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九

译说：“尧舜把天下让给别人，却没有别人感激我的期望；商汤、周武王夺取别人的天下，却没有我夺取别人天下的嫌疑。因此，天下没有大事，我不能做大事，却把小事当作大事来处理，这就很难了。”

译庸斋许氏说：“五帝禅让天下，三代继承王位，都是顺应天命常数的结果。其中像尧舜有不成器的儿子，这是变数。尧舜能够用揖让的方式通达处理，却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丹朱、商均变得贤能。商汤、周武王遇到无道的君主，这也是变数。商汤、周武王能够用征伐的方式通达处理，却不能让夏桀、商纣不成为暴君。圣人遇到变数而通达处理，也只是顺应自然的定数，没有丝毫个人的私意掺杂其中。”

春秋战国时期

鲁国与卫国

程子说：“蒯聩得罪了父亲，不能恢复君位；辄也不能背着父亲而不与他共同治理国家。将国家托付给可以立为君主的人，使先君的社稷不致丧失，而自身顺从父亲，这样才合乎道义。”

五峰胡氏说：“想要拨乱反正、振兴治道的人，应当端正根本的大纲。懂得了大纲，然后根本可以端正，枝节可以安定。如果不了解大纲，即使有时在细枝末节上做得很好，取得一时的功效，最终必然会在大纲不正的地方产生大乱。然而大纲没有固定的形态，各自随着当时的时势而定。所以鲁国的大纲，在于复仇；卫国的大纲，在于正名。仇不报，名不正，即使有孔子的德行，也不能治理鲁国和卫国的政事了。”

管仲

有人说，假如管仲没有死，齐桓公宠幸的六个嬖妾依然存在，这对桓公的霸业有什么妨害呢？程子说：“管仲治理国政的时候，齐桓公的心志还没有被迷惑。既然已经被迷惑了，即使有两个管仲，又能怎么样呢？没有心志被女色迷惑而还能尽心任用贤人的。”

涑水司马氏说：“孔子称赞管仲‘器量狭小’。前代儒者认为管仲得到君主的信任如此，不勉励君主实行王道，而仅仅止步于霸业，这就是他器量狭小的原因。我认为周天子还在，如果管仲勉励齐桓公实行王道，那就是教唆他篡位。这是管仲感到羞耻而不做的事，孔子难道希望他这样做吗？所谓大人，看时机不用罢了，一旦任用，必定用礼乐来匡正天下，使纲纪法度鲜明，有万世的安定，哪里只是一时的功名呢？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大禹足迹所到、衣冠文明所及的地方，没能使他们都尽到职分，却安然自居，认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自己。戴着红色的帽带，使用雕花的食器，佩戴反穿的玉佩，拥有三归的财富，他的器量难道不狭小吗？杨子说：‘大器大概就像规矩准绳吧？先治理好自己然后治理别人，这话说得对。’”

荀息

涑水司马氏说：晋献公让荀息做奚齐的师傅。荀息说：“臣下竭尽股肱之力，如果不成，就用死来继任。”等到里克杀了奚齐，荀息为此而死。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玉上的斑点，还可以磨去；言语上的斑点，就无法挽回了’。荀息就有这种情况。”杜元凯认为荀息具有诗人所说的重视言语的含义。在我看来，元凯误解《左传》的意思太多了。那些活着时对君主说话，死后却违背誓言的人，是小人偷盗的行为，君子不讥讽他们。立嫡长子为继承人，是正道。献公沉溺于宠爱的妾室，废长立幼。荀息作为国家正卿，是君主所倚重信任的人，不能明白礼义来纠正君心的错误，却匆忙用死来许诺。这样荀息的言语瑕疵在献公去世之前就已经存在，而在献公去世之后就无法补救了。那么《左传》的意图，是为了贬低荀息，而不是为了褒扬他。

狐偃、赵衰

西山真氏说：“狐偃、赵衰，是晋文公以对待父辈老师的礼节来对待的人。跟随流亡十九年，他们辅佐扶持晋文公，是不遗余力的。然而圣贤修身治国的道理，这两个人大概未曾讲求过。所以晋文公刚开始称霸时，请求使用天子的隧葬，包围天子的城邑，劳烦天子狩猎，假使这两个人曾经从事过匡正君心的学问，平时用义礼引导君主，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从行事来考察，只有用人这一节，颇得古人推举贤能、谦逊让能的意思，其余的都是孔门所羞于提及的。然而从这两个人来看，赵衰的言论风范，又是狐偃所不及的。”

