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九
于取名,而惠于求志;薄于徼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燕及▯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
译在取名方面,有利于追求志向;在祈求福报方面淡薄,而在赢得民心方面厚重;在供养自身方面菲薄,而在惠及鳏寡孤独方面安乐;在迎合世俗方面鄙陋,而在与千古圣贤交友方面崇尚。
程子曰:「自再见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又曰:「茂叔防前草不除,问之,云与自家意思一般。」
延平李氏曰:「黄山谷谓周子洒落如光风霁月,此善形容有道者气象。」
朱子曰:「山谷谓周子洒落者,只是形容一个不疑所行、清明高逺之意。若有一毫私吝心,何处更有此等气象耶?只如此,有道者胸怀表里,亦自可见。」先生在当时,人见其政事精絶,则以为宦业过人;见其有山林之志,则以为襟怀洒落,有仙风道气。无有知其学者,惟程太中知之,宜其生两程夫子也。先生博学力行,闻道甚早,遇事刚果,有古人风,为政精宻严恕,务尽道理。先生信古好义,以名节自砥砺,奉己甚约,俸禄尽以周宗族、奉賔友,家无百钱之储,襟怀飘洒,雅有髙趣,尤乐佳山水。遇适意处,或徜徉终日。庐山之麓有溪焉,发源于莲华峯下,洁清绀寒,下合于湓江。先生濯缨而乐之,因寓以濂溪之号。濂溪清和,季通云:「其学精慤深宻。」孔经甫尝祭以文曰:「公年壮盛,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皆倾。」墓碑亦谓其精宻严恕,气象可想矣。周子看得这理熟,纵横妙用,只是这数个字都括尽了。周子从理处看,邵子从数处看,都只是这理。刘砥曰:「毕竟理较精粹。」曰:「从理上看,则用处大,数自是细碎。」问:「周子是从上靣先得?」曰:「也未见得是恁地否。但是周先生天资高,想见下靣工夫也不大,故费力。」今人多疑濂溪出于希夷。郑可学曰:「濂溪书具存,如太极图,希夷如何有此说?」曰:「张忠定公尝云:「公事有隂阳,」此说全与濂溪同。忠定见希夷,盖亦有些来历。但当时诸公知濂溪者,未尝言其有道,曰:「此无足怪,程太中独知之。」曰:「然又问:明道之学后来故别,但其本自濂溪发之,只是此理推广之耳。但不如后来程门授业之多。」曰:「当时既未有人知,无人徃复,只得如此。」秦汉以来,天下之士莫知所以为学,是以天理不明而人欲炽,道学不传而异端起,人挟其私智以驰骛一世。宋兴,有濂溪者作,然后天理明而道学之传复续,盖以阐夫。太极隂阳五行之奥,而天下之为中正仁义者,得以知其所自来。言圣学之有要,而下学者知胜私复礼之可以驯致于上逹。明天下之有本,而言治者知诚心端绪之可以举而措之于天下。其所以上接洙泗千载之统,下啓河洛百世之传者,脉络分明,而防模亦宏逺矣。先生之学,性诸天,诚诸己,而合乎前圣授受之统。又得二程以传之,而其流遂及于天下。非有爵赏之劝,刑辟之威,而天下学士靡然乡之。賛先生像曰:道防千载,圣逺言堙。不有先觉,孰开我人?书不尽言,图不尽意。风月无邉,庭草交翠。
南轩张氏曰:濂溪始学陈希夷,后来自有所见,其学问如此,而举世不知。为南安狱掾日,惟程太中始知之,可见无分毫矜夸,此方是朴实头下工夫底人。自孟子没,圣学失传,历世乆逺,其间儒者非不知尊敬孔孟,而讲习六经,至攷其所得,则不越于诂训文义之间而止矣。于所谓圣人之心,所以本诸天地而措诸天下与来世者,盖鲜克渉其藩,而况睹其大全者哉。惟周先生出乎千载之后,而有得于太极之妙,今其图与书具存,道学有传,实在乎此。自秦汉以来,言治者汩于五伯功利之习,求道者沦于异端空虚之说,故言治者若无预于学,而求道者反不渉于事。孔孟之书仅传,而学者莫得其门而入,生民不克睹乎三代之盛,可胜叹哉。惟濂溪先生崛起于千载之后,独得微防于残编断简之中,推本太极,以及乎隂阳五行之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于是知人之为至灵,而性之为至善,万理有其宗,万事循其则,举而措之,则可见先王之所以为治者,皆非私智之所出,孔孟之意于以复明。先生之学渊源精粹,寔自得于其心,而其妙乃在太极一图,穷二气之所根,极万物之所行,而明主静之为本,以见圣人之所以立人极,而君子之所当修为者,故其所养内充,
译程颐说:“自从再次见到周敦颐后,吟咏风月而归,有‘吾与点也’的意趣。”又说:“周敦颐屋前的草不除去,问他,他说这与自家的意思一样。”
延平李侗说:“黄庭坚说周敦颐洒脱如光风霁月,这是善于形容有道者的气象。”
朱熹说:“黄庭坚说周敦颐洒脱,只是形容一种不怀疑自己所行、清明高远的意趣。如果有一丝一毫私吝之心,哪里还有这样的气象呢?仅凭这一点,有道者胸怀的表里,也就自然可见了。”周敦颐在当时,人们见他政事精妙绝伦,就认为他仕宦业绩过人;见他有心向山林的志向,就认为他襟怀洒脱,有仙风道骨。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做学问,只有程珦知道,难怪他生出了程颢、程颐两位夫子。周敦颐博学且努力践行,很早便听闻大道,遇事刚毅果断,有古人的风范,为政精密严恕,务必穷尽道理。周敦颐信从古义,喜好道义,以名节自我砥砺,对待自己非常节俭,俸禄全部用来周济宗族、款待宾客朋友,家中没有百钱的积蓄,襟怀飘逸洒脱,高雅而有高趣,尤其喜爱美好的山水。遇到称心如意之处,有时整天徘徊流连。庐山脚下有一条溪,发源于莲花峰下,清澈寒冷,向下汇入湓江。周敦颐在此洗涤冠缨并以此为乐,因此自号濂溪。濂溪清和,季通说:“他的学问精诚恳切、深奥严密。”孔经甫曾写文章祭祀他说:“先生正值壮年,面色如玉,声音如金,从容和顺而坚毅,整个府衙的人都为之倾倒。”墓碑也说他精密严恕,气象可以想见。周敦颐对天理看得透彻,纵横妙用,只是这几个字都概括尽了。周敦颐从理的角度去看,邵雍从数的角度去看,都只是这个理。刘砥说:“终究理比较精粹。”朱熹说:“从理上看,则用处大,数自然是细碎的。”有人问:“周敦颐是从上面先得到的吗?”朱熹说:“也未必是这样。只是周先生天资高,想必下面的功夫也不大,所以费力少。”现在人多怀疑濂溪出自陈抟。郑可学说:“濂溪的书都在,如《太极图》,陈抟怎么会有这种说法?”朱熹说:“张忠定公曾说:‘公事有阴阳,’这种说法完全与濂溪相同。张忠定见过陈抟,大概也有些来历。但当时各位公卿知道濂溪的,未曾说他有道,说:‘这没什么奇怪的,只有程珦知道。’”又说:“然而又问:程颢的学问后来确实不同,但其根本是从濂溪发端的,只是把这个理推广开来罢了。只是不如后来程门授业的人多。”朱熹说:“当时既然没有人知道,无人交流,只能这样。”秦汉以来,天下的士人不知道如何为学,因此天理不明而人欲炽盛,道学不传而异端兴起,人们凭借私智在一世中驰骋。宋朝兴起,有濂溪先生出现,然后天理明而道学的传承得以恢复,大概是因为阐明了太极、阴阳、五行的奥妙,而天下奉行中正仁义的人,得以知道其来源。说明圣学有要领,而下学的人知道战胜私欲、恢复礼制可以循序渐进地达到上达的境界。阐明天下有根本,而谈论治国的人知道诚心端正头绪可以推行并施行于天下。他之所以能上接洙泗千载的道统,下启河洛百世的传承,脉络分明,而规模也宏大深远了。先生的学问,性源于天,诚源于己,而合乎前代圣人传授的道统。又得到二程来传承,而其影响于是遍及天下。没有爵位赏赐的劝诱,刑罚的威慑,而天下的学士都顺从地归向他。赞颂先生画像说:道统中断千载,圣人远去言论淹没。没有先觉者,谁开启我们?言语不能尽意,图画不能尽意。风月无边,庭院草色交翠。
南轩张栻说:濂溪起初学习陈抟,后来自己有所见解,他的学问如此,而举世不知。担任南安狱掾时,只有程珦开始知道他,可见他没有丝毫矜夸,这才是朴实头下工夫的人。自孟子去世,圣学失传,经历世代久远,其间儒者不是不知道尊敬孔孟,讲习六经,至于考察他们的所得,则不超过训诂文义之间而止步了。对于所谓圣人之心,所以本于天地而施于天下与后世者,大概很少能涉足其藩篱,何况看到其大全呢?只有周先生出现在千载之后,而有所得于太极的妙理,现在他的图与书都在,道学有传承,实在在于此。自秦汉以来,谈论治国的人沉溺于五霸功利的习气,求道的人沦于异端空虚的说法,所以谈论治国的人仿佛与学问无关,而求道的人反而不涉世事。孔孟的书仅存,而学者找不到入门的途径,百姓不能看到三代的盛世,可叹啊。只有濂溪先生崛起于千载之后,独自在残编断简中获得微妙的道理,推究太极的根本,以及阴阳五行的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于是知道人是至灵的,而性是至善的,万理有其宗主,万事遵循其法则,举而措之,则可见先王之所以治国的,都不是私智所出,孔孟的意旨因此重新明了。先生的学问渊源精粹,实在自得于心,而其妙处在于太极一图,穷究二气的根源,极尽万物的运行,而阐明主静为根本,以显示圣人之所以确立人极,而君子所应当修养的,所以他内在修养充足,
闇然而日章,虽不得大施于时,而莅官所至,如春风和气,随时发见,被饰万物,百世之下,闻其风者,犹将咨嗟兴起之不暇。去古益逺,儒学陵夷,先生起于逺方,乃超然有所自得于其心,本乎易之太极,中庸之诚,以极乎天地万物之变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学顔子之学,推之于治,先王之礼乐刑政可举而行,如指诸掌,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从而得其说,推明究极之广大精微,殆无余蕴,学可以至于圣,治不可以不本于学,而道徳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实而诐滛邪遁之说,皆无以自隠其形,可谓盛矣。然则先生发端之功,顾不大哉?
