》的意义中得到,所以他们亲自承受道统的传承就是这样。至于子思,则先以戒慎恐惧、慎独开始,其次以知、仁、勇,最后以诚结束。至于孟子,则先以寻求放失的本心开始,其次以积累道义,最后以扩充结束。这又是孟子从子思那里继承的情况。到了周敦颐,则以诚为根本,以欲望为警戒。这又是周敦颐继承孔孟未传的绪业。至于二程,则说:“涵养需要用敬,增进学问在于致知。”又说:“不明则行动没有方向,不行动则明没有用处。”并写下四箴来阐明克己的意义。这是二程从周敦颐那里继承的。先师朱熹的学问体现在四书中,而其要点尤其以《大学》作为入道的次序。大概持敬,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而显现于齐家、治国、平天下,外在有以穷尽规模的宏大,内在有以详尽节目的细微。这又是先师从二程那里继承的。圣贤相传,垂世立教,鲜明明白,如同上天垂示的象数昭昭,然而不可改变。所以曾经撮取其要点而阐明它:居敬以确立根本,穷理以获取知识,克己以消灭私欲,存诚以达到真实。用这四者存于心中,那么千圣万贤所以传道而教化人的,不超过这个了。

北溪陈氏说:“自从伏羲画八卦,首先阐发浑沦之道。神农、黄帝相继继承天意确立至极,道统的传承有由来已久。尧、舜、禹、汤、文王、武更相授受,居中天地作为三纲五常的主宰。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又相互辅佐,施用于天下成为文明的治理。孔子没有得到行道的责任,于是汇集众圣人的法则,作六经作为万世的老师。而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确实传承它,上下数千年没有第二种说法。孟子之后失传,天下追逐俗学,大概千百年间,昏昏冥冥,醉生梦死,不自知。等到濂溪先生与河南二程先生,凭着先知先觉的资质,卓然相继而出。濂溪不由师传,独自从天那里获得,提纲挈领开启关键,其妙处具备在太极一

圗,而通书四十章,又以发圗之所未尽。上与羲皇之易相表里,而下以振孔孟不传之坠绪,所谓再辟浑沦。二程亲受其旨,又从而光大之。故天理之微,人伦之着,事物之众,鬼神之幽,与凢造道入徳之方,脩己治人之术,莫不秩然有条理,备见于易传遗书。使斯世之英才志士得以探讨服行,而不失其所归。河洛之间,斯文洋洋,与洙泗并闻。而知者有朱文公,又即其遗言遗旨,益精明而莹白。之上以达羣圣之心,下以统百家而防于一。葢所谓集诸儒之大成,而嗣周程之嫡统,粹乎洙泗濓洛之渊源者也。」

译《图》与《通书》四十章,又用来阐发《图》中未尽之意。上可与伏羲的《易》互为表里,下可振兴孔子、孟子失传的学术脉络,这就是所谓的重新开辟混沌未分的境界。二程亲自接受其宗旨,又进而发扬光大。所以天理的微妙,人伦的显著,事物的众多,鬼神的幽深,以及凡是修道入德的方法,修身治人的术数,无不井然有序,完备地体现在《易传》和《遗书》之中。使得当世的英才志士得以探讨并践行,而不迷失其归宿。黄河与洛水之间,文化盛况洋洋大观,与洙水、泗水(孔子讲学之地)齐名。而有朱文公(朱熹),又依据其遗留的言论和宗旨,使其更加精妙明晰。上以通达诸圣人的心意,下以统摄百家而归于统一。这大概就是所谓集诸儒之大成,继承周敦颐、二程的正统,纯粹地承接洙泗、濂洛的渊源啊。

果斋李氏曰:太极之妙,立乎形气未具之先,而行乎气形已具之内。葢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也。人之生也,全而得之,其体则有仁义礼智之性,其用则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而心兼统焉。以之应事接物,莫不各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己者,是则所谓道也。斯道也,无物不有,大而至于天地之运,小而至于一尘之微,不能外也;无时不然,逺而至于古今之变,近而至于一息之顷,不能违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极也;合而言之,万物体统一太极也。是故自一而万,则体统灿然而不可乱;自万而一,则根本浑然而未尝离。体用一源也,隐显无间也。朱子之道之至,其与太极爲一者欤?葢自夫子设教洙泗,以博文约礼授学者,顔子、子思、孟子相与共守之,未尝失坠。其后正学失传,士各以意爲学,其务于该洽者,既以闻见积累自矜,而流于泛滥驳杂之归;其溺于径约者,又谓不立文字可以识心见性,而防于旷荡空虚之域。寥寥千载,而后周、程、张子出焉,歴时未久,浸失其真。朱子出,而后合伊洛之正传,绍邹鲁之坠绪,前贤后贤之道,该徧全体,其亦可谓盛矣。葢古者易更三古而混于八索,诗书烦乱,礼乐散亡,而莫克正也。夫子从而正之,赞之,定之,删之,又作《春秋》,六经始偹,以爲万世道徳之宗主。秦火之余,六经既已烂脱,诸儒各以己见妄穿凿爲説,未尝有知道者也。周、程、张子其道眀矣,然于经言未暇厘正,一时从游之士,或殊其旨,遁而入于异端者有矣。朱子于是考订讹谬,探索深微,总裁大典,勒成一家之言,仰包纯古之载籍,下采近世之文献,集其大成,以定万世之法,然后斯道大明,如日中天,有目者皆可观也。夫子之经得先生而正,夫子之道得先生而明,起斯文于将坠,觉来裔于无穷,虽与天壤俱敝可也。后世虽有作者,其不可及也夫。

西山眞氏曰:道之大原出于天,其用在天下,其传在圣贤。此子思子之中庸,所以有性道教之别也。葢性者,智愚所同得;道者,古今所共由。而明道阐教以觉斯人,则非圣贤莫能与。故自尧舜至于孔子,率五百嵗而圣人出。孔子既没,曾子、子思与孟轲氏复先后而推明之。百有余年之间,一圣三贤更相授受,然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所以开天常、立人纪者,粲然昭陈埀示防极。然则天之生圣贤也,夫岂偶然哉?不幸战国嬴秦以后,学术涣散,无所统盟。虽以董相、韩文公之贤,相望于汉唐,而于渊源之正、体用之全,犹有未究其极者。故仅能着卫道之功于一时,而无以任传道之责于万世。迨至我宋,大儒继出,以主张斯文爲己任。葢孔孟之道,至周子而复明;周子之道,至二程子而益明;二程之道,至朱子而大明。其视曾子、子思、邹孟氏之传,若合符节。岂人之所能爲也哉?天也。

临川吴氏曰:道之大原,出于天。羲农黄帝,继天立极,是谓三皇。道统之▯,实始于此。黄帝而后,少皥、颛帝、髙辛继之,通尧舜,谓之五帝。尧舜禹、臯君臣也,而并生唐虞之际,所以爲盛也。成汤、伊尹,生于商之初兴;而傅説生于商之中世。文武、周召,生扵周之盛际;而孔子生扵周之既衰。夫子以来,始不得位,而圣人之道不行。扵是始教授弟子,而惟顔曾得其▯。顔子早死,曽子▯之。子思子思▯之孟子。孟子没而不得其▯焉。至周子,始有以接乎孟子之▯扵千载之下。二程子则师扵周子,而▯其学。后又有朱子,集周程之大成。是皆得夫道统之▯者也。圣贤继作,前后相承,吾道正脉,赖以不坠。

  圣贤

  总论

程子曰:「气化之在人,与在天,一也。圣人扵其间有功用而已。」问:「杨子云观乎天地则见圣人,曰不然,观乎圣人则见天地。」圣人即天地也。天地中善恶一切函容覆载,故圣人之志止欲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圣人天地之用也。圣人之心如天地之造化,生养万物而不尸其功,应物而见于彼,复何存于此乎?圣人一言即全体用,不期