赵文子

东莱吕氏说：“赵文子内心谦退，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说话迟钝，好像说不出话来。等到宋国的盟会，谈笑间应对得当；甲之变发生时，神态安详气定而不慌乱。晏子身高不满六尺，等到崔杼、庆封的盟会，白刃当前，毅然决然，勇士贲、育也不能夺其志。大概怯懦是血气的表现，勇敢是义理的表现。”

西山真氏说：“赵文子的贤能，出于天资，而没有用学问来辅助，所以志向不能统帅气度。年纪还没到老年，就表现出懈怠懒惰的样子。他比起毕公弼四代都能勤勉于小事，卫武公过了九十岁还用礼来防范自己，相差多么远啊！这没有别的原因，有理义来涵养内心，那么即使老了精神也不衰退；如果不这样，那么因纵欲而昏聩，因伤害而败坏，没老就已经这样了。有志向的人，能不警戒吗！”

子产

有人问，子产辅佐郑国，铸造刑书，制定丘赋，当时的人不以为然，是他不通晓以礼治国的道理，只依靠法制来治理国家，所以郑国一天天地衰败削弱。朱子说：是他的能力只达到这里。看他与韩宣子争辩时，似乎守得住，等到伯有、子晳之类的人干扰他时，就估量能治理的治理，如果治理不了，就含糊过去，也是这样。当时列国的世卿，每个国家必须有三两族强大，根基盘根错节，势力相互倚靠，突然触动他们，不得不妥协。如今大臣才被人议论，就可以被驱逐，所以当时自有一种议论，像韩献子分担谤议的说法，只是要大家含糊过去，不要显得我是对的，你是

译不是这样。又如鲁国以互相忍让来治理国家，其意思都是如此。后来张文潜极力推崇这一观点，所以他所写的文章虽然篇幅众多，不过只是表达这同一个意思罢了。

译西山的真氏说：“郑国的子产在郑简公十二年担任卿，第二年掌握政权。简公在位三十六年才去世，子产又历经侍奉定公、献公、声公，总共四十多年。在他刚执政时，国内有各位大夫争夺权力，互相诛杀；国外则有晋国和楚国的军队，没有一年不到城下。国家危险且衰弱，几乎无法治理了。子产在这种情况下从容调停，都有条理。对于国内，他致力于平息各位大夫的争斗，并除掉那些仍然不可命令的人。然而对于难以拔除的根源，他不轻举妄动以激化变故；对于已经成熟的恶行，他不拖延惩治以失去时机。有公正的劝诫和惩罚，而没有过度的愤怒和憎恨。所以自从子南被驱逐、子晳死后，豪强大族都平静地听从顺从，不再有阻碍他政令的人。对于国外，他以礼事奉大国，而不随便顺从他们的要求，所以他终身免于诸侯的讨伐，而郑国能够以弱变强。考察他的作为，只有实行丘赋、铸造刑书被当时的人讥讽，其余很少有不合道理的。然而至于树立人格心志的功业，却没有听说过。难道他所侍奉的四位君主都是平庸之主，不值得与他们一起进步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没有一件善行显著呢？至于用人，各依其长处，大概得到了孔子所说的‘量才使用’的道理。春秋时期的卿大夫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后世以衡量人物为职责的人，应当效法他。”

商鞅

有人问：“商鞅向秦孝公谈论帝王之道，孝公不听从，于是用霸道来游说。商鞅也不懂帝王之道，只是先把这个说法放在前面，他知道孝公决不会听从，暂且这样说，或许可以坚定后面霸道的说法罢了。”朱子说：“商鞅又怎么能推究帝王之道，只是大拍马屁去迎合那个孝公罢了。他知道孝公做不到，他这样说，只是想让世人知道我没有不懂的。”问：“开阡陌？”回答说：“阡陌就是井田。陌，是百；阡，是千。东西方向叫阡，南北方向叫陌。有人问：南北叫阡，东西叫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但只是一个横，一个直。比如百夫有遂，遂上有涂，这就是陌。如果十个涂这样直在横头，又作一大沟，叫做洫。洫上有路，这就是阡。阡陌只是疆界。在阡陌之外有空地，就只这样闲置在那里。所以先王要这样做，也只是要端正疆界，怕人互相侵犯。而现在商鞅却把它破坏了，遇到可以种田的地方，就开垦成田，不要再这样整齐。这‘开’字，不是开创的‘开’，而是开辟的‘开’。”