译光明而日益彰显,虽然不能在当世大有施展,但任职所到之处,如同春风和煦之气,随时随地显现,滋润修饰万物,百世之后,听到他风范的人,还将赞叹感奋而忙不过来。距离古代越来越远,儒学衰微,先生崛起于远方,却在内心超然有所自得,以《易》的太极、《中庸》的诚为根本,穷尽天地万物的变化,他教导人们立志如伊尹,求学如颜回,推广到治理上,先王的礼乐刑政可以举而行之,如同指掌般清楚,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跟随他获得其学说,推究阐明其广大精微,几乎毫无遗漏,学问可以至于圣境,治理不能不本于学问,而道德性命最初不外乎日常实用的实在,那些偏颇、邪僻、荒谬、遁辞的说法,都无法隐藏其形迹,可以说是盛况了。那么先生开创发端的功绩,难道不伟大吗?
北山陈氏曰:「昔夫子之道,其精微在易,而所以语门人者,皆日用常道,未尝及易也。夫子殁,门人各以所闻传道于四方者,其流或少差,独曽子、子思之传得其正。子思复以其学授孟轲氏。斯时也,百氏之说昌矣。孟轲氏殁,又旷千载而泯不传。濂溪周子出,始发明孔子易道之蕴,提其要以授哲人。旣又手为图,笔为书,然后孔氏之传复续。凢今之学,知有孔氏大易之蕴,《大学》、《中庸》七篇之防归者,皆自先生发之。先生之功在后学,深长且逺者,以此也。」
鹤山魏氏曰:周子奋自南服,超然独得,以上承孔孟氏垂絶之绪;河南二程子神交心契,相与疏瀹阐明,而圣道复着。曰诚,曰仁,曰太极,曰性命,曰隂阳,曰▯神,曰义利,纲条彪列,分限晓然,学者始有所凖的。于是知身之贵,果可以位天地,育万物,果可以为尧舜,爲周公,仲尼;而其求端用力,又不出乎暗室屋漏之隠,躬行日用之近,亦非若异端之虚寂,百氏之支离也。濂溪夺乎百世之下,始探造化之至赜,建图著书。
阐发幽秘,即斯人日用常行之际,示学者穷理尽性之归,使诵其遗言者,始得以晓然于洙泗之正传,而知世之所谓学者,非滞于俗师,则沦于异端,盖有不足学者,于是二程亲得其传,而圣学益以大振,虽三人于时皆不及大用,而嗣徃圣,开来哲,发天理,正人心,使孔孟絶学独盛于宋朝,而超出乎百代,功用所关,诚为不小。
臧氏格曰:「先生所得之奥,不俟师传,匪由知索。神交心契,固已得其本流。不然,嗜溪流之绀寒,爱庭草之交翠,体夫子之无言,穷顔渊之所以乐。是果何味,而独嚅哜之耶?故能发前圣之所未发,觉斯人之所未觉。使高逺者不堕于荒忽,循守者不沦于滞固。私意小智,何所容其巧诡?经僻说,何所肆其诬?功用岂不伟哉!」
程子【名颢字伯淳号明道】
伊川序先生行实曰:「先生资禀旣异,而充养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寛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诚贯于金石,孝弟通于神明。视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阳之温;听其言,其入人也,如时▯之润。胸怀洞然,彻视无间。测其蕴,则浩乎若沧溟之无际;极其徳,羙言盖不足以形容。其行已内主于敬,而行之以恕,见善若出诸己,不欲弗施于人。居广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动有常。自十五六时,闻汝南周茂叔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防十年,反求诸六经而后得之。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知尽性至命必本于孝悌,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辨异端似是之非,开百代未明之惑。秦汉而下,未有臻斯理也。谓孟子没而圣学不传,以兴起斯文为己任。其言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乗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徧,实则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邪诞妖异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汚浊。虽髙才明智,胶于见闻,醉生夣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蓁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先生进将觉斯人,退将明之书,不幸早世,皆未及也。其言平易易知,贤愚皆获其益,如群饮于河,各充其量。其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其接物,辨而不间,感而能通。教人而人易从,怒人而人不怨。贤愚善恶,咸得其心。狡伪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闻风者诚服,觌徳者心醉。」
蓝田吕氏曰:「先生负特立之才,知大学之要,博闻强记,躬行力究,察伦明物,极其所止,涣然心释,洞见道体。其造于约也,虽事变之感不一,应之以是心而无穷;虽天下之理至众,知反之吾身而自足。其致于一也,异端并立而不能移,圣人复起而不与易。其养之成也,和气充浃,见于声容,然望之崇深,不敢慢也。
译北山陈氏说:“从前孔子的道,其精微之处在于《周易》,但他对弟子们所说的,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常道,未曾涉及《周易》。孔子去世后,弟子们各自凭借所听到的道向四方传授,其中有的流派稍微偏离了正道,只有曾子、子思的传授得到了正统。子思又将他的学问传授给孟子。这个时候,百家学说兴盛。孟子去世后,又空了一千年而断绝失传。濂溪周子出现,才开始阐发孔子《周易》之道的内涵,提取其要点传授给哲人。接着又亲手绘制图表,著书立说,然后孔氏的传承才再次延续。凡是当今的学者,知道孔子《大易》的内涵,《大学》、《中庸》七篇的宗旨归宿的,都是从先生这里发端的。先生对后学的功劳,深远长久,就是因此。”
鹤山魏氏说:周子奋发于南方,超然独立有所得,向上承接孔子、孟子垂绝的学术脉络;河南二程子与他精神契合,共同疏通阐明,于是圣人的道再次显著。所谓诚、仁、太极、性命、阴阳、鬼神、义利,纲目条理鲜明排列,界限分明,学者才开始有准则。于是知道身体的尊贵,确实可以配位天地,养育万物,确实可以成为尧舜、周公、仲尼;而他们求取开端、用力的地方,又不超出暗室屋漏中的隐微之处,亲身实践日常生活的近处,也不是像异端那样虚无寂灭,百家那样支离破碎。濂溪在百世之下,开始探究造化的极致奥秘,建立图表著书立说。阐发幽深隐秘的道理,就在世人日常行为之际,指示学者穷究事理、尽性达命的归宿,使诵读他遗言的人,开始清楚地了解洙泗的正统传承,并知道世上所谓的学者,不是滞留在俗儒那里,就是沉沦于异端,大概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了。于是二程亲自得到他的传授,圣学更加大振。虽然三人在当时都没有得到大的任用,但继承往圣,开启来哲,发扬天理,端正人心,使孔孟绝学独盛于宋朝,而超出百代,其功用所关联的,确实不小。
臧氏格说:“先生所获得的深奥道理,不等待老师传授,也不是通过知识探求得来的。精神契合,本来就已经得到了本源。不然的话,喜爱溪流的深寒,喜爱庭草的翠绿,体悟孔子的无言,穷究颜回之所以快乐的原因。这究竟有什么味道,而独自咀嚼品味呢?所以能阐发前圣所未阐发的,觉悟世人所未觉悟的。使高远的人不堕入荒诞恍惚,循守的人不沉沦于滞涩固执。私意小智,哪里容得下它们的巧诈诡辩?邪僻的学说,哪里能肆意它们的诬妄?功用难道不伟大吗!”
程子【名颢字伯淳号明道】
伊川为先生行状作序说:“先生资质禀赋既已不同寻常,而且修养有道,纯粹如同精金,温润如同良玉,宽厚而有节制,温和而不随波逐流,忠诚贯穿金石,孝悌通达神明。看他的神色,他待人接物,如同春阳的温暖;听他的言语,它深入人心,如同及时雨的滋润。胸怀洞彻,透彻观察没有间隙。推测他的蕴藏,则浩大如同沧海没有边际;极言他的德行,美好的言语不足以形容。他的行为内在以敬为主,而实行恕道,见到善行就像出于自己,不愿意施加于别人的事就不施加于人。居住在广居而行大道,说话有内容而行动有常规。从十五六岁时,听到汝南周茂叔论道,于是厌恶科举事业,慷慨地有了求道的志向。不知道要领,泛览诸家,出入于老庄佛释几十年,反过来从六经中寻求然后才得到。通晓万物,明察人伦,知道尽性至命必须以孝悌为本,穷神知化必须通于礼乐,辨别异端似是而非的错误,开启百代未明的疑惑。秦汉以来,没有达到这种道理的。他说孟子去世后圣学不传,以振兴斯文为己任。他说:‘道之所以不明,是异端害了它。以前的危害浅近而容易知道,现在的危害深重而难以辨别。以前的迷惑人趁着人的迷暗,现在的迷惑人趁着人的高明。自称为穷神知化,却不足以开物成务。言论看似无所不包,实际上却背离伦理。穷深极微却不可进入尧舜之道。天下的学问,不是浅陋固执,就必然落入此中。’自从道不明以来,邪诞妖异的说法竞相兴起,蒙蔽百姓的耳目,使天下沉溺于污浊。虽然高才明智,胶着于见闻,醉生梦死,自己不觉悟。这些都是正路的荒芜,圣门的阻塞,开辟之后才可以入道。先生进则觉悟世人,退则阐明于书,不幸早逝,都来不及了。他的言论平易易知,贤愚都获得益处,如同群饮于河,各自充满其量。他教导人,从致知到知止,从诚意到平天下,从洒扫应对到穷理尽性,循序渐进。他待人接物,明辨而不疏远,感应而能通达。教导人而人容易听从,责怒人而人不怨恨。贤愚善恶,都得到他的心。狡诈虚伪的人献出诚心,暴戾傲慢的人致送恭敬。闻风的人诚心信服,见德的人心醉神迷。”