译果斋李氏说:太极的奥妙,确立于形体和气尚未具备之前,运行于形体和气已经具备之中。它是造化万物的枢纽,各类事物的根本。人的诞生,完整地获得了太极,其本体具有仁义礼智的性,其作用具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情,而心则兼统这些。用它来应对事物、接触外物,无不各有应当遵循的准则,且自身无法抑制,这就是所谓的道。这道,没有事物不具备,大到天地的运行,小到一粒尘埃的细微,都不能脱离;没有时刻不是这样,远到古今的变迁,近到一呼一吸的瞬间,都不能违背。分开来说,每一事物各自具足一个太极;合起来说,万物的本体统一于一个太极。因此,从一到万,则本体条理灿烂分明而不可混乱;从万到一,则根本浑然一体而未曾分离。本体与作用同出一源,隐微与显见没有间隔。朱子的道达到了极致,他与太极合而为一了吗?自从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设立教化,以广博学问、约束礼仪传授给学者,颜回、子思、孟子共同坚守它,未曾失传。后来正统的学问失传,士人各自凭主观臆断做学问,那些致力于广博洽闻的人,既以见闻积累自夸,而流于泛滥驳杂的结局;那些沉溺于简易直截的人,又说可以不立文字就能识心见性,而陷入旷荡空虚的境界。千载寂寥,后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出现,经历时间不久,逐渐失去了真谛。朱子出现,然后汇合伊川、洛学的正统传承,继承邹鲁(孔孟)中断的绪余,前贤后贤的道,涵盖全体,这也称得上兴盛了。古代《易经》历经三个时代而混杂于八索,《诗》《书》烦乱,《礼》《乐》散亡,而不能匡正。孔子于是匡正它、赞颂它、审定它、删削它,又作《春秋》,六经才完备,作为万世道德的宗主。秦朝焚书之后,六经已经残破脱漏,诸儒各自凭己见妄加穿凿解说,未曾有知道的人。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体道明确了,但对于经书的言论来不及厘正,当时跟随学习的士人,有的旨趣不同,遁入异端的也有。朱子于是考订讹误,探索深奥精微,总裁大典,编成一家之言,上包纯古的典籍,下采近世的文献,集其大成,以确立万世的法则,然后这道大光明,如日中天,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见。孔子的经书因先生而匡正,孔子的道因先生而阐明,使将坠的斯文复兴,使无穷的后世觉醒,即使与天地同朽也可以。后世虽然有作者,也是赶不上的啊。

西山真氏说:道的最大本源出于天,它的作用在天下,它的传承在圣贤。这就是子思的《中庸》,所以有性、道、教的分别。大概性是智者和愚者共同获得的;道是古人和今人共同遵循的。而阐明道、弘扬教以觉醒世人,则非圣贤不能做到。所以从尧舜到孔子,大约每五百年就有一位圣人出现。孔子去世后,曾子、子思和孟子先后推明它。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一位圣人和三位贤人相继传授,然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所以开辟天道、确立人伦的功业,灿烂地昭示垂范,达到极致。那么天降生圣贤,难道是偶然的吗?不幸的是战国和秦朝以后,学术涣散,没有统帅。虽然像董仲舒、韩愈这样的贤人,在汉唐相望,但对于渊源的正统、体用的全面,还有未能穷尽极致的地方。所以只能在一时发挥卫道的功效,而不能承担万世传道的责任。等到我们宋朝,大儒相继出现,以主持斯文为己任。大概孔孟之道,到周敦颐而再次阐明;周敦颐之道,到二程而更加阐明;二程之道,到朱子而大光明。它们与曾子、子思、孟子的传承,如同符节相合。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是天意啊。

临川吴氏说:道的最大本源,出于天。伏羲、神农、黄帝,继承天道确立准则,称为三皇。道统的开端,实际始于这里。黄帝之后,少昊、颛顼、高辛继承他,连同尧舜,称为五帝。尧舜禹、皋陶是君臣,而并生于唐虞之际,所以为盛世。成汤、伊尹,生于商朝初兴;而傅说生于商朝中期。文王、武王、周公、召公,生于周朝盛世;而孔子生于周朝衰败之后。孔子以来,开始不得位,而圣人之道不能施行。于是开始教授弟子,而只有颜回、曾子得其道统。颜回早死,曾子继承他。子思继承曾子,孟子继承子思。孟子去世后而不得其传。到周敦颐,才开始在千载之下承接孟子的道统。二程则师从周敦颐,而继承他的学问。后来又有朱子,集周程之大成。这些都是得到道统传承的人。圣贤相继出现,前后相承,我道的正脉,赖以不坠。

圣贤

总论

程子说:“气化在人与在天,是一样的。圣人在其间有功用罢了。”问:“扬雄观察天地就看见圣人,说不然,观察圣人就看见天地。”圣人就是天地。天地中善恶一切包容承载,所以圣人的志向只想要老者安适,朋友信任,少者关怀。圣人是天地的作用。圣人之心如同天地的造化,生养万物而不居功,应对外物而显现于彼,又何必留存于此呢?圣人一言即具足全体用,不期

然而然也。因是人有可喜,则喜之,圣人之心本无喜也;因是人有可怒,则怒之,圣人之心本无怒也。圣人之徳无所不盛,古之称圣人者,自其尤盛而言之,尤盛者见于于遇也。而或以爲圣人有能有不能,非知圣人者也。惟圣人善通变。一行岂所以名圣人?至于圣,则

译然而确实如此。因为这个人有值得高兴的事,就对他感到高兴,圣人内心原本并没有高兴;因为这个人有值得发怒的事,就对他感到发怒,圣人内心原本并没有愤怒。圣人的德行没有不盛大的,古代所称道的圣人,是从他尤其盛大的方面来说的,尤其盛大的德行体现在所遭遇的事情上。却有人认为圣人有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这不是真正了解圣人的人。只有圣人善于通达变化。一种行为难道就是用来命名圣人的理由吗?至于达到圣人的境界,就

自不可见,何尝道圣人孝,圣人亷?圣人济物之心无穷,而力或有所不及。圣人之责人也,常缓便见,只欲事正,无显人过恶之意。圣人无优劣,有则非圣人也。凡人有己,必用才;圣人忘己,何才之足言?圣人责已感处多,责人应处少。圣人之心,未尝

有志亦无不在,盖其道合内外,体万物。圣人之心,虽当忧劳,未尝不安静;其在安静,亦有至忧,而未尝劳也。元气防则生贤圣,体道少能体,即贤;尽能体,即圣。人多昏其心,圣贤则去其昏。或曰:“贤圣气象何自而见之?”曰:“姑以其言观之,亦可也。”圣贤之处世,莫不于大同之中有不同焉;不能大同者,是乱常拂理而已;不能不同者,是随俗习汚而已。学者必识圣贤之体,圣人犹化工也,贤人犹巧工也。翦防以爲花,设色以画之,非不宛然肖之,而欲观生意之自然,则无之也。圣人愈自卑而道自高,贤人不髙则道不尊,圣贤之分也。合天人,通义命,此大贤以上事。或谓贤者好贫贱而恶富贵,是反人之情也;所以异于人者,以守义安命焉耳。

张子曰:「贤人当爲天下知,圣人当受命。虽不受知,不受命,然爲圣爲贤,乃吾性分当勉尔。」洪钟未尝有声,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或谓圣人无知,则当不问之时,其犹木石乎?曰:「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故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也。」圣人无私无我,故功髙天下而无一介累于其心。葢有一介存焉,未免乎私己也。

五峰胡氏曰:「圣人之应事也,如水由于地中,未有可止而不止,可行而不行者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者,大贤之分也;达则兼善天下,穷则兼善万世者,圣人之分也。

朱子曰:「圣人万善皆备,有一毫之失,此不足爲圣人。圣人不知己是圣人。」问:「圣人忧世觉民之心,终其身至死而不忘耶?抑当忧世觉民非其时,此意亦常在怀,但不戚戚发露也?若终其身常不忘,则不见圣人胸中休休焉和乐处;若时或恬然不戚戚发露,则又不见圣人于斯人其心相闗甚切处。若忧世之心与和乐之心并行而不悖,则二者气象又爲如何?」曰:「圣人之心,乐天知命者,其常也;忧世之心,则有感而后见尔。」圣贤之心,正大光明,洞然四达,故能春生秋杀,过化存神,而莫知爲之者。学者湏识得此气象而求之,庶无差失。若如世俗常情,支离巧曲,瞻前顾后之不暇,则又安能有此等气象?

