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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性理大全书七十七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77–992 段

,则教化行矣。教化成,而刑罚措矣。虽曰尚徳而不尚刑,顾岂偏废哉?治则有为,治之因;乱必有致乱之因,在人而已矣。立治有体,施治有序,酌而应之,临时之宜也。治道之要有三:曰立志,责任,求贤。必井田,必肉刑,必封建,而后天下可为,非圣人之逹道也。善治者,放井田而行之,而民不病;放封建而临之,而民不劳;放肉刑而用之,而民不怨。得圣人之意而不胶其迹。迹者,圣人因一时之利而利焉者耳。天地之生万物,之成,合而后遂。天下国家至于事为之末,所以不遂者,由不合也。所以不合者,由有间也。故间隔者,天下之大害,圣王之所必去也。事事物物,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其所而已。止之不得其所,则无可止之理。养民者,以爱其力为本。民力足,则生养遂,然后教化可行,风俗可美。是故善为政者,必重民力。教人者,养其善心,则恶自消;治民者,导以敬逊,则争自止。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圗其永乆。至于既衰而后戒,则无及矣。自古天下之治,未有乆而不乱者,盖不能戒于其盛也。狃安富则骄侈生,乐舒肆则纪纲壊,忘祸乱则衅孽萌,是以浸淫滋蔓而不知乱亡之相寻也。守国者,必设险山河之固,城郭沟洫之阻,特其大端耳。若夫尊卑贵贱之分,明之以等威,异之以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僣,限隔上下,皆险之大用也。治道亦有从本而言,亦有从事而言。从本而言,惟从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从事而言,不救则已,若须救之,必须变。大变则大益,小变则小益。为天下安,可求近効才,计校着利害便,不是。王者髙拱于穆清之上,而化行于禆海之外,何脩何饰而致哉?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尔。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纯王之心也。使老者得其养,幼者得其所,此纯王之政也。尚虑其未也,则又尊国老而躬事之,优庶老而时飬之,风行海流,民陶其化,孰有怠于亲而慢于长者哉?虞夏商周之盛王,由是道也。人伦以正,风俗以厚,鳏寡孤独无不得其飬焉。后世礼废法壊,教化不明,播弃耆老,饥寒转死者往往而是。呜呼!率是而行,而欲王道之成,犹却行而求及前,抑有甚焉尔。安危之本,在乎人情;治乱之机,系乎事始。众心暌乖,则所言不信;万邦协和,则所为必成。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后世只是以法把持天下。民可明也,不可愚也;民可教也,不可威也;民可顺也,不可强也;民可使也,不可欺也。又尝与客语为政曰:“甚矣,小人之无行也!牛壮食其力,老则屠之。”客曰:“不得不然也。牛老不可用,屠之犹得半牛之价,复称贷以买壮者,不尔则废耕矣,且安得刍粟飬无用之牛乎?”曰:“尔之言知计利而不知义者也。为政之本,莫大于使民兴行,民善俗,而衣食不足者,未之有也。水旱螟虫之灾,皆不善之致也。天下之事,无一定之理,不进则退,不退则进,时极。

译那么教化就能推行了。教化成功,刑罚就可以搁置不用了。虽然说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刑罚,难道就可以偏废一方吗?治理国家必然有作为,这是治理的原因;混乱必然有导致混乱的原因,关键都在于人罢了。建立治理体系有根本原则,实施治理有先后次序,斟酌情况而应对,这是因时制宜的做法。治理之道的要点有三:一是立志,二是承担责任,三是求取贤才。一定要实行井田制,一定要使用肉刑,一定要实行分封制,然后天下才能治理,这并不是圣人通达的道理。善于治理的人,仿效井田制的精神来施行,百姓就不会困苦;仿效分封制的精神来治理,百姓就不会劳累;仿效肉刑的精神来使用,百姓就不会怨恨。这是领悟了圣人的意图而不拘泥于圣人的具体做法。那些具体做法,不过是圣人根据当时的利益而采取的有利措施罢了。天地孕育万物,使其成长,只有和谐才能顺利。天下国家乃至具体事务,之所以不能顺利,是因为不和谐。之所以不和谐,是因为存在隔阂。所以,隔阂是天下的大害,圣明的君王必定要消除它。万事万物,各有其适宜的位置,处在适宜的位置就安定;失去适宜的位置就悖乱。圣人之所以能使天下顺治,并不是能为万物制定法则,只是让万物各安其位罢了。如果让万物不能安于其位,就没有可以安定的道理。养育百姓,以爱惜民力为根本。民力充足,那么百姓的生计就能满足,然后教化才能推行,风俗才能美好。因此,善于为政的人,必定重视民力。教育人,培养其善心,那么恶念自然消除;治理百姓,引导他们恭敬谦逊,那么争斗自然停止。圣人发布告诫,一定在事物正兴盛的时候。在兴盛时考虑衰败,就可以防止因满溢而倾覆,谋求长久。等到已经衰败了才告诫,就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天下的治理,没有长久而不混乱的,大概是因为不能在兴盛时告诫的缘故。习惯于安逸富足就会产生骄奢,乐于放纵散漫就会破坏纲纪,忘记祸乱就会滋生祸端,因此逐渐蔓延而不知道混乱灭亡相继而来。守护国家的人,必定设置险要,依靠山河的坚固,城墙沟渠的阻隔,这只是大的方面罢了。至于尊卑贵贱的区别,用等级威严来明确,用服饰器物来区分,所有用来杜绝僭越、限制上下界限的措施,都是险要的大用。治理之道,有从根本来说的,也有从事务来说的。从根本来说,只有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从事务来说,不挽救罢了,如果要挽救,就必须变革。大变革就有大益处,小变革就有小益处。为了天下的安定,可以寻求近效之才,计较利害便利,这是不对的。君王在清静的高处拱手无为,而教化推行到四海之外,靠什么修养和修饰才能达到呢?只是以纯王的内心施行纯王的政治罢了。尊敬我的长辈并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爱护我的晚辈并推广到爱护别人的晚辈,这就是纯王的内心。让老年人得到赡养,年轻人得到安置,这就是纯王的政治。还担心做得不够,就尊崇国老并亲自侍奉,优待庶老并时常供养,像风在海中流行一样,百姓被教化所熏陶,谁会对亲人懈怠、对长辈轻慢呢?虞、夏、商、周的盛世君王,都是遵循这个道理。人伦得以端正,风俗得以淳厚,鳏寡孤独没有不得到赡养的。后世礼制废弛、法度崩坏,教化不明,抛弃年老的人,因饥寒而死的人到处都是。唉!按照这种做法,却想要成就王道,就像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面的人,甚至更加困难。安危的根本,在于人情;治乱的关键,系于事物的开端。众心背离,那么所说的话就不被信任;万邦和谐,那么所做的事必定成功。先王的时代,用道治理天下;后世只是用法度控制天下。百姓可以开导,不可以愚弄;百姓可以教育,不可以威慑;百姓可以顺应,不可以强迫;百姓可以驱使,不可以欺骗。曾经和客人谈论为政说:“小人的品行太恶劣了!牛强壮时吃它的力气,老了就把它杀了。”客人说:“不得不这样。牛老了不能用,杀了它还能得到半头牛的价值,再借贷买强壮的牛,不然就荒废耕作了,况且怎么能得到草料粮食来养活无用的牛呢?”我说:“你的话只知道计算利益而不知道义理。为政的根本,没有比让百姓兴起善行更重要的了,百姓善良风俗淳厚,而衣食不足的,从未有过。水旱蝗虫的灾害,都是不善导致的。天下的事情,没有一定的道理,不进则退,不退则进,时机到了极点。”

道穷理当必变,惟圣人为能通其变于未穷,使其不至于极,尧舜时也。三代忠质文,其因时之尚然也。夏近古人,多忠诚,故为忠;忠▯,故捄之以质;质▯,故捄之以文。非道有▯也。后世不守,故浸而成▯。虽不可以一二事观之,大槩可知。如尧舜禹之相继,其文章气象亦自小异也。识变知化为难,古今风气不同,故噐用亦异宜。是以圣人通其变,使民不倦,各随其时而已矣。后世虽有作者,虞帝为不可及已。盖当是时,风气未开,而虞帝之徳又如此,故后世莫可及也。若三代之治,后世决可复,不以三代为治者,终茍道也。自古圣人之救难而定乱也,设施有未暇及焉者,既安之矣,然后为可乆可继之治。自汉而下,祸乱既除,则不复有为,始随时维持而己所以不能髣髴于三代欤。三代而后,有圣王者作,必四三王而立制矣。或曰:夫子云“三重既备,人事尽矣”,而可四乎?曰:三王之治以宜乎今之世,则四王之道也。若夫建亥为正,则事之悖缪者也。

张子曰: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为王道,不能推父母之心于百姓,谓之王道可乎?所谓父母之心,非徒见于言,必须视四海之民如己之子。设使四海之内皆为己之子,则讲治之术,必不为秦汉之少恩,必不为五伯之假名。井田而不封建,犹能养而不能教;封建而不井田,犹能教而不能飬;封建井田而不肉刑,犹能教飬而不能使。然此未可遽行之。秦为月令,必取先王之法以成文字,未必实行之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此皆法外之意。秦茍有爱民为惠心,方能行。徒法不能以自行,须实有其心也。有其心而无其法,则是虽有仁心仁闻,不行先王之道,不能为政于天下。

华阳范氏曰:「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简;制天下之动者,必以至静。是故,号令简,则民聼不惑;心虑静,则事变不挠。此所以能成功也。」民莫不恶危而欲安,恶劳而欲息。以仁义治之,则顺;以刑罚治之,则咈矣。故治天下,在顺之而已。咈之而能治者,未之闻也。

▯山杨氏曰:「书曰:『徳惟善政。』孔子曰:『为政以徳离道徳而为政事,非先王之政事也。」书曰:『徳惟善政』,则以徳为政也;伯夷降典,折民惟刑,则以礼用刑也。有徳礼,则刑政在其中矣。政者,正也。王中心无为,以守至正,而天下从之。或谓经纶天下,湏有方法,亦湏才气,运转得行。曰:「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先王经纶之迹也,其効博矣。然观其作处,岂尝费力?本之诚意而已。今《鹿鸣》《四牡》诸诗,皆在先王所歌,以燕群臣、劳使臣者也。若徒取而歌之,其有効乎?然则先王之用心,盖有在矣。如《书》《尧典》序言:「克明俊徳以至亲睦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法度盖未及也,而其効已臻:「黎民于变时雍。」然后乃命羲和以「钦若昊天」之事。然则法度虽不可废,岂所宜先?正心一事,自人未尝深知之。若深知而体之,自有其効。观后世治天下者,皆未尝识此。然此亦惟圣人力做得彻。盖心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一毫少差,即不得其正。自非圣人,必须有不正处。然有意乎此者,随其浅深,必有见効,但不如圣人之効着耳。为政要得厉威严,使事事齐整,甚易。但失于不寛,便不是古人作处。孔子言:「居上不寛,吾何以观之哉?」又曰:「寛则得众。」若使寛非常道,圣人不只如此説了。今人只要事事如意,故觉见寛政闷人。不知权柄在手,不是使性气处。何尝见百姓不畏官人?但见官人多虐百姓耳。然寛亦须有制始得。若百事不管,唯务寛大,则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须要权常在已操纵予夺,总不由人。尽寛不妨。程伯淳作县,常于坐右书「视民如伤」四字。云:「某毎日常有愧于此。」观其用心,应是不错。决挞了人,古人于民若保赤子,为其无知也,常以无知恕之。则虽有可怒之事,亦无所施其怒。无知则固不察利害所在。教之趋利避害,全在保者。

译道义穷尽、理势必然变化,只有圣人能在变化尚未穷尽时就通达其变,使其不至于达到极端,这是尧舜时代的状况。夏、商、周三代崇尚忠、质、文,这是顺应时代风尚的结果。夏代接近古人,多忠诚,所以崇尚忠;忠的弊端,就用质来补救;质的弊端,就用文来补救。并不是道本身有弊端。后世不坚守正道,所以逐渐形成了弊端。虽然不能通过一两件事来观察,但大概情况是可以知道的。比如尧、舜、禹相继执政,他们的典章制度和气象也从小处有所不同。认识变化、知晓化育是困难的,古今风气不同,所以器物使用也适宜不同。因此圣人通达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只是各自顺应时代罢了。后世即使有兴起者,虞帝也是不可及的。大概因为当时风气未开,而虞帝的德行又如此,所以后世无人能及。至于三代的治理,后世完全可以恢复,不以三代为治理标准的人,终究是苟且之道。自古圣人救难定乱,有些措施来不及实施,等到安定之后,然后才能建立可长久、可继承的治理。自汉代以来,祸乱消除后,就不再有所作为,只是随时维持而已,这就是不能近似三代的原因吧。三代之后,如果有圣王兴起,必定会综合三王之道而建立制度。有人说:孔子说“三重既备,人事尽矣”,难道可以四重吗?回答说:三王的治理如果适宜当今世道,那就是四王之道了。至于以亥月为正朔,那是违背常理的事情。