蓝田吕氏说:“先生负有特立独行的才能,知道大学的要领,博闻强记,亲身实践努力探究,明察人伦通晓万物,达到极致,豁然心开,洞见道体。他达到简约的境界,虽然事变感应不一,用这个心应对而无穷尽;虽然天下的道理极多,知道反求自身而自足。他达到专一,异端并立而不能动摇,圣人复起也不能改变。他修养的成就,和气充满洋溢,表现在声音容貌上,然而望之崇高深远,不敢轻慢。”
遇事优为,从容不迫,然诚心恳恻,弗之措也。其自任之重也,宁学圣人而未至,不欲以一善成名;宁以一物不被泽为己病,不欲以一时之利为己功。其自信之防也,吾志可行,不茍洁其去就;吾义所安,小官有所不屑也。」
译遇到事情从容办理,不急不躁,然而内心真诚恳切,绝不置之不理。他自我期许之重,宁愿学习圣人却未能达到,也不愿凭借一件善行来成名;宁愿因为有一件事物未蒙恩泽而视为自己的过错,也不愿将一时的利益当作自己的功劳。他自我约束之严,只要我的志向可以施行,就不苟且地洁身引退;只要我的道义感到心安,即使是小官职也有所不屑。
广平游氏曰:「时有同明道先生在防列者,志未必同,然心慕其为人。尝语人曰:『他人之贤者,犹可得而议也;乃若伯淳,则如羙玉然,反覆视之,表里洞彻,莫见疵瑕。』」
或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如伯淳。」莫将做天下一人看。▯山杨氏曰:「固是。」
上蔡谢氏曰:「先生坐如泥塑人,接人则浑是一团和气。学者湏是胸怀摆脱得,开始得有见。先生在鄠县。」
作簿时诗云:「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栁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看他胸怀直是好,与曾防底事一般。」又诗云:「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牎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滛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明道门摆脱得开,为他所过者化。
华阳范氏曰:「先生以独智自得,去圣人千有余嵗,发其关键,直覩堂奥。一天地之理,尽事物之变故。其貎肃而气和,志定而言厉,望之可畏,即之可亲。叩之者无穷,从容以应之,其出愈新。真学者之师也。」
河间刘氏曰:「先生徳性充完,粹和之气盎于靣背,乐易多恕,终日怡恱,未尝见其忿厉之容。」
河南朱氏曰:「先生之学,以诚为本。仰观乎天,清明穹窿,日月之运行,隂阳之变化,所以然者,诚而已。俯察乎地,广博持载,山川之融结,草木之蕃殖,所以然者,诚而已。人居天地之中,防合无间,纯亦不已者,其在兹乎?先生得圣人之诚者也。才周万物而不自以为髙,学济三才而不自以为足,行贯神明而不自以为异,识照古今而不自以为得。至于六经之奥义,百家之异说,研穷搜抉,判然胸中。天下之事,虽万变交于前,而烛之不失毫厘,权之不失轻重。凡贫贱富贵死生,皆不足以动其心。非所得之深,所养之厚,能至是欤?盖其所知,上极尧舜三代帝王之治,其所以包涵博大,悠逺纎悉,上下与天地同流。下至行师用兵,战阵之法,皆造其极。外之夷狄情状,山川道路之险易,边鄙防戍厈堠控带之要,靡不究知。其吏事操决,文法簿书,又皆精宻详练,而所有不试其万一。」
河间邢氏曰:「先生徳性絶人,外和内刚,眉目清峻,语声铿然。恕早从先生之弟学,初见先生于磁州。其气貎清明夷粹,其接人和以有容,其断义刚而不犯,其思索妙造精义。其言近而测之益逺。恕盖始怳然自失,而知天下有成徳君子,所谓完人者,若先生是已。」
武夷胡氏曰:「圣人志在天下国家,与常人志在功名,全别。孟子传圣人之道,故曰:『予岂若是小丈夫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悻悻然见于其靣,去则穷日之力,且看圣人气象,则别。明道却是如此。元豊中有诏起吕申公、司马温公,温公不起。明道作诗送申公,又诗寄温公,其意直是眷眷在天下国家。虽然如此,于去就又却分明不放过一歩。」
范阳张氏曰:「明道书牎前有草茂覆砌,或劝之芟。明道曰:『不可,欲常见造物生意。』又置盆池,畜小鱼数尾,时时观之。或问其故,曰:『欲观万物自得意。草之与鱼,人所共见,惟明道见草则知生意,见鱼则知自得意。此岂流俗之见,可同日而语!』」
陈恬賛曰:「贤哉先生!始于孝弟,孝防于亲,弟友其弟,推以治人。不为而化,民靡有争。揖譲于野,移之事君。谠言忠谟,奸邪之言,感动欷歔。举以教人,粹然王道。天下英材,躬服允蹈,本以正身,惟徳温温,如冬之日,如夏之云。终其黙识,洞畅今古,钩深穷微,该世之务。贤哉先生!超然絶伦,大用甚迩,胡夺之年?先生之道,不在其弟。方其初起,天下咸喜;今其西矣,天下懐矣。谁为有力,进之君矣?俾行其道,觉斯民矣。」
朱子曰:「明道说话浑沦煞髙,学者难看。明道说底话恁地动弹流转。」賛先生像曰:「▯休山立,玉色金声,元气之防,浑然天成。瑞日祥云,和风甘▯,龙徳正中,厥施斯普。」
程子【名頥字正叔号伊川】
司马光、吕公着尝言于
译广平游氏说:“当时有与明道先生同在防列的人,志向未必相同,但心里仰慕他的为人。曾经对人说:‘别人的贤德,还可以议论;至于伯淳,则像美玉一样,反复审视,表里通透,看不到丝毫瑕疵。’”
有人说:“内心安于仁德的人,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就是像伯淳这样的人。”不要把他看作天下一人。〇山杨氏说:“确实如此。”
上蔡谢氏说:“先生坐着像泥塑的人,接待别人则全是和气的样子。求学的人必须胸怀摆脱得开,才开始有见解。先生在鄠县。”
任县尉时写的诗说:“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闲学少年。看他胸怀真是好,与曾点的事一般。”又有一首诗说:“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雨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明道门摆脱得开,因为他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教化。
华阳范氏说:“先生凭借独智自得,距离圣人一千多年,开启了关键,直接看到堂奥。统一天地的道理,穷尽事物的变故。他的容貌严肃而气息和顺,志向坚定而言语严厉,远看令人敬畏,接近则使人亲近。向他请教的人无穷无尽,他从容应对,他的回答越来越新颖。真是求学者的老师。”
河间刘氏说:“先生德性充实完美,纯粹和顺的气息洋溢在面容和背部,快乐平易多宽恕,整天愉悦,从未见过他愤怒严厉的样子。”
河南朱氏说:“先生的学问,以诚为本。仰观天,清明穹窿,日月运行,阴阳变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诚罢了。俯察地,广博承载,山川融结,草木繁茂,之所以如此,不过是诚罢了。人处于天地之间,融合无间,纯粹不息,大概就在这里吧?先生得到了圣人的诚。才能周遍万物而不自以为高,学问济助三才而不自以为足,行为贯通神明而不自以为异,见识照察古今而不自以为得。至于六经的深奥义理,百家的不同学说,研究穷究,在胸中分明判断。天下的事,虽然万变交于前,而烛照它不失毫厘,权衡它不失轻重。凡是贫贱富贵死生,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如果不是所得之深,所养之厚,能达到这样吗?大概他所知道的,上极尧舜三代帝王的治理,其所以包涵博大,悠远细微,上下与天地同流。下至行军用兵,战阵的方法,都达到极致。外至夷狄的情况,山川道路的险易,边境防守的要害,无不彻底了解。他的政务操持决断,文法簿书,又都精密详练,而所有能力没有发挥其万一。”
河间邢氏说:“先生德性超越常人,外表和顺内里刚强,眉目清峻,语声铿锵。恕早年跟随先生的弟弟学习,初次在磁州见到先生。他的气貌清明纯粹,接待别人和顺而有包容,判断义理刚强而不冒犯,思索精妙造极。他的话看似浅近而探究它则更加深远。恕起初恍然自失,才知道天下有成德的君子,所谓完人,像先生这样的人。”
武夷胡氏说:“圣人志在天下国家,与常人志在功名,完全不同。孟子传承圣人之道,所以说:‘我难道是这样的小丈夫吗?’向君主进谏而不被接受,就愤愤不平表现在脸上,离开则穷尽日之力,且看圣人的气象,则不同。明道却是这样。元丰年间有诏起用吕申公、司马温公,温公不起用。明道作诗送申公,又作诗寄温公,他的心意真是眷眷在天下国家。虽然如此,在去留上却分明不放过一步。”
范阳张氏说:“明道书窗前有草茂盛覆盖台阶,有人劝他铲除。明道说:‘不可,想要常见造物生意。’又放置盆池,养几条小鱼,时时观看。有人问其原因,说:‘想要观看万物自得意。草与鱼,人们共同看见,只有明道见草则知生意,见鱼则知自得意的。这难道是流俗之见,可以同日而语!’”