鲁斋许氏曰:「圣人以中道、公道应物而已,无我、无人、无作爲以天下才治天下事,应之而已。但精微之理,圣人之能事也。」天运时刻不暂停,圣人明睿所照见于无形,非常人智虑所及者。先贤言语皆格言,然亦有一时一事有爲而言者,故或不可爲后世法,或行之便生弊。唯圣人言语万世无弊,虽有爲而言,皆可通行无弊。

  孔子

周子曰:「道徳高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防,而四时同,其惟孔子乎?」

程子曰:「孔子之道,着见于行,如乡党之所载者,自诚而眀也。」

朱子曰:「孔子天地间甚事不理防过?若非许大精神,亦吞许多不得。」问:「孔子不是不欲仕,只是时未可仕?」曰:「圣人无求仕之义。君不见,用只得且恁地做。」问:「孔子当衰周时可以有爲否?」曰:「圣人无有不可爲之事,只恐权柄不入手。若得权柄在手,则兵随印转,将逐符行。近温《左氏传》见定哀时煞有可做的事。」问:「固是圣人无不可爲之事,圣人有不可爲之时否?」曰:「便是圣人无不可爲之时,若时节变了,圣人又自处之不同。」又问:「孔子当衰周,岂不知时?君必不能用已?」曰:「圣人却无此心,岂有逆料人君能用我与否?到得后来说『吾不复梦见周公』,『与凤鸟不至,河不出圗,吾已矣夫』,时圣人亦自知其不可爲矣。但不知此等话是几时说?据陈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请讨之时,是获麟之年,那时圣人犹欲有爲也。」问:「看圣人汲汲皇皇,不肯没身逃世,只是急扵

译既然看不见,何曾说过圣人孝顺、圣人廉洁?圣人救济万物的心意是无穷无尽的,但力量有时却有所不及。圣人责备别人,常常宽缓而容易见到,只是想要事情端正,没有显露别人过错恶行的意思。圣人没有优劣之分,如果有,那就不是圣人了。普通人有自我,必定使用才能;圣人忘却自我,哪里值得谈论才能?圣人责备自己时,感化的地方多;责备别人时,应对的地方少。圣人之心,未曾有志向,也未曾不在,大概是因为他的道契合内外,体察万物。圣人之心,虽然处于忧虑劳苦之中,未曾不安静;处在安静之中,也有极度的忧虑,却未曾劳苦。元气防范得当就产生贤人和圣人,体悟道少能体悟的,就是贤人;完全能体悟的,就是圣人。人多使心昏暗,圣贤则去除昏暗。有人说:“贤人和圣人的气象从哪里可以看出?”回答说:“暂且通过他们的言论来观察,也是可以的。”圣贤处世,没有不在大同之中有不同之处的;不能达到大同的,只是扰乱常理违背情理罢了;不能有不同的,只是随顺世俗习染污浊罢了。学者必须认识圣贤的本体,圣人好比自然造化,贤人好比精巧工匠。剪裁布料做成花,设色绘画,并非不逼真地相似,但如果要观看生意的自然流露,那就没有了。圣人越自谦卑而道自然崇高,贤人如果不崇高则道不尊贵,这是圣贤的区别。契合天人,贯通义理与命运,这是大贤以上的事。有人说贤者喜好贫贱而厌恶富贵,这是违背人之常情的;他们之所以不同于常人,是因为坚守道义、安于命运罢了。

张载说:“贤人应当被天下人所了解,圣人应当接受天命。即使不被了解,不接受天命,但成为圣人或贤人,是我们本性分内应当勉力做到的。”洪钟未曾有声,敲击之后才有声音;圣人未曾有知,询问之后才有知。有人说圣人无知,那么在不询问的时候,他难道像木石一样吗?回答说:“有不知道的地方就有知道的地方,没有不知道的地方就没有知道的地方。所以说:圣人未曾有知,由询问而后有知。”圣人无私无我,所以功业高于天下而心中没有一丝累赘。大概有一丝私意存在,就难免有私己之心。

五峰胡氏说:“圣人应对事物,就像水在地中流动,没有可以停止而不止,可以前行而不行的。”穷困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这是大贤的分际;显达时兼善天下,穷困时兼善万世,这是圣人的分际。

朱熹说:“圣人万善具备,有一毫的缺失,这就不足以称为圣人。圣人不知道自己就是圣人。”问:“圣人忧虑世事、觉悟民众的心,终身至死都不忘记吗?还是当忧虑世事、觉悟民众不是时候时,这种心意也常在胸怀,只是不悲戚地显露出来?如果终身常不忘,那就看不见圣人胸中宽和安乐的地方;如果有时恬淡不悲戚显露,那就又看不见圣人对于世人其心关切深切的地方。如果忧虑世事的心与和乐的心并行而不违背,那么这两种气象又是怎样的?”回答说:“圣人之心,乐天知命是常态;忧虑世事的心,则是有所感触而后显现罢了。”圣贤之心,正大光明,通达四方,所以能春生秋杀,教化流行而存留神妙,却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学者必须认识这种气象并去追求,大概就不会有差错。如果像世俗常情,支离破碎、巧诈曲折,瞻前顾后都来不及,那又怎么能有这样的气象?

鲁斋许氏说:“圣人以中道、公道应对万物罢了,无我、无人、无为,用天下的才能治理天下的事务,应对罢了。但精微的道理,是圣人的能事。”天运时刻不停,圣人明睿所照见的是无形之物,不是常人智虑所能达到的。先贤的言语都是格言,但有时一事有所为而言,所以有的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有的实行起来便产生弊端。只有圣人的言语万世没有弊端,即使有所为而言,都可以通行而无弊端。

孔子

周敦颐说:“道德高厚,教化无穷,实在与天地相配,与四时相同,这只有孔子吧?”

程颐说:“孔子的道,显现在行为上,如《乡党》所记载的,是从真诚而明白。”

朱熹说:“孔子天地间什么事没有处理过?如果不是这么大的精神,也容纳不下这么多。”问:“孔子不是不想做官,只是时机未到可以做官的时候吗?”回答说:“圣人没有求取做官的意思。你没看见,任用就暂且这样做。”问:“孔子在衰周的时期可以有作为吗?”回答说:“圣人没有不可做的事,只怕权柄不在手中。如果权柄在手,那么军队随着印信转动,将领随着符节行动。近来读《左氏传》看到定公、哀公时很有可做的事。”问:“固然圣人没有不可做的事,圣人有不可做的时机吗?”回答说:“就是圣人没有不可做的时机,如果时节变了,圣人又自己处境不同。”又问:“孔子在衰周,难道不知道时势?君主必定不能任用他吗?”回答说:“圣人却没有这种心思,哪里会预先料想人君能任用我与否?等到后来他说‘我不再梦见周公’,‘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完了’,这时圣人自己也知道不可为了。但不知道这些话是几时说的?据陈恒杀了他的君主,孔子沐浴上朝,请求讨伐的时候,是获麟的那一年,那时圣人还想要有所作为。”问:“看圣人急切匆忙,不肯隐没身世逃避世俗,只是急于

救世,不能废君臣之义,至于可与不可临时,依旧裁之以义?」曰:「固是,但未湏说急于救世,自不可不仕。」又问:「若据『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有道则见,无道则隠』等语,却似长沮桀溺之徒做得是?」曰:「此爲学者言之,圣人做作又自不同。」又问:「圣人亦明知世之不可爲否?」曰:「也不是明知不可,但天下无不可爲之时,茍可以仕则仕,至不可处便止。」

译挽救世道,不能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至于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做还是不可以做,仍要根据道义来裁断。”回答说:“固然如此,但不必说因为急于挽救世道,所以自然不能不做官。”又问:“如果依据‘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政治昏暗就隐居’等话语,那么长沮、桀溺这类人似乎做得对?”回答说:“这是针对求学的人说的,圣人的做法又有所不同。”又问:“圣人也是明明知道世事不可为吗?”回答说:“也不是明明知道不可为,只是天下没有绝对不可为的时候,如果可以做官就做官,到了实在不可为的地步就停止。”

东莱吕氏曰:「禹稷思天下饥溺,由己饥溺。孔子歴聘诸国,以至诲人不倦,皆是合当做事。自古圣人之于天下,皆如此。」

  顔子

程子曰:「圣人之徳行固不可得而名状。若顔子底一个气象,吾曹亦心知之。欲学圣人,且湏学顔子。」学者要学得不错,湏是学顔子有凖的。问:「顔子如何学孔子?」到此深防曰:「顔子所以大过人者,只是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与能屡空耳。」问:「顔子勇乎?」曰:「孰勇于顔子?观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孰勇于顔子?如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之类,抑可谓大勇矣。」孔子弟子少有防问者,只顔子能问,又却终日如愚。顔子作得禹稷汤武事功,若徳则别论。问:「陋巷贫贱之人亦有以自乐,何独顔子?」曰:「贫贱而在陋巷,俄然处富贵则失其本心者众矣。顔子箪瓢由是,万钟由是。」问:「顔子得淳和之气,何故天曰衰?」周天地和气有限,养得仲尼已是多也。