有人问商君刚开始变法时，秦国人不喜欢，说法令不便的数以千计。法令实行之后，秦国道路上不拾遗，乡邑大治。秦国人后来说法令方便，潜室的陈氏说：“开始说不便，还是三代直道的百姓；最终又说方便，就是战国刑戮的百姓了。不下毒手，怎么能让他们闭嘴？应当看商鞅行法的始末。”问秦国的谪戍法，先发动有谪籍的官吏以及赘婿、商人，还有父母有市籍的，所以重重困辱商贾。为什么？回答说：“秦国自从商君立法，想让百姓务农力战，所以重视耕战的奖赏；因为商贾从事末业，不能耕战，所以重重施加谪罚来抑制他们。所以建立了富强的国家。”

乐毅 孙膑

有人问乐毅攻打齐国，文中子认为他善于隐藏其用，苏东坡则责备他不合适，妄图效法王者的事业以致失败，两种说法哪个对？朱子说：“这只是他们喜欢立论，后来都不去仔细考察。这是因为田单防守后拿他没办法，当时乐毅自己兼有秦魏的军队，又因为人们怨恨湣王的暴虐，所以一下子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等到杀了湣王，人心自然平息了，他又怕那三国来瓜分他的土地，连忙打发走了他们。以燕国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更是那个田单也忠义尽死节守住那两座城。乐毅不是不想夺取，也费了很多力气，被他善于防守后拿他没办法。乐毅也只是战国之士，又何尝不是王者的军队？他当时也肆意去掠夺，如孟子所说的毁坏宗庙，迁移重器，不过如此举措。他当时那个鼎也扛来了，他岂是不想要？但是田单与他皆防，两个相遇智勇角力，相持三年，就是乐毅也费了很多力气，但取不得。等到骑劫用兵，则是大段无能，后被田单使用一个小计谋便乘势杀将过去。就是国家不可以无人如齐，但有一个田单尽死节这样守，就拿他没办法。乐毅莒即墨之围，乃用兵之道，适当如此，用速不得。又齐湣万人多叛之，及死而其子立于莒，则人们又爱惜他，不忍心完全灭亡他的国家。即墨又有田单，所以下之难，使毅得尽其防，必不失之。”

有人问孙膑预料庞涓傍晚当到达马陵，怎么预料得这么好？沈僴说：“让他不看烛火看白书，那又怎么样？”回答说：“孙膑预料庞涓是个絮叨的人，必看无疑。这有三种：上智的人，他知道必不看；下智呆的人，也必不看；中智的人，必看，看就落入他的圈套了。”曾经思考古今智士的谋略诡谲，固然不可及，然而记载的人能这样曲折书写而不失其意，那么他的智慧也不及了。

译毛遂、赵括、鲁仲连

译潜室陈氏说：毛遂在上不被他的君主所重视，在下不被他的门客所接纳，但最终能够奋起行动，在楚国和赵国都留下了名声。如果不是被人所抛弃，怎么能够因为受到刺激而有所作为呢？我观察战国时期，那些谋士之所以能够在当时显扬名声，身居将相之位，痛快平生之愤懑，实现往日的心愿，往往都是因为受到某种刺激而达到的。苏秦能够担任六国的相国，是因为他的家人刺激了他；张仪能够担任秦国的相国，是因为他的朋友刺激了他；范睢谈笑之间就取得了秦国的权柄，是因为他的仇人刺激了他。所以善于用人的人，在人才遭遇挫折困顿的时候，乘着他们感慨奋激的气势，那么即使是平庸的人，也都能在细微之处效力。如果让他们习惯于安逸的供养之中，平生所愿已经满足，那么即使是奇人节士，也可能无法展现自己的才能。

赵括虚张声势而没有实际才能，言论夸大而才识浅薄，他的父母知道这一点，赵廷的大臣也知道这一点，连敌国的人也知道这一点，唯独他的君主不知道。大概在这个时候，应侯范睢在赵国花费千金进行反间计，这一定是赵王左右的近臣暗中接受了秦国的贿赂，共同蒙蔽君主的视听，所以他的君主没有醒悟。到这里，人们大多认为赵王因为名声而任用赵括，这是错误的。不知道赵括在赵国，并没有因为名声而著称。假使赵括因为名声而在赵国著称，那么秦国应当忌惮他。为什么秦国反而认为让赵括做将领对自己有利呢？这说明赵括虚张声势、疏漏错误的实情，早就被邻国所听闻，只是他的君主不知道罢了。问赵国长平之战失败的原因说：长平之战的失败，难道不令人悲哀吗？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过错。