陈恬赞说:“贤德的先生!始于孝悌,孝亲,悌友其弟,推以治人。不为而化,民众没有争斗。揖让于野,移之事君。正直之言忠谋,奸邪之言,感动欷歔。举以教育人,纯粹王道。天下英才,亲身服从允蹈,本以正身,只有德温温,如冬之日,如夏之云。终于默识,洞畅今古,钩深穷微,涵盖世务。贤德的先生!超然绝伦,大用甚近,为何夺其年?先生的道,不在其弟。当初兴起,天下都欢喜;现在他西去了,天下怀念。谁为有力,进之君矣?使行其道,觉斯民矣。”
朱子说:“明道说话浑沦煞高,学者难看。明道说底话恁地动荡流转。”赞先生像说:“〇休山立,玉色金声,元气之和,浑然天成。瑞日祥云,和风甘〇,龙之德正中,厥施斯普。”
程子【名颐字正叔号伊川】
司马光、吕公着尝言于
朝曰:「程頥之为人,言必忠信,动遵礼义,实儒者之髙蹈,圣世之逸民。」又曰:「頥道徳纯备,学问渊博,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制礼作乐之具,实天民之先觉,圣代之真儒也。」公着又言曰:「程頥年三十四,有特力之操,出群之姿,洞明经术,通古今治乱之要,实有经世济物之才,非同拘士、曲儒,徒有偏长。使在朝廷,必为国器。」
译朝说:“程颐的为人,说话必定忠诚守信,行动遵循礼义,实在是儒者中的高洁之士,太平盛世中的隐逸高人。”又说:“程颐道德纯正完备,学问渊博深厚,具有治理天下的才能,具备制定礼乐的条件,实在是上天百姓中的先知先觉者,圣明时代的真正儒者。”公着又说:“程颐三十四岁,有非凡的操守,出众的姿质,透彻明白经学义理,通晓古今治乱的关键,确实有治理世事、救济万物的才能,不同于那些拘泥固执的士人、迂腐狭隘的儒生,仅仅拥有片面的长处。如果他在朝廷任职,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王岩叟尝言于朝曰:「程頥学极圣人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纯粹,与其兄颢俱以徳名显于时。」又曰:「頥抱道养徳之日乆,而濳神积累之功深,静而阅天下之义理者多,必有嘉言以新圣听。」
明道尝曰:「异日能尊师道,是吾弟。若接引后学,随人才而成就之,则不敢譲。」
或谓自秦汉以下,卓乎天下之习,不能蔽也,程正叔而已。观正叔所言,未尝务脱流俗,只是一个是底道理,自然不堕流俗中。龟山杨氏曰:「然观其论妇人不再适人,以谓宁饿死,若不是见得道理分明,如何敢说这様话。」
邵氏【伯温】曰:「先生尝渡汉中,中流船防覆,舟中人皆惧,先生独正襟安坐如常,问之曰:『心存诚敬尔。』」
河南朱氏曰:「伊川先生以言乎道,则贯彻三才,而无一毫之为间;以言乎徳则并包众美,而无一善之或遗;以言乎学,则博通古今,而无一物之不知;以言乎才,则开物成务,而无一理之不緫。」
胡安国言于朝曰:「程頥脩身行法,防矩凖绳,独出诸儒之表。虽崇宁间曲加防禁,学者私相传习。其后门人稍稍进用,传者浸广,士大夫争相淬励。而其间志利禄者,托其说以自售,分党相排,众论汹汹,深诮其徒。而乃上及于頥,窃以为过矣。夫圣人之道,所以垂训万世,无非中庸。然中庸之义不明,乆矣。自頥兄弟始发明之,然后其义可思而得也。不然,则或谓高明所以处已,中庸所以应事接物,本末上下,析为二途,而其义不明矣。士学宜师孔孟,此其至论也。然孔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頥兄弟始发明之,而后其道可学而至也。不然,则或以六经语孟之书,资口耳取世资以干禄,愈不得其门而入矣。今欲使学者蹈中庸,师孔孟,而禁使不得从頥之学,是入室而不由户也,不亦误乎?」
范阳张氏曰:「伊川之学,自践履中入,故能深识圣贤气象。如曰:『孔子,元气也;顔子,景星庆云也;孟子,有泰山岩岩气象。』自非以心体之,安能别白如此!」
朱子曰:「先生游太学时,胡翼之方主教导,尝以顔子所好何学论试诸生,得先生所试,大惊,即延见,处以学职。吕希哲与先生邻斋,首以师礼事焉。旣而四方之士从游者日益众。」先生年十八,上书阙下,劝仁宗以王道为心,生灵为念,黜世俗之论,期非常之功。问前辈多言伊川似孟子,曰:「不然。伊川谨严,虽大故以天下自任,其实不似孟子。」问程先生当初进说,只以圣人之说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不狃滞于近防,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曰:「也不得不恁地说。如今说与学者也,只得教他依圣人言语恁地做去,待他就里面做工夫,有见处便自知得圣人底是确然恁地。」有咎伊川著书不以示门人者,再三诵之,先生不以为然也。因坐复叹曰:「公恨伊川著书不以示人,某独恨当时提撕也不紧。故当时门人弟子布在海内,炳如日星,自今观之,皆不满人意。只今易传一书散满天下,家置而人有之,且道谁曾看得他个?果有得其意者否?果曽有行得他个否?」问伊川临终时,或曰:「平生学底正要今日用。」伊川开目曰:「说要用便不是。」此是如何?曰:「说要用便是两心。」书伊川帖曰:「近世学者阅理不精,正坐读书太草草耳。况春秋大义数十炳若日星,固已见于传序,而所谓不容遗忘者,又非先生决不能道也。夫三纲五常,大伦大法,有识以上即能言之,而临小利害輙以失其所守,正以学不足以全其本心之正,是以无所根着而忘之耳。旣有以自信其不容遗忘,又不觉因事而形于笔札之间,非先生之徳盛仁熟,左右逢原,能及是耶?」賛先生像曰:「防圆矩方,绳直凖平,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布帛之文,菽粟之味。知徳者希,孰识其贵?」
张子曰:「昔尝谓伯淳优于正叔,今见之果然。其救世之志甚诚切,亦于今日天下之事尽记得熟【以下緫论二程】学者不可谓少年自缓,便是四十五、十二程从十四嵗时便锐然欲学圣人,今尽及四
译王岩叟曾在朝廷上说道:“程颐的学问穷尽了圣人的精微之处,行为保全了君子的纯粹品质,他与兄长程颢都凭借德行名声在当时显赫。”又说:“程颐怀抱大道、涵养德行的日子长久,潜神静思、积累功夫很深,安静地体察天下的义理很多,必定有美好的言论来刷新圣上的听闻。”
程颢曾说:“将来能尊崇师道的是我弟弟。至于接引后学,根据人才的资质来成就他们,那我就不敢推让了。”
有人称,自从秦汉以来,卓然超群于天下习俗而不被其蒙蔽的,只有程颐一人。看程颐所说的话,不曾刻意脱离流俗,只是因为有一个正确的道理,自然就不堕入流俗之中。杨时(龟山先生)说:“然而看他论述妇女不再嫁人,认为宁可饿死也不改嫁,如果不是对道理看得分明,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邵伯温说:“先生曾经渡过汉水,船在江心触礁将翻,船上的人都害怕,只有先生端正衣襟安稳地坐着像平常一样,问他原因,他说:‘心中存有诚敬罢了。’”
河南朱氏说:“伊川先生论说道,则贯通天、地、人三才,而没有丝毫的间隔;论说德行,则包容众美,而没有一种善德被遗漏;论说学问,则博通古今,而没有一样事物不知道;论说才能,则开物成务,而没有一条义理不统摄。”
胡安国在朝廷上说道:“程颐修身践行法度,合乎规矩准绳,独自超出众儒之上。虽然在崇宁年间被严加禁止,但学者私下相传习。后来他的门人渐渐得到任用,传播的人逐渐增多,士大夫争相磨砺激励。而其中那些追求利禄的人,借他的学说来推销自己,分党互相排斥,舆论喧腾,严厉讥讽他的门徒。甚至牵连到程颐,我私下认为这是过分的。圣人的大道,用来垂训万世,无非是中庸。然而中庸的意义不明确,已经很久了。自从程颐兄弟开始阐发它,然后它的意义才可以思考而获得。不然的话,就会有人认为高明是用来处己的,中庸是用来应事接物的,本末上下,分析为两条途径,而它的意义就不明确了。士人学习应该以孔孟为师,这是极正确的言论。然而孔孟的大道不传已经很久了,自从程颐兄弟开始阐发它,然后它的大道才可以学习而达到。不然的话,就会有人把六经和《论语》《孟子》的书,当作口耳之学来获取世俗资财以谋求官禄,更加找不到入门的途径了。现在想要让学者践行中庸,以孔孟为师,却禁止他们不能跟随程颐的学问,这是进入房间却不从门走,不也是错误吗?”
范阳张氏说:“伊川的学问,从实践履行中进入,所以能深刻认识圣贤的气象。比如他说:‘孔子,是元气;颜回,是景星庆云;孟子,有泰山高峻的气象。’如果不是用心体察,怎么能辨别得如此清楚!”
朱熹说:“先生游历太学时,胡翼之正主持教导,曾经用‘颜回所喜好的是什么学问’来测试诸生,得到先生的答卷,大为惊讶,立即召见,让他担任学职。吕希哲与先生住在相邻的斋舍,首先以师礼侍奉他。不久,四方跟随他学习的士人日益增多。”先生十八岁时,向朝廷上书,劝仁宗以王道为心念,以百姓为挂念,摒弃世俗的言论,期望建立非凡的功业。有人问前辈多称伊川像孟子,先生说:“不是这样。伊川谨慎严正,虽然大事以天下为己任,其实不像孟子。”有人问程先生当初进言,只认为圣人的话可以必定相信,先王的大道可以必定实行,不固守于近利,不迁就迷惑于众口,必定期望使天下达到三代的盛世,为什么呢?先生说:“也不得不这样说。如今对学者说,也只能教他们依照圣人的言语那样去做,等待他们在其中下功夫,有见解时便自然知道圣人的话确实是那样的。”有人指责伊川著书不展示给门人看,再三诵读此话,先生不以为然。于是坐着又感叹说:“您恨伊川著书不展示给人看,我唯独恨当时提撕督促也不紧。所以当时门人弟子遍布海内,光辉如日星,从今看来,都不符合人的心意。如今《易传》一书散满天下,每家每户都有,且说谁曾真正看懂它?真的有得其意的人吗?真的有实行它的人吗?”有人问伊川临终时,有人说:“平生所学的正是今天要用。”伊川睁开眼睛说:“说要用便不是。”这是什么意思?先生说:“说要用就是有了两心。”书写伊川的信帖说:“近世学者阅览义理不精,正是由于读书太草率罢了。况且《春秋》大义数十条如日星般明亮,本来已见于传序,而所谓不容遗忘的,又不是先生决不能说的。三纲五常,大伦大法,有知识以上的人就能说,但面临小利害就失去所持守,正是由于学问不足以保全本心的端正,所以没有根基而忘记了它。既然有自信不容遗忘,又不自觉地因事而形诸笔端,如果不是先生德行盛大、仁德纯熟,左右逢源,能达到这样吗?”赞颂先生画像说:“规圆矩方,绳直准平,确实是君子。展现大成,如布帛之文,如菽粟之味。懂得德行的人稀少,谁能认识它的珍贵?”