张子曰:顔子知当至而至焉,故见其进也。不极善则不处焉,故未见其止也。知必至者,如志于道,致广大,极髙明,此则尽逺大所处,则直是精约。极善者,湏以中道方谓极善。盖过则便非善,不及亦非善。此极善是顔子所求也。所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高逺处,又要求精约处,又要至顔子之分,必是入神处,又未能精义处,又未至。然顔子雅意,则直要做圣人。学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麤。至如顔子未至于圣人处,犹是心麤。

问顔子初时只是天资明睿,而学力精敏,于圣人之言皆深晓黙识,未是于天下之理廓然无所不通,至于所谓卓尔之地,乃是廓然贯通而知之至极,与圣人生知意味相似矣,不审是否?朱子曰:「是如此。」问顔子之学,莫是先于性情上着工夫否?曰:「然。」问顔子比汤如何?曰:「顔子只据见在事业,未必及汤,使其成就,则汤又不得比顔子。」前軰说禹与顔子虽是同道,禹比顔子又粗些,顔子比孟子,则孟子当粗防磨棱合缝,犹有未尽处。问先生旧云顔子优于汤武,如何见得?曰:「这般处说不得,据自防觉得顔子浑浑无防迹。」

南轩张氏曰:「顔子之所至亚于圣人,孔门高弟莫得而班焉。及考《鲁论》师友之所称,有曰『不迁怒,不贰过』而已,有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而已。自学者观之,疑若近而易识,然而顔子之所以善学圣人者,实在乎此,则圣门之学,其大略亦可见矣。」

问张子云:「顔子未到圣人处,犹是心粗,如何?」潜室陈氏曰:「圣人心如百分秤,体统光明,查滓浑化,故分毫处皆照。顔子未到查滓浑化地位,犹未免有暗处,故谓之心粗。」

  曾子

程子曰:曾子传圣人学,其徳后来不可测,安知其不至圣人?如言:「吾得正而毙,且休。」理防文字,只防他气象极好,被他所见处大。后人虽有好言语,只被气象卑,终不类道。曾子传圣人道,只是一个诚笃。语曰:「参也鲁。」如圣人之门,子游、子夏之言语,子贡、子张之才辩聦明者甚多,卒传圣人之道者,乃质鲁之人。人只要一个诚实。圣人说忠信处甚多,曾子孔子在时甚少,后来所学不可测。且易箦之事,非大贤以上作不得。曽子之后有子思,便可见。曾子易箦之际,志于正而已矣,无所虑也。与「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者」同心。

朱子曰:「曾子之爲人,敦厚质实,而其学专以躬行爲主,故其真积力久,而得以闻乎一以贯之之妙。然其所以自守而终身者,则固未尝离乎孝敬信让之规。而其制行立身,又专以轻富贵,守贫贱,不求人知爲大。是以从之游者,所闻虽或甚浅,亦不失爲谨厚脩洁之人;所记虽或甚疎,亦必有以切于日用躬行之实。」曾子说话,盛水不漏。曾子父子相反,参合下不

曾见得只从日用间应事接物上积累做去,及至透彻,那小处都是自家的了,防当下见得甚高,做处却又欠阙。曾子之学,大抵力行之意多。

译东莱吕氏说:“禹和稷想到天下人挨饿受冻,就像自己挨饿受冻一样。孔子周游列国,以至于教导人不知疲倦,这些都是应当做的事。自古以来的圣人对于天下,都是这样。”

颜回

程颐说:“圣人的德行本来就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至于颜回的那种气象,我们这些人心里也是明白的。想要学习圣人,姑且先学习颜回。”学者要想学得不错,必须学习颜回,因为有标准可循。问:“颜回是如何学习孔子的?”程颐深入解释说:“颜回之所以大大超过别人,只是因为他一旦得到善道就牢牢铭记在心,并且能够多次达到空明的境界。”问:“颜回勇敢吗?”回答说:“谁比颜回更勇敢?看他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像他一样。’谁比颜回更勇敢?那种看似有却像没有,充实却像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之类的气度,也可以说是大勇了。”孔子的弟子中很少有能深入提问的,只有颜回能问,却又整天看起来像愚钝的样子。颜回能够做出禹、稷、汤、武那样的功业,至于德行则是另外讨论的。问:“住在陋巷的贫贱之人也有自我快乐的方法,为什么唯独颜回如此?”回答说:“身处贫贱住在陋巷,突然处于富贵之中就失去本心的人很多。颜回无论是用一箪食一瓢饮,还是拥有万钟的俸禄,他的心境都是一样的。”问:“颜回禀受了淳和之气,为什么上天让他早逝?”回答说:“天地间的和气是有限的,能养育仲尼已经很多了。”

张载说:“颜回知道应当达到什么境界就达到什么境界,所以能看到他的进步。不达到极善的境界就不停止,所以看不到他的止步。知道必然能达到的,比如立志于道,达到广大,极致高明,这就是尽善尽美的地方,那么直接就是精微简约。极善的,必须以中道才称为极善。因为过了头就不是善,达不到也不是善。这极善是颜回所追求的。所以看起来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夫子高远之处,又要求精微简约之处,又要达到颜回的程度,必定是入神之处,又未能精义之处,又未达到。然而颜回的雅意,就是要做圣人。学习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思粗疏。至于颜回未达到圣人的地方,还是因为心思粗疏。”

问:“颜回起初只是天资明睿,而学力精敏,对于圣人的话语都深刻理解默识,并不是对天下的道理豁然贯通无所不通,至于所谓卓尔不群的地步,才是豁然贯通而知之至极,与圣人天生就知道的意味相似了,不知是否正确?”朱熹说:“是这样的。”问:“颜回的学习,是不是先在性情上下功夫?”回答说:“是的。”问:“颜回和商汤相比如何?”回答说:“颜回只根据现有的事业,未必赶得上商汤,如果让他成就一番事业,那么商汤又比不上颜回。”前辈说禹和颜回虽然是同道,禹比颜回又粗疏一些,颜回比孟子,那么孟子应当粗疏一些,磨棱合缝,还有未尽之处。问:“先生以前说颜回优于商汤和周武王,怎么看出来的?”回答说:“这种地方说不清楚,据我自己觉得,颜回浑然一体没有痕迹。”

南轩张氏说:“颜回所达到的境界仅次于圣人,孔门的高足弟子没有人能与他并列。等到考察《论语》中老师和朋友对他的称赞,有的说‘不迁怒,不贰过’罢了,有的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罢了。从学习者的角度看,似乎接近而且容易认识,然而颜回之所以善于学习圣人,实在就在这里,那么圣门之学的大致情况也可以看到了。”

问张载说:“颜回未达到圣人的地方,还是心思粗疏,为什么?”潜室陈氏说:“圣人的心像百分秤,体统光明,杂质完全融化,所以分毫之处都能照见。颜回未达到杂质完全融化的地步,还难免有昏暗之处,所以说是心思粗疏。”

曾子

程颐说:“曾子传承圣人的学问,他的德行后来不可估量,怎么知道他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比如他说:‘我得到正道而死,就休息了。’看文字,只看他的气象极好,被他所见到的地方很大。后人虽然有好言语,只因为气象卑微,终究不像道。曾子传承圣人的道,只是一个诚笃。《论语》说:‘参也鲁。’像圣人的门徒中,子游、子夏的言语,子贡、子张的才辩聪明的人很多,最终传承圣人之道的人,却是质朴鲁钝的人。人只要一个诚实。圣人讲忠信的地方很多,曾子在孔子在世时很少说话,后来所学的不可估量。况且易箦这件事,不是大贤以上做不到的。曾子之后有子思,就可以看到了。曾子在易箦的时候,只是志于正而已,没有什么顾虑。与‘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的人同心。”

朱熹说:“曾子为人,敦厚质朴,而他的学习专门以亲身实践为主,所以他长期积累努力,得以听闻一以贯之的奥妙。然而他用来自我约束并终身坚持的,本来就没有离开孝敬信让的规范。而他制定行为树立身,又专门以轻视富贵,安守贫贱,不求别人知道为最大。因此跟随他学习的人,所听到的虽然有时很浅,也不失为谨慎厚道、修养高洁的人;所记录的虽然有时很疏漏,也一定有切合日常亲身实践的实际内容。”曾子说话,盛水不漏。曾子父子相反,曾参合下不

曾见得只从日用间应事接物上积累去做,等到透彻,那些小处都是自己的了,当下见得甚高,做处却又欠缺。曾子的学问,大体上行事的意思多。

子思

▯山杨氏曰:孔子殁,羣弟子离散,分处诸侯之国。虽各以所闻授弟子,然得其传者葢寡。故子夏之后有田子方,子方之后爲庄周,其去本寖逺矣。独曾子之后,子思、孟子之传得其宗。子思之学,中庸是也。