赵括造成了失败，战争的开端，平原君实际上也是造成者。大概在这个时候，秦国曾经在魏国、韩国兴兵作乱，而冯亭想要把祸患转嫁给邻国，所以把上党献给赵国。秦国攻占了野王，上党的道路被切断，上党在韩国，已经有灭亡的形势，而秦国有即将得到的态势。现在韩国用空名把上党送给赵国，实际上是想要把秦国的兵祸转嫁给赵国，这大概是冯亭狡诈的计谋罢了。秦国日夜费心劳力，像蚕食一样侵吞韩国，现在上党有即将得到的态势，而赵国却想要安然坐享其利，那么即使是强大的国家不能得到它，弱小的国家反而能够从强大的国家那里得到它吗？况且无缘无故的收获，是合乎道义的人所深深担忧的，非分之福，是明智的人所视为大祸的。平原君没有看清天下的大势，不明晓狡诈的计谋，抛弃了明鉴的忠言，而自己招致危亡的祸患，那么长平之战的失败，难道仅仅是赵括造成的吗？

鲁仲连也是战国时期的谋士，但他气质奇特、节操疏朗，愤激陈义，有非一般谋士所能达到的境界。鹰隼在云端高飞，虎豹在山林长啸，它们那种高飞腾跃的气势，哪里是普通人所能接近的呢？一旦被人束缚，豢养在笼圈之中，那么与鸡犬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有所贪图罢了。战国时期的谋士，大多不能克制追求利欲的私心，背着斗笠前往，带着书箱游历，谁没有富贵之心呢？所以一旦被人束缚，甘愿被人豢养，那么即使有奇特的气质和疏朗的节操，也将无处施展，而低头顺从、碌碌无为地屈居人下的，往往就是这样。还指望他们愤激陈义呢！鲁仲连因为没有看到自己贪图的东西，所以不被人束缚，不甘被人豢养，因此能够高飞长啸，足以与当世之人抗衡。虽然未必是天下士，但人们确实把他当作天下士来称奇。

蔺相如

山杨氏说：周朝末年，天下分裂，形成战国局面，游说之士出现在其间，各自凭借权术来求见当时的君主，观察他们的喜怒悲惧而进行开合游说，求取名利，本来不值得称道。偶尔有因感愤激昂而成就一时功业的人，他们的才力足以超过常人，但很少能够自重其身，为什么这么多呢？我读蔺相如的传记，没有不赞赏他的为人，而惋惜他这样做。秦国凭借几代积累的资财，肆意施展虎狼般的暴行，吞并天下，有兼并诸侯的野心，不能与他用义礼交往而争论是非曲直。蔺相如仅仅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进入睚眦必报、不可预测的秦国，最终能够使和氏璧完整归赵，也足够壮烈了！然而当他捧着玉璧斜视柱子，表示必死的决心时，大概也是冒着虎牙的危险了。死并不难，死而不失义，不损害勇名，这才是君子所难的。况且秦赵两国实力不相等，是雄雌之国，自身的存亡，不仅仅是一块玉璧的重量，国家的安危之机，也不在于玉璧的存亡。那么赵国拥有玉璧，保留它可以，丢失它也可以。起初，蔺相如捧着玉璧进入秦国，赵国的君臣计议，并非有亲近秦国的心，只是迫于秦国的威势罢了。以小国侍奉大国，古人有用皮币、犬马、珠玉而不能免祸的，甚至弃国而逃，何况一块玉璧呢？即使给它也可以。蔺相如的计谋不出于此，竟然以孤身使者，逞螳臂当车之怒，在秦庭抗臂，抵挡车辙之势，其危险如同千钧重物系于一发，难道不危险吗？在这个时候，假使秦国知道赵国的玉璧终究不可得，那么想要侥幸不死就难了。如果是这样，那么还怎么能做到不失义、不伤勇呢？没过几年，赵国最终有了军队覆灭、城池陷落的祸患，只是因为这玉璧作祟罢了。那么保全玉璧归赵，有什么好处呢？至于渑池之会，其危险又更甚了。当赵王向西前往时，廉颇约定如果一个月不返回，就立太子以断绝秦国的奢望，那么这次出行，并非有万全之计，即使不去也可以。传记说：“智者谋划，义者行动，仁者坚守，然后可以防备。三者缺一，就是危险的事了。”挟持万乘之君，蹈入危险之事，不是好的计策。蔺相如作为赵国的卿相，他的智勇不足以让秦国不敢畏惧，竟然想要用颈血溅射秦王，难道

译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徒手搏虎、徒步渡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吧？唉！周朝的礼乐制度衰败，士人缺乏中正平和的德行已经很久了。在区区战国那个时代，哪里还值得去追究议论他们的过失呢？我对于蔺相如，惋惜他作为战国士人中雄杰俊伟、值得称道的人物，却有着这样的过失，所以特别为他撰写这篇论著。