张载说:大抵君主和宰相以父母之心对待天下为王道,如果不能将父母之心推及百姓,能称为王道吗?所谓父母之心,不仅见于言语,必须把四海之民看作自己的子女。假使四海之内都是自己的子女,那么讲求治理的方法,一定不会像秦汉那样刻薄寡恩,一定不会像五霸那样假借名义。实行井田制而不分封诸侯,还能养育但不能教化;分封诸侯而不实行井田制,还能教化但不能养育;分封诸侯、实行井田制而不废除肉刑,还能教化养育但不能役使。然而这些不能立即实行。秦国制定《月令》,必定取用先王的法度来写成文字,未必是实际实行的道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恭敬办事而守信,节约用度而爱护人民,役使百姓顺应农时,这些都是法度之外的意蕴。秦国如果有爱护百姓、施予恩惠的心,才能实行。仅仅有法度不能自行,必须确实有这种心。有这种心而没有法度,那么虽然有仁爱之心和仁爱之名,不实行先王之道,就不能治理天下。

华阳范氏说:“治理天下的繁杂事务,必定用至简;制约天下的变动,必定用至静。因此,号令简略,百姓听从就不迷惑;心思宁静,事变就不能扰乱。这就是能够成功的原因。”百姓没有不厌恶危险而想要安定的,没有不厌恶劳苦而想要休息的。用仁义来治理,就顺从;用刑罚来治理,就违逆了。所以治理天下,在于顺从百姓罢了。违逆百姓而能治理的,未曾听说过。

〇山杨氏说:“《尚书》说:‘德就是善政。’孔子说:‘为政以德,离开道德而为政事,就不是先王的政事了。’《尚书》说‘德就是善政’,那就是以德为政;伯夷降下典章,折服百姓只用刑罚,那就是以礼用刑。有了德和礼,刑罚政令就在其中了。政,就是正。君王心中无为,以守住至正,天下就顺从了。有人说:治理天下,需要有方法,也需要才气,运转得行。回答说:‘《天保》以上,治理内部;《采薇》以下,治理外部。’这是先王治理天下的事迹,其效果广大。然而看他们着手之处,哪里曾经费力?根本在于诚意罢了。如今《鹿鸣》《四牡》等诗,都在先王所歌之中,用来宴享群臣、慰劳使臣。如果仅仅取来歌唱,有效果吗?那么先王的用心,大概是有所在了。如《尚书·尧典》序言所说:‘能够彰显美德以至于亲睦九族,辨明百姓,协和万邦。’法度大概还未涉及,而其效果已经达到:‘黎民变化,这时和睦。’然后才命令羲和‘恭敬顺从昊天’之事。那么法度虽然不可废除,难道应该优先吗?正心这一件事,世人未曾深知。如果深知而体悟它,自然有效果。看后世治理天下的人,都不曾认识这一点。然而这也只有圣人才能做得透彻。大概心中有一点愤怒、恐惧、喜好、忧患,稍有偏差,就不得其正。如果不是圣人,必定有不正的地方。然而有意于此的人,随其深浅,必定有效果,只是不如圣人的效果显著罢了。为政要得严厉威严,使事事整齐,很容易。但失于不宽厚,就不是古人的做法。孔子说:‘居上位不宽厚,我拿什么来观察他呢?’又说:‘宽厚就能得到众人。’如果宽厚不是常道,圣人不会只这样说了。今人只要事事如意,所以觉得宽政令人烦闷。不知道权柄在手,不是放纵性情的地方。何曾见过百姓不畏官人?只见到官人多虐待百姓罢了。然而宽厚也必须有制度才行。如果百事不管,只务宽大,那么胥吏舞文弄法,官府就混乱了。必须权柄常在自己手中,操纵予夺,总不由人。尽量宽厚不妨事。程伯淳做县令,常在座位右边写‘视民如伤’四个字。说:‘我每天都对此感到惭愧。’看他的用心,应该不错。决断鞭打百姓,古人对待百姓如同保护婴儿,因为百姓无知,常常以无知原谅他们。那么即使有可怒之事,也没有地方发泄怒气。无知固然不察利害所在。教导他们趋利避害,全在于保护者。”

今赤子若无人保则虽有坑穽在前,蹈之而不知,故凡事疑有后害,而民所见未到者,当与他做主,始得。

译如今婴儿若没有人保护,即使面前有深坑陷阱,也会踩进去而不知道。所以凡事怀疑会有后患,而百姓所预见不到的,应当替他们做主,这才合适。

上蔡谢氏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亲亲而尊尊,所谓民彞也。为政之道,保民而已。不然,人类几何,其不相噬啮也?」

五▯胡氏曰:造车于室,而可以通天下之险易;铸鉴于冶,而可以定天下之妍丑。盖得其道而握其要也。治天下者,何独不观乎此,反而求诸身乎?是故一正君心,而天下定矣。下之于上,徳不待声色而后化;人之于其类,不待声色而后从;祸福于善恶,不待声色而后应。诗云:「民之秉彞,好是懿徳。」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事成则极,极则变;物盈则倾,倾则革。圣人裁成其道,辅相其宜,百姓于变而不知,此尧舜之所以为圣也。处之以义而理得,则人不乱;临之以敬而爱行,则物不争;守之以正,行之以中,则事不悖而天下理矣。圣人尚贤,使民知劝;教不能使民不争,明善恶之归,如日月之照白黑然。民犹有惑于欲而防于恶,故孔子观上世之化,喟然而叹曰:「甚哉知之难也!」虽尧舜之民,比屋可封,能使之由而已,亦不能使之知也。夫人目于五色,耳于五声,口于五味,其性固然,非外来也。圣人因其性而道之,由于至善,故民之化之也易。马牛,人畜也。御之失道,则奋其角踶,虽有猛士,莫之敢撄。得其道,则三尺童子用之,周旋无不如志焉。天下分裂,兆民▯散,欲以一之,固有其方。患在人不仁,虽与言而不入也。井法行,然后愚智可择,学无滥士,野无滥农,人才各得其所,而游手鲜矣。君临卿卿,临大夫大夫,临士士,临农与工商,所受有分,制多寡均,而无贫苦者矣。人皆受地,世世守之,无交易之侵牟也。无交易之侵牟,则无争夺之讼狱;无争夺之讼狱,则刑罚省而民安;刑罚省而民安,则礼乐脩而和气应矣。飬民惟恐不足,此世之所以治安也。取民惟恐不足,此世之所以败亡也。财出于九职,兵起于乡遂,学校起于郷行,士选于庠塾,政令行乎世臣,然后政行乎百姓,而仁覆天下矣。

豫章罗氏曰:「三代之治在道而不在法,三代之法贵实而不贵名。后世反之,此享国与治安所以不同。」教化者,朝廷之先务;亷耻者,士人之美节;风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则士人有亷耻;士人有亷耻,则天下有风俗。或朝廷不务教化而责士人之亷耻,士人不尚亷耻而望风俗之美,其可得乎?天下之变,不起于四方,而起于朝廷。譬如人之伤气,则寒暑易侵;木之伤心,则风▯易折。故内有李林甫之奸,则外有禄山之乱;内有卢杞之邪,则外有朱泚之叛。《易》曰:「负且乗,致寇至。」不虚言哉!

延平李氏曰:「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莭义、厉亷耻为先,本末备具,可举而行。」

元城刘氏曰:「尝考《礼记》春夏月令,以谓无聚大众,无置城郭,掩骼埋胔,毋起土功。有以见圣人奉顺隂阳,取法天地,力役之事不夺农时,行道之墐亦顺生气。是以风▯时若,灾害不生,天人和同,上下交防。其或赋政违道,役使过中,人力疲劳,飬气揺动,则国有水旱之变,民罹疾疫之灾。此继天奉元之君所以夙夜恭敬而不敢忽也。」

朱子曰:「天下万事有大根本,而毎事之中又各有要切处。所谓大根本者,固无出于人主之心术;而所谓要切处者,则必大本既立,然后可推而见也。如论任贤、相杜私门,则立政之要也;择良吏、轻赋役,则飬民之要也;公选将帅、不由近习,则治军之要也;乐闻警戒、不喜导谀,则聼言用人之要也。推此数端,余皆可见。然未有大本不立而可以与此者。此古之欲平天下者,所以汲汲于正心诚意以立其本也。若徒言正心,而不足以识事物之要;或精覈事情,而特昧夫根本之归,则是腐儒迂阔之论,俗士功利之谈,皆不足与论当世之务矣。」「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虽若迂缓,而实易为力;捄其末者,虽若切至,而实难为功。是以昔之善论事者,必深明夫本末之所在,而先正其本。本正则末之不治,非所忧矣。」「古圣贤之言治,必以仁义为先

译上蔡谢氏说:“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亲近亲人而尊重尊长,这就是所谓的民众常道。为政的道理,在于保护百姓罢了。如果不这样,人类与禽兽相差多少,能不互相残杀呢?”

胡氏说:“在室内造车,却可以通行天下的险阻与平坦;在冶炼场铸造镜子,却可以判定天下的美丑。这是因为掌握了道理并抓住了关键。治理天下的人,为何不观察这一点,反而从自身寻求呢?因此,一旦端正了君主的心,天下就安定了。下级对于上级,不需要声色威仪就能感化;人对于同类,不需要声色威仪就能顺从;祸福对于善恶,不需要声色威仪就能感应。《诗经》说:‘民众秉持常道,喜爱美好的德行。’因此君子笃实恭敬,天下就太平了。事情完成到了极点,极点就会变化;事物充盈就会倾覆,倾覆就会变革。圣人裁成其道,辅助适宜,百姓在变革中却不觉察,这就是尧舜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用义理来处置,道理就得以彰显,那么人就不会混乱;用恭敬来面对,仁爱就得以施行,那么万物就不会争夺;坚守正道,实行中庸,那么事情就不会违背常理,天下就治理好了。圣人崇尚贤能,使百姓知道勉励;教导不能使百姓不争夺,明确善恶的归属,就像日月照耀黑白一样清楚。百姓仍然有被欲望迷惑而防范恶行的情况,所以孔子观察上古的教化,感叹说:‘知道道理太难了!’即使是尧舜时代的百姓,每家每户都可以封赏,能让他们遵循道理罢了,也不能让他们完全明白道理。人的眼睛对于五色,耳朵对于五声,嘴巴对于五味,本性如此,不是外来的。圣人顺应他们的本性来引导,由于至善,所以百姓被感化就容易。马牛,是人畜养的。驾驭它们失去了方法,就会奋起角抵,虽然有猛士,也不敢触犯。掌握了方法,那么三尺孩童也能使用,周旋自如没有不随心意的。天下分裂,百姓离散,想要统一他们,本来有其方法。问题在于人不仁,即使对他们说话也不听进去。井田法实行,然后愚笨和聪明的人可以区分,学校没有滥竽充数的士人,田野没有滥竽充数的农夫,人才各得其所,游手好闲的人就少了。君主面对卿大夫,面对大夫,面对士人,面对农夫和工商,所受的地位有分别,制度多寡均等,而没有贫苦的人了。人人都受田,世代守护,没有交易中的侵夺。没有交易中的侵夺,就没有争夺的诉讼;没有争夺的诉讼,刑罚就减少而百姓安宁;刑罚减少而百姓安宁,礼乐就修明而和气相应。养育百姓唯恐不足,这是世道治安的原因。索取百姓唯恐不足,这是世道败亡的原因。财物出自九职,军队起于乡遂,学校起于乡行,士人选拔于庠塾,政令施行于世臣,然后政令施行于百姓,仁爱就覆盖天下了。”

豫章罗氏说:“三代的治理在于道而不在于法,三代的法律重视实质而不重视名义。后世相反,这就是享国长短与治安不同的原因。”教化,是朝廷的首要事务;廉耻,是士人的美好节操;风俗,是天下的重大事情。朝廷有教化,那么士人就有廉耻;士人有廉耻,那么天下就有好的风俗。如果朝廷不致力于教化却要求士人有廉耻,士人不崇尚廉耻却期望风俗美好,这怎么可能呢?天下的变故,不兴起于四方,而兴起于朝廷。譬如人伤了元气,那么寒暑容易侵袭;树木伤了心,那么风容易折断。所以内部有李林甫的奸邪,外部就有安禄山的叛乱;内部有卢杞的邪恶,外部就有朱泚的叛乱。《易经》说:“背负重物又乘坐车马,招致盗寇到来。”这不是虚言啊!