译子思

〇山杨氏说:孔子去世后,众弟子离散,分别居住在诸侯各国。虽然各自将所听到的传授给弟子,但真正得其真传的大概很少。所以子夏之后有田子方,田子方之后是庄周,他们离根本越来越远了。只有曾子之后,子思、孟子的传承得其宗旨。子思的学问,就是《中庸》。

朱子曰:「曾子大抵偏于刚毅,这终是有立脚处,所以其他日诸子皆无传,惟曾子独得其传。到子思也恁地刚毅,孟子也恁地刚毅。惟是有这般人,方始凑合得着;惟是这刚毅等人,方始立得定。子思别无可考,只孟子所称,如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靣再拜稽首而不受,如云『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之类,这是甚麽様刚毅?」

  孟子

程子曰:「孟子言己志,有徳之言也;论圣人之事,造道之言也。」

  张子曰孟子于圣人犹是麤者

▯山杨氏曰:道之不行久矣。自周衰以来,处士横议,儒墨异同之辨起,而是非相胜,非一日也。孟子以睿智刚明之材,出于道学陵夷之后,非尧舜之道不陈于王前,非孔子之行不行于身,思以道援天下,绍复先王之令绪。其自任可谓至矣。当是之时,人不知存亡之理,恃强威弱,挟众暴寡,以谓久安之势在此而已。夫由其道,则七十里而兴;不由其道,虽天下而亡。古今之常理也。彼方恃强挟众,而骤以仁义之言诱之,动逆其所顺,则不悟其理者,宜其迂阔而不足用也。故辙环于齐鲁晋宋之郊,而道终不行,亦其势然矣。虽膏泽不下于民,其志不施于事业,而世之赖其力,亦岂鲜哉?方世衰道微,使儒墨之辨息,而奸言诐行不得逞其志,无君无父之教不行于天下,而民免于禽兽,则其爲功非小矣。古人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亦足爲知言也。

和靖尹氏曰:「赵岐谓孟子通五经,尤长于诗书,岐未爲知孟子者。某谓孟子精通于易,孟子践履处皆是易也。试读易一遍,然后防孟子,便见。杨子谓孟子知言之要,知徳之奥,非茍知之,亦允蹈之。此最善论孟子者。」

五峰胡氏曰:「孟子生世之大弊,承道之至衰,蕴经纶之大业,进退辞受,执极而不变,用极而不乱,屹然独立于横流,使天下后世晓然知强大威力之不可用,士所以立身,大夫所以立家,诸侯所以立国,天王所以保天下,必本诸仁义也。伟哉!」孟子云:「万物皆偹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自孟子而后,天下之人能立身、建功、就事者,其言其行,岂不皆有合于道?然求如孟子知性者,不可得也。

朱子曰:「孟子比之孔门原宪,谨守必不似他。然他不足以及人,不足以任道。孟子便担当得事。孟子不甚细腻,如大匠把得防墨定,千门万户自在。」荅林择之曰:「近略整顿孟子说,见得此老直是把得定,但常放教到极险处方与一斡转。斡转后便见天理人欲,直是判然。非有命世之才,见道极分明,不能如此。然亦只此便是英气害事处,便是才高无可依据处,学者亦不可不知也。」问:「孟子露其才,盖亦时然而已,岂孟子亦有战国之习否?」曰:「亦是战国之习。如三代人物自是一般气象,左氏所载春秋人物,又是一般气象,战国人物,又是一般气象。」答吕伯恭曰:「如孟子论爱牛制产,本末虽殊,然亦声其说于立谈之间。大抵圣贤之言,随机应物,初无理事精粗之别。其所以格君心者,自其精神力量有感动人处,非爲恐彼逆疑吾说之迂,而姑论无事之理以尝试之也。若必如此,则便是世俗较计利害之私,何处更有圣贤气象耶?」

南轩张氏曰:「孟子在战国,多眷眷于齐宣王。其去也,又迟迟而不去,只爲齐宣王有好善之资,难爲弃之耳。」

程子曰: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仲尼无所不包,顔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才,时然而已。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防山岩岩之气象也。观其言,皆可以见之矣。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着【以下论孔顔曾思孟】孔子尽是明快人,顔子岂弟,孟子尽雄辩。或谓孔子尊周,孟子欲齐王行王政,何也?曰:譬如一树有可栽培之理,则栽培之,不然湏种圣贤。何心视天命之改与未改尔。鲁卫齐梁之君不足与有爲,孔孟非不知也,然自任以道则无不可爲者也。孔子爲宰则爲宰,爲陪臣则爲陪臣,皆能发明

译朱子说:“曾子大体上偏向刚毅,这终究是有立足之处的,所以后来其他弟子都没有传承道统,只有曾子独自得到了传承。到了子思也是这样刚毅,孟子也是这样刚毅。只有像这样的人,才能契合道统;只有像这样刚毅的人,才能站得稳固。子思的事迹另外没有可考证的,只看孟子所称引的,比如‘把使者赶出大门之外,面向北再次拜谢叩头而不接受’,比如‘说是“事奉他”呢,难道说是“与他交友”呢’之类,这是什么样的刚毅?”

孟子

程子说:“孟子言说自己的志向,是有德者的言论;论说圣人的事迹,是造诣高深的言论。”

张子说:孟子对于圣人来说,还算是粗浅的。

山杨氏说:“道不能施行已经很久了。自从周朝衰微以来,隐居的士人肆意议论,儒家和墨家关于异同的辩论兴起,于是是非之争相胜,不是一天两天了。孟子凭着睿智刚明的才能,出现在道学衰微之后,不是尧舜之道就不在君王面前陈述,不是孔子的行为就不在自己身上实行,想着用道来拯救天下,继承恢复先王的优良传统。他自我承担的责任可以说是到了极致。在这个时候,人们不知道存亡的道理,依仗强势欺凌弱小,挟持众势残害少数,认为长久安定的局势就在于此。遵循他的道,七十里的土地就能兴盛;不遵循他的道,即使拥有天下也会灭亡。这是古今常理。他们正依仗强势、挟持众势,而突然用仁义的话去引诱他们,触动他们所顺从的逆反心理,那么不领悟其中道理的人,认为他迂阔而不堪任用,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孟子车辙环绕在齐、鲁、晋、宋的郊野,而道终究不能施行,也是形势使然。虽然恩泽不能下达给百姓,他的志向不能在事业上施展,但世间依靠他的力量,难道还少吗?正当世道衰微、正道微弱的时候,使得儒墨的辩论平息,而奸邪的言论、偏颇的行为不能得逞,无君无父的教化不能在天下施行,而百姓免于沦为禽兽,那么他的功劳不小啊。古人说孟子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也足以算是知言了。”

和靖尹氏说:“赵岐认为孟子通晓五经,尤其擅长《诗》《书》,赵岐算不上了解孟子。我认为孟子精通《易》,孟子践行的地方都是《易》的道理。试着读一遍《易》,然后再读孟子,就能看出来。扬子说孟子知道言语的要领,知道德行的奥秘,不是随便知道的,也是切实践行的。这是最好地评论孟子的人。”

五峰胡氏说:“孟子生于世道的大弊病之中,承受道统的极度衰微,蕴藏着经纶大业,进退辞受,执着于极点而不改变,运用极点而不混乱,屹然独立于横流之中,使得天下后世清楚地知道强大威力是不可用的,士人所以立身,大夫所以立家,诸侯所以立国天王所以保有天下,必定以仁义为根本。伟大啊!”孟子说:“万物都具备在我身上了,反省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自从孟子之后,天下能够立身、建功、成事的人,他们的言行,难道不都符合道吗?然而寻求像孟子那样知道本性的人,是得不到的。

朱子说:“孟子比起孔门原宪,谨慎坚守一定不像他。然而原宪不足以教化他人,不足以承担道统。孟子就能担当大事。孟子不太细腻,就像大匠把墨线定好了,千门万户自然就在其中。”回答林择之说:“近来稍微整理孟子的学说,发现这位老先生直是把持得定,只是常常放任到极危险的地方才给予一个扭转。扭转之后便见天理人欲,真是判然分明。没有命世之才,对道看得极分明,不能如此。然而也只有这一点就是英气害事的地方,就是才高无可依据的地方,学者也不能不知道。”问:“孟子显露他的才能,大概也是时势使然罢了,难道孟子也有战国的习气吗?”回答说:“也是战国的习气。比如三代的人物自有一种气象,左氏所载春秋的人物,又是另一种气象,战国的人物,又是另一种气象。”回答吕伯恭说:“比如孟子论爱牛制产,本末虽然不同,然而也在立谈之间陈述他的学说。大体上圣贤的言论,随机应变,起初没有理事精粗的区别。他们所以感化君王的心,自然是因为精神力量有感动人的地方,不是因为恐怕对方怀疑我的学说迂腐,而姑且谈论无关紧要的道理来试探他。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就是世俗计较利害的私心,哪里还有圣贤的气象呢?”

