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书卷三十
及其清也,则却只是元初水也,亦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亦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也。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固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各自出来。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循此而修之,各得其分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问:「生之谓性,与天命之谓性同乎?」曰:「性字不可一槩论,生之谓性,止训所禀受也;天命之谓性,此言性之理也。今人言天性柔缓,天性刚急,皆生来如此,此训所禀受也。若性之理也,则无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气之所钟,有偏正,故有人物之殊;有清浊,故有智。
译等到水清澈了,那其实只是原本初时的水,并不是用清澈来替换浑浊,也不是把浑浊取出来放在一边。水的清澈,就是所说的性善。本来就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作为两样东西相对立而各自出现。这个理是天命,顺着它遵循就是道,遵循这个理去修养,各自得到其本分就是教。从天命到教,我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这就是舜拥有天下却不参与其中的意思。」问:「生之谓性,与天命之谓性是相同的吗?」回答说:「性这个字不能一概而论,生之谓性,只是解释所禀受的本能;天命之谓性,这是说性的理。现在人说天性柔缓,天性刚急,都是生来如此,这是解释所禀受的本能。如果是性的理,那就无不善。说:天是自然的理,气的凝聚,有偏正之分,所以有人与物的区别;有清浊之分,所以有智愚之别。
愚之等形易则性易性非易也气使之然也问人性本明其有蔽何也曰性无不善其偏蔽者由气禀清浊之不齐也韩退之説叔向之毋闻▯食我之生知其必灭宗此无足怪其始便禀得恶气便有灭宗之理所以闻其声而知之也使其能学以胜其气复其性可无此患
广平游氏曰:「气之所值,有全,有偏,有邪,有正,有粹,有驳,有厚,有薄,然后有上智、下愚、中人之不同也。犹之大块噫气,其名为风。风之所出,无异气也,而呼者、吸者、呌者、号者,其声若是不同,以其所托者物,物殊形尔。因其声之不同,而谓有异风,可乎?」
▯山杨氏曰:「人所资禀,固有不同者。若论其本,则无不善。然而善者,其常也,亦有时而恶矣。犹人之生也,气得其和,则为安乐;人及其有疾也,以气不和而然也。然气不和,非其常。治之而使其和,则反常矣。其常者,性也。此孟子所以言性善也。横渠説气质之性,亦云:『人之性,有刚柔缓急、强弱昏明而已,非谓天地之性然也。』今夫水之清者,其常然也;至于湛浊,则沙泥浑之矣。沙泥既去,其清者自若也。是故君子于气质之性,必有以变之,其澄浊而求清之义欤?」
或问:“人有智愚之品不同,何也?”上蔡谢氏曰:“气禀异耳。圣人不忿疾于顽者,悯其所遇气禀偏驳,不足疾也。然则可变欤?”曰:“其性本一,安不可变之有?”
朱子曰:「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天地之性,则太极本然之妙,万殊之一本也。气质之性,则二气交运而生,一本而万殊也。天命之谓性,命便是诰劄之类,性便是合当做底职事,如主簿销注,县尉巡捕。心便是官人,气质便是官人所习尚,或寛或猛,情便是当防处断事。性只是仁义礼智。所谓天命之与气质,亦相衮同,才有天命便有气质,不能相离。若阙一便生物不得。既有天命,湏是有此气,方能承当得此理。若无此气,则此理如何顿放?天命之性本未尝偏,但气质所禀却有偏处,气有昏明厚薄之不同。然仁义礼智亦无阙一之理。但若恻隐多便流为始息柔懦,若羞恶多便有羞恶其所不当羞恶者。且如言光,必有镜然后有光,必有水然后有光。光便是性,镜水便是气质。若无镜与水,则光亦散矣。谓如五色,若顿在黑多处便都黑了,入在红多处便都红了,却看你禀得气如何。然此理却只是善,既是此理如何得恶?所谓恶者却是气也。天命之性若无气质,却无安顿处。且如一勺水,非有物盛之则水无归着。程子云:『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所以发明千古圣贤未尽之意,甚为有功。」问:「天命之谓性,只是主理言,才説命,则气亦在其间矣。非气则何以为人?物理何所受?」曰:「是。人之所以生,理与气合而已。天理固浩浩不穷,然非是气,则虽有是理而无所凑泊。故必二气交感凝结生聚,然后是理有所附着。凡人之能言语动作思虑营为,皆气也,而理存焉。故发而为孝弟忠信仁义礼智,皆理也。然就人之所禀而言,又有昏明清浊之异。故上智生知之资,是气清明纯粹而无一毫昏浊,所以生知安行,不待学而能,如尧舜是也。其次则亚于生知,必学而后知,必行而后至。又其次者,资禀既偏,又有所蔽,湏是痛加。」工夫人一已百,人十已千,然后方能及,亚于生知者,及进而不已,则成功一也。性只是理,然无那天地气质,则此理没安顿处。但得气之清明,则不蔽固,此理顺发出来,蔽固少者,发出来天理胜;蔽固多者,则私欲胜。便见得本原之性无有不善,孟子所谓性善,周子所谓纯粹至善,程子所谓性之本与夫反本穷源之性是也。只被气质有昏浊隔了,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学以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矣。故説性湏兼气质説方备。又曰:《臯陶谟》中所论寛而栗等九徳,皆是论反气质之意,只不曾説破气质耳。或问:寛而栗等,而下一字便是工夫?曰:然。性非气质,则无所寄;气非天性,则无所成。问气质之性?曰:才説性
译我们的形体改变了,本性也就随之改变;本性本身并非容易改变的,是气使它变成这样的。有人问:“人的本性本来是光明的,为什么会有蒙蔽呢?”回答说:“本性没有不善的,那些偏颇蒙蔽的情况,是由于气禀的清浊不均衡造成的。”韩愈说叔向听到羊舌食我出生时的啼哭,就知道他必定会灭族,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他一开始就禀受了恶气,就有了灭族的道理,所以听到他的声音就能知道。如果他能通过学习来战胜这种气,恢复本性,就可以没有这种祸患。
广平游氏说:“气所遇到的情况,有全面的,有偏颇的,有邪恶的,有端正的,有纯粹的,有驳杂的,有厚重的,有浅薄的,然后才有上智、下愚、中人的不同。就像大地吐出的气,它的名字叫风。风所发出的,没有不同的气,但是呼、吸、叫、号的声音如此不同,是因为它们所依托的物体不同,物体形状不同罢了。因为声音的不同,就说有不一样的风,可以吗?”
〇山杨氏说:“人所禀受的资质,本来就有不同的。如果论其根本,则没有不善的。然而善是常态,有时也会有恶。就像人出生时,气得到和谐,就安乐;人到了生病时,是因为气不和谐造成的。但是气不和谐,不是常态。治疗它使其和谐,就回归常态了。那常态,就是性。这就是孟子说性善的原因。张载说气质之性,也说:‘人的本性,只有刚柔缓急、强弱昏明的区别,并不是说天地之性是这样的。’现在水的清澈,是它的常态;至于浑浊,是沙泥混杂的缘故。沙泥去除后,它的清澈依然如故。所以君子对于气质之性,一定要有办法改变它,这大概是澄清浊水以求清澈的意思吧?”
有人问:“人有智慧和愚笨的不同品级,为什么呢?”上蔡谢氏说:“气禀不同罢了。圣人不怨恨厌恶愚顽的人,怜悯他们所遇到的气禀偏颇驳杂,不值得怨恨。那么可以改变吗?”回答说:“他们的本性本来是一样的,怎么会有不可改变的呢?”