张载说:“过去曾说伯淳优于正叔,现在看见果然如此。他救世的志向非常诚恳急切,对于今天天下的事情也记得很熟。”【以下是总论二程】学者不可因为年轻就自我懈怠,四十五岁、十二岁,程颐从十四岁时就锐然想要学习圣人,现在全都
荣阳吕氏曰:「二程之学,以圣人为必可学而至,而已必欲学而至于圣人。」
嵩山晁氏曰:「伊川尝谓明道云:『吾兄弟近日说话太多。』明道云:『使见吕晦叔则不得不少,见司马君实则不得不多。』」
武夷胡氏曰:程氏之文,于《易》则因理以明象,而知体用之一源;于《春秋》则见诸行事,而知圣人之大用;于诸经《语》《孟》则发其微指,而知求仁之方、入徳之序。程氏之行,其行已接物,则忠诚动于州里;其事亲从兄,则孝悌显于家庭;其辝受取舍,非其道义,则一介不以取与。诸人虽禄之千钟,不顾也。昔尝见邹志完论近世人物,因问程明道如何?志完曰:此人得志,使万物各得其所。又问伊川如何?曰:却不得比明道。又问:何以不得比?曰:为有不通处。曰:伊川不通处,必有言行可证,愿闻之。志完色动,徐曰:有一二事,恐门人或失其傅。后来在长沙再论二先生学术,志完却曰:伊川见处极髙。因问:何以言之?曰:昔鲜于侁曾问顔子在陋巷不改其乐,不知所乐者何事?伊川却问曰:寻常道顔子所乐者何?侁曰:不过是说顔子所乐者道。伊川曰:若说有道可乐,便不是顔子。以此知伊川见处极髙。
五峯胡氏曰:「二程倡久絶之学于今日,其功比于孔子作《春秋》,孟子辟杨墨。」
冯氏【忠恕】曰:王霖言,明道伊川随侍太中,知汉州,宿一僧寺。明道入门而右,从者皆随之;伊川入门而左,独行至法堂。上相防,伊川自谓此是頥不及家兄处。盖明道和易,人皆亲近;伊川严重,人不敢近也。
朱子曰:「明道、伊川先生之学,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标指,而达于六经,使人读书穷理,以诚其意,正其心,脩其身,而自家而国以及于天下。其道坦而明,其说简而通,其行端而实。是盖将有以振百代之沉迷,而内之圣贤之域。其视一时之事业、词章、论议、气节所系,孰为轻重?所施孰为短长?当有能辨之者。」「明道徳性寛大,防模广濶;伊川气质刚方,文理宻察。其道虽同,而造徳各异。故明道尝为条例司官,不以为凂;而伊川所作行状,乃独不载其事。明道犹谓青苗可且放过,而伊川乃于西监一状较计如此。此可谓不同矣。然明道之放过,乃孔子之猎较为兆;而伊川之一一理防,乃孟子之不见诸侯也。此亦何害其为同耶?但明道所处是大贤以上事,学者未至而轻议之,恐失所守;伊川所处虽髙然实中人皆可跂及,学者只当以此为法则,庶乎寡过矣。然又当观用之浅深,事之大小,裁酌其意,难执一意。此君子所以贵穷理也。」「濂溪在当时无有知其学者,惟程太中独知之。明道当初想明得煞容易,便无▯查滓,只一再见。濂溪当时又不似而今有许多言语出来,不是他天资髙见得易,如何便明得?或问遗书中载明道语,便自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见得容易。』伊川《易传》却只管脩改,晩年方出其书。若是明道作,想无许多事。尝见门人有祭明道文云:『先生欲着《乐书》,有志未就,不知其书要如何作。』」「问:明道、濂溪俱髙不如伊川精切?曰:明道说话超迈,不如伊川说得的确。濂溪也精宻,不知其他书如何。但今所说这些子,无一字差错。明道之言,发明极致,通透洒落,善开发人;伊川之言,即事明理,质慤精深,尤耐咀嚼。然明道之言,一见便好,久看愈好,所以贤愚皆获其益;伊川之言,乍见未好,久看方好,故非久于玩索者不能识其味。此」其自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师道之不同。明道浑然天成,不犯人力;伊川功夫造极,可夺天巧。明道语宏大,伊川语亲切。明道所见甚俊伟,故说得较快,初看时便好,子细看亦好。明道言语尽寛平,伊川言语初难看,细读有滋味。某说大处自与伊川合,小处却时有意见不同。问明道曽看释老书,伊川则庄列亦不曽看。曰:后来湏着看,不看无縁知他道理。伊川好学,论十八时作;明道十四五便学圣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长进
译洛阳吕氏说:“二程的学问,认为圣人是一定可以通过学习达到的,而自己一定要通过学习达到圣人的境界。”
嵩山晁氏说:“伊川曾经对明道说:‘我们兄弟近日说话太多了。’明道说:‘如果见到吕晦叔,就不能不说少一些;见到司马君实,就不能不说多一些。’”
武夷胡氏说:程氏的文章,在《周易》方面,依据义理来阐明卦象,从而知道本体与功用同出一源;在《春秋》方面,通过观察具体的行事,从而知道圣人的大用;在诸经以及《论语》《孟子》方面,阐发其中的微妙旨意,从而知道求取仁德的方法、进入德行的次序。程氏的行为,他们在修身待人接物方面,忠诚之心感动州里;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方面,孝悌之德显扬于家庭;在辞让接受、取舍方面,如果不是道义所在,哪怕是一根草也不取不予。这些人即使给他千钟俸禄,他也不顾惜。过去曾看见邹志完议论近世的人物,于是问他程明道怎么样?志完说:这个人如果得志,能使万物各得其所。又问伊川怎么样?回答说:却比不上明道。又问:为什么比不上?回答说:因为有不通达的地方。说:伊川不通达的地方,一定有言行可以证明,希望听听。志完脸色变动,缓缓地说:有一两件事,恐怕门人弟子在传述时有所失误。后来在长沙再次议论二位先生的学术,志完却说:伊川的见解极高。于是问:怎么说呢?回答说:过去鲜于侁曾问颜回在陋巷中不改变他的快乐,不知道他所乐的是什么?伊川却反问说:平常说颜回所乐的是什么?鲜于侁说:不过是说颜回所乐的是道。伊川说:如果说有道可以乐,那就不是颜回了。由此知道伊川的见解极高。
五峰胡氏说:“二程在当今倡导久已断绝的学问,他们的功绩比得上孔子作《春秋》、孟子辟杨墨。”
冯氏【忠恕】说:王霖说,明道和伊川随侍父亲程太中,程太中任汉州知州,住在一座僧寺里。明道进门后往右走,随从的人都跟着他;伊川进门后往左走,独自走到法堂。上相防备,伊川自认为这是他不如其兄长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明道温和平易,人们都亲近他;伊川严肃刚正,人们不敢接近他。
朱熹说:“明道、伊川先生的学问,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纲领,进而通达六经,使人读书穷究事理,以诚其意,正其心,修其身,从而由家到国乃至天下。他们的道路平坦而光明,他们的学说简明而通达,他们的行为端正而实在。这大概是要用来振作百代人的沉迷,而使他们进入圣贤的领域。他们看待一时的事业、词章、论议、气节等所关联的事物,孰轻孰重?所施行的效果孰短孰长?应当有能够辨别的人。”“明道的德性宽大,格局广阔;伊川的气质刚正,文理细密。他们的道虽然相同,但修养德行的方式各异。所以明道曾经担任条例司的官职,不以为耻;而伊川所作的行状,却唯独不记载这件事。明道还认为青苗法可以暂且放过,而伊川却在西监的一份状纸上计较得如此仔细。这可以说是不同了。然而明道的放过,如同孔子打猎时射中猎物而感叹‘射而不中’那样宽容;而伊川的一一理防,如同孟子不见诸侯那样坚守原则。这又有什么妨碍他们的相同呢?只是明道所处的是大贤以上的事,学者未达到那个境界而轻易议论,恐怕会失去所持守的原则;伊川所处虽然高,但实际上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企及,学者只应当以此为法则,大概就能减少过错了。然而又应当观察用道的深浅、事情的大小,斟酌其中的意旨,难以固执一种意见。这就是君子之所以贵在穷究事理的原因。”“濂溪在当时没有人知道他的学问,只有程太中独自知道。明道当初想明白道理似乎很容易,便没有渣滓,只一两次见面就明白了。濂溪当时又不像现在这样有许多言语出来,如果不是他天资高见得容易,怎么能明白呢?有人问遗书中记载明道的话,便自然洒落明快,回答说:‘自然是他见得容易。’伊川的《易传》却只管修改,晚年才拿出他的书。如果是明道所作,想来不会有这么多事。曾经看见门人有祭明道的文章说:‘先生想要著《乐书》,有志未成,不知道那本书要怎么做。’”“问:明道、濂溪都高妙,不如伊川精切吗?回答说:明道说话超迈,不如伊川说得确切。濂溪也精密,不知道他的其他书怎么样。但如今所说这些,没有一个字差错。明道的话,发明极致,通透洒落,善于启发人;伊川的话,就事明理,质朴诚恳精深,尤其耐人咀嚼。然而明道的话,一见就好,久看更好,所以贤愚都获得益处;伊川的话,乍看未好,久看才好,所以不是长久玩味思索的人不能识其滋味。”这就是他们自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师道的不同。明道浑然天成,不假人力;伊川功夫造极,可夺天工。明道的话宏大,伊川的话亲切。明道所见甚为俊伟,所以说得较快,初看时便好,仔细看也好。明道的言语尽皆宽平,伊川的言语初看难懂,细读有滋味。我说大处自然与伊川相合,小处却时常有意见不同。问明道曾看释老书,伊川则连庄列也不曾看。回答说:后来必须看,不看无缘知道他们的道理。伊川好学,十八岁时作论;明道十四五岁便学圣人,二十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长进。
。定性书是二十二三时作,是时游山许多诗甚好。问明道可比顔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顔子,孟子才髙,恐伊川未到孟子处。然伊川收束检制处,孟子却不能到。问明道到处响应,伊川入朝成许多事,此亦可见二人用处。曰:明道从容,伊川都挨不行。问伊川做时似孟子否?曰:孟子较活络。问孟子做似伊川否?先生首肯。或谓二程之于濂溪,亦若横渠之于范文正公耳。曰:先觉相▯之秘,非后学所能窥测。诵其诗,读其书,则周范之造诣固殊,而程张之契悟亦异。如曰:仲尼顔子所乐吟风弄月以归,皆是当时口传心授的当亲切处。后来二先生举似后学,亦不将作第二义看。然则行状所谓反求之六经然后得之者,特语夫功用之大全耳。至其入处,则自濓溪不可诬也。若横渠之于文正,则异于是。葢当时粗发其端而已,受学乃先生自言,此岂自诬者耶?大抵近世诸公知濓溪甚浅,如吕氏童防训,记其尝着通书而曰:用意髙逺。夫通书太极之说,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岂用意而为之?又何髙下逺近之可道哉?问学于明道,恐易开发;学于伊川,恐易成就。曰:在人用力,若不用力,恐于伊川无向傍处,明道却有悟人处。闻伯夷、栁下惠之风者,顽亷薄敦皆有兴起,此孟子之善想象者也。孔子,元气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严之气象也。此程夫子之善想象者也。今之想象大程夫子者,当识其明快中和处;小程夫子者,当识其初年之严毅,晩年又济以寛平处。岂徒想象而已哉?必还以验之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论风防,则诵其诗,读其书,字字而订之,句句而议之。非惟求以得其所言之深防,将并与其风范气象皆得之矣。某自十四五时读程张书,至今四十余年,但觉其义之深,指之逺,而近世纷纷所谓文章议论者,殆不足复过眼。信乎孟氏以来一人而已,然非用力之深者,亦无以自信其必然也。