延平李氏说:“治理之道一定要以明天理、正人心、崇尚节义、激励廉耻为先,本末具备,可以举而实行。”

元城刘氏说:“曾经考察《礼记》春夏的月令,认为不聚集大众,不修筑城郭,掩埋枯骨,不起土木工程。由此可以看出圣人奉顺阴阳,取法天地,劳役之事不耽误农时,行道的修缮也顺应生气。因此风雨适时,灾害不生,天人和同,上下互相防范。如果施政违背道理,役使超过限度,人力疲劳,养气动摇,那么国家就有水旱的变故,百姓遭受疾疫的灾害。这就是继天奉元的君主所以日夜恭敬而不敢疏忽的原因。”

朱熹说:“天下万事有大根本,而每件事之中又各有关键之处。所谓大根本,固然不出于人主的心术;而所谓关键之处,则必须大本已经确立,然后可以推而见到。如论任用贤能、杜绝私门,这是立政的关键;选择良吏、减轻赋役,这是养民的关键;公正选拔将帅、不依靠近习,这是治军的关键;乐于听取警戒、不喜欢引导谄媚,这是听言用人的关键。推究这几端,其余都可以见到。然而没有大本不立而可以与此的。这就是古代想要平定天下的人,所以急切于正心诚意以确立根本的原因。如果只说正心,而不足以识别事物的关键;或者精核事情,却特别昧于根本的归宿,那么就是腐儒迂阔的言论,俗士功利的谈论,都不足以与他们讨论当世的政务了。”“天下之事有本有末,纠正其根本的,虽然看似迂缓,而实际上容易用力;补救其末节的,虽然看似切近,而实际上难以成功。因此过去善于论事的人,一定深明本末所在,而先纠正其根本。根本端正了,末节不治,不是所担忧的了。”“古代圣贤谈论治理,一定以仁义为先”

,而不以功利为急。夫岂故为是迂濶亡用之谈,以欺世眩俗,而甘受实祸哉?盖天下万事本于一心,而仁者此心之存之谓也;此心既存,乃克有制;而义者,此心之制之谓也。诚使是説着明于天下,则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人人得其本心以制万事,无一不合宜者,夫何难而不济?不知出此,而曰『事求可,功求成,吾以茍为一切之计而已』,是申商呉李之徒所以亡人之国,而自灭其身。国虽富,其民必贫;兵虽彊,其国必病;利虽近,其为害也必逺,顾弗察而已矣。」「天下之事有缓急之势,朝廷之政有缓急之宜。当缓而急,则繁细苛察,无以存大体,而朝廷之气为之不舒;当急而缓,则怠慢废弛,无以赴事几,而天下之事日入于壊。均之二者,皆失也。然愚以为,当缓而急者,其害固不为小;若当急而反缓,则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不可以不察也。」「天下国家之大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实,在省赋;省赋之实,在治。」军若夫治军省赋,以为恤民之本,则又在夫人君正其心术,以立纪纲而已矣。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盖谓此也。治道别无説,若使人主恭俭好善,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孙于志,必求诸非道,这如何防不治?这别无説,从古来都有见成様子,直是如此。人主以论相为职,宰相以正君为职,二者各得其职,然后体统正而朝廷尊。天下之政必出于一,而无多门之▯。茍当论相者,求其适己而不求其正己,取其可爱而不取其可畏,则人主失其职矣。当正君者,不以献可替否为事,而以趋和承意为能;不以经世宰物为心,而以容身固宠为术,则宰相失其职矣。二者交失其职,是以体统不正,纲纪不立,而左右近习皆得以窃弄威权,卖官鬻狱,使政体日乱,国势日卑。虽有非常之祸伏于防防之中,而上恬下熈,亦莫知以为虑者,是可不察其所以然者,而反之以汰其所已用,而审其所将用者乎?选之以其能正已而可畏,则必有以得自重之士,而吾所以任之不得不重任之。既重,则彼得以尽其献可替否之志,而行其经世宰物之心,而又公选天下直谅敢言之士,使为台谏给舎,以参其议论,使吾腹心耳目之寄常在于贤士大夫,而不在于群小,陟罚臧否之柄常在于廊庙,而不出于私门。如此而主威不立,国势不彊,纲维不举,刑政不清,民力不▯,军政不脩者,吾不信也。书曰「成王畏相」,语曰「和臣不忠」。且以唐太宗之聪明英特,号为身兼将相,然犹必使天下之事闗由宰相,审熟便安,然后施行,盖谓理势之当然,有不可得而易者。四海之广,兆民至众,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为治者乃能总摄而整齐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则以先有纲纪以持之于上,而后有风俗以驱之于下也?何谓纲纪?辨贤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赏罚之施也。何谓风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为,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纲纪之所以振,则以宰执秉持而不敢失,台谏补察而无所私。人主又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于上而照临之,是以贤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刑,而万事之统无所阙也。纲纪既振,则天下之人自将各自矜奋,更相劝勉,以去恶而从善,盖不待黜陟刑赏一一加于其身,而礼义之风、亷耻之俗已丕变矣。惟至公之道不行于上,是以宰执、台谏有不得人,黜陟刑赏多出私意,而天下之俗遂至于靡然,不知名节行检之可贵,而惟阿谀软熟、奔竞交结之为务。一有端言正色于其间,则群讥众排,必使无所容于斯世而后已。此其形势如将倾之屋,轮奂舟艧,虽未觉其有变于外,而材木之心已皆蠧朽腐烂而不可复支持矣。茍非断自圣志,洒濯其心,而有以大警敕之,使小大之臣各举其职,以明黜陟,以信刑赏,则何以振已頽之纲纪,而厉已壊之风俗乎?管子曰:「礼义亷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贾谊尝为汉文诵之而曰:「使管子而

译而不把功利当作急务。这难道是故意说那些迂阔无用的话,来欺骗世人、迷惑世俗,而甘愿承受实际的祸患吗?大概天下万事都源于一个心,而仁者就是此心存在的表现;此心既然存在,就能有所节制;而义者,就是此心节制的表现。假使这种学说在天下彰明,那么从天子到平民,人人都能得其本心来节制万事,没有一件不合宜的,有什么困难而不能成功呢?不从这里着手,却说“做事只求可行,立功只求成功,我只是姑且采取权宜之计罢了”,这正是申不害、商鞅、吴起、李斯这类人导致国家灭亡、自身毁灭的原因。国家虽然富裕,百姓必定贫困;军队虽然强大,国家必定疲弊;利益虽然近在眼前,其危害必定深远,只是不去明察罢了。”

“天下的事情有缓急的态势,朝廷的政令有缓急的适宜。应当缓办却急于办理,就会繁琐苛察,无法保全大体,而朝廷的气势因此不能舒展;应当急办却缓于办理,就会怠慢废弛,无法应对事机,而天下的事情日益败坏。这两种情况,都是失误。但我认为,应当缓办却急于办理,其危害固然不小;如果应当急办反而缓办,那么其危害就不可胜言,不能不明察。”

“天下国家的大务,没有比体恤百姓更大的;而体恤百姓的实质,在于减免赋税;减免赋税的实质,在于治理军队。至于治理军队、减免赋税,作为体恤百姓的根本,又在于君主端正心术,以建立纪纲罢了。董仲舒所说的‘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以端正四方’,说的就是这个。治理之道别无他法,如果让君主恭敬节俭、喜好善行,听到违背自己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理上探求;听到顺从自己意志的话,一定要从非道理上探求,这怎么能治理不好呢?这别无他法,自古以来都有现成的榜样,直接就是这样。君主以议论宰相为职责,宰相以匡正君主为职责,两者各自尽到职责,然后体制正统而朝廷尊严。天下的政令必定出自一处,而没有多头政出的弊病。如果负责议论宰相的人,寻求适合自己而不寻求能匡正自己的人,选取可爱的人而不选取可畏的人,那么君主就失其职了。负责匡正君主的人,不以进献可行、替换不可行为事,而以迎合附和、顺承意为能;不以经世济物为心,而以保全自身、巩固宠幸为术,那么宰相就失其职了。两者都失其职,因此体制不正,纲纪不立,而左右亲近宠幸之人都得以窃取玩弄威权,卖官鬻狱,使得政体日益混乱,国势日益卑微。虽然有非常之祸潜伏在细微之中,但上上下下安然自乐,也不知道为此忧虑,这难道可以不明察其所以然,反而淘汰已经任用的人,而审慎考察将要任用的人吗?选择那些能端正自己且令人敬畏的人,就一定能得到自重之士,而我们之所以任用他们,不得不重用他们。既然重用,那么他们就能尽其进献可行、替换不可行之志,而行其经世济物之心,又公开选拔天下正直、诚信、敢于直言的人,让他们担任台谏、给舍之职,以参与议论,使得我们寄托腹心耳目的对象常在于贤士大夫,而不在于群小,升降褒贬的权力常在于朝廷,而不出于私门。像这样,如果君主威仪不能树立,国势不能强大,纲纪不能举正,刑政不能清明,民力不能休养生息,军政不能修明,我不相信。《尚书》说‘成王敬畏宰相’,俗语说‘和臣不忠’。况且以唐太宗的聪明英特,号称身兼将相,然而还一定要让天下之事关涉由宰相,审慎熟虑、方便安稳,然后施行,这是因为理势的当然,有不可轻易改变的。四海之广,亿万百姓众多,人各有意欲,行其私利,而善于治理的人却能总摄整齐,使他们各自遵循道理,而不敢不按照我们意志所希望的,这是因为先有纲纪在上持守,而后有风俗在下驱使。什么叫纲纪?辨别贤否以定上下之分,考核功罪以公正施行赏罚。什么叫风俗?使人皆知善值得羡慕而必做,皆知不善可羞而必去。然而纲纪之所以振作,是因为宰执秉持而不敢失,台谏补察而无偏私。君主又以他大公至正之心,恭己于上而照耀临视,因此贤者必上升,不肖者必下降,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刑,万事的统绪没有缺失。纲纪既振作,那么天下之人自然各自矜持奋发,互相劝勉,去恶从善,大概不待黜陟刑赏一一加于其身,礼义之风、廉耻之俗已经大大改变了。只有至公之道不行于上,因此宰执、台谏不得其人,黜陟刑赏多出私意,而天下的风俗遂至于靡然,不知名节行检的可贵,而只以阿谀软熟、奔竞交结为务。一旦有端言正色的人在其中,就群讥众排,一定要使他在世上无处容身而后已。这种形势如同将倾之屋,雕饰华丽、舟船朽坏,虽然未觉其有变于外,而材木之内心已经都蛀朽腐烂而不可复支持了。如果不是断然出于圣志,洗涤其心,而有以大警敕之,使大小之臣各举其职,以明黜陟,信刑赏,那么怎么能振作已颓之纲纪,而激励已坏之风俗呢?管子说:‘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贾谊曾为汉文帝诵读而说:‘使管子而’

愚人也,则可;使管子而少知治体,是岂可不为寒心也哉?」二子之言明白深切,非虚语者,天下岂有兼行正道邪术、杂用君子小人而可以?

译愚蠢的人,或许还可以;假使管仲稍微懂得一点治理国家的根本,这难道能不让人感到心寒吗?」这两人的言论明白而深刻,不是空话,天下哪有同时施行正道和邪术、混杂使用君子和小人而能够成功的呢?

有为者,人情不能皆正,故古人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然则固有不必皆顺之人情者,若曰顺人心,则气象差正当耳。井田、肉刑二事,尽有曲折,恐亦未可遽以为非。欲整顿一时之▯,譬如常洗澣,不济事,须是善洗者,一一折洗,乃不枉了,庶几有益。为政如无大利害,不必议更张,则所更一事未成,必閧然成纷扰,卒未已也。至于大家且假借之,故子产引郑书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古人为政一本于寛,今必湏反之以严,盖必如是矫之,而后有以得其当今。人为寛至于事无统纪,缓急予夺之权,皆不在我,下梢却是奸豪得志,平民既不防其惠,又反受其殃矣。问为政更张之初,莫亦须稍严以整齐之否?曰此。

事难断定,説在人如何处置,然亦何消要过于严?今所难者,是难得晓事底人。若晓事底人,厯练多事,才至面前,他都晓得,依那事分寸而施以应之,人自然畏服。今人徃徃过严者,多半是自家不晓,又虑人欺已,又怕人慢已,遂将大拍头去拍他,要他畏服。若自见得,何消过严?问:政治当明其号令,不必严刑以为威。曰:号令既明,刑罚亦不可弛。茍不用刑罚,则号令徒挂墙壁尔。与其不遵以梗吾治,曷若惩其一以戒百?与其覆实检察于其终,曷若严其始而使之无犯?做大事,岂可以小不忍为心?问:为政者当以寛为本,而以严济之。曰:某谓当以严为本,而以寛济之。曲礼谓: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湏是令行禁止。若曰令不行,禁不止,而以是为寛,则非也。或问:程子云:“论治湏要识体。”这“体”字,是事理合当做处。凡事皆有个体,皆有个当然处。问:是“体叚”之“体”否?曰:也是如此。又问:如为朝廷,有朝廷之体;为一国,有一国之体;为州县,有州县之体否?曰:然,是个大体,有格局当做处。如作州县,便合治告讦,除盗贼,劝农桑,抑末作;如朝廷,便须开言路,通下情,消朋党;如为大吏,便须求贤才,去赃吏,除暴敛,均力役。这个都是定底格局,合当如此做。

南轩张氏曰:周家建国,自后稷以农事为务,厯世相传。其君子则重稼穑之事,其室家则躬织絍之勤,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难,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如周公之告成王,其见于诗有若《七月》,皆言农桑之▯也。其见于书有若《无逸》,则欲其知稼穑之艰难,知小人之依也。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乎此夫。治常生于敬,而乱常起于骄肆。使为国者而毎念乎稼穑之劳,而其后妃又不忘乎织絍之事,则心不存焉,寡矣。何者?其必严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懐保小民而不敢康也,其必思天下之饥寒若已饥寒之也。是心常存,则骄矜放肆何自而生?岂非治之所由兴也欤?美哉,周之家法也!圣哲相继,固不待论。而其后妃之贤,见于简编:太王之妃则姜女也,而文王之母则太任,妃则太姒,而武王之后又邑姜也。皆助其君子焦劳于内,以成风化之美。观后妃则太王、文、武之徳可知矣。以此垂世,而其后世犹有若幽王者,惑褒姒而废正后,以召犬戎之祸。而诗人刺之曰:「妇无公事,休其蚕织。」盖推其祸端,良由稼穑织絍之事不闻于耳,不动于心,以至于此。故诵「服之无斁」之章,则知周之所以兴;诵「休其蚕织」之章,则知周之所以衰。其得失所自,岂不较着乎?以是意而考秦汉以下,其治乱成壊之源,皆可见矣。