朱熹说:“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天地之性是太极本然的奥妙,是万物差异中的一个根本。气质之性则是阴阳二气交互运行而产生的,是一个根本而呈现万千差异。天命叫做性,‘命’就像是诏书之类的东西,‘性’就是应当做的职事,比如主簿负责销注,县尉负责巡捕。心就是官员,气质就是官员所习尚的风格,有的宽厚有的严厉,情就是应当防备和断事的地方。性只是仁义礼智。所谓天命和气质,也是相互混杂在一起的,只要有天命就有气质,不能分离。如果缺少一个就无法生成万物。既然有了天命,就必须有这种气,才能承担得起这个理。如果没有这种气,那么这个理放在哪里呢?天命之性本来不曾偏颇,但是气禀却有偏颇的地方,气有昏明厚薄的不同。然而仁义礼智也没有缺少的道理。但是如果恻隐之心多,就会流于姑息柔懦;如果羞恶之心多,就会有不该羞恶的也去羞恶。比如说到光,一定要有镜子然后才有光,一定要有水然后才有光。光就是性,镜子和水就是气质。如果没有镜子和水,那么光也就消散了。比如五色,如果放在黑色多的地方就都黑了,放在红色多的地方就都红了,就看你禀受的气如何。然而这个理却只是善,既然是这个理怎么会恶呢?所谓恶的却是气。天命之性如果没有气质,就没有安顿的地方。比如一勺水,如果没有东西盛它,水就没有归宿。程子说:‘论性不论气,不全面;论气不论性,不明确。’将二者分开就不是正确的,所以阐发了千古圣贤未尽的意思,非常有功劳。”问:“天命之谓性,只是从理的角度来说,才说到命,气也就在其中了。没有气怎么能成为人?物理如何承受?”回答说:“是的。人之所以出生,不过是理与气的结合罢了。天理固然浩瀚无穷,但是如果没有气,那么虽然有这个理却没有依托的地方。所以必须阴阳二气交感凝结生成聚集,然后这个理有所附着。凡是人的言语动作思虑营为,都是气,而理存在于其中。所以表现为孝悌忠信仁义礼智,都是理。然而就人所禀受的情况来说,又有昏明清浊的差异。所以上智生知的人,是气清明纯粹而没有一丝昏浊,所以生知安行,不需要学习就能做到,像尧舜就是这样。其次则次于生知,必须学习然后才知道,必须实行然后才能达到。再其次的人,资质禀赋已经偏颇,又有所蒙蔽,必须痛下功夫,别人用一分功夫他用百分,别人用十分功夫他用千分,然后才能赶上。次于生知的人,如果进取不停止,那么成功是一样的。性只是理,然而没有天地气质,那么这个理就没有安顿的地方。只要得到气的清明,就不被蒙蔽固结,这个理自然发出来,蒙蔽固结少的,发出来天理占优势;蒙蔽固结多的,则私欲占优势。就能看出本原之性没有不善的,孟子所说的性善,周敦颐所说的纯粹至善,程子所说的性之本与反本穷源之性就是如此。只是被气质的昏浊隔开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予以认定的。通过学习来回归它,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说性必须兼谈气质才全面。又说:《皋陶谟》中所论的宽而栗等九德,都是论回归气质的意思,只是没有说破气质罢了。有人问:宽而栗等,‘而’字后面的一个字就是功夫吗?回答说:是的。性没有气质,就没有寄托;气没有天性,就没有成就。问气质之性?回答说:才说到性”
时,便有些气质在里。若无气质,则这性亦无安顿处。所以继之者只説得善,到成之者便是性。论天地之性,则专主理言;论气质之性,则以理与气杂而言之。未有此气,已有此性;气有不存,而性却常在。虽其方在气中,然气自是气,性自是性,亦不相夹杂。至论其徧体于物,无处不在,则又不论气之精粗,莫不有是理。若论本原,既有理,然后有气;若论禀赋,则有是气,而后理随以具。故有是气,则有是理;无是气,则无是理。性即理也,当然之理,无有不善者,故孟子之言性。
译当时,便有些气质在其中。如果没有气质,那么这本性也就没有安顿的地方。所以,继天而生的只可以说为善,至于成就而成的便是本性。谈论天地之性,就专门从理的角度来说;谈论气质之性,就把理和气混杂在一起说。没有这种气的时候,已经有这种本性;气有时不存在,而本性却常在。虽然本性正处在气之中,然而气自是气,本性自是本性,也不相互混杂。至于说到本性遍布于万物之中,无处不在,那么就不论气的精纯或粗浊,没有不含有这个理的。如果从本源来说,先有理,然后才有气;如果从禀赋来说,先有这种气,然后理才随之具备。所以有这种气,就有这种理;没有这种气,就没有这种理。本性就是理,是应当如此的理,没有不善的,所以孟子谈论本性。
指性之本而言,然必有所依而立,故气质之禀不能无浅深厚薄之别。孔子曰:“性相近也”,兼气质而言。问:“天理变易无穷,由一隂一阳,生生不穷,继之者善,全是天理,安得不善?”孟子言性之本体以为善者,是也。二气相轧、相取、相合、相乖,有平易处,有倾侧处,自然有善有恶,故禀气形者有恶有善,何足怪?语其本则无不善也。曰:“此却无过。”问:“人之徳性本无不备,而气禀所赋鲜有不偏,将性对气字看,性即是此理,理无不善者,因堕在形气中,故有不同,所谓气质之性者,是如此否?”曰:“固是。但气禀偏则理亦欠阙了。气质之性,生而知者,气极清而理无蔽也。学知以下,则气之清浊有多寡,而理之全阙系焉。”问:“气质有清浊不同?”曰:“气禀之殊,其类不一,非但清浊二字而已。今人有聪明,事事晓者,其气清矣,而所为未必皆中于理,则是其气不醇也。有谨厚忠信者,其气醇矣,而所知未必皆达于理,则是其气不清也。推此求之,可见。”“人所禀之气,虽皆是天地之正气,但衮来衮去,便有昏明厚薄之异。盖气是有形之物,才是有形之物,便自有美有恶也。”问:“所谓美恶,恐即通书所谓刚柔善恶。窃疑清浊以气言,刚柔美恶以气之为质言。清浊恐属天,刚柔美恶恐属地。清浊属知,美恶属才。清浊分智愚,美恶分贤不肖。上智则清之纯而无不美,大贤则美之全而无不清。上智恐以清言,大贤恐以美言,其实未尝有偏。若中庸称舜智、回贤是也。下此则所谓智者,是得清之多而或不足于美;所谓贤者,是得刚柔一偏之善而或不足于清。于是始有贤智之偏,故其智不得为上智,其贤不得为大贤。虽愚不肖,恐亦自有差等。