译《定性书》是二程二十二三岁时写的,那时他们游山写了许多诗,非常好。有人问:“明道可以比作颜回吗?伊川可以比作孟子吗?”回答说:“明道可以比作颜回,孟子才气高,恐怕伊川还达不到孟子的境界。然而伊川在收敛检束方面,孟子却达不到。”又问:“明道处处响应,伊川入朝办成许多事,这也可见两人的作用。”回答说:“明道从容,伊川却处处碰壁。”又问:“伊川做事像孟子吗?”回答说:“孟子比较灵活。”又问:“孟子做事像伊川吗?”先生点头表示赞同。有人说:“二程对于周敦颐,就像张载对于范仲淹一样。”回答说:“先觉者相互印证的心法,不是后学者所能窥测的。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那么周敦颐与范仲淹的造诣固然不同,而二程与张载的契合领悟也各异。如果说:孔子、颜回所乐吟风弄月以归,都是当时口传心授的亲切之处。后来两位先生举示给后学,也不将其视为次要的道理。那么行状中所说的‘反求诸六经然后得之’,不过是说功用的大全罢了。至于其入门之处,则源自周敦颐是不可诬蔑的。至于张载对于范仲淹,则与此不同。大概当时只是粗略地发端而已,受学乃是先生自己说的,这难道是自我诬蔑的吗?大致近世各位对周敦颐的了解很浅,如吕氏《童蒙训》,记载他曾经著《通书》而说:用意高远。夫《通书》太极之说,所以阐明天理的根源,探究万物的终始,难道是刻意用意而为之的吗?又有什么高远近下可言呢?问:“向明道求学,恐怕容易开发;向伊川求学,恐怕容易成就。”回答说:“在于人是否用力,如果不努力,恐怕在伊川那里没有旁通之处,明道却有启发人的地方。”听到伯夷、柳下惠的风范的人,顽劣、廉洁、浅薄、敦厚的人都有兴起,这是孟子善于想象的地方。孔子,是元气;颜回,是和风庆云;孟子,是泰山岩岩的气象。这是程夫子善于想象的地方。现在想象大程夫子的人,应当认识其明快中和之处;想象小程夫子的人,应当认识其早年的严毅,晚年又以宽平济之之处。岂止是想象而已哉?一定要还以验之于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论风范,则诵读其诗,阅读其书,字字而订之,句句而议之,不仅求得其所言之深意,将并与其风范气象皆得之矣。我自从十四五岁时读程张之书,至今四十余年,但觉其义之深,旨之远,而近世纷纷所谓文章议论者,几乎不值得再看。信乎孟氏以来一人而已,然而非用力之深者,亦无以自信其必然也。”
南轩张氏曰:「二程先生始尝受学于周先生,而其自得之深,充养之至,精粹纯宻更益光大圣门之大全,至是发明无遗憾矣。」读诸先生之书,惟觉二程先生完全精粹,愈读愈无穷,不可不详味也。二先生所以教学者,不越于居敬、穷理二事,取其书反覆读之,则可以见。盖居敬有力,则其所穷者愈精;穷理浸明,则其所居益有地。二者盖互相发也。二先生其犹一气之周流乎?何其理之该而不偏,辞之平而有味也!读遗书,易傅他书,真难读也。
张子名【载字子厚号横渠】
程子曰:「子厚以礼教学者,▯善使学者先有所据守。某接人治【一作谈】经论道者亦甚多,肯言及治体者,诚未有如子厚。」子厚才髙,其学更先从杂博中过来。问子厚立言,得无有防于迫切者乎?曰:「子厚之为」
人谨且严,是以其言似之。方之孟子,则寛宏舒泰有不及也。然孟子犹有英气存焉,是以未若顔子之懿,浑然无圭角之可见也。某接人多矣,不杂者三人:张子厚、邵尧夫、司马君实。子厚之气似明道。答横渠书曰:「所论大槩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寛裕温柔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明睿所照者,如目所睹,纎防尽识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于物,约见彷佛耳,能无差乎?」更望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
吕晦叔荐先生于朝,曰:“张载学有本原,西方之学者皆宗之。”神宗即命召见,问治道,皆以复三代为对。他日见执政,执政语之曰:“新政之更,惧不能任事,求助于子何如?”先生曰:“朝廷将大有为,天下士愿与下风。若与人为善,则孰敢不尽?如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有不能。”执政嘿然。
蓝田吕氏曰:「先生志气不群,少孤自立,无所不学。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说其言。当康定用兵时,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逺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犹未以为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祐初,见洛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间起从仕,日益乆,学益明。方未第时,文潞公以故相判长安,闻先生名行之美,聘以束帛,延之学宫,异其礼际,士子矜式焉。晩自崇文移疾西归,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终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湏防息,亦未尝湏防忘也。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闻者莫不动心,有进而自得之者,穷神知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先生气质刚毅,徳盛貎严,然与人居乆而日亲。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语人。虽有未喻,安行而无悔,故识与不识,闻风而畏。闻人之善,喜见顔色,答问学者,虽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尝不开其端;有可语者,必丁宁以诲之,惟恐其成就之晩。」
广平游氏曰:「子厚学成徳尊,与孟子比然,犹秘其学。明道曰:『处今之时,当随其资教之,虽识有明暗,亦各有得焉。』子厚用其言,故关中学者躬行之,多与洛人并。」
或论横渠、▯山杨氏曰:「正叔先生亦自不许他。」曰:「先生尝言:『自孟子之后,无他见识,何也?』曰:『如彼见识,秦汉以来,何人到此?』」
和靖尹氏曰:横渠昔在京,坐虎皮说《周易》,听从甚众。一夕,二程先生至,论《易》。次日,撤去虎皮,曰:“吾平日与诸公说者,皆乱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乃归陜西。
或问横渠言十五年学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莫是如伊川说?若不知得,只是觑却尧,学他行事,无尧许多聦明睿知,怎生得似他动容周旋中礼?朱
译南轩张氏说:“二程先生起初曾向周先生求学,但他们自我体悟很深,修养达到极致,精纯严密,更加发扬光大圣人学派的完整体系,至此阐发明白,没有遗憾了。”阅读各位先生的著作,只觉得二程先生完全精粹,越读越觉得无穷无尽,不可不详细体味。二先生教导学者的方法,不超过居敬、穷理这两件事,取他们的书反复阅读,就可以看出来。大概居敬有力,那么所穷究的道理就越精微;穷理逐渐明白,那么所居敬的地方就越有根基。这两者大概是互相阐发的。二先生大概就像一气周流一样吧!为什么道理如此周备而不偏颇,言辞如此平实而有意味呢!阅读《遗书》,容易,其他书,真难读。
张子名载,字子厚,号横渠。
程子说:“子厚用礼来教导学者,善于让学者先有所依据和坚守。我接待谈论经书、论说道理的人很多,肯谈到治道的,确实没有像子厚这样的。”子厚才华高,他的学问更是先从杂博中过来的。问:子厚立言,难道没有过于迫切的地方吗?回答说:“子厚为人谨慎而且严厉,所以他的话似乎如此。与孟子相比,则在宽宏舒泰方面有不及。然而孟子还有英气存在,所以不如颜回的美德,浑然没有棱角可见。我接待的人很多,不杂的有三个人:张子厚、邵尧夫、司马君实。”子厚之气似明道。答横渠的信说:“所论大概有苦心极力的样子,而没有宽裕温柔之气。不是明睿所照见而考索至此,所以故意屡偏而言多窒碍,小出入时有之。明睿所照见的,如同眼睛所看到的,细微之处都认识清楚了。考索至此的,如同揣度事物,大约见到仿佛的样子罢了,能没有差错吗?”更希望完善涵养思虑,涵泳义理,日后自然应当条畅。
吕晦叔向朝廷推荐先生,说:“张载学问有本原,西方的学者都尊崇他。”神宗立即命令召见,询问治道,都以恢复三代为回答。另一天见执政官,执政官对他说:“新政的变更,担心不能胜任事务,求助于您怎么样?”先生说:“朝廷将大有作为,天下士人愿意处于下风。如果与人为善,那么谁敢不尽力?如果像教玉人雕琢玉石,那么人也有不能的。”执政官沉默不语。
蓝田吕氏说:“先生志气不凡,少年丧父自立,无所不学。与邠地人焦寅交往,焦寅喜欢谈论兵法,先生赞赏他的话。当康定年间用兵时,先生十八岁,慷慨地以功名自许,上书拜见范文正公。范公一见就知道他是远大器量,想成就他,于是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何必从事于兵法?’于是劝读《中庸》。先生读这本书,虽然喜爱,还认为不够。于是又访求佛老之书,多年穷究其学说,知道无所得,反而求之于六经。嘉祐初年,在京师见到洛阳程伯淳、正叔兄弟,共同谈论道学的要点,先生豁然自信地说:‘我的道自足,何必旁求?’于是尽弃异学,淳朴如此。偶尔出仕,日子越久,学问越明。当未中第时,文潞公以旧相身份判长安,听说先生名行之美,用束帛聘请,延请至学宫,礼仪不同寻常,士子们以此为楷模。晚年从崇文院因病西归,终日端坐一室,左右都是书籍,低头读书,抬头思考,有心得就记录下来,有时整夜起坐,取烛书写。他立志求道、精思,未曾片刻休息,也未曾片刻忘记。学者有问,多告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的道理,学习一定要像圣人那样才停止。听的人没有不动心的,有进而自得的人,穷神知化,一天人,立大本,排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曾有过。”“先生气质刚毅,德行盛而容貌严肃,然而与人相处久了就日益亲近。他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不相信,反躬自省,不以言语告诉人。虽然有未理解的,安然前行而无悔,所以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闻风而敬畏。听到别人的善行,喜形于色,回答学者的问题,虽多也不疲倦。有不能的,未曾不启发其端绪;有可交谈的,必定叮咛教诲,惟恐其成就太晚。”
广平游氏说:“子厚学成德尊,与孟子相比,还秘藏其学。明道说:‘处在当今之时,应当随其资质教导,虽然见识有明暗,也各有所得。’子厚采用他的话,所以关中学者躬行实践,多与洛人并列。”
有人议论横渠,华山杨氏说:“正叔先生也不自许他。”说:“先生曾说:‘自孟子之后,无他见识,为什么?’说:‘如那见识,秦汉以来,何人到此?’”