问三代治天下曰:井田、封建、肉刑。后世变井田为阡陌,变封建为郡县,变肉刑为鞭笞,而末流愈不胜其弊。今欲追复旧制于斯三者,何先?潜室陈氏曰:复古惟唐得之。世业、府兵、六典、建官、分画、措置,最有法度。其不传逺者,非作法不善,自是家法不正,无贤子孙耳。先儒谓必有闗雎麟趾之化,而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古人所以兢业寅畏,左规右矩者,正欲立个人様,以为守法之地耳。

西山眞氏曰:「世之言政者,有曰寛以待良民,而严以驭奸民也;或曰抚民当寛,而束吏贵严

译做事的人,人的情感不能都端正,所以古人治理天下依靠大的德行,而不依靠小的恩惠。然而本来就有不必都顺从的人情,如果说顺从人心,那么气象才稍微正当罢了。井田制、肉刑这两件事,都有很多曲折,恐怕也不能立刻认为它们不对。想要整顿一时的弊端,譬如平常的洗涤,是不管用的,必须是善于洗涤的人,一件一件地折叠洗涤,才不枉费工夫,或许才有益处。治理政事如果没有大的利害关系,就不必议论变革,那么所变革的一件事还没有成功,必定会闹得纷纷扰扰,最终不会停止。至于大家姑且借用的,所以子产引用《郑书》说:“安定国家,必定要先做大事。”古人治理政事一概以宽厚为本,现在必须反之以严厉,大概必须这样矫正,然后才能适应当今的情况。人如果宽厚到事情没有条理,紧急或宽缓、给予或剥夺的权力,都不在我手中,最终却是奸诈豪强得志,平民既不能防备他们的恩惠,反而遭受他们的祸害了。问:治理政事在变革之初,难道也必须稍微严厉来整顿吗?回答说:这。

这件事难以断定,说法在于人如何处置,然而又何必过于严厉?现在困难的是,难得懂得事理的人。如果懂得事理的人,经历处理过很多事务,事情一到面前,他都明白,依据事情的轻重缓急来应对,人们自然敬畏信服。现在人往往过于严厉的,多半是自己不懂,又担心别人欺骗自己,又怕别人轻慢自己,于是用大拍头去拍他们,要他们敬畏信服。如果自己明白,何必过于严厉?问:治理政事应当使号令明确,不必用严酷的刑罚来树立威势。回答说:号令既然明确,刑罚也不可放松。如果不使用刑罚,那么号令就只是挂在墙壁上罢了。与其不遵从而阻碍我的治理,何不惩罚一个来警戒百个?与其在最终进行覆查检察,何不严厉开始而使他们不犯法?做大事,难道可以怀着小不忍的心吗?问:治理政事的人应当以宽厚为本,用严厉来辅助。回答说:我认为应当以严厉为本,用宽厚来辅助。《曲礼》说:任职执行法令,没有礼制威严就不能推行。必须做到命令能执行,禁令能禁止。如果说命令不能执行,禁令不能禁止,而把这当作宽厚,那就错了。有人问:程子说:“谈论治理必须认识体要。”这“体”字,是事理应当做的地方。凡事都有一个体要,都有一个应当做的地方。问:是“体段”的“体”吗?回答说:也是这样。又问:比如治理朝廷,有朝廷的体要;治理一个国家,有一国的体要;治理州县,有州县的体要吗?回答说:是的,是一个大体,有格局应当做的地方。比如做州县官,就应当治理告发揭发,清除盗贼,劝勉农桑,抑制工商业;比如治理朝廷,就必须开放言路,通达下情,消除朋党;比如做大吏,就必须寻求贤才,罢免贪官,废除暴敛,均衡力役。这些都是固定的格局,应当这样做。

南轩张氏说:周朝建国,从后稷开始以农事为要务,世代相传。其中的君子重视耕种收割之事,其中的家庭亲自从事纺织的勤劳,相互叹息,习惯于艰难,歌颂他们的劳苦。这实在是王业的根本。比如周公告诫成王,在《诗经》中体现的像《七月》,都是讲农桑的。在《尚书》中体现的像《无逸》,则是希望他懂得耕种收割的艰难,懂得平民的依靠。帝王所传承的心法要旨,就在这里。治理常常产生于恭敬,而混乱常常起于骄纵放肆。让治理国家的人常常念及耕种收割的辛劳,而后妃又不忘记纺织之事,那么心中不存有敬畏,就很少了。为什么呢?他们必定早晚严肃恭敬而不敢懈怠,必定爱护保全平民而不敢安逸,必定想到天下的饥寒就像自己饥寒一样。这种心常常存在,那么骄傲放纵从哪里产生呢?难道不是治理兴盛的原因吗?周朝的家法多么美好啊!圣哲相继,本来不必多论。而后妃的贤德,记载在史册中:太王的妃子是姜女,文王的母亲是太任,妃子是太姒,武王的后妃又是邑姜。都帮助他们的君子在内焦心劳力,以成就教化的美好。观察后妃,那么太王、文王、武王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以此垂范后世,而其后世还有像幽王那样的,被褒姒迷惑而废黜正后,从而招致犬戎的祸患。而诗人讽刺他说:“妇人没有公事,停止她的蚕桑纺织。”大概推究祸患的根源,实在是因为耕种收割纺织之事没有听到耳朵,没有打动内心,以至于这样。所以诵读“服之无斁”的篇章,就知道周朝兴盛的原因;诵读“休其蚕织”的篇章,就知道周朝衰败的原因。其得失的来源,难道不是很明显吗?用这个意思来考察秦汉以后,其治乱成败的根源,都可以看到了。

问三代治理天下说:井田制、封建制、肉刑。后世把井田制变为阡陌,把封建制变为郡县制,把肉刑变为鞭笞,而末流越来越不能忍受其弊端。现在想要在这三者中恢复旧制,哪个在先?潜室陈氏说:复古只有唐朝做到了。世业、府兵、六典、建官、划分、措置,最有法度。其不能传之久远的,不是作法不好,自家法度不正,没有贤能的子孙罢了。先儒说必定要有《关雎》《麟趾》那样的教化,然后才可以推行《周官》的法度。古人之所以兢兢业业,谨慎畏惧,左规右矩,正是想要树立一个榜样,作为守法的基础罢了。

西山真氏说:“谈论政事的人,有的说对良民要宽厚,而对奸民要严厉;有的说安抚百姓应当宽厚,而约束官吏贵在严厉。

也;或曰始严而终之以寛也。然则治人之术,其果尽于此乎?如其尽于此也,夫人之所知也,吾何庸思?且世之能是者,亦众矣。抑何其合于圣贤者寡也?呜呼!吾患不能存吾心焉尔。吾之心存,则蕴之为仁义,发之为恻隐、羞恶,随物以应,而无容心焉,则寛与严在其中矣。且独不观诸天乎?熈然而春,物无不得其生者;凛然而秋,物无不遂其成者。是果孰为之哉?曰:隂与阳而已。人知天道之妙若是,而不知吾之所谓仁义者,即天之隂阳也。昔者圣人系易,盖并言之,以见夫人之与天,其本则一。自夫汩之以私,乱之以欲,于是乎与天不相似矣。盍亦反其本而观之?怵惕于情之所可矜,颡泚于事之所可愧,此固有之良心,而非由外铄者也。吾能存之,使勿失飬之,亡以害,则天理浑然,随感輙应于其当爱者,悯恻施焉,非吾爱之也;仁发乎中,而不能不爱也。于其当恶者,惩艾加焉,非吾恶之也;义动乎中,而不能不恶也。吾之爱恶以天,不以人,故虽寛而寛之名不闻,虽严而严之迹不立,以之治人,其庻矣乎?」尝观古今之变,大抵盛衰强弱之分,不在兵力,而在国势;不在财用,而在人心。诚使国势奠安,人心豫附,运掉伸缩,惟所欲为,以之治财,则财可豊;以之治兵,则兵可强。其机易囬,而其事易察也。惟吾之所恃者国势也,而操持不定,无以遏其趋;吾之所恃者人心也,而系属不加,无以保其固。百度抢攘,众志涣散,天下之患方伥然,未知底止之地,虽兵财之画日讨月究,何益哉?或者患国势未张,而欲振以威刑;患财用未丰,而欲益以聚敛。谓诚信不如权谲,谓忠厚不如刻深。有一于兹,皆伐国之斧斨,蠧民之螟螣也。

译或许有人说,起初严厉,最终却以宽厚收场。然而治理百姓的方法,难道真的只限于此吗?如果确实只限于此,那是人人都知道的,我何必还要深思呢?况且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大多了。为什么他们与圣贤相契合的却很少呢?唉!我担忧的是不能保存我的本心罢了。我的本心得以保存,那么内蕴的就是仁义,外发的就是恻隐之心和羞恶之心,顺应事物而应对,心中没有私意,那么宽厚与严厉就自然蕴含其中了。难道没有观察过天象吗?和暖的春天,万物没有不得以生长的;凛冽的秋天,万物没有不得以成熟的。这究竟是谁在主宰呢?回答说:不过是阴与阳罢了。人们知道天道的奥妙如此,却不知道我所说的仁义,就是天的阴阳。从前圣人推演《易经》,将二者一并论述,以此表明人与天,其根本是一致的。自从被私欲所扰乱,被欲望所搅乱,于是人与天就不相似了。何不反过来观察其根本呢?对值得怜悯的情境感到惊惧警惕,对值得羞愧的事情额头冒汗,这本来就是固有的良心,而不是从外部强加给人的。我能够保存它,使它不丧失,培养它,不让它受到损害,那么天理浑然一体,随感而应,对于应当爱的人,给予怜悯,这并不是我主观去爱他;而是仁义发自内心,不能不爱。对于应当厌恶的人,施加惩罚,这并不是我主观去厌恶他;而是义理发动于内心,不能不厌恶。我的爱与厌恶依据天理,而不依据个人好恶,所以虽然宽厚,却听不到宽厚的名声;虽然严厉,却看不到严厉的痕迹。用这种方法来治理百姓,大概差不多了吧?我曾观察古今的变迁,大体上盛衰强弱的分别,不在于兵力,而在于国势;不在于财用,而在于人心。如果国势安定,人心预先归附,运转伸缩,随心所欲,用它来治理财政,那么财政可以丰裕;用它来治理军队,那么军队可以强大。其关键容易挽回,其事理容易明察。只是我所依靠的是国势,而持守不定,无法遏制其衰败的趋势;我所依靠的是人心,而联系不够紧密,无法保证它的稳固。各项事务纷乱,众人意志涣散,天下的祸患正茫然无措,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即使对兵力和财用日日夜夜地筹划研究,又有什么益处呢?有的人担忧国势不够强盛,想要用威猛刑罚来振奋它;担忧财用不够丰裕,想要用聚敛搜刮来增加它。认为诚信不如权谋诡诈,认为忠厚不如刻薄深沉。只要具备其中一种,都是砍伐国家的斧头,蛀蚀百姓的害虫。

鹤山魏氏曰:「自三代以还,王政不明,而天下无善治。寥寥千百载间,岂无明君令辟,修立法度,讲明政刑,欲以挈其国于乆安长治之域者哉?然撑东而西倾,捉衿而肘见,治之形常浮于乱之意,则亦未明乎纪纲而已矣。」

鲁斋许氏曰:「孔子曰:『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寛以济猛,猛以济寛,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也。』革人之非,不可革其事,要当先革其心。其心既革,其事有不言而自革者也。为天下国家,有大规摹。规摹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无过焉,无不及焉,则治功可期。否则心疑目眩,变易纷更,日计有余而嵗计不足,未见其可也。昔子产处衰周之列国,孔明用西蜀之一隅,具有定论而终身由之,况堂堂天下可无一定之论而妄为之哉?古今立国规摹虽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心,无他,爱与公而已矣。爱则民心顺,公则民心服。既顺且服,于为治也何有?然开创之始,重臣挟功而难制,有以害吾公;小民杂属而未一,有以梗吾爱。于此为计,其亦难矣。自非英睿之君,贤良之佐,未易处也。势虽难制,必求其所以制;众虽未一,必求其所以一。前虑却顾,因时顺理,予之夺之,进之退之。内主甚坚,日戞月摩,周还曲折,必使吾之爱、吾之公达于天下而后已。至是则纪纲法度施行有地,天下虽大,可不劳而理也。然其先后之序,缓急之宜,宻有定则,可以意防而不可以言传,也是之谓规摹。」

  礼乐

程子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非絶民之欲而强人以不能也,所以防其欲,戒其侈,而使之入道也。礼者,人之规范,守礼所以立身也。安礼而和乐,斯为盛徳矣。礼者,理也,文也。理者,实也,本也。文者,华也,末也。理」

文若二而一道也。文过则奢,实过则俭。奢自文至,俭自实生,形影之类也。学礼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沼革。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道之耳。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尔。行礼不可全泥古,湏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若全用古物,亦不相称。虽圣人作,湏有损益。大凡礼必湏有意,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人或劝先生以加礼近贵,曰:「何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已,岂有加也?」礼者因人情者也,人情之所宜则义也。三年之服,礼之至,义之尽也。礼乐大矣,然于进退之间则己得性情之正。乐随风气,至韶则极备。若尧之洪水方割,四凶未去,和有未至也。至舜以圣继圣,治之极和之至,故韶为备。先王之乐必湏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为难求。中声湏得律,律不得则中声无由见。律者自然之数,至如今之度量权衡亦非正也。今之法且以为凖则可,非如古法也。此等物虽出于自然【一有之数字】亦须人为之,但古人为之得其自然。至于规矩,则极尽天下之方圎。