盖清浊美恶似为气质中隂阳之分,阳清隂浊,阳善隂恶,故其气错糅万变,而大要不过此四者,但分数参互不齐,遂有万殊。”曰陈了翁云:「天气而地质,前軰已有此説矣。」又问:「气之始,有清无浊,有美无恶?浊者,清之变;恶者,美之变。以其本清本美,故可易之,以反其本。然则所谓变化气质者,似亦所以复其初也。」曰:「气之始,固无不善;然腾倒到今日,则其杂也乆矣。但其运行交错,则其善恶却各自有防处。此上智下愚之所以分也。」「气升降无时止息,理只附气,惟气有昏浊,理亦随而间隔。」「人之气禀,有清浊偏正之殊,故天命之性,亦有浅深厚薄之异。要亦不可不谓之性。」问:「气禀在于人身,既复天理,气禀还去得否?」曰:「天理明,则彼如何着得?」问:「理无不善,则气禀胡为有清浊之殊?」曰:「才説着气,便自有寒有热,有香有臭。」「气质之性,便只是天地之性,只是这个。天地之性,却从那里过好底性如水,气质之性如着些酱与防,便是一般滋味。」「性譬之水,本皆清也。以净器盛之,则清;以不净器盛之,则臭;以汚泥之器盛之,则浊。本然之清,未尝不在,但既臭浊,猝难得便清。故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也,煞用气力然后能至。」「有是理,而后有是气;有是气,则必有是理。但气禀之清者,为圣为贤,如寳珠在清泠水中;禀气之浊者,为愚为不肖,如珠在浊水中。所谓明明徳者,是就浊水中揩拭此珠也。物亦有是理,又如寳珠落在至汚浊处,然其所禀亦间有些明处,就上面便自不昧。」问:「物之塞得甚者,虽有那珠,如在深泥里面,更取不出。」曰:「也是如此。」问:「性如日月,气浊者如云雾。」曰:「然。」「人性如一团火煨在灰里,拨开便明。」「人性虽同,禀气不能无偏重。有得木气重者,则恻隠之心常多,而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为其所塞而不发;有得金气重者,则羞恶之心常多,而恻隠辞让是非之心为其所塞而不发;水火亦然。唯隂阳合徳,五性全备,然后中正而为圣人也。」问:「人有敏于外而内不敏?」又有敏于内而外不敏,莫是禀气强弱?曰不然。《淮南子》云:「金水内明,日火外明,气偏于内
译从性的本体来说,但性必须有所依托才能确立,所以气质的禀受不能没有浅深、厚薄的区别。孔子说:“性相近也”,这是兼气质而言的。问:“天理变化无穷,由一阴一阳,生生不息,继承天理的就是善,全是天理,怎么会不善呢?”孟子说性的本体是善的,这是对的。二气相互摩擦、相互取予、相互结合、相互背离,有平顺的地方,有倾斜的地方,自然有善有恶,所以禀气成形的人有恶有善,有什么奇怪的呢?说它的本源则没有不善的。说:“这确实没有过错。”问:“人的德性本来无不具备,而气禀所赋予的很少有不变的,如果把‘性’和‘气’两个字对照来看,性就是此理,理没有不善的,因为堕落在形气之中,所以有不同,所谓气质之性,是这样吗?”说:“固然如此。但气禀偏颇,理也就欠缺了。气质之性,生而知之的人,气极清而理没有遮蔽。学而知之以下的人,则气的清浊有多有少,理的完备或缺失取决于此。”问:“气质有清浊的不同吗?”说:“气禀的不同,其类别不一,不只是清浊两个字而已。现在有人聪明,事事通晓,他的气清了,但所作所为未必都合乎理,这是他的气不纯。有人谨慎厚道忠信,他的气纯了,但所知道的未必都通达于理,这是他的气不清。推究此理去寻求,就可以明白了。”“人所禀受的气,虽然都是天地之正气,但滚来滚去,便有昏明厚薄的差异。因为气是有形之物,既然是有形之物,便自然有美有恶。”问:“所谓美恶,恐怕就是《通书》所说的刚柔善恶。我私下怀疑清浊是从气来说的,刚柔美恶是从气所形成的质来说的。清浊恐怕属于天,刚柔美恶恐怕属于地。清浊属于知,美恶属于才。清浊区分智愚,美恶区分贤不肖。上智则是清的纯粹而没有不美的,大贤则是美的完全而没有不清的。上智恐怕是从清来说的,大贤恐怕是从美来说的,其实未曾有偏颇。就像《中庸》称舜为智、颜回为贤一样。低于此的,所谓智者,是得到清的多而或许不足于美;所谓贤者,是得到刚柔一方面的善而或许不足于清。于是开始有贤智的偏颇,所以他的智不能成为上智,他的贤不能成为大贤。即使是愚不肖,恐怕也自有等级差别。因为清浊美恶似乎是气质中阴阳的分别,阳清阴浊,阳善阴恶,所以气错杂糅合变化万千,但大要不过这四者,只是分数参差不齐,于是有万种差异。”说:陈了翁说:“天气而地质,前辈已有此说了。”又问:“气的开始,有清无浊,有美无恶吗?浊,是清的变异;恶,是美的变异。因为它本来清本来美,所以可以改变它,以返回它的本源。那么所谓变化气质,似乎也是为了恢复它的初始状态。”说:“气的开始,固然无不善;但翻腾倒置到今日,则其混杂已经很久了。但其运行交错,则其善恶却各自有一定的界限。这是上智下愚之所以区分的原因。”“气升降没有停止的时候,理只依附于气,只有气有昏浊,理也随着而间隔。”“人的气禀,有清浊偏正的不同,所以天命之性,也有浅深厚薄的差异。这也不可不称之为性。”问:“气禀在人的身上,既然恢复了天理,气禀还能去掉吗?”说:“天理明,则它如何能附着?”问:“理无不善,那么气禀为什么有清浊的不同?”说:“才说到气,便自然有寒有热,有香有臭。”“气质之性,便只是天地之性,只是这一个。天地之性,却从那里过?好的性如水,气质之性如加了酱与醋,便是一般滋味。”“性譬如水,本来都是清的。用干净的容器盛它,则清;用不干净的容器盛它,则臭;用污浊的容器盛它,则浊。本然的清,未曾不在,但既然臭浊,突然难得便清。所以虽然愚昧必定能明,虽然柔弱必定能强,费大力气然后能到达。”“有是理,而后有是气;有是气,就必有是理。但气禀清的,成为圣人成为贤人,如同宝珠在清澈的水中;禀气浊的,成为愚昧成为不肖,如同珠在浊水中。所谓明明德,就是在浊水中揩拭此珠。物也有是理,又如宝珠落在极污浊的地方,然而其所禀受也间或有些明亮的地方,在上面便自然不昏暗。”问:“物堵塞得严重的,虽然有那珠,如在深泥里面,更取不出来。”说:“也是如此。”问:“性如日月,气浊者如云雾。”说:“对。”“人性如一团火煨在灰里,拨开就明亮。”“人性虽然相同,禀气不能没有偏重。有得木气重的,则恻隐之心常多,而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被它所堵塞而不发;有得金气重的,则羞恶之心常多,而恻隐辞让是非之心被它所堵塞而不发;水火也是这样。只有阴阳合德,五性全备,然后中正而成为圣人。”问:“人有敏于外而内不敏的吗?”又有敏于内而外不敏的,莫非是禀气强弱?说不是这样。《淮南子》说:“金水内明,日火外明,气偏于