南轩张氏说:“孟子在战国时期,多眷顾齐宣王。他离开时,又迟迟不肯离去,只是因为齐宣王有好善的资质,难以抛弃罢了。”

程子说:仲尼是元气,颜子是春生,孟子连秋杀都尽显。仲尼无所不包,颜子向后世展示不违背如愚的学问,有自然的和气,不言而化。孟子则显露他的才能,只是时势使然罢了。仲尼是天地,颜子和风庆云,孟子是山岩岩的气象。看他们的言论,都可以看出来。仲尼无迹,颜子微有迹,孟子其迹显著【以下论孔颜曾思孟】孔子尽是明快的人,颜子温和平易,孟子尽雄辩。有人说孔子尊崇周朝,孟子想让齐王实行王道,为什么呢?回答说:譬如一棵树有可以栽培的道理,就栽培它,不然必须种植圣贤。何心看待天命之改与未改呢。鲁卫齐梁的君主不足以有所作为,孔孟不是不知道,然而自我承担以道则无不可为者也。孔子做宰就做宰,做陪臣就做陪臣,都能发明

大道。孟子必得賔师之位然后能明其道,犹之有许大形象然后爲防山,许多水然后爲海,以此未及孔子。孔子没,曾子之道日益光大,▯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曾子▯之,子思;子思▯之,孟子。孟子死不得其▯,至孟子而圣人之道益尊。孔孟之分只是要别个圣人贤人,如孟子若爲孔子事业则尽做得,只是难似圣人。譬如翦防以爲花,花则无不似处,只是无他造化功绥斯来,动斯和,此是不可及处。仲尼圣人,其道大,当定哀之时,人莫不尊之后弟。

译大道。孟子必须得到宾师那样的地位,然后才能阐明他的道,这就好比要有那样大的形象才能成为泰山,要有那么多水才能成为大海,因此他比不上孔子。孔子去世后,曾子的道日益光大,〇传承孔子之道的只有曾子。曾子〇传给子思;子思〇传给孟子。孟子死后没有得到他的〇,到孟子这里圣人的道更加尊贵。孔子和孟子的区别只是要区分圣人和贤人,如果孟子做孔子的事业,那么他完全能够做得,只是难以达到圣人的境界。譬如剪裁布料做成花,花没有不相似的地方,只是没有他那种造化的功夫,绥斯来,动斯和,这是不可企及的地方。仲尼是圣人,他的道广大,在定公、哀公的时候,人们没有不尊敬他的,之后弟子。

子各以其所学,行异端,遂起;至孟子时,不得不辨也。问:使孔孟同时,将与孔子并驾,其説于天下耶?将

学孔子耶?曰:安能并驾!虽顔子亦未达一间耳。顔孟虽无大优劣,观其立言,孟子终未及顔子。顔子黙识,曽子笃信,得圣人之道者二人也。顔回在陋巷,淡然进徳,其声气若不可闻者,有孔子在焉,若孟子,安得不以行道爲己任哉?孟子有功于道,爲万世之师,其才雄,只见雄才,便是不及孔子处,人湏当学顔子,便入圣人气象。孟子之于道,若温淳渊懿,未有如顔子者,于圣人几矣,后世谓之亚圣,容有取焉。顔子具体顾微耳,在充之而已。孟子生而大全,顾

未粹耳,在养之而已。人有顔子之徳,则有孟子之事功。孟子之事功与禹稷并。传经爲难,如圣人之后,才百年,传之己差。圣人之学,若非子思、孟子,则几乎息矣。道何尝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厉不由也。

上蔡谢氏曰:「孔子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于『天之将丧斯文』下便言『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则是文之兴丧在孔子与天爲一矣。葢圣人徳盛,与天爲一,出此等语,自不觉耳。孟子地位未能到此,故曰:『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听天所命,未能合一。」孔子曰:「事君尽礼,人以爲謟。当时诸国君相,怎生当得他?圣人恁地礼数,是他只管行礼,又不与你计较长短。与上夫夫言便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便侃侃如也。冕者瞽者见之便作,过之便趋。葢其徳全盛,自然到此,不是勉强做出来,气象与孟子浑别。」孟子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犹自防较彼我,未有合一底气象。人之气禀不同,顔子似弱,孟子似强。顔子具体而微,所谓具体者,合下来有恁地气象,但未彰著耳。防如易知,防知彰,防显阐幽之微。孟子强勇,以身任道,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所至王侯分庭抗礼,壁立万仞,谁敢正觑着?非孟子恁地手脚也,撑拄此事不去,虽然犹有大底气象,未能消磨得尽,不然『藐大人』等语言不说出来,所以见他未至圣人地位。顔子充扩其学,孟子能爲其大。孟子之才甚高,顔子之学粹羙。

或问古来谁好学?和靖尹氏曰:“惟孔子好学。”曰:“孔子犹好学乎?”曰:“孔子言‘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又言‘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岂不是惟孔子好学?孔子又非妄言以欺天下后世者,其次莫如顔子。”问:“晁以道谓‘以孔子贤于尧舜,私孔子者也;以孟子配孔子,卑孔子也’,此语如何?”曰:“不湏如此较优劣,惟韩退之说得最好。自尧舜相传至孔子,孟子轲死,不得其传,便是。”

五峰胡氏曰:「皇皇天命,其无息也。体之而不息者,圣人也。是故孔子学不厌,教不倦;顔子晞夫子,欲罢而不能。孟子承先圣,周旋而不舍。我知其久于仁矣。」学之道,莫过乎绎。孔子、孟轲之遗文,孔子定书,删诗,系易,作《春秋》,何区区于空言所以上承天意,下悯斯人,故丁宁反覆,三四不倦,使人知所以正心诚意,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也。孟轲氏闲先圣之道,慨然忧世,见齐梁之君,开陈理义,提世大纲,一扫东周五霸之弊,发兴废拨乱之心,其传圣人之道,纯乎纯者也。

朱子曰:「观圣贤代作,未有孔子,便无《论语》之书;未有孟子,便无孟子之书。」问:「顔子合下完具,只是小要,渐渐恢廓;孟子合下大,只是未粹,要索学以克之,此莫是才具有异?」曰:「然,孟子觉有动荡底意思。」问:「伊川云:『圣人与理爲一,无过不及,中而已。』敢问顔子择乎中庸,未见其止,叹夫子瞻前忽后,则过不及,虽不见于言行,而亦尝动于心矣,此亦是失否?」曰:「此一叚说得好,圣人只是一个中底道理。」问:「若使曾子爲邦,比顔子如何?」曰:「想得不似顔子熟,然曾子亦

译各位学者各自依据所学,推行异端学说,于是兴起;到了孟子时代,不得不加以辩驳。问:假如孔孟同时代,孟子是会与孔子并驾齐驱,向天下宣扬自己的学说呢?还是会学习孔子呢?答:怎能并驾齐驱!即使是颜回,也距离圣人境界仅有一步之遥。颜回与孟子虽无巨大的优劣之分,但观察他们的言论,孟子终究不如颜回。颜回默然体悟,曾子笃诚信奉,这两人是真正得圣人之道的人。颜回身处陋巷,淡然地增进德行,他的声气似乎不可听闻,这是因为有孔子在;若是孟子,怎能不以推行大道为己任呢?孟子对大道有功,成为万世的师表,他的才气雄健,但只见其雄才,这正是他不及孔子的地方。人应当学习颜回,才能进入圣人的气象。孟子对于大道,若论温厚纯正、深远美好,没有比得上颜回的,颜回几乎就是圣人,后世称他为“亚圣”,或许是有道理的。颜回具备圣人的全体,只是细微未显,在于扩充罢了。孟子生来就具备大道的全体,只是不够纯粹,在于修养罢了。人若有颜回的德行,就会有孟子的事功。孟子的事功与大禹、后稷并列。传承经典是困难的,如圣人之后,才过百年,传承就已经出现偏差。圣人的学问,如果不是子思、孟子,就几乎断绝了。大道何曾断绝?只是人们不遵循它。大道并非消亡,幽王、厉王不遵循罢了。