张子曰:礼所以持性,盖本出于性,持性反本也。凡未成性,湏礼以持之,能守礼已不畔道矣。礼即天地之徳也。如顔子者,方勉勉于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勉者,勉勉以成性也。礼非止着见于外,亦有无体之礼,盖礼之原在心。礼者,圣人之成法也。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欲飬民,当自井田始。治民则教化刑罚,俱不出于礼外。五常出于凡人之常情,五典人日日为,但不知耳。时措之宜,便是礼。礼即时措时中见之事业者,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但非时中者皆是也。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又不可一槩言。如孔子丧出母,子思守礼为非也。又如制礼以小功不税,使曾子制礼,又不知如何,以此不可易言时中之义甚大。湏是精义入神以致用,观其防通以行典礼,此则眞义理也。行其典礼而不达防通,则有非时中者矣。礼亦有不湏变者,如天叙天秩,如何可变?礼不必皆

译鹤山魏氏说:“自从夏、商、周三代以后,王道政治不再清明,天下就没有良好的治理。在漫长的千百载之间,难道没有贤明的君主和善于治理的诸侯,修明法度,阐明政令刑罚,想要把国家提升到长久安定、长治久安境界的吗?然而支撑东边西边却倾斜了,抓住衣襟胳膊却露出来了,治理的表象常常浮于混乱的实质之上,这也是因为没有明白纲纪罢了。”

鲁斋许氏说:“孔子说:‘政令宽厚则百姓轻慢,轻慢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则百姓受害,受害就用宽厚来施予。用宽厚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这是不可改变的大道。’纠正人的过错,不可以只纠正事情,应当先纠正人心。人心既然改变了,事情就有不用说话而自然改变的。治理天下国家,要有大的规划。规划既定,按照次序去实行,使没有过头,也没有不足,那么治理的功效就可以期待。否则心里疑惑眼睛眩惑,变化频繁,每天计算有余而每年计算不足,没有看到可行的。从前子产处在衰微的周朝列国之中,诸葛亮使用西蜀的一隅之地,都有确定的论断而终身遵循,何况堂堂的天下可以没有一定的论断而妄为吗?古今立国的规划虽然各不相同,然而其大要在得到天下人的心。得到天下人的心,没有别的,就是爱和公罢了。爱则民心顺从,公则民心信服。既顺从又信服,对于治理有什么难的呢?然而开创之初,重臣凭借功劳而难以制约,有妨害我的公;小民杂属而没有统一,有阻碍我的爱。在这里做打算,也是很难了。如果不是英明睿智的君主,贤良的辅佐,是不容易处理的。势力虽然难以制约,一定要寻求制约的方法;众人虽然不统一,一定要寻求统一的方法。前瞻后顾,因时顺理,给予或剥夺,进用或退斥。内心主张非常坚定,每天磨砺,周旋曲折,一定要使我的爱、我的公通达于天下然后停止。到了这时,纲纪法度施行有了地方,天下虽然大,可以不劳而治。然而其先后的次序,缓急的适宜,紧密有确定的法则,可以用心意防备而不可以用言语传达,这就是所谓的规划。”

礼乐

程子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不是断绝百姓的欲望而强迫人做不能做的事,而是用来防止他们的欲望,警戒他们的奢侈,而使他们进入正道。礼,是人的规范,遵守礼是用来立身的。安于礼而和乐,这就是盛德了。礼,是理,是文。理,是实,是本。文,是华,是末。理和文虽然像两个但一道。文过度就奢侈,实过度就节俭。奢侈从文来,节俭从实生,像形影一样。学习礼的人考察文,一定要寻求先王的意思,得到意思才可以变革。礼的根本出于百姓的情,圣人因而引导它罢了。礼的器物出于百姓的习俗,圣人因而节制文饰它罢了。圣人再出现,一定依据现在的衣服器物而为之节制文饰,他所说的重视根本而亲近实用,也在当时的君王斟酌损益罢了。行礼不可以完全拘泥于古,应当看当时的风气自然不同,所以所处的不得不与古不同。如果完全用古物,也不相称。即使是圣人制作,也必须有损益。大凡礼必须有意,礼所尊重的,尊重它的义。失去它的义,陈列它的数目,是祝史的事情。有人劝先生增加礼来亲近权贵,先生说:‘为什么不责备以尽礼而责备以加礼?礼尽就可以了,哪有增加的呢?’礼是依据人情的,人情所适宜的则是义。三年的丧服,是礼的极致,义的尽处。礼乐伟大啊,然而在进退之间就已经得到性情的正。乐随着风气,到韶乐就极完备。如果尧的时候洪水正割裂,四凶未去,和谐没有达到。到舜以圣人继承圣人,治理的极致和谐的至,所以韶乐完备。先王的乐必须用律来考察它的声音,现在律既不可以寻求人耳,又不可以完全相信,正只有这个难寻求。中声必须得到律,律得不到则中声没有由头显现。律是自然的数,到现在度量权衡也不是正的。现在的方法暂且作为标准可以,不像古法。这些物品虽然出于自然,也必须人为,但古人做得自然。至于规矩,则极尽天下的方圆。”

张子说:“礼用来持守本性,大概本出于性,持守本性反归根本。凡是未成性的,必须用礼来持守,能守礼已经不背离道了。礼就是天地的德。像颜回那样,正勉力于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力的,是勉力以成性。礼不只是着见于外,也有无体的礼,大概礼的原头在心。礼,是圣人的成法。除了礼,天下更没有道了。想要养育百姓,应当从井田开始。治理百姓则教化刑罚,都不出于礼外。五常出于凡人的常情,五典人每天做,只是不知道罢了。时措的适宜,就是礼。礼就是时措时中见到的事业,非礼的礼,非义之义,只是非时中的都是。非礼的礼,非义之义,又不可以一概而论。如孔子丧出母,子思守礼认为是错的。又如制礼以小功不税,让曾子制礼,又不知道如何,因此不可以轻易说时中的义很大。必须是精义入神以致用,观其变通以行典礼,这才是真义理。行其典礼而不达变通,就有非时中的了。礼也有不需要变的,如天叙天秩,怎么可变?礼不必都

出于人。至如无人,天地之礼自然而有,何假于人?天之生物,便有尊卑大小之象,人顺之而已,此所以为礼也。学者有专以礼出于人,而不知礼本天之自然。告子専以义为外,而不知所以行义由内也,皆非也。当合内外之道。学者且湏观礼,盖礼者滋养人徳性,又使人有常业守得定,又可学便可行,又可集得义。能答曾子之问,能教孺悲之学,斯可以言知礼矣。进人之速,无如礼学。学之行之而复疑之,此习矣而不察者也。故学礼所以求不疑,仁守之者在学礼也。学者行礼时,人不过以为迂,彼以为迂,在我乃是径防。此则从吾所好,文则要宻察,心则要▯放。如天地自然,从容中礼者,盛徳之至也。古人无椅卓智,非不能及也。圣人之才,岂不如今人?但席地则体恭,可以拜伏。今坐椅卓,至有坐到起不识动者,主人始亲一酌,己是非常之敬。盖后世一切取便安也。礼文叅校是。非去取,不待己自了当。盖礼者,理也。湏是学穷理,礼则所以行其义;知理则能制礼。然则礼出于理之后。今在上者未能穷,则在后者乌能尽?今礼文残缺,湏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理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今学者所以宜先观礼者,类聚一处,他日得理以意叅校。礼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为之者。大凡礼不可大叚骇俗,不知者以为怪,且难之甚者至于怒之疾之。故礼亦当有渐,于不可知者少行之,已为多矣。但不出户庭,亲行之可也,毋强其人。为之已徳性充实,人自化矣。正已而物正也。古乐不可见,盖为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只以《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求之,得乐之意,盖尽于是。《诗》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转其声,令人可聼。今日歌者亦以转声而不变字为善。歌长言后,却要入于律。律则知音者知之,知此声入得何律,古乐所以飬人徳性中和之气。后之言乐者,止以求哀。故晋平公曰:“音无哀于此乎?”哀则止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亦不可以太髙,亦不可以太下。太髙则入于噍杀,太下则入于啴缓。盖穷本知变,乐之情也。声音之道,与天地同和,与政通。蚕吐丝而商弦絶,正与天地相应。方蚕吐丝,木之气极盛之时,商金之气衰。如言律中太簇,律中林钟,于此盛则彼必衰。方春木当盛,却金气不衰,便是不和,不与天地之气相应。

译礼产生于人。至于如果没有人,天地间的礼仪也是自然存在的,哪里需要借助于人呢?天生育万物,就呈现出尊卑大小的迹象,人只是顺应它罢了,这就是礼的由来。有的学者专门认为礼产生于人,却不知道礼的根本在于天的自然。告子专门认为义是外在的,却不知道践行义是由内心发出的,这两种观点都是错误的。应当合内外之道。学者首先应当观察礼,因为礼能够滋养人的德性,又能使人有固定的职业操守,还可以学习后立刻践行,又能汇聚义理。能够回答曾子的提问,能够教导孺悲的学习,这才可以说懂得礼了。使人进步最快的,没有比得上礼学的。学了、行了却又怀疑,这是习惯了却不加审察的缘故。所以学习礼是为了求得没有疑惑,坚守仁德的关键在于学习礼。学者践行礼的时候,别人不过认为迂腐,他们以为迂腐,在我却是捷径。这就是顺从我所喜爱的,礼的文辞则要细密考察,内心则要虚静不妄动。像天地自然那样,从容中合于礼,这是盛德的极致。古人没有椅子和桌子,不是他们做不到。圣人的才能,难道不如现在的人吗?只是席地而坐身体恭敬,可以拜伏。现在坐在椅子和桌子旁,甚至有人坐到起来都不知道动作,主人刚开始亲自斟酒,就已经是非常恭敬了。大概后世一切追求便利安逸。礼的文辞参校是非取舍,不需要自己完全弄明白。因为礼就是理。必须学习穷尽理,礼就是用来践行义的;知道理就能制定礼。那么礼产生在理之后。现在在上位的人未能穷尽理,那么在后的礼怎么能穷尽呢?现在礼的文辞残缺,必须先求得礼的意义,然后观察符合这个理的礼,就是圣人的制度;不符合的,就是诸儒添加进去的,可以取舍。现在学者之所以适宜先观察礼,是把同类聚集在一起,日后得到理用意义来参校。礼只要去掉不可行的,其他选取力所能及的。大凡礼不可以大大地惊骇世俗,不知道的人认为奇怪,而且难以接受的甚至至于愤怒厌恶。所以礼也应当有渐进,对于不可知的少实行一些,已经算是很多了。只要不出家门,亲身实行就可以了,不要强迫别人。自己德性充实,别人自然感化了。端正自己而万物就端正了。古乐不可见,大概是因为现在的人追求古乐太深,才开始认为古乐不可知,只用《虞书》《诗经》中“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聲”来寻求,得到乐的意义,大概都在这里了。《诗经》只是表达志向,歌只是延长言辞罢了,只要转换声音,让人听得舒服。现在的歌者也以转换声音而不改变字音为善。歌延长言辞后,却要合于律吕。律吕只有懂音律的人知道,知道这个声音合于什么律,古乐之所以培养人德性中和之气。后来谈论乐的人,只求哀伤。所以晋平公说:“声音没有比这更哀伤的吗?”哀伤就只用来感动人不善的心。歌也不可以太高,也不可以太低。太高就进入急促凄厉,太低就进入舒缓松懈。大概穷究根本知道变化,是乐的情状。声音的道理,与天地同和,与政治相通。蚕吐丝而商弦断,正与天地相应。正当蚕吐丝时,木气极盛,商金之气衰。如果说律中太簇,律中林钟,这里盛那里必然衰。正当春天木气应当盛,如果金气不衰,就是不和谐,不与天地之气相应。