故内明,气偏于外则外明。」气禀所拘,只通得一路,极多様。或厚于此而薄于彼,或通于彼而塞于此。有人能尽通天下利害而不识义理,或工于百工技艺而不解读书,或知孝于亲而薄于他人。如明皇友爱诸弟,长枕大被,终身不变,然而为君则杀其臣,为父则杀其子,为夫则杀其妻,便是有所通有所蔽。是他性中只通得一路,故于他处皆碍,也是气禀,也是利害昏了。问:「以尧为父而有丹朱,以鲧为父而有禹,如何?」曰:「这个又是二气五行交际运行之际,有清浊人适逢其防,所以如此。」问:「天地之气,当其昏明驳杂之时,则其理亦随而昏明驳杂否?」曰:「理却只恁地,只是气自如此。」又问:「若气如此,理不如此,则是理与气相离矣。」曰:「气虽是理之所生,然既生出则理管他不得,如这理寓于气了,日用间运用都由这个气,只是气强理弱,理管摄他不得。」沈僴问:「或谓性所发时无有不善,虽气禀至恶者亦然,但方发之时气一乘之则有善有不善耳。」僴以为:「人心初发有善有恶,所谓几善恶也。初发之时本善而流入于恶者,此固有之。然亦有气禀昏愚之极而所发皆不善者,如子越椒之类是也。且以中人论之,其所发之不善者固亦多矣,安得谓之无不善邪?」曰:「不当如此説,如此説得不是。此只当以人品贤愚清浊论,有合下发得善底,也有发得不善底,也有发得善而为物欲所夺流入于不善底,极多般様。今有一様人,虽无事在这里坐,他心里也只思量要做不好事,如蛇虺相似,只欲咬人,他有甚麽发得善?」明道説:「水处最好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汚,有流而未远固已渐浊,有流而甚远方有所浊,有浊之多者,浊之少者,只可如此説。」人之性皆善。然而有生下来善底,有生下来便恶底,此是气禀不同。且如天地之运,万端而无穷,其可见者,日月清明,气▯和正之时,人生而禀此气,则为清明浑厚之气,湏做个好人。若是日月昏暗,寒暑反常,皆是天地之戾气,人若禀此气,则为不好底人。何疑人之为学,却是要变化气禀,然极难变化。如孟子道性善,不言气禀,只言人皆可以为尧舜。若勇猛直前,气禀之偏自消,功夫自成,故不言气禀。看来吾性既善,何故不能为圣贤,却是被这气禀害。如气禀偏于刚,则一向刚暴;偏于柔,则一向柔弱之类。人一向推托道气禀不好,不向前又不得;一向不察气禀之害,只昏昏地去又不得。湏知气禀之害,要力去用功,克治裁其胜而归于中,乃可。濓溪云:「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问蔡季通主张气质太过,曰:「形质也是重。且如水之气如何似长江大河有许多洪流?金之气如何似一块鐡恁地硬?形质也是重,被此生壊了,后理终是拗不转来。」又曰:「孟子言人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不知人何故与禽兽异?又言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不知人何故与犬羊异?此两处似欠中间一转语,湏着説是形气不同,故性亦少异始得。恐孟子见得人性同处自是分晓直截,却于这些子未甚察。」又曰:「陈了翁云:『气质之用狭,道学之功大』,与季通説正相反。若论其至,不可只靠一邉。如了翁之説,则何故自古只有许多圣贤?如季通之説,则人皆委之于生质,更不修为。湏是看人工夫多少如何。若工夫未到,则气质之性不得不重;若工夫至,则气质岂得不听命于义理也?湏着如此説方尽。」孔孟言性之异畧,而论之,则夫子杂乎气质而言之,孟子乃专言其性之理也。杂乎气质而言之,故不曰同而曰近,盖以为不能。无善恶之殊,但未至如其所习之远耳。以理而言,则上帝之降衷,人心之秉彛,初岂有二理哉?但此理在人,有难以指言者,故孟子之告公都子,但以其才与情者明之。譬如欲观水之必清,而其源不可到,则亦观诸流之未逺者,而源之必清可知矣。此二义皆圣贤所罕言者,而近世大儒如河南程先生、横渠张先
译所以内在清明,气偏向于外则外在清明。”气禀有所拘束,只通达一条路,情况极其多样。有的在此处浓厚而在彼处薄弱,有的在彼处通达而在此处阻塞。有的人能穷尽天下的利害却不懂义理,有的人精通百工技艺却不解读书,有的人对父母孝顺却对他人刻薄。比如唐明皇友爱诸弟,长枕大被,终身没有改变,然而作为君主却杀害臣子,作为父亲却杀害儿子,作为丈夫却杀害妻子,这就是有所通达有所遮蔽。是他本性中只通达一条路,所以在其他方面都有阻碍,这也是气禀的原因,也是利害蒙蔽了心智。
问:“以尧为父亲却有丹朱,以鲧为父亲却有禹,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又是二气五行交际运行之际,有清浊之气,人恰好逢其界限,所以如此。”
问:“天地之气,当它昏明驳杂的时候,那么理也随着昏明驳杂吗?”回答说:“理却只是那样,只是气自己如此。”
又问:“如果气如此,理不如此,那么就是理与气相分离了。”回答说:“气虽然是理所生,但既然生出之后,理就管不了它,比如这理寓于气中了,日常运用都由这个气,只是气强理弱,理管辖不了它。”
沈僴问:“有人说性所发动时没有不善的,即使是气禀极恶的人也是这样,只是在刚发动的时候气一乘之就有善有不善罢了。”沈僴认为:“人心初发动时有善有恶,这就是所谓的几善恶。初发动的时候本善而流入于恶的,这固然有。但也有气禀昏愚到极点而所发动的都不善的,比如子越椒之类就是这样。况且以中等人来说,他所发动的不善的本来也很多,怎么能说没有不善的呢?”
回答说:“不应当这样说,这样说是错误的。这只应当以人品的贤愚清浊来论,有合下发得善的,也有发得不善的,也有发得善而被物欲所夺流入于不善的,极其多样。现在有一种人,虽然无事坐在这里,他心里也只思量要做不好的事,像蛇虺一样,只想咬人,他有什么发得善的?”