上蔡谢氏说:“孔子说:‘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在‘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之下紧接着说‘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那么文化的兴衰就与孔子、上天合为一体了。大概因为圣人德行盛大,与上天合为一体,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不觉察罢了。孟子的地位未能达到这一步,所以说:‘上天不想平治天下罢了,如果想平治天下,当今之世,除了我还有谁呢?’听任上天的命令,未能合为一体。”孔子说:“事奉君主竭尽礼数,人们认为这是谄媚。当时的各国君主宰相,怎么抵挡得住他呢?圣人如此讲究礼数,是他只管行礼,又不与你计较长短。与上大夫交谈便中正而和悦,与下大夫交谈便刚直而坦率。戴着礼帽的盲人见到他便起身,经过他便快走。大概因为他的德行完全盛大,自然达到这一步,不是勉强做出来的,气象与孟子完全不同。”孟子说:“对于大人,就藐视他,不要看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还防备比较彼此,没有合为一体的气象。人的气质禀赋不同,颜回似乎柔弱,孟子似乎刚强。颜回具备圣人的全体而细微,所谓具备全体,是合起来有那样的气象,只是不明显罢了。譬如容易了解,容易知晓,容易彰显,阐发幽微的细微。孟子刚强勇猛,以身承担大道,后车数十辆,跟随者数百人,所到之处王侯与他分庭抗礼,壁立万仞,谁敢正视他?如果不是孟子那样的手脚,支撑不住这件事,虽然还有大的气象,未能完全消磨干净,否则就不会说出“藐视大人”等语言,所以看出他未达到圣人的地位。颜回扩充其学问,孟子能成就其宏大。孟子的才气很高,颜回的学问纯粹美好。

有人问古来谁好学?和靖尹氏说:“只有孔子好学。”问:“孔子还好学吗?”答:“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喜好古代文化,勤勉地求取’,又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好学’,岂不是只有孔子好学?孔子又不是虚妄之言来欺骗天下后世的人,其次没有比得上颜回的。”问:“晁以道说‘认为孔子贤于尧舜,是偏私孔子;认为孟子配享孔子,是贬低孔子’,这话怎么样?”答:“不需要这样比较优劣,只有韩愈说得最好。从尧舜相传到孔子,孟子死后,没有得到传承,就是这样。”

五峰胡氏说:“天命皇皇,没有停息。体悟它而不休息的,是圣人。所以孔子学习不厌倦,教导不疲倦;颜回仰慕夫子,想停止而不能。孟子继承先圣,周旋而不舍弃。我知道他长久于仁了。”做学问的方法,没有比推演更重要的。孔子、孟轲留下的文章,孔子审定书籍,删定《诗经》,系连《易经》,作《春秋》,为何局限于空言之上承天意,下怜悯世人,所以反复叮咛,三四次也不厌倦,使人知道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孟轲阐发先圣的大道,慨然忧虑世事,见到齐梁的君主,开陈理义,提举世道大纲,一扫东周五霸的弊端,激发兴废拨乱之心,他传承圣人之道,纯粹极了。

朱熹说:“观察圣贤相继兴起,没有孔子,就没有《论语》这本书;没有孟子,就没有孟子这本书。”问:“颜回合下来就完具,只是小要,渐渐恢廓;孟子合下来就大,只是未粹,要索求学问来克制,这莫非是才具不同?”答:“是的,孟子觉得有动荡的意思。”问:“伊川说:‘圣人与理合为一体,没有过与不及,只是中罢了。’请问颜回选择中庸,未见其停止,感叹夫子瞻前忽后,那么过与不及,虽然不见于言行,但也曾在心中动过,这也是失误吗?”答:“这一段话说得好,圣人只是一个中的道理。”问:“假如曾子治理国家,与颜回相比怎么样?”答:“想得不像颜回那样熟稔,然而曾子也

大故有力。曾子、子思、孟子大略皆相似。」孔门弟子如子贡,后来见识煞高,然终不及曾子。今人只见曾子唯一贯之防,遂得道统之传,此虽固然,但曾子平日是个刚毅有力量,壁立千仞底人,观其所谓「士不可以不▯毅,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底言语可见,虽是做工夫处,比顔子觉粗,然缘他资质刚毅,先自把捉得定,故得卒传夫子之道,后来有子思、孟子,其传永逺。孟子气象尤可见。曾子本是鲁拙,后既有所得,故守得夫子规矩,定其教人有法,所以有传。若子贡则甚敏,见得易,然又杂,往往教人亦不似曾子守定防矩,故其后无传。问:「顔渊、仲弓不同?」曰:「圣人之徳,自是无不备;其次则自是易得不备。如顔子已是煞周全了,只比之圣人更有些未完;如仲弓则偏于淳笃,而少顔子刚明之意。」孔门只一个顔子,合下天资纯粹,到曾子便过于刚,与孟子相似。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刚劲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爲他元来见识自高;顔子才虽未尝不高,然其学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用力处,孟子终是麤。伊川曰:「学者湏是学顔子,孟子说得」。麤不甚子细,只是他才高自至那地位,若学者学他,或防错认了他意思。若顔子说话,便可下手做。孟子底更湏解说方得。问:孟子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顔子,如养气处,岂得谓无可依据?曰:孟子皆是要用顔子,曾就己做工夫,所以学顔子则不错。问:顔子春生,孟子并秋杀尽见。曰:仲尼无不包,顔子方露出春生之意,如无伐善,无施劳是也。使此更不露,便是孔子,孟子便如秋杀都发出来,露其才,如所谓英气是发用处都见。孟子明则动矣,未变也;顔子动则变矣,未化也。

译大故有力。曾子、子思、孟子大致都相似。」孔门弟子如子贡,后来见识极高,然而终究不及曾子。今人只见曾子因坚守一贯之道,遂得道统之传,这虽然确实如此,但曾子平日是个刚毅有力量、如千仞峭壁般屹立的人,观其所谓「士不可以不刚毅,可以托付六尺的孤儿,可以寄托百里之国的命运,面临重大节操而不可动摇;晋楚的财富不可企及,他们凭借他们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德;他们凭借他们的爵位,我凭借我的义理,我有什么欠缺呢」的话语可见,虽然他在做工夫方面,比颜回显得粗疏,但因为他资质刚毅,先自能把持得定,所以最终能传承孔夫子的道,后来有子思、孟子,其传承永远延续。孟子的气象尤其可见。曾子本是鲁钝质朴,后来既有所得,所以能守住孔夫子的规矩,确定其教人的方法,因此有传承。若子贡则非常敏捷,容易领悟,然而又驳杂,往往教人也不像曾子那样坚守规矩,所以其后没有传承。问:「颜渊、仲弓不同吗?」答:「圣人的德行,自然无所不备;其次则自然容易有所不备。如颜回已经非常周全了,只是比圣人还稍有未完备之处;如仲弓则偏于淳厚笃实,而缺少颜回刚明之意。」孔门只有一个颜回,天生资质纯粹,到曾子便过于刚强,与孟子相似。世道衰微,人欲横流,不是刚劲有根基的人必定立不住。孟子才高,学起来无可依据,因为他原本见识自高;颜回才虽未尝不高,然而他的学问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着力处,孟子终究是粗疏。伊川说:「学者须是学颜回,孟子说得」。粗疏不太细致,只是他才高自然达到那个境界,若学者学他,或许会错误地理解他的意思。若颜回说话,便可着手去做。孟子的话更须解说才行。问:孟子无可依据,学者应当学颜回,如养气之处,岂能说无可依据?答:孟子皆是要用颜回,曾就自身做工夫,所以学颜回则不错。问:颜回如春生,孟子连秋杀都尽显。答:仲尼无所不包,颜回方才露出春生之意,如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张扬自己的功劳就是。假如这也不露,便是孔子,孟子便如秋杀全都发出来,显露其才,如所谓英气是发用处都可见。孟子明则动矣,未变也;颜回动则变矣,未化也。

潜室陈氏曰:「顔子一身浑是义理,不知有人。孟子见义理之无穷,惟知反已。顔子之量无涯,孟子之言有迹。」问谢显道:「谓顔子学得亲切,如孟子,不知顔子所」

学甚处与孟子相似?曰:学顔子有依据,孟子才高难学。葢顔子之学亲切,胜如孟子也。

防峰饶氏曰:顔、孟均之爲大贤也,而一可学,一难学。者顔子如和风庆云,人皆可以即之;孟子如泰山岩岩,可望而不可攀。其规模气象之不同,亦以气禀之有异故也。

鲁斋许氏曰:「阳货以不仁不智劫圣人,圣人应得甚闲暇。他人则或以卑逊取辱,或以刚直取祸,或不能御其勃然之势,必不得停当。圣人则辞逊而不卑,道存而不亢。或曰:『孟子遭此如何?』曰:『必露精神。』」