译有人说：“蔺相如起初能勇敢地在秦国面前据理力争，最终又能以谦和的态度对待廉颇，可以说是一位贤人了。”在我看来，如果相如能用对待廉颇的方法来对待秦国，那才是善于谋划。因为柔和才能制服刚强，弱小才能战胜强大。现在却想用匹夫之勇，倚仗小小的赵国去与强大的秦国争斗。如果秦国奋起虎狼般的威势，将如何应对呢？现在能让秦国不发动战争，不过是侥幸成功罢了。朱熹说：“苏辙有一段论述，说他不是战国之士，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其实他只是一个战国之士。”〇山也有一种说法，大体上与公的说法相似，说相如不该与秦国争夺那块璧玉。总之，这样说不行。和氏璧也是赵国世代相传的宝物，如果当时突然被人拿走，那么国家的士气也会不振。古人传国都以宝玉之类为重，如果子孙不能谨慎守护，就是不孝。当时秦国虽然强大，但相如也是预料到秦国不敢杀他，之后才那样做。如果是其他人，则是怕被秦国杀了就不敢去。像蔺相如岂是轻率地那样做？他必定是预料到了秦国的过失。战国时像这样的人很多。黄歇迎回楚太子也是如此，当时被他迎回了，秦国也没有作声，就这样算了。

廉颇 苏秦 张仪

东莱吕氏说：“赵国派武襄君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发怒，攻打武襄君。廉颇出逃投奔魏国。由此推论，那么先前肉袒负荆的悔过，只是被相如的道义所感动，而不是真心悔过。悔过不是发自内心，而是发自他人，怎么能长久呢？”苏秦游说齐王时说：“韩国、魏国之所以畏惧秦国，是因为它们与秦国接壤。韩国、魏国作战如果战胜秦国，那么兵力折损一半，四境无法防守；如果战不胜，国家已经危亡。所以韩国、魏国重视与秦国作战，而轻视做秦国的臣属。我不知道苏秦游说韩国、魏国时，敢说出这样的话吗？这就是苏秦之所以为苏秦的原因。”苏秦、张仪是同门好友。苏秦想要阻止秦国的军队，不凭真情而派遣张仪，却用权术去激怒张仪，为什么呢？因为平时师友之间，不曾使用真情，所以临事时不能用真情相告。

屈原

朱熹说：“屈原的心，其忠诚纯洁清白，本来不需要辩论就自然显现。至于他的行为不能没有过错，也不是区区辩说所能完全解释的。所以君子对于人，取其大节的纯全，而略去细行中不能没有的弊端，那么即使是三个人中也一定有值得学习的老师，何况像屈原这样千载难逢的人呢！”孔子说：“人的过错，各有其类别。观察过错就知道仁爱了。”这是观察人的方法。屈原的忠诚，是忠诚而过了头。屈原的过错，是过于忠诚。所以论其大节，其他就可以一概不问；论其细行而一定要符合圣贤的法度，那么我本来已经说过他不能都符合中庸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范雎

涑水司马氏说：“穰侯做秦国的相国，秦国更加强大，宰制诸侯，像严厉的主人役使仆夫，左右前后没有不称心的，这是穰侯的功劳。范雎不是能为秦国出忠谋，也不是对穰侯有怨恨，想要实行自己的主张，而穰侯恰好妨碍了他的道路，所以扼住他的喉咙，拍着他的背，而夺取了他的职位。秦王视听不明，以至于迁徙放逐母亲和弟弟，何况穰侯呢？穰侯虽然专权，还没有达到范雎所说的那样。孔子厌恶那些巧言善辩的人，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总论

庸斋许氏说：“春秋上下二百多年，其间人才有一节一行的可称道的，固然难以指而数。至于宏大的器量，明敏的见识，端正诚实的行为，正大的议论，不曾不在世上相望。现在试着举出材美显著的人来说说：如齐国的鲍叔、管仲，晋国的舅犯、先轸、却克、赵衰，宋朝的华元，楚国的子文、蒍贾，秦国的百里奚，郑国的子产，吴国的季札，这十多人，都足以尊奉君主而庇护百姓，都足以抵御灾难而控制变故，都足以继承断绝的道统而兴起太平。如果比较三代王佐之才，固然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寻求汉、唐全盛之际，未见有超过他们的。然而考察这些人的事业，大的仅能辅佐君主主持华夏盟会，其余都是保全境内，侥幸免于社稷的变迁罢了。于是使后来的议论者认为他们规模浅狭，都不能用于天下，而只足以用于一国。这种说法，果真足以诋毁这些人吗？我私下认为春秋之时，吾道与元气相合的，都支离于光岳的分裂，天纲地维一坠而难以振兴，民彝国政一坏而难以修治，事物统类一纷乱而不容易整齐。在这个时候，阴阳气运的困厄，正有以成就吾道的困厄。虽然有伟人特起，想要以天下为己任，我知道他们的材力无处施展。”