明道说:“水处最好皆水,也有流到海里最终没有污染的,有流得不远就已经逐渐浑浊的,有流得很远才有所浑浊的,有浑浊多的,有浑浊少的,只可以这样说。”
人的本性都是善的。然而有生下来就善的,有生下来就恶的,这是气禀不同。比如天地的气运,万端而无穷,其中可见的,日月清明,气和正的时候,人生而禀受此气,就成为清明浑厚之气,必须做个好人。如果是日月昏暗,寒暑反常,都是天地的戾气,人如果禀受此气,就成为不好的人。
何疑人之为学,却是要变化气禀,然而极难变化。比如孟子说性善,不言气禀,只说人皆可以为尧舜。如果勇猛直前,气禀的偏颇自然消除,功夫自然成就,所以不言气禀。看来我们的本性既然善,为什么不能成为圣贤,却是被这气禀害了。比如气禀偏于刚,就一向刚暴;偏于柔,就一向柔弱之类。人一向推托说气禀不好,不向前又不得;一向不考察气禀的害处,只昏昏地去又不得。必须知道气禀的害处,要努力用功,克制治理裁抑其胜而归于中,才可以。
濂溪说:“性是刚柔善恶中而已,所以圣人立教,使人自己改变其恶,自己达到中而停止。”
问蔡季通主张气质太过,回答说:“形质也是重的。比如水的气怎么像长江大河有许多洪流?金的气怎么像一块铁那样硬?形质也是重的,被此生坏了,后来理终究是拗不转来的。”
又说:“孟子说人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不知道人为什么与禽兽不同?又说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不知道人为什么与犬羊不同?这两处似乎缺少中间一转语,必须说是形气不同,所以性也稍有不同才行。恐怕孟子见得人性相同的地方自是分晓直截,却于这些细微之处没有很仔细考察。”
又说:“陈了翁说:‘气质之用狭,道学之功大’,与季通的说法正相反。如果论其极致,不可只靠一边。比如了翁的说法,那么为什么自古只有这么多圣贤?比如季通的说法,那么人都委之于生质,不再修为了。必须看人的功夫多少如何。如果功夫未到,那么气质之性不得不重;如果功夫到了,那么气质岂得不听命于义理?必须这样说才尽善。”
孔孟言性之异略,而论之,则夫子杂乎气质而言之,孟子乃专门言其性之理也。杂乎气质而言之,所以不说同而说近,大概认为不能无善恶之殊,只是未到如其所习之远耳。以理而言,那么上帝之降衷,人心之秉彝,初岂有二理哉?但此理在人,难以指言,所以孟子之告公都子,只以其才与情者明之。譬如欲观水必清,而其源不可到,那么也观诸流之未远者,而源之必清可知矣。此二义都是圣贤所罕言的,而近世大儒如河南程先生、横渠张先生……
生,尝发明之,其説甚详。问孟子言性与伊川如何?曰:不同。孟子是剔出而言性之本,伊川是兼气质而言,要之不可离也。邵浩问曰:赵书记尝问浩如何是性?浩对以伊川云:孟子言性善,是极本穷原之性;孔子言性相近,是气质之性。赵云:安得有两様?只有中庸説「天命之谓性」,自分明曰:公当初不曾问他。既谓之善,固无两般;才説相近,湏有两様,便自説不得。因问「天命之谓性」,还是极本穷原之性,抑气质之性?曰:是极本穷原之性。天之所以命只是一般,縁气质不同,遂有差殊。孟子分明是于人身上挑出天之所命者説,与人要见得本原皆善。孟子言性只説得本然底,论才亦然。荀、杨、韩诸人虽是论性,其实只説得气。荀子只见得不好人底性,便説做恶;杨子见半善半恶底人,便説善恶混;韩子见天下有许多般人,所以立为三品之説。就三子中,韩子説又较近,他以仁义礼智为性,以喜怒哀乐为情,只是中间过接处少个气字。问气质之説起于何人?曰:此起于张程。某以为极有功于圣门,有补于后学,读之使人深有所感。前此未曾有人説到此,如韩退之《原性》中説三品説得也是,但不曾分明説是气质之性耳。性那里有三品来?孟子説性善,但説得本原处,下靣却不曾説得气质之性,所以亦费分防。诸子説性恶与善恶混,使张程之説早出,则这许多説话自不用纷争。故张程之説立,则诸子之説泯矣。因举横渠「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又举明道云:「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且如只説个仁义礼知是性,世间却有生出来便无状底是如何?只是气禀如此。若不论那气,这道理便不周匝,所以不备;若只论气禀,这个善这个恶,却不论那一原处,只是这个道理又却不明。此自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理防得后,都无人説这道理。程子云:「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生之谓也。」盖天之付与万物者谓之命,物之禀受于天者谓之性。然天命流行,必二气五行交感凝聚,然后能生物也。性命,形而上者也;气则形而下者也。形而上者一理浑然,无有不善;形而下者则纷纭杂糅,善恶有所分矣。故人物既生,则即此所禀以生之气,而天命之性有焉。此程子所以发明告子「生之谓性」之説,而以「性即气,气即性」者言之也。又曰:「生之谓性,是生下来唤做性底,便有气禀夹杂,便不是理底性了。」如椀盛水,后人便以椀为水,水却本清,椀却有净有不净。问:「生之谓性,他这一句且是説禀受处否?」曰:「是。」性即气,气即性,他这且是衮説。性便是理,气便是气,是未分别説。其实理无气亦无所附。又问:「性即气,气即性,此言人生性与气混合者?」曰:「有此气为人,则理具于身,方可谓之性。」又曰:「性者,浑然天理而已。才説性时,则已带气矣。」所谓离了隂阳更无道,此中最宜分别。程子云:「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也。有自防而善,有自防而恶,是气禀有然也。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盖所禀之气所以必有善恶之殊者,亦性之理也。气之流行,性为之主,以其气之或纯或驳而善恶分焉。故非性中本有二物相对也。然气之恶者,其性亦无不善,故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故先生尝云:「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盖天下无性外之物,本皆善,而流于恶耳。又曰:人生气禀理有善恶,此理字不是説实理,犹云理当如此,只作合字看。问:善固性也,固是。若云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则此理本善,因气而鹘突,虽是鹘突然,亦是性也。曰:他原头处都是善,因气偏,这性便偏了,然此处亦是性。如人浑身都是恻隠,而无羞恶;都羞恶,而无恻隠,这个便是恶徳,这个唤做性邪,不是。如墨子之心本是恻隠,孟子推其弊,到得无父处,这个便是恶,亦不可不
译先生曾经阐发过这个观点,他的论述非常详尽。有人问:孟子所说的“性”与伊川先生所说的有什么不同?回答说:不同。孟子是剔除了气质而言,说的是性的本原;伊川先生是兼及气质而言的,总之二者不可分离。邵浩问道:赵书记曾经问我,什么是性?我回答说伊川先生说过:孟子说性善,指的是极本穷原之性;孔子说性相近,指的是气质之性。赵书记说:怎么会有两种不同的性呢?只有《中庸》说“天命之谓性”,这才分明。回答说:你当初没有问他。既然称之为善,本来就没有两样;才说相近,就必须有两样,这就说不通了。于是问:“天命之谓性”,是极本穷原之性,还是气质之性?回答说:是极本穷原之性。天所赋予的只是一样,因为气质不同,于是有了差别。孟子分明是在人身上挑出天所赋予的部分来说,让人明白本原都是善的。孟子论性只说了本然的一面,论才也是如此。荀子、扬雄、韩愈这些人虽然也在论性,其实只说了气。荀子只看到了不好的人的性,就说性是恶的;扬雄看到了半善半恶的人,就说善恶混合;韩愈看到天下有各种各样的人,所以立了三品的学说。在这三人中,韩愈的说法又比较接近,他以仁义礼智为性,以喜怒哀乐为情只是中间过渡的地方少了一个“气”字。问:气质的说法起源于谁?回答说:这起源于张载和程颐。我认为这对圣门极有功劳,对后学很有补益,读起来让人深受感动。在此之前没有人说到这一点,比如韩愈在《原性》中说三品也是对的,但没有明确说是气质之性。性哪里有三品呢?孟子说性善,只说了本原的地方,下面却没有说到气质之性,所以也费了一番辨析。诸子说性恶或善恶混合,如果张载、程颐的说法早出现,那么这些纷争自然就不用了。所以张载、程颐的说法确立,诸子的说法就消亡了。于是举出张载的话:“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把它当作性的。又举出程颢的话:“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白。二者分开就不是了。”比如只说仁义礼智是性,世间却有生下来就不成样子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呢?