五峯胡氏曰:「等级至严也,失礼乐则不威;山河至险也,失礼乐则不固。礼乎,乐乎!天下所日用,不可以造次颠沛废焉者乎?」

朱子曰:「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这个典礼,自是天理之当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惟是圣人之心与天合一,故行出这礼,无一不与天合。其间曲折厚薄浅深,莫不恰好。这都不是圣人白撰出,都是天理法定,合着如此。后之人,此心未得似圣人之心,只得将圣人已行底、圣人所传于后世底,依这様子做,做得合时,便是合天理之自然。礼即理也,但谓之理,则疑若未有形迹之可言;制而为礼,则有品节文章之可见矣。人事如五者,固皆可见其大槩之所宜,然到礼上方见其威仪法则之详也。问:「冠昏之礼,如欲行之,当湏使冠昏之人易晓其言,乃为有益。如三加之辞,出门之戒,若只以古语告之,彼将谓何?」曰:「只以今之俗语告之,使之易晓,乃佳。」礼时为大,古礼如此零碎繁冗,今岂可行?亦且得随时裁损尔。孔子从先进,恐已有此意。或曰:「礼之所以亡,正以其太繁而难行耳。」曰:「然,古人于礼,直如今人相揖相似,终日周回于其间,自然使人有感。他处后世安得如此?」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湏别有个措置。视许多▯细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防大本大原。曾子临死丁寕説:「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逺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上许多正是大本大原,如今所理防许多,正是笾豆之事。曾子临死教人去不要理防这个。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非是孔子如何尽做这事,到孟子巳是不説到细碎上,只説「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庻人。」这三项便是大原大本。甞见刘昭信云:「礼之趋翔、登降、揖逊,皆湏习,也是如此。」汉时如大射等礼虽不行,却依旧令人习,人自传得一般。今虽是不能行。亦湏是立一科,令人习得也,是一事。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遭秦灭学,礼乐先壊。汉晋以来,诸儒补缉,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其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防耳。若乃乐之为教,则又絶无师授。律尺短长,声音清浊,学士大夫莫有知其説者,而不知其为阙也。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疎畧。然居今而欲行古礼,亦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古乐亦难遽复,且如今乐中去其噍杀促数之音,并攷其律吕,令得其正。更令掌词命之官制撰乐章,其间略述教化训戒及賔主相与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类,令人歌之,亦足以养人心之和平。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防教胄子,只用乐。大司徒之职,也是用乐。盖是教人朝夕从事于此,物得心长在这上面。盖为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乆之都换了他一副当情性。古者太子生,则太师吹管以度其声,看合甚律。及长,其声音高下皆要中律。今之士大夫问以五音十二律,无能晓者。要之当立一乐学,使士大夫习之,乆后必有精通者出。人今都不识乐器,不闻其声,故不通其义。如古人尚识钟鼔,然后以钟鼓为乐。如孔子云:「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今人钟鼓已自不识。音律只是气,人亦只是气,故相闗。乐律自黄钟至中吕皆属阳,自防賔至应钟皆属隂。此是一个大隂阳。黄钟为阳,大吕为隂,太簇为阳,夹钟为隂。毎一阳间一隂,又是一个小隂阳。自黄钟至中吕皆下生,自防賔至应钟皆上生。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

北溪陈氏曰:「礼乐有本有文,礼只是中,乐只是和,中和是礼乐之本。然本与文二者不可一阙。礼之文如爼豆玉帛之类,乐之文如声音节奏之类,湏是有这中和而文以玉

译五峯胡氏说:“等级是最为严正的,失去了礼乐就没有威严;山河是最为险要的,失去了礼乐就不能稳固。礼啊,乐啊!这是天下人日常所用,不可以因为仓促或困顿就废弃的东西啊。”

朱子说:“上天有条理,确立了常道,告诫我们五常之道,多么笃实啊!上天有秩序,确立了礼仪,由我推行五礼,多么有用啊!”这典礼,自然是天理本来应当如此,少它一分不行,多它一分也不行。只有圣人的心与天合一,所以实行这礼,没有一处不与天相合。其中曲折、厚薄、浅深,没有不恰到好处的。这些都不是圣人凭空杜撰的,都是天理规定,应当如此。后世的人,心不能像圣人那样,只能将圣人已实行的、圣人传给后世的,依照这个样子去做,做得合宜,就是合乎天理的自然。礼就是理,但只称为理,就似乎没有形迹可言;制定为礼,就有品节、文章可见了。人事如五常之类,固然都能看见其大致的适宜,但到了礼上,才看见其威仪法则的详细。有人问:“冠礼和婚礼,如果想要实行,应当让参加冠礼和婚礼的人容易理解其中的言辞,才有益处。比如三加的祝辞,出门的告诫,如果只用古语告诉他们,他们会怎么想呢?”回答说:“只用现在的俗语告诉他们,让他们容易理解,才好。”礼以时为大,古礼如此零碎繁冗,现在怎么能够实行呢?也只能随时裁减删损罢了。孔子遵从先进,恐怕已经有这个意思。有人说:“礼之所以灭亡,正是因为它太繁琐而难以实行。”回答说:“是的,古人对礼,就像现在人互相作揖一样,整天周旋于其中,自然使人有所感发。后世怎么能够像这样呢?”圣人有所作为,古礼未必全部采用,必须另有安排。看那些许多细微的制度,都像是具文,而且重要的是理防大本大原。曾子临死时叮咛说:“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端正容貌,就能远离粗暴傲慢;端正脸色,就能接近诚信;注意言辞语气,就能远离鄙陋悖理。笾豆之类的事务,则有司职的人负责。”上面那些正是大本大原,如今所理防的许多,正是笾豆之事。曾子临死教导人们不要理防这些。孔子哪里不学习,而又有什么固定的老师呢?不是孔子怎么能尽做这些事,到了孟子已经不说细碎的事,只说“诸侯的礼,我没有学过”。我曾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麻布的衣服,喝稀粥,从天子到平民都这样。”这三项就是大本大原。曾见刘昭信说:“礼的趋步、登降、揖让,都需要练习,也是如此。”汉代如大射等礼虽然不实行,却依旧让人练习,人们自然能传承下来。现在虽然不能实行,也必须设立一科,让人练习,这是一件事。六经的道理同归,而礼乐的作用最为急迫。遭遇秦朝焚书坑儒,礼乐首先毁坏。汉晋以来,诸儒修补辑录,终究没有全书。稍微保存下来的,只有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然是礼的纲领。至于其仪法度数,那么《仪礼》才是其本经,而《礼记》中的《郊特牲》、《冠义》等篇,才是其义理所在。至于乐作为教化,则又完全没有师承传授。律尺的长短,声音的清浊,学士大夫没有人知道其说法,却不知道这是缺憾。古礼繁琐,后人对礼日益疏略。然而在当今想要实行古礼,也恐怕情与文不相称。不如只在现在人所行的礼中删改修定,使其有节文、制数、等威就足够了。古乐也难以立即恢复,暂且如现在的乐中去掉急促短促的声音,并考察其律吕,使其得到正声。再让掌管辞命的官员制作乐章,其中略述教化训诫以及宾主相与之情,以及如君主对待臣下的恩意之类,让人歌唱,也足以涵养人心的和平。古代的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缺一。其中乐的教化尤其亲切。教导贵族子弟,只用乐。大司徒的职责,也是用乐。这是因为教人朝夕从事于此,物得以心长在这上面。因为乐有节奏,学它的人急不得,慢不得,久而久之就换了他一副性情。古代太子出生,太师吹管来测定他的声音,看符合什么律。长大后,其声音的高低都要中律。现在的士大夫问以五音十二律,没有能明白的。总之应当设立一乐学,使士大夫学习它,久后必有精通的人出现。人们现在都不认识乐器,不闻其声,所以不通其义。如古人尚且认识钟鼓,然后以钟鼓为乐。如孔子说:“乐啊乐啊,只是钟鼓吗?”现在的人连钟鼓自己都不认识。音律只是气,人也是气,所以相关联。乐律从黄钟到中吕都属于阳,从蕤宾到应钟都属于阴。这是一个大阴阳。黄钟为阳,大吕为阴,太簇为阳,夹钟为阴。每一阳间一阴,又是一个小阴阳。从黄钟到中吕都是下生,从蕤宾到应钟都是上生。以上生下都是三生二,以下生上都是三生四。

北溪陈氏说:“礼乐有本有文,礼只是中,乐只是和谐,中和是礼乐的根本。然而本与文二者不可缺一。礼的文如俎豆玉帛之类,乐的文如声音节奏之类,必须是有这中和而文以玉

帛、爼豆与声音节奏方成礼乐。」就心上论,礼只是个恭敬底意,乐只是个和乐底意,本是里面有此敬与和底意。然此意何自而见?湏于賔客祭祀时将之以玉帛,寓之于笾豆,播之于声音节奏间,如此则内外本末相副,方成礼乐。礼乐亦不是判然二物不相干涉,礼只是个序,乐只是个和,才有序便顺而和,失序便乖戾而不和。如父子、夫妇、兄弟所以相戕相贼、相怨相仇,如彼其不和者,都先縁无父子、君臣、兄弟、夫妇之礼,无亲义序别便如此。礼乐无所不在,所谓「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如何离得?如盗贼至无道,亦湏上下有统属,此便是礼底意,才有统属便自相聼从,自相和睦,这便是乐底意。又如行路人两个同行,才存长少次序,长先少后便相和顺而无争,其所以有争闘之心,皆縁是无个少长之序,先自乱了,安得有和顺底意?人徒见升降禓袭有类乎美观,铿锵节奏有近乎末节,以为礼乐若无益于人者,抑不知「释回增美」皆由于礼器之大备,而「好善聼过」皆本于乐节之素明。礼以治躬,则荘敬不期而自肃;乐以治心,则鄙诈不期而自销。盖接于视聼者,所以养其耳目,而非以娱其耳目;形于舞蹈者,所以导其血气,而非以乱其血气,则礼乐之用可知矣。

译丝织品、祭器以及声音节奏,配合起来才构成礼乐。」从内心来说,礼只是一种恭敬的意思,乐只是一种和乐的意思,本来内心就有这种恭敬与和乐的意思。然而这种意思从哪里表现出来呢?必须在接待宾客和祭祀的时候,用玉帛来体现它,寄托在笾豆等祭器中,宣扬在声音节奏之间,这样内外本末相互符合,才构成礼乐。礼和乐也不是截然分开、互不相关的两样东西,礼只是秩序,乐只是和谐,有了秩序就顺从而和谐,失去秩序就乖戾而不和谐。比如父子、夫妇、兄弟之间互相残害、互相仇怨,像那样不和谐,都是首先因为缺乏父子、君臣、兄弟、夫妇的礼仪,没有亲情、道义、秩序和分别,就会这样。礼乐无所不在,所谓“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怎么能离开呢?比如盗贼是最没有道义的,也需要上下有统属关系,这就是礼的意思,有了统属关系就自然互相听从,自然互相和睦,这就是乐的意思。又如两个路人同行,只要存有长幼的次序,长者先行、幼者后行,就互相和顺而没有争执,之所以有争斗之心,都是因为缺乏长幼的次序,先就乱了,哪里会有和顺的意思呢?人们只看到升降揖让之类显得美观,铿锵节奏之类近乎末节,认为礼乐对人没有益处,却不知道“消除邪僻、增加美德”都得益于礼器的完备,而“喜好善行、听取过错”都基于乐节的清晰。礼用来治理自身,那么庄重恭敬不期而然地自然严肃;乐用来治理内心,那么卑鄙欺诈不期而然地自然消解。大概接触视听的,是用来涵养耳目,而不是用来娱乐耳目;表现于舞蹈的,是用来疏导血气,而不是用来扰乱血气,那么礼乐的作用就可以知道了。

西山眞氏曰:敬者,礼之本;制度威仪者,礼之文;和者,乐之本;钟鼓管磬者,乐之文。礼乐二者,阙一不可。《记》曰:「乐由阳来,礼由隂作。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焉【天尊于上,地卑于下,万物散殊,有大有小,此即制之所由起,盖礼主乎别故也】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隂阳二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未尝止息,二气和合而化生万物,此乐之所由兴,盖乐主乎和故也。所谓隂阳二气者,日月雷霆风▯寒暑之类皆是,二气和合方能生成万物】故礼属隂【凡天地间道理一定而不可易者,皆属隂】乐属阳【凡天地间流行运转者,皆属阳】礼乐之不可阙,一如隂阳之不可偏胜【一嵗之间,寒暑之相易,雨露霜雪之相济,方能气▯和平,物遂其生。阳太胜则亢而为旱,隂太胜则溢而为水。有隂无阳则物不生,有阳无隂则生而不成】礼胜则离,以其太严而不通乎人情,故离而难合;乐胜则流,以其太和而无所限节,则流荡忘返。所以有礼须用有乐,有乐须用有礼。此礼乐且是就性情上説,然精粗本末,亦初无二理。礼中有乐【言严肃之中有自然之和,此即是礼中之乐】乐中有礼【言和乐之中有自然之节,此即是乐中之礼】朱文公谓:「严而泰【此即礼中有乐】和而节【此即乐中有礼】

鹤山魏氏曰:「人生莫不有仁义之性,具乎其心。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圣人所以合内外之道,而节文乎仁义者也。昔之教人者,必以是为先。」

鲁斋许氏曰:「凡天伦如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礼应如法,不可妄意增损。简易者略之,细宻者过之,皆非也。礼者,人事之仪则,天理之节文。圣人之于仪则节文,乃所以当然者,不可易也。」礼只是个敬之节文,不可令人后来有悔心,亦不可使己有悔心,故曰:「己辞者犹可受,己与者不可夺,馈献亦然。」圣人感人心,天下和平。圣人和顺积于中,发之为礼乐。礼乐之本在是,古人所以作乐,寓情性、风化于其中,非为钟鼓之铿鍧也。小雅尽废,四夷交侵,礼壊乐崩,不能固结人心,人心无所系属,元气虚隙,邪气乗之以入。《三百篇》古乐章也,与后世乐章大异,尤以见古人敦本业、厚人伦,念念在是,未尝流于邪僻也。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礼乐废故也。