秦

始皇

有人说秦始皇用王翦带兵伐楚，王翦请求田宅很多，有人非议他。王翦说：“秦王内心猜忌而不信任人，现在把全国的甲士，都交给我，如果不多请求田宅作为子孙的产业，那么秦王就会怀疑我了。”范阳张氏说：“君臣到了这种地步，是衰世的风气。君主不信任他的臣子，所以用权术来驾驭臣子；臣子不信任君主，所以用权术来防备君主。君臣上下，无非是用权术相互对待，想要他们始终没有间隙

译，难啊。”然而在那个时候，三纲五常已经败坏，假如秦始皇不怀疑他的臣子，那么臣下必定会转移他的权力；假如王翦不防备他的君主，那么日后必定会遭受祸患。君臣之间的风气败坏到了这种地步，天下的局势就可以知道了。

译有人问：“自从秦始皇变法之后，后世的君主都不能改变它，为什么呢？”朱熹说：“秦朝的法律，全都是尊崇君主、贬低臣下的事情，所以后世不肯改变。比如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王称‘王’，秦朝则兼用‘皇帝’的称号，仅这一件事，后世怎么肯改变呢？”又问：“贾谊‘仁义攻守’的说法，恐怕秦朝这样，也难以用仁义来守成。”朱熹说：“他如果能延续几十年，也可以扶持整顿，只是触犯众怒太多，下面逼迫得紧迫，所以很快就灭亡了。像三皇、五帝、三王以来，都用封建制度治理天下，秦朝一概扫除，不留一点残余。秦朝看待六国的君主如同坑杀婴儿，今年抓一个人，明年抓两个人，灭绝殆尽，所以触犯了天下的众怒。当时只要听到‘秦’字，不问智愚男女，都要起来灭亡它。陈涉就做陈王，张耳就做赵王，更阻挡不住他们。汉高祖从小路进入秦地，由今天的襄阳、金商、蓝田进入关中；项羽从河北大路进入关中。等到项羽杀尽秦人，想必秦人也后悔吧，况且还留着子婴在呢。”

茅蕉 陈胜

潜室陈氏说：“秦朝将太后迁到离宫，因进谏而死的人有二十七个，而后来效忠的人仍然没有停止。秦朝无道到了极点，而在朝廷上为什么那么多有直节的大臣呢？况且那些进谏的人，不一定都是社稷之臣，都是贵戚之卿；不一定都拿着秦朝的圭玉，都担着秦朝的爵位；也不一定都是秦朝所产，都是直言敢谏之士。却为此奋死不顾，大概是因为生于战国之世，没有一个是非口舌之士；仕于危亡之朝，没有一个是非口舌之功。所以常喜欢在波涛汹涌之间出现，防止别人不能游泳，与渡河者一起沉没，与漩涡一起涌出，而侥幸不死，这就是他们之所以为工巧的原因。至于积水浅流，弱翁稚子，可以提起衣裳渡过，他们难道会因此而动心吗？这就是为什么尸体堆积在秦朝朝廷，而后来者越出越奇的原因。虽然如此，也很危险啊！逆着骊龙的颔下而取珠，料想虎口而夺食，像茅蕉这样的人，也是侥幸了。”

陈涉称王，他的事情非常微小浅薄。然而缙绅先生抱着祭器前往归附他，张耳、陈余、房君等人，又都用兴王的大业来游说他。旧史根据他的行事，认为他不幸如此而导致失败，假设不这样，他的事情又会怎样呢？至于他再三致意，还说他所安置的王侯将相，最终足以灭亡秦朝。况且陈涉所安置的王侯将相，微乎其微，而史书却夸大其词。好像说，陈涉起于谪戍而首事，志向在于免死而已，其大要不过贪图一时的欲望。他用兵行师，未曾有一日的规划，只是不胜愤愤之心，决意一死，为天下首事。大概不知道乌止谁屋吧？在天下后世，正不应当以兴王之事来责备他。旧史还这样说，至今评论陈涉之事的人，还惋惜他的孰得孰失。唉，也很可悲啊！天下苦于秦朝的祸害，故家遗俗，豪人侠士，丧尽元气。然而他所不虑的戍卒，还能为天下首事。虽然其人物卑陋，事情微小浅薄，而古今还庆幸他。大概积累万年的憾恨，而发愤于陈王，还说这是秦民的汤武啊。