只是气禀如此。如果不谈那个气,这个道理就不周全,所以不备;如果只谈气禀,这个善那个恶,却不谈那一个本原的地方,只是这个道理又却不明。自从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理会之后,都无人说这个道理。程子说:“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是生之谓也。”大概天所赋予万物的叫做命,物所禀受于天的叫做性。然而天命流行,必须二气五行交感凝聚,然后才能生物。性命,是形而上的;气则是形而下的。形而上的浑然一理,没有不善的;形而下的则纷纭杂糅,善恶有所区分了。所以人物既已生成,就在此所禀受以生的气中,天命之性就存在了。这就是程子阐发告子“生之谓性”的说法,而以“性即气,气即性”来说明的原因。又说:“生之谓性,是生下来叫做性的,便有气禀夹杂,便不是理之性了。”就像碗盛水,后人便以碗为水,水本来清澈,碗却有净有不净。问:“生之谓性,他这一句且是说禀受的地方吗?”回答说:“是。”性即气,气即性,他这是混着说的。性便是理,气便是气,这是未分别说的。其实理无气也无所依附。又问:“性即气,气即性,这是说人生性与气混合的吗?”回答说:“有此气为人,则理具于身,方可称之为性。”又说:“性者,浑然天理而已。才说性时,则已带气矣。”所谓离了阴阳更无道,这里最宜分别。程子说:“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而不是性中原本就有这两物相对而生。有自发而善,有自发而恶,这是气禀如此。善固然是性,然而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因为所禀之气之所以必有善恶之殊,也是性之理。气之流行,性为之主,因其气之或纯或驳而善恶分焉。所以并非性中本有二物相对。然而气之恶者,其性亦无不善,所以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所以先生曾经说:“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大概天下无性外之物,本皆善,而流于罢了。又说:人生气禀理有善恶,此理字不是说实理,犹云理当如此,只作“合”字看。问:善固然是性,固然是。如果说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则此理本善,因气而模糊,虽是模糊,也是性也。回答说:他原头处都是善,因气偏,这就性便偏了,然而此处也是性。如人浑身都是恻隐,而无羞恶;都羞恶,而无恻隐,这个便是恶德,这个叫做性吗,不是。如墨子之心本是恻隐,孟子推其弊,到得无父处,这个就是恶,亦不可不
谓之性也。又问:恶是气禀,如何云亦不可不谓之性?曰:既是气禀恶,便牵引得那性不好,盖性只是搭附在气禀上,既是气禀不好,便和那性壊了。又曰:性本善,而今乃恶,亦是此性为恶所汩,如水为泥沙所混,不成不唤做水。程子云:盖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盖性则性而已矣,何言语之可形容哉?故善言性者,不过即其发见之端而言之,而性之韫因可黙识矣。如孟子之论四端是也。观水之流而必下,则水之性下可知;观性之发而必善,则性之韫善亦可知也。又曰:人生而静以上,即是人物未生时,人物未生时只可谓之理,説性未得,此所谓在天曰命也。才説性时,便已不是性者,言才谓之性,便是人生以后,此理已堕在形气之中,不全是性之本体矣,故曰便已不是性也。此所谓在人曰性也。大抵人有此形气,则是此理始具于形气之中而谓之性,才是説性,便已渉乎有生而兼乎气质,不得为性之本体也。然性之本体亦未尝杂,要人就此上面见得其本体元未尝离,亦未尝杂耳。又曰:性湏是个气质,方説得个性字,若人生而静以上,只説得个天道下性字不得所以,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便是如此。所谓“天命之谓性”者,是就人身中指出这个,是天命之性,不杂气禀者而言尔。若才説性时,则便是夹气禀而言,所以説时便已不是性也。濓溪説“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濓溪説性只是此五者,他又自有説“仁义礼智”底性时,若论气禀之性,则不出此五者。然气禀底性便是那四端底性,非别有一种性也。然所谓刚柔善恶中者,天下之性固不出此五者,然细推之,极多般様,千般万种,不可穷究,但不离此五者尔。问:“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人生而静”是説那初生时,更説向上去,便只是天命了。曰:“所以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只説是诚之源也。至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方是性。”在凡人説性,只是説“继之者善也”,便兼气质了。问:“恐只是兼了情?”曰:“情便兼质了。所以孟子答告子问性,却説‘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説“仁义礼智”却説“恻▯羞恶、恭敬、是非”去,盖性无形影,情却有实事,只得从情上説入去。又曰:“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此“继之者善”指发处而言之也。性之在人,犹水之在山,其清不可得而见也,流出而见其清,然后知其本清也。所以孟子只就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处指以示人,使知性之本善者也。《易》所谓“继之者善”也在性之先,此所引“继之者善”也在性之后,盖《易》以天道之流行者言,此以人性之发见者言。唯天道流行如此,所以人性发见亦如此。若水之就下处,当时只是衮説了,盖水之就下便是喻性之善,如孟子所谓“过颡在山”,虽不是顺水之性,然不谓之水不得,这便是前面“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之説。程子云:“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汚,此何烦人力之为也?有流而未远,固已渐浊;有出而甚远,方有所浊;有浊之多者,有浊。”之少者,清浊虽不同,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也。如此,则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故用力敏勇则疾清,用力缓怠则迟清。及其清也,则却只是元初水也,亦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亦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也。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固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各自出来。此又以水之清浊譬之:水之清者,性之善也;流至海而不汚者,气禀清明,自防而善,圣人性之而全其天者也;流未远而已浊者,气禀偏驳之甚,自防而恶者也;流既远而方浊者,长而见异物而迁焉,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浊有多少,气之昏明纯驳有浅深也。不可以浊者不为水,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然则人虽为气所昏,流于不善,而性未尝不在其中,特谓之性则非其本然,