和靖尹氏说:横渠昔在京师,坐虎皮讲《周易》,听众很多。一晚,二程先生至,论《易》。第二天,撤去虎皮,说:“我平日与诸公说的,都是乱道。有二程近来,深明《易》道,我所不及,你们可以师从他们。”于是归陕西。
有人问横渠说十五年学恭而安不成,明道说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毛病在?莫是如伊川说?若不知道,只是看着尧,学他行事,没有尧那么多聪明睿智,怎么能够像他动容周旋中礼?朱
子曰也是如此,更有多少病。良乆曰人便是被一个气质局定,变得些子了,又有些子变得些子,又更有些子。问横渠只是硬把捉故不安否?曰他只是学个恭,自验见不曽熟,不是学个恭,又学个安。横渠云吾学旣得于心,则脩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看来理防道理,须是说得出,一字不稳便无下落,所以横渠中夜便笔之于纸,只要有下落。而今理防得有下落底,临事尚脚忙手乱,况不曽理防得下落。横渠如此,若论道理,他却未熟,然他地位却要如此髙明底,则不必如此。横渠之学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与伊川异。以孔子为非生知,渠葢执好古敏以求之,故有此说。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问横渠之教以礼为先,某恐谓之礼则有品节,每遇事须用秤停当礼方可遵守,初学者或未尝识礼,恐无下手处。敬则有一念之肃,便已改容更貎,不费安排,事事上见得此意如何?曰古人自幼入小学便教以礼,及长自然在防矩之中。横渠却是以官法教人礼也,易学,今人乍见往往以为难。某尝要取三礼编成一书,事多蹉过,若有朋友只两年工夫可成。横渠教人道夜间自不合睡,只为无可应接,他人皆睡了,己不得不睡。他做正防时,或夜里黙坐彻晓,他直是恁地勇方做得。因举曽子任重道逺一叚曰子思曽子直恁地方被他打得透。问程张之门于六经多指说道之精防,学之要领与夫下手处,虽甚精切易见,然被他开了四至,便觉规模狭了。曰横渠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学者少有能如横渠辈用功者,近看得横渠用工。最亲切,直是可畏。问横渠似孟子否?曰:横渠严宻,孟子宏阔。又问:孟子平正,横渠高处太高,僻处太僻。曰:是。又曰:横渠之于程子,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或云:诸先生说话,皆不及小程先生,虽大程亦不及。曰:不然。明道说话尽高,邵、张说得端的处尽好。且如伊川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叚寛而不切。如横渠说「心统性情」这般所在,说得的当。又如伊川谓「▯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也」。明道之学,从容涵泳之味洽;横渠之学,苦心力索之功深。曾子刚毅,立得墙壁在,而后可传之子思;孟子、伊川、横渠甚严,游、杨之门倒塌了。若天资大叚高,则学明道;若不及明道,则且学伊川、横渠。賛先生像曰:早恱孙呉,晚逃佛老,勇撒臯比,一变至道,精思力践,妙契疾书,订顽之训示我广居。
译孔子说也是如此,还有多少弊病。良久说:人就是被一种气质所局限,改变了一部分,又有一部分改变了,还有更多部分。问:横渠只是强行把持所以不安定吗?回答说:他只是学习恭敬,自己检验发现不熟练,不是学习恭敬,又学习安定。横渠说:我的学问既然在心中有所得,就修饰言辞,言辞没有差错,然后决断事务,决断事务没有失误,我才感到充沛自如。看来理解道理,必须能够说出来,一个字不稳当就没有着落,所以横渠半夜就把它们写在纸上,只要有着落。如今理解得有着落的,遇事尚且手忙脚乱,何况不曾理解得有着落的。横渠这样,如果论道理,他却并不熟练,然而他的地位却要如此高明的,就不必这样。横渠的学问是苦心求得的,乃是“致曲”,与伊川不同。认为孔子不是生而知之,横渠大概执着于“好古敏以求之”,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不知道“好古敏以求之”,不是孔子做不到的。问:横渠的教学以礼为先,我担心称为礼就有品节,每遇到事情必须衡量得当礼才能遵守,初学者或许不曾认识礼,恐怕没有下手的地方。恭敬则有一个念头肃穆,就已经改变容貌,不费安排,事事上体现这个意思如何?回答说:古人从小进入小学就教以礼,长大后自然在规矩之中。横渠却是用官法教人礼,容易学习,今人乍见往往以为难。我曾经想要选取三礼编成一本书,事情多错过,如果有朋友只需两年工夫可成。横渠教人说道夜间本不该睡,只是因为无可应接,其他人都睡了,自己不得不睡。他做正事时,有时夜里静坐直到天亮,他真是这样勇敢才做得到。因此举曾子任重道远一段说:子思、曾子真是这样才被他打得透彻。问:程张的门下对于六经多指出道的精微,学问的要领以及下手处,虽然非常精切容易看见,然而被他划定了四至,便觉得规模狭隘了。回答说:横渠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学者少有能像横渠那样用功的,近来看到横渠用功。最亲切,真是可畏。问:横渠像孟子吗?回答说:横渠严密,孟子宏阔。又问:孟子平正,横厨高处太高,偏僻处太偏僻。回答说:是。又说:横渠对于程子,犹如伯夷、伊尹对于孔子。有人说:各位先生的说话,都不及小程先生,即使大程也不及。回答说:不是这样。明道说话尽高,邵雍、张载说得确切的地方尽好。比如伊川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体宽泛而不切当。如横厨说“心统性情”这样的地方,说得恰当。又如伊川说“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厨所谓“二气之良能也”。明道的学问,从容涵泳的意味融洽;横厨的学问,苦心力索的功夫深厚。曾子刚毅,立得墙壁在,然后可以传给子思;孟子、伊川、横厨很严格,游、杨的门下倒塌了。如果天资大体高,就学习明道;如果不及明道,就先学习伊川、横厨。赞先生像说:早年喜好孙吴兵法,晚年逃避佛老,勇敢抛弃儒生身份,一变达到大道,精思力践,妙契疾书,《订顽》的训示让我广居。
西山真氏曰:「张子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前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又曰:『此道自孟子后,千有余嵗,若天不欲此道复明,则不使今人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则必有复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
邵子【名雍字尧夫号康节】
程子曰:「邵尧夫先生始学于百原,坚苦刻厉,冬不炉,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卫人贤之。先生叹曰:『昔人尚友于古,而吾未尝及四方,遽可已乎?』于是走呉,适楚,过齐鲁,客梁晋,乆之而归,曰:『道其在是矣。』葢始有定居之意。先生少时自雄其材,慷慨有大志,既学力慕髙逺,谓先王之事为可必致。及其学益老,徳益邵,玩心髙明,观于天地之运化,隂阳之消长,以达乎万物之变,然后頺然其顺,浩然其归。在洛防三十年,始至蓬荜,环堵不蔽风▯,躬防以养其父母,居之▯如,讲学于家,未尝强以语人,而就问者日众,乡里化之,逺近尊之。士人之道洛者,有不之公府,而必之先生之庐。先生徳气粹然,望之可知其贤,然不事表暴,不设防畛,正而不谅,通而不污,清明坦夷,洞彻中外,接人无贵贱亲疎之间,群居燕饮,笑语终日,不敢甚异于人,顾吾所乐何如耳。病畏寒暑,常以春秋时行游城中士大夫家,聴其车音,倒屣迎致,虽儿童奴▯皆知懽喜尊奉。其与人言,必依于孝弟忠信,乐道人之善,而未尝及其恶,故贤者恱其徳,不贤者服其化,所以厚风俗,成人材者,先生之功多矣。」又曰:「先生之学得之于李挺之,挺之得之于穆伯长,推其源流,逺有端绪。今穆李之言及其行事,槩可见矣。而先生纯一不杂,汪洋浩大,乃其所自得者多矣。」谓周纯明曰:「吾从尧夫先生游,聴其议论,振古之豪杰也,惜其无所用于世。」周曰:「所言何如?」曰:「内圣外王之道也。」尧夫襟懐放旷,如空中楼阁,四通八达也。尧夫于物理上尽说得,亦大叚漏泄他天机。尧夫诗:「雪月风花未品题,他便把这些事便与尧舜三代一般。」此等语自孟子后,无人曽敢如此言来,直是无端。又如言:「湏信画前元有易,自从删后更无诗。」这个意思,元古未有人道来。尧夫诗云:「梧桐月向懐中照,杨」栁风来面上吹,真风流人豪也。又诗云:「频频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懐都是春。」不止风月言,皆有理。万事皆出于理,自以为皆有理,故要得从心妄行,緫不妨。尧夫又得诗云:「圣人吃紧些儿事,其言太急迫。」此道理平铺地放着里,何必如此?世之博文强识者众矣,其终未有不入于禅学者,特立不惑,子厚、尧夫而已。然其说之流,亦未免于有弊也。子厚、尧夫之学,善自开大者也。尧夫细行或不谨,而其卷舒运用亦熟矣。邵尧夫病革,且言:「试与观化一遭。」子厚言:「观化他人便观得,自家自家又如何观得化?」尝观尧夫诗意,才做得识道理,却于儒术未见所得。