总论

五峰胡氏说：“一声长叹，震荡无垠。海宇变动，山崩川湮，人消物尽，旧迹灭亡，这就是所谓的鸿荒之世吗？气复而滋，万物化生，日益众多。不有道以引导，则乱；不有齐以整齐，则争。敦伦理，所以引导之；饬封井，所以整齐之。封井不先定，则伦理不可得而敦厚。尧为天子，担忧此事而命令舜；舜为宰臣，不能独任，担忧此事而命令禹。禹周视海内，奔走八年，辨别土田肥瘠的等级而定之，立井牧多寡的制度而授之，定公侯伯子男的封爵而建之。然后五典可敷，而兆民治理了。这就是夏后氏之所以王天下的原因。后王才不出，庶物大侵小，强凌弱，智诈愚。禹的制度渐渐毁坏渐渐紊乱，以至于桀，天下大乱。而成汤纠正它，明其等级，申其制度，正其封爵，以恢复大禹的旧制，而人纪修明了。这就是殷之所以王天下的原因。后王才不出，庶物大吞弱，强吞弱，智诈愚。汤的制度渐渐毁坏渐渐败坏，以至于纣，天下大乱。而周武征伐它，明其等级，申其制度，正其封，以恢复成汤的旧制，而五教可行了。这就是周之所以王天下的原因。后王才不出，庶物大弱，强侵弱，智诈愚。武王的制度渐渐毁坏渐渐混乱，先变于齐，后变于鲁，大坏于秦，而仁覆天下之政灭亡了。仁政既亡，有天下者，汉唐的盛世，其不王人也，非天也，其后亡也，非人也。唉！谁说从此以后没有继承三王之才的人呢？弊病在于世儒不知王政之本，议论三王之有天下，不以其道，而反以灭亡的秦朝为可法。”

有人问关中形胜，周用以兴，到得后来，秦又以之兴。朱熹说：“这也在于人做。当春秋时，秦也为齐、晋所轧，不得

译伸展。到了战国时期，六国又都把秦国当作夷狄排斥，不让它参与中原各国的盟会。等到秦孝公因此发愤图强，招致商鞅并任用他，秦国于是变得强大。后来又得到惠文王、武王、昭襄王、襄王，这些都是善于谋划的君主，所以相继兴盛起来。如果中间有一两位君主昏庸，那么国家就依旧败坏了。由此可以看出，拥有地势险要的优势，也必须要有人才相辅佐。」于是谈到秦昭王因为范睢排挤穰侯的缘故，收回了许多权力，秦国于是更加强大，这难道不是善于谋划吗？有人问：「司马光《稽古录·秦论》说『智慧足以得到天下，但仁德不足以守住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秦国就是这样的例子』。又引用贾谊的论述说：『不施行仁义，攻取和防守的形势就不同了。』我私下认为，秦国像虎狼一样兼并天下，假使用正道来守住它，尚且不能保证，何况又不走正道呢？评论的人不应当只责怪它守天下不用正道，而不讨论它攻取天下时就已经不善了。」回答说：「贾谊、司马光的论述，如果探究到极点，确实有毛病。然而他们立论，并不是为攻取天下的人谋划，认为可以这样攻取而没有危害，而是为已经得到天下之后谋划，认为这样或许可以守住。现在姑且试着把自己放在胡亥、子婴的位置上，为自己谋划处事的适宜之道，那么他们从前攻取天下的悖逆行为，已经无法改变了，难道我们可以拱手安坐，等待灭亡吗？」

译性理大全书卷五十九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

历代二

西汉

高帝

程颐说：“高祖当时的形势本可以守住函谷关不让项羽进入，然而必须放他进来的原因有三点：一是还有二十万秦朝子弟未被坑杀在外，担心内部有他们的父兄作乱；二是汉王的父母妻子在楚国；三是有怀王在。”