  宗庙

张子曰:「宗子为士,立二庙;支子为大夫,当立三庙。是曾祖之庙,为大夫立,不为宗立。然不可二宗别统,故其庙亦立于宗子之家。」

朱子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大夫士降杀以两,而祭法又有适士二庙、官师一庙之文。大抵士无太祖,而皆及其祖考也【郑氏曰:「夏五庙,商六庙,周七庙。今按商书已云七世之庙,郑説恐非。」顔师古曰:「父为昭,子为穆,孙复为昭。昭,明也;穆,美也。后以晋室讳昭,故学者改昭为韶】其制皆在中门外之左,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天子太祖百世不迁,一昭一穆为宗,亦百世不迁【宗亦曰世室,亦曰祧。」郑注《周礼》「守祧」曰:「宗亦曰祧,亦曰世室。」《周礼》有守祧之官。郑氏曰:「逺庙为祧。周为文武之庙,迁主藏焉。」又曰:「迁主所藏曰祧。先公之迁主藏于太祖后稷之庙,先王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羣穆于文,羣昭于武。」《明堂位》有「文世室,武世空」。郑氏曰:「世室者,不毁之名也】二昭二穆为四亲庙,高祖以上亲尽则毁而逓迁。昭常为昭,穆常为穆【昭之二庙亲尽则毁而迁其主于昭之宗。曾祖迁于昭之二,新入庙者祔于昭之三,而髙祖及祖在穆如故。」穆庙亲尽放此。新死者如当为昭,则祔于昭之近庙,而自近庙迁其祖于昭之次庙,而于主祭者为曾祖;自次庙迁其髙祖于昭之世室。盖于主祭者为五世而亲尽故也。其穆之两庙如故不动,其次庙于主祭者为髙祖,其近庙于主祭者为祖也。主祭者没,则祔于穆之近庙,而逓迁其上,放此。凡毁庙迁主,改涂昜檐,示有所变

译西山真氏说:恭敬是礼的根本;制度与威仪是礼的外在形式;和谐是乐的根本;钟、鼓、管、磬是乐的外在形式。礼和乐这两者,缺少任何一个都不行。《礼记》说:“乐源于阳气,礼源于阴气。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于是礼制得以施行【天尊居上,地卑居下,万物分散各异,有大有小,这就是礼制产生的原因,因为礼主要在于区别】;(阴阳之气)流动不息,融合统一而化生万物,于是乐就兴起了【阴阳二气在天地之间流行,未曾停息,二气和合而化生万物,这就是乐兴起的原因,因为乐主要在于和谐。所谓阴阳二气,日月、雷霆、风、寒暑之类都是,二气和合才能生成万物】。所以礼属于阴【凡是天地间道理固定不变、不可更改的,都属于阴】;乐属于阳【凡是天地间流行运转的,都属于阳】。礼和乐不可缺失,就像阴阳不可偏胜一样【一年之中,寒暑相互交替,雨露霜雪相互调剂,才能使气候和平,万物顺利生长。阳气太盛就会亢旱,阴气太盛就会洪水泛滥。有阴无阳则万物不生,有阳无阴则万物生了也不能成熟】。礼太盛就会疏离,因为它过于严厉而不通人情,所以疏离而难以聚合;乐太盛就会放荡,因为它过于和谐而没有节制,就会流荡忘返。所以有礼必须用乐,有乐必须用礼。这礼乐是从性情上来说的,然而精粗本末,其实也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礼中有乐【意思是严肃之中有自然的和谐,这就是礼中的乐】;乐中有礼【意思是和乐之中有自然的节制,这就是乐中的礼】。朱文公说:“严肃而安泰【这就是礼中有乐】,和乐而有节制【这就是乐中有礼】。”

鹤山魏氏说:“人没有不具有仁义的本性,具备在心中。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圣人用来贯通内外之道,并节制修饰仁义的方法,就是这些。从前教导人的人,必定把这些放在首要位置。”

鲁斋许氏说:“凡是天伦关系,如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礼节应当合乎法度,不可随意增减。简单的礼节就略去,细密的礼节就过分讲究,这都是不对的。礼是人事的仪则,是天理的节制修饰。圣人所制定的仪则和节制修饰,是理所当然的,不可改变。”礼只是恭敬的节制修饰,不可让人后来产生悔恨之心,也不可让自己产生悔恨之心,所以说:“自己辞让的还可以接受,自己给予的不可强夺,馈赠献纳也是如此。”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就和平。圣人内心积累和顺,发出来就成为礼乐。礼乐的根本在于此,古人之所以制作乐,是将情性和教化寓于其中,不是为了钟鼓的铿锵之声。《小雅》完全废弃,四夷交相侵扰,礼坏乐崩,不能牢固地团结人心,人心无所依附,元气虚亏,邪气乘虚而入。《三百篇》是古代的乐章,与后世的乐章大不相同,尤其可以看出古人注重根本、厚待人伦,念念都在此,未曾流于邪僻。伤人伦的废弃,哀刑政的苛刻,是因为礼乐废弃的缘故。

宗庙

张子说:“宗子如果是士,立两座庙;支子如果是大夫,应当立三座庙。这是曾祖的庙,是为大夫立的,不是为宗子立的。然而不可有两个宗子分别统领,所以他的庙也立在宗子家中。”

朱子说:“《王制》说:天子七座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诸侯、大夫、士依次递减两座,而《祭法》又有适士两座庙、官师一座庙的记载。大体上士没有太祖,都追溯到祖考【郑氏说:“夏代五庙,商代六庙,周代七庙。现在按《尚书·商书》已说七世之庙,郑氏的说法恐怕不对。”颜师古说:“父为昭,子为穆,孙又为昭。昭,是明;穆,是美。后来因为晋室避讳‘昭’字,所以学者改昭为韶”】。它们的制度都在中门外左侧,外面作为都宫,里面各有寝庙,另有门墙。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依次向南。天子的太祖百世不迁,一昭一穆作为宗,也百世不迁【宗也叫世室,也叫祧。郑注《周礼》“守祧”说:“宗也叫祧,也叫世室。”《周礼》有守祧的官职。郑氏说:“远庙叫祧。周代是文武之庙,迁主藏在那里。”又说:“迁主所藏的地方叫祧。先公的迁主藏在太祖后稷的庙里,先王的迁主藏在文武的庙里。群穆归附于文,群昭归附于武。”《明堂位》有“文世室,武世室”。郑氏说:“世室,是不毁的名字”】。二昭二穆为四亲庙,高祖以上亲情尽了就毁掉并依次迁移。昭常为昭,穆常为穆【昭的两座庙亲情尽了就毁掉并迁移其主于昭之宗。曾祖迁移于昭之二,新入庙者附祭于昭之三,而高祖及祖在穆如故。穆庙亲情尽也照此办理。新死者如果应当为昭,就附祭于昭之近庙,而从近庙迁移其祖于昭之次庙,而对于主祭者来说是曾祖;从次庙迁移其高祖于昭之世室。大概对于主祭者来说是五世而亲情尽的缘故。穆的两座庙如故不动,其次庙对于主祭者来说是高祖,其近庙对于主祭者来说是祖。主祭者去世,就附祭于穆之近庙,而依次迁移其上,照此办理。凡是毁庙迁主,改涂易檐,表示有所变化】

,非尽毁也。见《谷梁传》及注】诸侯则无二宗,大夫又无二庙,其迁毁之次则与天子同【但毁庙之主藏于太祖】仪礼》所谓「以其班祔」,《檀弓》所谓「祔于祖父」者也【曲礼》云:「君子抱孙不抱子。」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郑氏云:「以孙与祖昭穆同也。」周自后稷为太祖,不窟为昭,▯陶为穆,以下十二世至太王。复为穆,十三世至王季;复为昭,十四世至文王;又为穆,十五世至武王;复为昭,故书称文王为穆考,诗称武王为昭考。而左氏传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又曰:「管、蔡、鲁、卫,文之昭也;防、晋、应、韩,武之穆也。」盖其次序一定,百世不易,虽文王在右,武王在左,嫌于倒置,而诸庙别有门垣,足以各全其尊,初不以左右为尊卑也】三代之制,其详虽不得闻,然其大畧不过如此。汉承秦敝,不能深考古制,诸帝之庙各在一处,不容合为都宫以序昭穆【韦元成传云:「宗庙异处,昭穆不序。」但考周制,先公庙在岐周,文王在豊武王在镐,则都宫之制亦不得为与?汉亦无甚异,未详其説】贡禹、韦元成、匡衡之徒,虽欲正之,而终不能尽合古制,旋亦废罢。后汉明帝又欲遵俭自抑,遗诏无起寝庙,但藏其主于光武庙中更衣别室,其后章帝又复如之。后世遂不敢加,而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之制【见后汉明帝纪、祭祀志,又云:「其后积多无别,而顕宗但为陵寝之号】自是以来,更厯魏晋,下及隋唐,其间非无奉先思孝之君、据经守礼之臣,而皆不能有所裁正,其▯至使太祖之位下同孙子,而更僻处于一隅,既无以见其为七庙之尊,群庙之神,则又上厌祖考,而不得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而论之,则生居九重,穷极壮防,而没祭一室,不过寻丈之间,甚或无地以容鼎爼,而隂损其数,孝子顺孙之心于此宜亦有所不安矣。肆我神宗始独慨然,深诏儒臣讨论旧典,盖将以逺迹三代之隆,一正千古之缪,甚盛举也。不幸未及营表,世莫得闻,秉笔之士又复不能特书其事以诏万世,今独其见于陆氏之文者为可考耳。然其所论昭穆之説亦未有定论,独原庙之制外为都宫,而各为寝庙门垣乃为近古,但其礼本不经义,亦非古,故儒者得以议之,如李清臣所谓:略于七庙之室,而为祠于佛老之侧;不为木主,而为神象;不为禘祫烝尝之祀,而行一酌奠之礼。杨时所谓:舍二帝三王之正礼,而从一缪妄之叔孙通者,其言皆是也。然不知其所以致此,则由于宗庙不立,而人心有所不安也。不议复此,而徒欲废彼,亦安得为至当之论哉?祖有功而宗有徳,是为百世不迁之庙。商六百年,只三宗,皆以有功徳当百世祀,故其庙称宗。至后世始不复问其功徳之有无,一例以宗称之。古人七庙,恐是祖宗功徳者不迁。胡氏谓如此,则是子孙得以去取其祖宗。然其论续谥法,又谓谥乃天下之公义,非子孙得以私之。如此则庙亦然。问汉儒所论如何?曰:刘歆説得较是他谓宗不在七庙中者,谓恐有功徳者多,则占了那七庙数也。或问逺庙为祧如何?曰:天子七庙,如周文武之庙不祧。文为穆,则凡后之属乎穆者,皆归于文之庙。武为昭,则凡后之属乎昭者,皆归乎武之庙也。昭穆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中间世祖太庙门向南,两邉分昭穆。周家则自王季以上之主皆祧于后稷始祖之夹室。自成王昭王以下,则随昭穆逓迁于昭穆之首庙而止。如周则文王为穆之首庙,凡新崩者祔庙,则看昭穆,但昭则从昭,穆则从穆,不交互两边也。又云:诸庙皆有夹室。问庙主自西而列,何所据?曰:此也不是古礼。如古时一代只奉之于一庙,如后稷为始封之庙,文王自有文王之庙,武王自有武王之庙,不曾混杂共一庙。古者一世自为一庙,有门有堂有寝,凡屋三重而墙四周焉。自后汉以来,乃为同堂异室之庙,一世一室,而以西为上。如韩文中家庙碑有祭初室、祭东室之语。今国家亦只用此制,故士大夫家亦