译这就叫做性。又问:恶是气禀造成的,为什么说也不能不称之为性?回答说:既然是气禀之恶,就会牵引得那性不好,因为性只是依附在气禀之上,既然气禀不好,就会把那性败坏了。又说:性本来是善的,如今却成了恶,也是因为这性被恶所搅乱,就像水被泥沙所混杂,不能说不叫它水。程子说:大概所谓‘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许谈论,才说到性时,便已经不是性了。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孟子说人性善就是这个意思。所谓‘继之者善’,就像水流动而趋向下方一样。性就是性罢了,有什么言语可以形容呢?所以善于谈论性的人,不过就其显现的端倪来说,而性的蕴藏因此可以默然体认了。就像孟子论述四端一样。观察水流必定向下,那么水性向下就可以知道;观察性的显现必定为善,那么性蕴藏的善也可以知道了。又说:人生而静以上,就是人物未出生时,人物未出生时只能称之为理,说性还不可以,这就是所谓‘在天曰命’。才说到性时,便已经不是性,是说才称之为性,便是人生以后,这理已经堕落在形气之中,不全是性的本体了,所以说便已经不是性。这就是所谓‘在人曰性’。大抵人有这形气,那么这理才开始具备于形气之中而称之为性,才说到性,便已经涉及有生而兼带气质,不能算是性的本体。然而性的本体也未尝混杂,要人就这上面看出它的本体原本未曾分离,也未尝混杂。又说:性必须有个气质,才能说得个性字,如果人生而静以上,只说得个天道,下性字不得,所以子贡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便是如此。所谓‘天命之谓性’,是就人身中指出这个,是天命之性,是不夹杂气禀而言的。如果才说到性,那么便是夹杂气禀而言,所以说到时便已经不是性了。濂溪说‘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濂溪说性只是这五种,他又有说‘仁义礼智’的性时,如果论气禀之性,则不出这五种。然而气禀的性便是那四端的性,并非另外有一种性。然而所谓刚柔善恶中,天下的性固然不出这五种,然而仔细推究,极多般样,千般万种,不可穷尽,但不离开这五种罢了。问:‘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人生而静’是说那初生时,再往上说,便只是天命了。回答说:‘所以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只说是诚之源。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方是性。’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便兼带气质了。问:‘恐怕只是兼带了情?’回答说:‘情便兼带质了。所以孟子回答告子问性,却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说‘仁义礼智’却说‘恻隐、羞恶、恭敬、是非’去,因为性无形影,情却有实事,只得从情上说入去。又说:‘所谓‘继之者善也’,就像水流动而趋向下方一样。’这‘继之者善’是指发的地方而言的。性在人身上,就像水在山中,其清不可得而见,流出而见其清,然后知道它本清。所以孟子只就看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处指以示人,使人知道性之本善。《易》所谓‘继之者善’也在性之先,这里所引‘继之者善’也在性之后,因为《易》以天道之流行而言,这里以人性之发见而言。只有天道流行如此,所以人性发见也如此。如水之就下处,当时只是顺说了,因为水之就下便是喻性之善,如孟子所说‘过颡在山’,虽然不是顺水之性,然而不称之为水不得,这便是前面‘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之说。程子说:‘都是水。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污,这何烦人力作为呢?有流而未远,就已经渐渐浑浊;有出而甚远,方才有所浑浊;有浑浊多的,有浑浊少的,清浊虽然不同,然而不可以浑浊的不为水。这样,那么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所以用力敏勇则快清,用力缓怠则迟清。等到清了,那么却只是元初的水,也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也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水之清,就是性善的称谓。本来不是善与恶在性中为两物相对各自出来的。这又以水之清浊来比喻:水之清的,性之善也;流至海而不污的,气禀清明,自防而善,圣人之性而全其天者也;流未远而已浊的,气禀偏驳之甚,自防而恶者;流既远而方浊的,长而见异物而迁焉,失其赤子之心的。浊有多少,气之昏明纯驳有深浅。不可以浊者不为水,恶亦不可不谓之性。然而人虽为气所昏,流于不善,而性未曾不在其中,特称之为性则非其本然,
谓之非性则初不离,是以其如此,故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惟能学以胜气,则知此性浑然初未尝壊,所谓元初水也。虽浊而清者存,固非将清来换浊;既清则本无浊,固非取浊置一隅也。如此,则其本善而已矣。性中岂有两物对立而并行也哉?问:以水喻性,谓天道纯然一理,便是那水本来清;隂阳五行交错杂糅而有昏浊,便是那水被泥汚了。昏浊可以复清者,只因他母子清。曰:然那下愚不移底人,却是那臭秽底水。问:也湏可以澄治?曰:也减得些分数。因言旧时人尝装惠山泉去京师,或时臭了,京师人会洗水,将沙石在笕中上靣倾水,从笕中下去,如此十数畨便渐如故。问:物如此更推不去,却是那臭泥相似?曰:是如此。程子云:此理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循此而脩之,各得其分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盖此理天命也,该始终本末而言也。脩道虽以人事而言,然其所以脩者,莫非天命之本然,非人私智所能为也。然非圣人有不能尽,故以舜明之。问此理,天命也。他这处方提起,以此理説,则是纯指上靣天理而言,不杂气説。曰:固是。又曰:理离气不得,而今讲学用心着力,却是用这气去寻个道理。又问: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至于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一节是言学者去求道,不是外靣添圣人之教人,亦不是强人分外做。曰:此理,天命也。一句亦可见。又曰:程子「生之谓性」一叚,当作三节看。其间有言天命者,有言气质者。「生之谓性」是一节,「水流就下」是一节,「清浊」又是一节。横渠云:「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将此两个「性」字分别,自「生之谓性」以下凡説「性」字者,孰是天地之性,孰是气质之性,则其理自明矣。
译如果说本性并非如此,那么它最初就不会分离,正因为它是这样的,所以人不能不加以澄澈治理的功夫。只有能够通过学问来战胜气质之偏,才能知道这本性浑然一体,最初未曾毁坏,这就是所谓的“元初之水”。虽然浑浊但清的本性依然存在,这固然不是用后来的清去替换原来的浊;既然恢复了清,本来就没有浊,这固然不是把浊取出来放到一边。像这样,那么它的本性就是善的罢了。本性之中怎么会有两种东西对立而并行呢?
问:用水来比喻本性,说天道纯粹只是一个理,就像水本来清澈;阴阳五行交错混杂而有昏浊,就像水被泥土污染了。昏浊可以恢复清澈,只因为它的本源是清澈的。回答说:是的。那么那些下愚不移的人,就像是那臭秽的水。问:难道也可以加以澄澈治理吗?回答说:也能减少一些浑浊的程度。接着说:从前有人曾把惠山泉水装起来运到京师,有时水变臭了,京师的人懂得洗水,把沙石放在竹槽上面,将水从竹槽中倒下去,这样经过十几次过滤,水就渐渐恢复原状。问:如果事物像这样推究不尽,就像是那臭泥一样吗?回答说:是这样的。
程子说:这理是天命,顺从并遵循它便是道,遵循这个道而加以修养,各自得到其本分便是教。从天命到教,我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这就是舜拥有天下而不居功的原因。大概这理是天命,是从始至终、从本到末来说的。修道虽然是从人事来说,然而它所修养的,无非是天命的本来面貌,不是人的私智所能做到的。然而如果不是圣人就不能穷尽,所以用舜来阐明。
问:这理是天命。他在这里才提起,用这理来说,就是纯粹指上面的天理而言,不夹杂气来说。回答说:确实如此。又说:理离不开气,而现在讲学用心着力,却是用这气去寻找一个道理。
又问:水的清澈,就是性善的意思。至于“舜禹拥有天下而不居功”这一节,是说学者去求道,不是在外面增添圣人的教化,也不是强迫人做分外的事。回答说:从“这理是天命”这一句也可以看出来。
又说:程子关于“生之谓性”的那一段话,应当分作三节来看。其中有说天命的,有说气质的。“生之谓性”是一节,“水流就下”是一节,“清浊”又是一节。张载说:“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本源则天地之性就存在了。”将这两个“性”字分别开来,从“生之谓性”以下凡是说到“性”字的,哪个是天地之性,哪个是气质之性,那么其中的道理自然就明白了。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一
性理三