元城刘氏与马永卿谈论围棋时说：“围棋中有一件事，现在与你讨论。我曾经见过高棋，说高棋与低棋的差距并不很大，只是高棋懂得先手与后手的区别罢了。如果是低棋，就把后手当作先手，所以失败。从前有高棋说：‘汉高帝当时黥布因走投无路来归附，所以高帝洗脚不起，以挫败他的锐气。黥布想自杀，后来看到张御等随从官员像对待汉王那样对待他，于是又大喜过望，这就是懂得先手与后手。’又有低棋说：‘梁武帝当时侯景因走投无路来归附，立刻割裂土地封他为王。后来侯景凡是有所需求，梁武帝就严厉地挫抑他，所以侯景反叛而梁朝灭亡，这就是把后手当作先手。’又说：‘围棋中有走错棋的，必定都是高棋，而当局者被利害所蒙蔽，所以借旁观者指出罢了。如果是低棋，即使是提着耳朵明白地告诉他，也不会醒悟。从前汉高帝听说韩信想当假王，立刻大怒慢骂，张良、陈平踩他的脚，这就是走错棋的法度。况且高帝见识与高棋相差不远，只是高帝当局者迷罢了，假使张良、陈平遇到昏庸的君主，即使说上千上万句话，又有什么益处呢！’

有人问高祖为义帝发丧是诈术，后来为什么却成功了？朱熹说：只因为当时人心和诈术也无能为力，五霸假借名义也是诸侯都不能假借的缘故。汉高祖夺取天下，所谓的仁义，难道有诚心吗？他的本意是认为项羽违背约定，等到新城，遇到三老董公拦路的话，才假借这个名义来正当化项羽的罪过。所谓缟素发丧的举动，他的意图在哪里？像这样的谋略，看当时未必不是想等项羽杀了义帝然后再定罪他。广武之围，太公已经被项羽所擒，高祖如果去求告他，必定被杀，只能以兵攻打他，他却不敢杀。当时高帝也自知汉军已经强大，项羽也知道杀了太公无益，不如留下他，或许可以结交汉军的好感【一说使高祖屈意侍奉楚国，那么只有俱毙而已，正因为急于攻打楚国，所以导致太公归来】。问舜抛弃天下如同破鞋，回答说：这样父子就都受戮了，也救不了太公。至于分羹的话，自然是高帝说得不对。高帝斩杀丁公，赦免季布，不是诚心想要伸张大义，只是私意罢了。季布之所以能活，大概是想向天下功臣示好，当时功臣很多，所以不敢杀。季布既然明大义，陈平、韩信、季布都是项羽的臣子，韩信、季布何必要等到反叛才诛杀他们？

南轩张氏说：只有仁义足以得到天下人心，三王就是这样。高帝的兴起，也有合乎这一点的，因此能够剪除暴秦，消灭强项，最终奠定汉业。当怀王派遣将领入关时，诸老将本来认为沛公向来宽大长者而内心归附他。至于约法三章，他所以深得民心的原因很深了，这不是他所谓的仁者吗？我常喜爱三老董公的话，认为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出兵没有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名义确立为贼敌，才可以使人心服。三军之众为义帝缟素发丧，声讨项羽的罪过而讨伐他，于是五十六万军队不谋而合地前来，是受正义的感召。假使这时高帝不进入彭城，置酒高会，率领诸侯穷追项羽所到之处而诛杀他，天下就平定了。可惜他的诚意不笃厚，不能最终成就汤武的功业。然而汉朝最终胜利，楚国最终灭亡，确实由于这个原因，名义正当正义确立的缘故。问高祖规模宏远，什么事可以验证？回答说：约法三章，采用三老董公仁义的说法，这两件事可以验证。曾经读汉史读到平城之围，内外不通七天，采用陈平的秘计，才勉强获免，不曾不为高帝担忧。班固号称良史，对于陈平的计策也没有听说，意思必定是猥陋可羞得很厉害，所以陈平也耻于忌讳，不想给自己留下后世的嘲笑。还幸而有陈平的计策可用，假使没有计策，那么汉家社稷岂不寒心？即使想斩杀十位使者，封赏娄敬，还来得及吗？一旦听信错误，祸害如此。幸免而后悔，所失已经很多，何不当初审慎听取而不轻率采用，以取辱呢？又说：高祖平生好谋能听，自起布衣以至拥有天下，用人之言很少有错误的。到这里忽然轻信十位使者的话，他的毛病在哪里？大概是由于急于功利的过错，只有皇帝贪图容易击破的利益，于是想邀功于远夷。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利害倒置，所以十位使者的话得以进入。虽然有娄敬的忠言，反而怒其妄言沮军。因此作为君主，又应当端正一心，不要以小功浅利迷惑自己的聪明，那么臣下是非之言可以坐照，而挟带功利之说的人也没有空隙可乘了。

潜室陈氏说：楚怀王的立，难道是要兴起汉朝吗？怀王的死，天是要灭亡楚国吗？怀王，是项氏所立，这应该深恩于项氏。现在看怀王在楚，曾经没有丝粟之助于楚，而独独属意于沛公。当商议派遣入关时，项羽有父兄之怨于秦，所派遣的没有比项羽更合适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