译并非全部毁弃。见《谷梁传》及其注】诸侯没有两个宗庙,大夫更没有两个庙,他们迁移和毁弃庙宇的次序与天子相同【只是毁弃的庙主藏于太祖庙】《仪礼》所说的“按照班次附祭”,《檀弓》所说的“附祭于祖父”就是这样【《曲礼》说:“君子抱孙不抱子。”这是说孙子可以做祖父的尸,儿子不可以做父亲的尸。郑玄说:“因为孙子与祖父昭穆相同。”周朝从后稷作为太祖,不窟为昭,不窋为穆,以下十二世到太王,又为穆,十三世到王季,又为昭,十四世到文王,又为穆,十五世到武王,又为昭,所以史书称文王为穆考,诗经称武王为昭考。而《左传》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昭;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又说:“管、蔡、鲁、卫,是文王的昭;郐、晋、应、韩,是武王的穆。”大概这次序一定,百世不变,虽然文王在右,武王在左,似乎有倒置之嫌,但各庙另有门墙,足以各自保全其尊严,起初并不以左右为尊卑】三代的制度,其细节虽然无法得知,但大概不过如此。汉朝继承秦朝的弊端,不能深入考据古制,各位皇帝的庙宇各自在一处,不能合为一个都宫来排列昭穆【《韦元成传》说:“宗庙各处,昭穆不序。”但考据周制,先公庙在岐周,文王庙在丰,武王庙在镐,那么都宫之制也不可以吗?汉朝也没有太大不同,未详其说】贡禹、韦元成、匡衡等人,虽然想要纠正,但最终不能完全符合古制,不久也废弃了。东汉明帝又想遵循节俭自我抑制,遗诏不起建寝庙,只是将神主藏在光武帝庙中的更衣别室,后来章帝也这样做。后世于是不敢增加,而公私的庙宇都采用同堂异室的制度【见后汉明帝纪、祭祀志,又说:“后来积累太多没有区别,而显宗只设立陵寝的称号】从此以来,历经魏晋,下至隋唐,其间并非没有尊奉祖先思慕孝道的君主、依据经书坚守礼制的臣子,但都不能有所裁断纠正,甚至使得太祖的地位低于孙子,而偏处在一个角落,既无法体现其为七庙之尊,群庙的神灵,又压制了祖考,而不能自为一庙之主。以人情来论,活着时居住在九重宫阙,穷极壮丽,死后祭祀在一室,不过几丈之间,甚至没有地方容纳鼎俎,而阴损其数,孝子顺孙的心在这里应该也有所不安了。于是我神宗开始独自感慨,深深诏令儒臣讨论旧典,大概想要远追三代的隆盛,一举纠正千古的错误,是很盛大的举措。不幸未能完成营建,世人没有听说,执笔的人又不能再特别记载此事以昭示万世,现在只有见于陆氏文章的是可以考据的。然而他所论述的昭穆之说也没有定论,只有原庙的制度外为都宫,而各为寝庙门墙才接近古制,但其礼本来不合经义,也不合古制,所以儒者得以议论它,如李清臣所说:略于七庙之室,而在佛老之侧设祠;不做木主,而做神像;不做禘祫烝尝之祀,而实行一酌奠之礼。杨时所说:舍弃二帝三王的正礼,而听从一个荒谬的叔孙通,他的话都是对的。然而不知道导致这样的原因,是由于宗庙不立,而人心有所不安。不议论恢复这个,而只想要废除那个,怎么能算是最恰当的理论呢?祖有功而宗有德,这是百世不迁的庙。商朝六百年,只有三个宗,都因为有功德应当百世祭祀,所以其庙称宗。到后世才开始不再询问其功德的有无,一律以宗称之。古人七庙,恐怕是祖宗有功德者不迁。胡氏说这样,那么子孙得以去取他们的祖宗。然而他论述续谥法,又说谥是天下之公义,不是子孙得以私有的。这样那么庙也是这样。问汉儒所论如何?回答说:刘歆说得比较对,他说宗不在七庙中者,是说恐怕有功德者多,则占了那七庙数。或问远庙为祧如何?回答说:天子七庙,如周文武之庙不祧,文为穆,则凡后之属乎穆者,都归于文之庙,武为昭,则凡后之属乎昭者都归乎武之庙。昭穆昭常为昭,穆常为穆,中间世祖太庙门向南,两边分昭穆。周家则自王季以上的主都祧于后稷始祖之夹室,自成王昭王以下,则随昭穆递迁于昭穆之首庙而止。如周则文为穆之首庙,凡新崩者祔庙则看昭穆,但昭则从昭,穆则随穆,不交互两边。又说:各庙都有夹室。问庙主自西而列,依据什么?回答说:这也不是古礼。如古时一代只奉于一庙,如后稷为始封之庙,武王自有武王之庙,不曾混杂共一室。古者一世自为一庙,有门有堂,凡屋三重而墙四周。自后汉以来,乃为同堂异室,一世一室,而以西为上。如韩文公家庙碑有祭初室、祭东室的话。今国家也只用此制,故士大夫家也

无一世一庙之法,而一世一室之制亦不能备,故温公诸家祭礼皆用以右为尊之。説独文潞公尝立家庙,今温公集中有碑载其制度颇详,亦是一世一室,而以右为上,自可检看。伊川之説亦误,昭穆之説则又甚长。《中庸》或问中已详言之,更当细考。大抵今士大夫家只当且以温公之法为定也。家庙要就人住居,神依人,不可离外做庙。又在外时,妇女遇▯时难出入。

译既然没有“一世一庙”的法定制度,而“一世一室”的规制也无法完备,所以司马光等各家祭祀礼仪都采用以右侧为尊的原则。唯独文彦博曾建立家庙,如今司马光文集中有碑文记载其制度颇为详细,也是一世一室,并以右侧为上,自然可以查阅参考。程颐的说法也有错误,关于昭穆次序的说法则又过于冗长。《中庸或问》中已经详细论述过,更应当仔细考证。大体上,如今士大夫家庭只应当暂且以司马光的法则作为定论。家庙应当建在人们居住的地方,神灵依附于人,不可离开居所另外建庙。又因为在外时,妇女遇到经期难以出入。

临川呉氏曰:「古之大夫、元士有家,有家者何谓都邑?有食采之田,以奉宗庙子孙。虽不世爵,而犹世禄。承家之宗子,世世守其宗庙所在,而支子不得与焉。宗子出在他国而不复,然后命其兄弟若族人主之。此古者大夫、士之家所以与国咸休,而无时或替也。」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六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七

  治道二

  宗法

程子曰:「宗子继别为宗,言别则非一也。如别子五人,五人各为大宗,所谓兄弟宗之者,谓别子之子继祢者之兄弟宗其小宗子也。」宗子无法,则朝廷无世臣;立宗子,则人知重本,朝廷之势自尊矣。古者子弟从父兄,今也父兄从子弟,由不知本也。人之所以顺从而不辞者,以其有尊卑上下之分而已,茍无法以聨属之,可乎?「凡小宗以五世为法,亲尽则族散。若髙祖之子尚存,欲祭其父,则见为宗子者虽是六世、七世,亦须计防今日之宗子,然后祭其父。宗子有君道,后世骨肉之间多至仇怨忿争,其实为争财使之。」

均布立之宗法官为法则,无所争。宗非朝廷之所禁,但患人自不能行之。凡大宗与小宗皆不在庙数。礼,长子不得为人后,若无兄弟,又继祖之宗絶,亦当继祖。礼虽不言,可以义起。凡人家法,须令每有族人逺来,则为一防,以合族,虽无事,亦当每月一为之。古人有花树韦家防法,可取也。然族人每有吉凶、嫁娶之类,更须相与为礼,使骨肉之意常相通。骨肉日疎者,只为不相见,情不相接尔。

张子曰:宗子之法不立,则朝廷无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于贫贱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传。宗法若立,则人人各知来处,朝廷大有所益。或问朝廷何所益?曰:公卿各保其家,忠义岂有不立?忠义既立,朝廷之本岂有不固?今骤得富贵者,止能为三四十年之计,造宅一区,及其所有,既死则众子分裂,未防荡尽,则家遂不存。如此则家且不能保,又安能保国家?夫所谓宗者,以己之旁亲兄弟来宗已,所以得宗之名,是人来宗已,非已宗于人也。所以继祢,则谓之继祢之宗;继祖,则谓之继祖之宗;曽髙亦然。言宗子者,谓宗主祭祀,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非独宗子之为士,为庶人亦然。宗子之母在,不为宗子之妻服,非也。宗子之妻与宗子共事宗庙之祭者,岂可夫妇异服?故宗子虽母在,亦当为宗子之妻服也。东酌牺象,西酌罍尊,须夫妇共事,岂可母子共事也?未娶而死,则难立后,为其无母也。如不得已,须当立后,又须并其妾母与之,大不得已也。未娶而死,有妾之子,则自是妾母也。古所谓支子不祭也者,惟使宗子立庙主之而已。支子虽不得祭,至于齐戒致其诚意,则与祭者不异。与,则以身执事;不可与,则以物助之,但不别立庙为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欲立宗子,当从此义,虽不与祭,情亦可安。

朱子曰:「宗子法,虽宗子庶子孙▯,亦许其子孙别立庙。问周制有大宗之礼,乃有立适之义,立适以为后。」

故父为长子,权其重者若然。今大宗之礼废,无立适之法,而子各得以为后,则长子少子当为不异,庶子不得为长子三年者不必然也。父为长子三年者,亦不可以适庶论也。曰:宗子虽未能立,然服制自当从古,是亦爱礼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汉时宗子法已废,然其诏令犹云「赐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是此礼意犹在也。可谓宗法废而诸子皆得为父后乎?

北溪陈氏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古人继嗣大宗无子,则以族人之子续之,取其一气脉相为感通,可以嗣续无间。此亦至正大公之举,而圣人所不讳也。后世理义不明,人家以无嗣为讳,不肯显立同宗之子,多是潜养异姓之儿,阳若有继,而隂已絶矣。盖自春秋鄫子取莒公子为后,故圣人书曰:『莒人灭鄫,非莒人灭之也』,以异姓主祭祀,灭亡之道也。秦以吕政絶,晋以牛睿絶,亦皆一类。然

译临川吴氏说:“古代的大夫、元士拥有家,所谓‘家’指的是什么?是指拥有封邑的田地,用来供奉宗庙和子孙。虽然爵位不世代承袭,但俸禄却世代享有。继承家业的宗子,世世代代守护着宗庙所在之地,而支子不能参与。只有当宗子出仕他国不再回来时,才命令他的兄弟或族人主持家业。这就是古代大夫、士的家之所以能与国家共同享有荣耀,而不会有时衰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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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道二

宗法

程颐说:“宗子继承别子成为宗,说‘别’就意味着不止一个。比如别子有五个,这五个人各自成为大宗,所谓‘兄弟宗之’,是指别子的儿子中继承父亲祢位者的兄弟们,尊奉他们的小宗子。”如果不确立宗子,朝廷就没有世代效忠的大臣;确立了宗子,人们就知道重视根本,朝廷的威势自然尊贵了。古代子弟顺从父兄,如今父兄却顺从子弟,这是因为不知道根本的缘故。人们之所以顺从而不推辞,是因为有尊卑上下的分别罢了,如果没有法度来联结他们,可以吗?“凡是小宗以五世为法度,亲缘尽了家族就离散。如果高祖的儿子还在,想要祭祀他的父亲,那么即使现在的宗子已是第六代、第七代,也必须考虑到今天的宗子,然后才能祭祀他的父亲。宗子有君主的道义,后世骨肉之间多至仇怨愤争,其实是因为争夺财产造成的。”

如果平均分配财产并确立宗子作为法度,就没有什么可争的了。宗法并非朝廷所禁止,只是担心人们自己不能实行罢了。凡是大宗与小宗都不在庙数的计算之内。按照礼制,长子不能做别人的后嗣,如果没有兄弟,又继承祖父的宗系断绝了,也应当继承祖父。礼制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可以根据道义来确立。凡是家法,必须规定每当有族人从远方来,就举行一次聚会,以联合族人,即使无事,也应当每月举行一次。古人有花树韦家的聚会法度,可以采纳。然而族人每当有吉凶、嫁娶之类的事情,更需要互相行礼,使骨肉亲情常常相通。骨肉日渐疏远,只是因为不相见,情感不相接罢了。

张载说:宗子的法度不确立,朝廷就没有世代效忠的大臣。况且像公卿那样的人,一天从贫贱中崛起,直到成为公相,如果宗法不确立,死后家族就离散,家业不能传承。如果宗法确立,那么人人各自知道来历,朝廷大有益处。有人问朝廷有什么益处?回答说:公卿各自保全他们的家,忠义难道能不确立吗?忠义既已确立,朝廷的根本难道能不稳固吗?如今突然获得富贵的人,只能做三四十年的打算,建造一处宅第,以及拥有的一切,死后众子分割,不久就挥霍殆尽,于是家业就不存在了。这样连家都不能保全,又怎么能保全国家呢?所谓宗,是指以自己的旁系兄弟来尊奉自己,所以得到宗的名号,这是别人来尊奉自己,而不是自己尊奉别人。所以继承父亲祢位的,称为继祢之宗;继承祖父位的,称为继祖之宗;曾祖、高祖也是如此。说宗子,是指宗子主持祭祀,宗子是士,庶子是大夫,用上等的牺牲在宗子家中祭祀,不仅仅是宗子是士,是庶人也是这样。宗子的母亲在世,不为宗子的妻子服丧,这是不对的。宗子的妻子与宗子共同侍奉宗庙祭祀,怎么可以夫妇服丧不同呢?所以宗子即使母亲在世,也应当为宗子的妻子服丧。东边酌酒用牺象尊,西边酌酒用罍尊,必须夫妇共同侍奉,怎么可以母子共同侍奉呢?没有娶妻就死了,就很难立后嗣,因为他没有母亲。如果不得已,必须立后嗣,又必须连同他的妾母一起立,这是非常不得已的情况。没有娶妻就死了,有妾的儿子,那么自然就是妾母了。古代所说的支子不祭祀,只是让宗子立庙主持罢了。支子虽然不能祭祀,至于斋戒表达诚意,则与参加祭祀的人没有不同。能参加,就亲身执事;不能参加,就用财物资助,只是不另外立庙设位行事罢了。后世如果想要确立宗子,应当遵循这个义理,即使不参与祭祀,情感也可以安宁。

朱熹说:“宗子法,即使是宗子的庶子孙,也允许他们的子孙另外立庙。问:周代制度有大宗的礼制,于是有立嫡子的义理,立嫡子作为后嗣。”

所以父亲为长子服丧,权衡其重要者如此。如今大宗的礼制废除了,没有立嫡子的法度,而儿子各自都能作为后嗣,那么长子和幼子应当没有区别,庶子不能为长子服三年丧的说法就不一定成立了。父亲为长子服三年丧,也不可以用嫡庶来论断。说:宗子虽然未能确立,但服丧制度自当遵循古制,这也是爱礼存羊的意思,不可随意更改。比如汉代宗子法已经废除,但其诏令还说‘赐民应当为父后者爵位一级’,这说明这种礼制的意义还在。可以说宗法废除而诸子都能作为父后吗?

北溪陈氏说:“神灵不享用非本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人。古人继承大宗没有儿子,就用族人的儿子来延续,取其一气脉相互感应,可以嗣续无间。这也是至正大公的举措,而圣人不避讳。后世理义不明,人家以无后嗣为忌讳,不肯公开立同宗的儿子,多是暗中收养异姓的儿子,表面上好像有继承,实际上已经断绝了。自从春秋时鄫子娶莒公子为后,所以圣人记载说:‘莒人灭鄫,不是莒人灭的’,用异姓主持祭祀,是灭亡的道路。秦朝因为吕政断绝,晋朝因为牛睿断绝,也都是同一类。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