气质之性【命才附】
南轩张氏曰:「原性之理,无有不善,人物所同也。论性之存乎气质,则人禀天地之精,五行之秀,固与禽兽草木异。然就人之中,不无清浊厚薄之不同,而实亦未尝不相近也。」学者湏是变化气质,或偏于刚,或偏于柔,必反之。如禽兽,是其气质之偏,不能反也。人若不知自反,则去本性日以逺矣。若变化得过来,只是本性所有,初未尝増添。故言性者湏分别出气质之性。问:「人之性,其气禀有清浊,何也?」曰:「二气迭运,参差万端,而万物各正性命。夫岂物物而与之哉?气禀之不同也。虽其气禀之不同,而其本莫不善,故人贵于能反也。」太极无不善,故性亦无不善。人欲初无体也。传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直至物至,知知好恶形焉,然后有流而为恶者,非性所本有也。」
或问:「自孟子言性善,而荀卿言性悪,▯雄言善恶混,韩文公言三品。及至横渠、张子分为天地之性、气质之性,然后诸子之说始定。」性善者,天地之性也;余则所谓气质者也。然尝疑之:张子所谓气质之性,形而后有,则天地之性乃未受生以前天理之流行者,故又以为极本穷源之性,又以为万物一源。如此则可以谓之性,而不可以谓之性也。程子又有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之语,又于《好学论》言性之本,而后言「形既生矣」,则疑若天地之性指命而言,命固善矣,于人性果何预乎?勉斋黄氏曰:「程、张之论,非此之谓也。葢自其理而言之,不杂乎气质而为言,则是天地赋与万物之本然者,而寓乎气质之中也。」故其言曰:「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葢谓天地之性未尝离乎气质之中也。其以天地为言,特指其纯粹至善,乃天地赋予之本然也。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其所以有善恶之不同何也?」曰:「气有偏正,则所受之理随而偏正;气有昬明,则所受之理随而昬明。木之气盛,则金之气衰,故仁常多而义常少;金之气盛,则木之气衰,故义常多而仁常少。若此者,气质之性善善恶也。」曰:「既言气质之性有善恶,则不复有天地之性矣。」子思子又有「未发之中」何也?曰:「性固为气质所杂矣,然方其未发也,此心湛然,物欲不生,则气虽偏而理自正,气虽昏而理自明,气虽有赢乏而理则无胜负。及其感物而动,则或气动而理随之,或理动而气挟之。由是至善之理聴命于气,善恶由之而判矣。」此未发之前,天地之性纯粹至善,而子思之所谓中也。《记》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程子曰:「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则理固有寂感,而静则其本也,动则有万变之不同焉。愚尝以是而质之先师矣。答曰:「未发之前,气不用事,所以有善而无恶。」至哉此言也!气有清浊,譬如着些物蔽了,发不出。如柔弱之人见义不为,为义之意却在里面,只是发不出。如灯火使纸罩了,光依旧在里面,只是发不出来,折去了纸便自是光。天地之间只是个阴阳五行,其理则为徤顺五常,贯彻古今,充塞宇宙,舍此之外,别无一物,亦无一物不是此理。以人心言之,未发则无不善,已发则善恶形焉。然原其所以为恶者,亦自此理而发,非是别有个恶与理不相干也。若别有个恶与理不相干,却是有性外之物也。《易》以阴阳分君子小人,周子谓「性者刚柔善恶,君子小人不同,而不出于阴阳;善恶不同,而不出于刚柔。」葢天下未有性外之物也。人性本善,气质之禀,一昏一明,一偏一正,故有善恶之不同。其明而正者则发无不善,昏而偏者则发有善恶。然其所以为恶者,亦自此理而发也。故曰「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然人性本善,若自一条直路而发,则无不善。故孟子不但言性善,虽才与情亦皆只谓之善。及其已发而有善有恶者,气禀不同耳。然其所以为恶者,亦
译《性理大全书》卷三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一
性理三
气质之性【附论命与才】
南轩张氏说:“探究本性的理,没有不善的,这是人与万物所共同的。讨论本性存在于气质之中,那么人禀受了天地的精华、五行的秀气,固然与禽兽草木不同。然而就在人之中,也不无清浊厚薄的不同,但实际上也未曾不相近。”求学的人必须变化气质,或者偏于刚,或者偏于柔,一定要反过来纠正。像禽兽那样,是气质的偏颇,不能反过来纠正。人如果不知道自我反省,那么离本性就一天比一天远了。如果能变化过来,只是本性所固有的,起初未曾增添什么。所以谈论本性的人必须分别出气质之性。问:“人的本性,其气禀有清浊,为什么呢?”回答说:“阴阳二气交替运行,参差万端,而万物各自确定其性命。难道是对万物逐一给予的吗?是气禀的不同。虽然气禀不同,但其根本没有不善的,所以人贵在能够自我反省。”太极无不善,所以本性也无不善。人欲起初没有实体。《礼记·乐记》说:“人生下来处于静止状态,是天赋予的本性;感触外物而心动,是本性的欲望。直到外物到来,智慧产生,好恶形成,然后才有流荡而成为恶的,这不是本性原本就有的。”
有人问:“自从孟子说性善,而荀子说性恶,扬雄说善恶混合,韩愈说性分三品。等到张载、横渠将性分为天地之性、气质之性,然后各位学者的说法才确定下来。”性善,是指天地之性;其余的都是所谓的气质之性。但我曾经对此有疑问:张载所说的气质之性,是形体形成后才有的,那么天地之性就是未受生以前天理的流行,所以又把它称为极本穷源之性,又说是万物同源。像这样可以说它是性,却不可以说它是性。程子又有“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的话,又在《好学论》中先说性的根本,然后说“形体已经生成”,那么似乎天地之性是指天命而言,天命固然善,但对于人性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勉斋黄氏说:“程子、张子的议论,不是这个意思。大概从理的角度来说,不夹杂气质而言,这就是天地赋予万物的本然,而寓于气质之中。”所以说:“善于反省,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这是说天地之性未曾离开气质之中。用天地来言说,特别是指其纯粹至善,是天地赋予的本然。问:“形体形成后才有气质之性,它之所以有善恶的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气有偏正,那么所承受的理随之偏正;气有昏明,那么所承受的理随之昏明。木气旺盛,那么金气就衰弱,所以仁常多而义常少;金气旺盛,那么木气就衰弱,所以义常多而仁常少。像这样的,就是气质之性的善与恶。”问:“既然说气质之性有善恶,那么就没有天地之性了。子思又有‘未发之中’,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本性固然被气质所混杂,然而当其未发动时,此心清澈,物欲不生,那么气虽然偏而理自然正,气虽然昏而理自然明,气虽然有盈缺而理则没有胜负。等到感触外物而心动,那么或者是气动而理随之,或者是理动而气挟持它。由此至善的理听命于气,善恶由此而判定了。”这未发之前,天地之性纯粹至善,就是子思所说的中。《礼记》说:“人生下来处于静止状态,是天赋予的本色。”程子说:“其根本真实而静止,其未发动时五性具备。”那么理固然有寂然不动与感而遂通,静止是其根本,发动则有万变的差异。我曾经以此向先师请教。回答说:“未发之前,气不起作用,所以有善而无恶。”这话真是高妙啊!气有清浊,譬如被些东西遮蔽了,发不出来。像柔弱的人见义不为,为义的意思却在里面,只是发不出来。像灯火被纸罩住了,光依旧在里面,只是发不出来,拿掉纸便自然是光。天地之间只是个阴阳五行,其理就是健顺五常,贯彻古今,充塞宇宙,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也没有一物不是此理。以人心来说,未发动则无不善,已发动则善恶显现。然而推究其成为恶的原因,也是从此理而发出,并不是另外有个恶与理不相干。如果另外有个恶与理不相干,那就是有性外之物了。《易经》以阴阳区分君子小人,周敦颐说:“性是刚柔善恶,君子小人不同,但不超出阴阳;善恶不同,但不超出刚柔。”大概天下没有性外之物。人性本善,气质的禀受,一昏一明,一偏一正,所以有善恶的不同。其明而正的,发动无不善;昏而偏的,发动有善有恶。然而其成为恶的原因,也是从此理而发出的。所以说“恶也不可不说它是性”。然而人性本善,如果从一条直路而发动,那么无不善。所以孟子不但说性善,即使是才与情也都只称为善。等到已发动而有善有恶,那是气禀不同罢了。然而其成为恶的原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