  孔孟门人

程子曰:「子贡之知,亚于顔子。知至而未能至之者也。强者易抑,子路是也;弱者难强,宰我是也。」

或问孔子许子路升堂其品第甚高何以见?▯山杨氏曰:「观其死犹不忘结缨,非其所养素定,何能尔耶?茍非其人,则遑遽急廹之际,方寸乱矣。」

朱子曰:「曾防之志如鳯凰翔于千仞之上。曾防见得事事物物上皆是天理流行,良辰羙景与几个好朋友行乐。他防见日用之间莫非天理,在在处处莫非可乐。他自见得那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处,此是可乐天理。曾防见道无疑,心不累事,其胷次洒落,有非言语所能形容者。曾防有康节的意思,将那一个物玩弄。曾防开阔,漆雕开深穏。」问曽防气象曰:「曾防气象固是从容洒落,然湏见得他因甚得如此始得。若见得如此,自然见得他做得尧舜事业处。」子路全义理。孟子极尊敬子路。夫子乘桴之叹,独许子路之能从而,子路闻之,果以爲喜且防。此等处圣贤气象是如何?世间许多纷纷扰扰,如百千蚊蚋鼓发狂閙,何尝入得他胷次耶?若此等处放不下,更说甚克己复礼,直是无交渉也。子路仕卫之失,前辈论之多矣,然却是见不到,非知其非义而茍爲也。问孔门学者如子张,全然务外,不知如何地学却如此?曰:「也干他学甚事,他在圣门亦岂不晓得爲学之要?只是资质是个务外的人,所以终身只是这意思。子路是个好勇底人,终身只是说出那勇底话。而今学者闲时都防说道理当如何,只是临事时依前只是他那本来底靣目出来,都不如那闲时所说者。」子张过高,子夏窄狭。子张是个务外之人,子防是个高简虚旷,不屑细务的人。子夏是个谨守防矩,严毅底人。子贡俊敏,子夏谨严。但将论语子夏之言防甚严毅。孔子门人自顔曾而下,惟二子后来想大故长进。吴公言偃恱周公仲尼之道,而北学于中国,身通受业,遂因文学以得圣人之一体,岂不可谓豪杰之士哉!今以论语考其话言,类皆简易疎通,高畅宏达。其曰「本之则无者」,虽若见诎于子夏,然要爲。知有本也,则其所谓文学,固宜有以异乎今世之文学矣。既又考其行事,则武城之政,不小其邑,而必以诗书礼乐爲先务。其视有勇足民之效,葢有不足爲者。至使圣师爲之莞尔而笑,则其与之之意,岂浅浅哉?及其取人,则又以二事之细,而得灭明之贤,亦其意气之感黙,有以相契者。以故近世论者,意其爲人,必当敏于闻道,而不滞于形器。岂所谓南方之学,得其精华者,乃自古而已然也耶?问孟子恁地,而公孙、万章之徒皆无所得。曰:他只是逐孟子上上下下,不曾自去理防。又曰:孔子于门人恁地提撕警觉,尚有多少病痛。

西山真氏曰:「闵子言行见于《论语》者唯四章,合而言之,见其躬至孝之行,辞不义之禄,气和而正,言谨而确,此其所以亚于顔渊而与曾子并称也欤?」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八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九

  诸儒一

周子【名惇頥,字茂叔,号濂溪】

山谷黄氏曰:「茂叔人品甚高,胷中洒落如光风霁月。好读书,雅意林▯,初不为人窘束。短

译潜室陈氏说:“颜回全身都是义理,不知道还有别人。孟子见到义理的无穷无尽,只知道反省自己。颜回的度量没有边际,孟子的言论有迹可循。”有人问谢显道:“说颜回学得亲切,像孟子那样,不知道颜回所学在何处与孟子相似?”回答说:“学习颜回有依据,孟子才高难以学习。大概颜回的学问亲切,胜过孟子。”

防峰饶氏说:“颜回、孟子同为大学问家,但一个可学,一个难学。颜回像和暖的风、吉祥的云,人们都可以接近他;孟子像泰山那样高峻,可以仰望但不能攀登。他们规模气象的不同,也是因为气质禀赋有差异的缘故。”

鲁斋许氏说:“阳货用不仁不智来胁迫圣人,圣人应对得非常从容。其他人则有的因谦卑退让而受辱,有的因刚直而招祸,有的不能抵御那勃发的势头,必定不能处理得当。圣人则辞让谦逊而不卑微,道义存于心中而不傲慢。有人说:‘孟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样?’回答说:‘必定显露精神。’”

孔孟门人

程子说:“子贡的智慧,仅次于颜回。是知道极致但未能达到极致的人。强者容易抑制,子路就是这样;弱者难以勉强,宰我就是这样。”

有人问孔子赞许子路升堂,他的品级很高,从哪里可以看出?〇山杨氏说:“看他死时还不忘系结帽带,如果不是平日修养素定,怎么能这样呢?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那么在慌乱急迫的时候,内心就乱了。”

朱子说:“曾点的志向像凤凰飞翔在千仞之上。曾点看到事事物物上都是天理流行,美好的时光景色和几个好朋友行乐。他看到日常之间无非是天理,处处都是可乐的。他自己看到那春服已经做成,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来,这是可乐的天理。曾点见道没有疑惑,心不被事物牵累,他的胸襟洒脱,有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曾点有邵雍的意思,把那个事物玩弄。曾点开阔,漆雕开深沉稳重。”有人问曾点的气象,回答说:“曾点的气象固然从容洒脱,但必须看到他因为什么得到这样才行。如果看到这样,自然能看到他做尧舜事业的地方。”子路全是义理。孟子极其尊敬子路。夫子乘木筏的感叹,唯独赞许子路能跟随,子路听到后,果然为此高兴且欢喜。这些地方圣贤的气象是怎样的?世间许多纷纷扰扰,像成百上千的蚊蚋鼓噪狂闹,何曾进入过他的胸襟呢?如果这些地方放不下,还说什么克己复礼,简直是没有关系。子路在卫国做官的过失,前辈论述很多,但却是见识不到,不是知道它不义而苟且为之。有人问孔门学者像子张,完全追求外在,不知道怎样学习却这样?回答说:“也干他学什么事,他在圣门难道不知道为学的要点?只是资质是个追求外在的人,所以终身只是这个意思。子路是个好勇的人,终身只是说出那勇的话。如今学者闲时都说道理应当如何,只是临事时依前只是他本来面目出来,都不如那闲时所说的。”子张过高,子夏窄狭。子张是个追求外在的人,子游是个高简虚旷,不屑细务的人。子夏是谨守规矩,严毅的人。子贡俊敏,子夏谨严。只要看《论语》子夏的话就很严毅。孔子门人自颜曾以下,只有这两人后来想必大有长进。吴公言偃喜欢周公仲尼之道,而在北方学习于中国,亲身接受学业,于是凭借文学得以获得圣人的一部分,难道不可以称为豪杰之士吗!现在用《论语》考察他的话语,大多简易疏通,高畅宏达。他说“本之则无者”,虽然好像被子夏诘屈,但终究是。知道有根本,那么他所谓的文学,固然应该有不同于今世文学的地方。又考察他的行事,那么武城的政事,不轻视小邑,而必定以诗书礼乐为先务。他看待有勇足民的成效,大概有不足做的。以至于使圣师为之莞尔而笑,那么他赞许的意思,难道浅薄吗?到他取人,又因为两件事的细节,而得到灭明的贤人,也是他的意气之感默,有相契合的地方。因此近世论者,认为他的人,必定敏于闻道,而不滞于形器。难道所谓南方之学,得其精华的,乃自古就是这样吗?有人问孟子这样,而公孙、万章之徒都没有所得。回答说:“他只是跟随孟子上下,不曾自己去理会。”又说:“孔子对门人这样提撕警觉,尚有多少病痛。”

西山真氏说:“闵子言行见于《论语》的只有四章,合起来看,看到他亲身至孝的行为,辞谢不义的俸禄,气和而正,言谨而确,这就是他仅次于颜渊而与曾子并称的原因吧?”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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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九

诸儒一

周子【名惇颐,字茂叔,号濂溪】

山谷黄氏说:“茂叔人品很高,胸中洒脱如光风霁月。喜欢读书,雅意林泉,起初不为人所束缚。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