上蔡谢氏曰:邵尧夫直是豪才。尝有诗云:「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事到强为终屑屑,道非心得竟悠悠。鼎中龙虎忘看守,碁上山河废讲求。」又有诗云:「斟有浅深存爕理,饮无多少系经纶。卷舒万古兴亡手,出入千重云水身。」此人在风尘时节,偏是偏霸手叚。学须是天人合一始得。又有诗云:「万物之中有一身,一身中有一乾坤。能知造化备于我,肯把天人别立根。天向一中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天人安有两般义,道不虚行只在人。」问此诗如何?曰:说得大体亦是,但不免有病,不合说「一中分体用」。又问曰:此句何故有病?曰:昔富彦国问尧夫云:「一从甚处起?」曰:「公道从甚处起?」富曰:「一起于震。」邵曰:「一起于干。」问两说如何?曰:两说都得。震谓发生,干探本也。若防得天理,更说甚一二。问尧夫所学如何?曰:与圣门却不同。问何故却不同?曰:他也只要见物理到逼眞处,不下工夫便差。却问何故却不着工夫?曰:为他见得天地进退,万物消长之
译西山的真氏说:“张载曾说:‘为天地确立精神本体,为百姓确立道德准则,为前代圣贤继承中断的学问,为万世开创太平基业。’又说:‘这条道自从孟子之后,一千多年,如果上天不想让这道再次显明,就不会让今人中有知晓的人;既然让今人中有知晓的人,那么一定有再次显明的道理。’这都是先生以传承大道为己任的意思。”
邵雍,名雍,字尧夫,号康节。
程颐说:“邵尧夫先生起初在百原求学,坚苦刻苦,冬天不生火取暖,夏天不用扇子扇风,夜晚不睡床席,这样过了好几年,卫地的人认为他贤能。先生感叹说:‘古人尚且与古人交朋友,而我未曾到过四方,怎么能就此止步呢?’于是前往吴地,到达楚国,经过齐鲁,客居梁晋,很久之后才回来,说:‘道大概就在这里了。’大概这时才有定居的意思。先生年轻时自恃才华出众,慷慨有大志向,后来努力学习,仰慕高远,认为先王的事迹是可以必定实现的。等到他的学问更加老到,德行更加盛大,心境安于高明,观察天地的运化,阴阳的消长,从而通达万物的变化,然后顺从自然,浩然归一。他在洛阳居住三十年,起初住在茅屋,四壁不能挡风,亲自耕种来赡养父母,居住得如同常人一样,在家中讲学,不曾强迫别人听他说话,但来请教的人日益增多,乡里的人被他感化,远近的人都尊敬他。士人路过洛阳的,有不拜访官府,却必定拜访先生住所的。先生的道德气度纯粹,望其风采就知道他是贤人,然而他不刻意表现,不设界限,正直而不固执,通达而不污浊,清明坦荡,内外透彻,待人没有贵贱亲疏的区别,群体聚会宴饮,谈笑终日,不敢过分与众不同,只是看我所乐的是怎样罢了。他生病时怕冷怕热,常在春秋时节到城中士大夫家游历,听到他的车声,人们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即使是儿童奴仆都知道欢喜尊奉。他与人交谈,必定依据孝悌忠信,乐于说别人的好处,而从未提及别人的坏处,所以贤者喜欢他的德行,不贤者服从他的教化,因此他对于淳厚风俗、成就人才,功劳很多。”又说:“先生的学问得自李挺之,李挺之得自穆伯长,推究其源流,远有头绪。现在穆、李的言论及其行事,大概都可以看到了。而先生纯粹专一不杂,汪洋浩大,这是他自得的地方很多。”对周纯明说:“我跟从尧夫先生游学,听他的议论,是自古以来的豪杰,可惜他在世上没有用处。”周纯明说:“他说的什么?”程颐说:“内圣外王之道。”尧夫胸怀放旷,如同空中楼阁,四通八达。尧夫在物理上全都说得通,也大大泄露了天机。尧夫的诗说:‘雪月风花未品题,他便把这些事便与堯舜三代一般。’这类话自从孟子之后,没有人曾敢这样说过,简直是毫无根据。又如他说:‘须信画前元有易,自从删后更无诗。’这个意思,远古以来没有人说过。尧夫的诗说:‘梧桐月向怀中照,杨柳风来面上吹,真是风流人豪也。’又说:‘频频到口微成醉,拍拍满怀都是春。’不只是风月之言,都有道理。万事都出于理,自以为都有理,所以要随心所欲妄行,总不妨碍。尧夫又得诗说:‘圣人吃紧些儿事,其言太急迫。’这道理平铺地放着,何必如此?世上博学强记的人很多,但最终没有不入于禅学的,特立不惑的,只有子厚、尧夫而已。然而他们的学说流传,也难免有弊端。子厚、尧夫的学问,善于自我开拓宏大。尧夫细微的行为或许不谨慎,但他的进退运用也很熟练了。邵尧夫病重时,且说:‘试着去观化一次。’子厚说:‘观化别人便能观得,自己自己又如何观得化?’曾看尧夫的诗意,才做得识道理,却在儒术上未见所得。”
上蔡的谢氏说:邵尧夫真是豪杰之才。曾有诗说:‘当年志气欲横秋,今日看来甚可羞。’事到强为终屑屑,道非心得竟悠悠,鼎中龙虎忘看守,碁上山河废讲求。又有诗说:‘斟有浅深存爕理,饮无多少系經纶。卷舒万古兴亡手,出入千重雲水身。’此人在风尘时节,偏是偏霸手段。学须是天人合一始得。又有诗说:‘万物之中有一身,一身中有一乾坤。能知造化合备于我,肯把天人别立根。天向一中心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天人不有两般义,道不虚行只在人。’问此诗如何?回答说:说得大体也是,但不免有病,不合说‘一中分体用’。又问:此句何故有病?回答说:昔日富彦国问尧夫说:‘一从何处起?’尧夫说:‘公道从何处起?’富彦国说:‘一起于震。’邵雍说:‘一起于干。’问两说如何?回答说:两说都得。震谓发生,干探本。若防得天理,更说甚一二。问:尧夫所学如何?回答说:与圣门却不同。问:何故却不同?回答说:他也只要见物理到逼真处,不下工夫便差。却问:何故却不着工夫?回答说:为他见得天地进退,万物消长之
理,便敢做大于圣门下学上逹底事,更不施功。尧夫精易之数,事物之成败始终,人之祸福脩短,筭得来无毫髪差错。如指此屋便知起于何时,至某年月日而坏,无不如其言。然二程不贵其术。尧夫吃不过一日,问伊川曰:「今岁雷从甚处起?」伊川曰:「起处起。」如尧夫必用推筭,某更无许多事。邵即黙然。
译如果只凭道理,就敢去做那些在圣人门下由下学而上达的事情,却不再下功夫。邵雍精通《易经》的数理,对于事物的成败始终、人的祸福寿夭,推算起来没有丝毫差错。比如指着这屋子,就知道它建于何时,到某年某月某日会倒塌,没有不与他预言相符的。然而二程并不看重他的方术。邵雍一天不吃东西就受不了,他问程颐说:“今年的雷是从哪里起的?”程颐说:“从它该起的地方起。”如果像邵雍那样一定要推算,我就没有这么多事。邵雍于是沉默不语。
和靖尹氏曰:「康节之学,本是经世之学。今人但知其明易数,知未来事,却小了他学问。如陈叔易賛云:『先生之学,志在经纶,最为尽之。』」
吕氏家塾记曰:邵尧夫先生居洛四十年,安贫乐道,自云未尝皱眉。所居寝息处为安乐窝,自号安乐先生。又为瓮牖读书,燕居其下。旦则焚香独坐,晡时饮酒三四瓯,微醺便止,不使至醉也。中间州府以更法不饷餽寓賔,乃为薄粥以代之。好事者或载酒以济其乏。尝有诗曰:「莫道山翁拙于用也,能康济自家身。」喜吟诗,作大字书,然遇兴则为之,不牵强也。大寒暑则不出,毎出乘小车,用一人挽之。为诗以自咏曰:「花似锦时高阁望,草如茵处小车行。」司马公赠以诗曰:「林间髙阁望已久,花外小车犹未来。随意所之,遇主人喜客则留三五宿,又之一家亦如之。或经月忘返。」虽性高洁,而接人无贤不肖,贵贱皆懽然如亲。尝自言:「若至大病,自不能支。其遇小疾,得有客对话,不自觉疾之去体也。」学者来从之,问经义,精深浩博,应对不穷,思致幽逺,妙极道数。间与相知之深者开口论天下事,虽乆存心世务者不能及也。
张氏【防】曰:先生少受学于北海李之才挺之,又游河汾之曲,以至淮海之濵,渉于济汶,逹于梁宋,茍有逹者,必访以道,无常师焉。乃退居共城,庐于百原之上,大覃思于易经,夜不设寝,日不再食,三年而学以大成。大名王豫天恱慱逹之士,尤长于易,闻先生之笃志,爱而欲教之。既与之语三日,得所未闻,始大惊服,卒舍其学而学焉。北面而尊师之,卫人乃知先生之为有道也。年三十余来游于洛,以为洛邑天下之中,可以观四方之士,乃定居焉。先生清而不激,和而不流,遇人无贵贱贤不肖,一接以诚,长者事之,少者友之,善者与之,不善者矜之。故洛人乆而益尊信之,四方之学者与大夫之过洛者,莫不慕其风而造其庐。先生之教人,必随其才分之髙下,不骤语而强益之,或闻其言若不适其意,先生亦不屑也。故来者多而从者少,见之者众而知之者尚寡。及接之乆,察其所处,无不中于理,叩其所有,愈乆而愈新,则皆心恱而诚服。先生未尝有求于人,或餽之以礼者,亦不苟辞。洛人为买宅,丞相富公为买园以居之。年六十始为隠者之服,隆寒盛暑,闭门不出,曰非退者之宜也。其于书无所不读,诸子百家之学,皆究其本原,而释老技术之说,一无所惑。其志晩尤喜为诗,平易而造于理。
欧阳氏曰:「康节邵先生尝以为学者之患,在于好恶先成乎心,而挟其私智以求于道,则敝于所好而不得其真。故求之至于四方万里之逺,天地隂阳屈伸消长之变,无所不可,而必折衷于圣人。虽深于象数,先见黙识,未尝以自名也。其学纯一而不杂,居之而安,行之而成,平夷浑大,不见圭角,其自得深矣。」
朱子曰:康节本是要出来有为底人,然又不肯深犯手做,凡事直待可做处方试为之,才觉难便拽身退,正张子房之流。康节学于李挺之,请曰:「愿先生微开其端,毋竟其说。」此意极好,学者当然须是自理防出来便好。伊川之学于大体上莹彻,于小小节目上犹有疎处;康节能尽得事物之变,却于大体上有未莹处。刘用之云:康节善谈易,见得透彻。曰:然伊川又轻之,尝有简与横渠云:「尧夫说易好聴,今夜试来聴他说看。」某尝说此,便是伊川不及孔子处,只观孔子便不如此。程邵之学固不同,然二程所以推尊康节者至矣,葢以其信道不惑,不杂异端,班于温公、横渠之间,则亦未可以其道不同而遽贬之也。又曰:康节之学,抉摘窈微,与佛老之言岂无一二相似,而卓然自信,无所汚染,此其所见必有端的处,比之温公欲防名教而不言者,又有间矣。或言:康节心胸如此,快活如此,广大如何得似他?曰:他是甚麽様做工夫?问:近日学者有厌拘检、乐舒放、恶精详、喜简便者,皆欲慕邵尧夫之为人。曰:邵子这道理岂易及哉!他腹里有这个学,能包
译和靖尹氏说:“康节先生的学问,本来是治理天下的学问。现在的人只知道他精通《易经》的数理,能预知未来的事情,却看轻了他的学问。就像陈叔易在赞语中说:‘先生的学问,志向在于经世济民,这话说得最为透彻。’”
《吕氏家塾记》说:邵尧夫先生在洛阳居住了四十年,安于贫困,乐于道义,自称从未皱过眉头。他居住休息的地方叫作“安乐窝”,自号安乐先生。又用破瓮做窗户来读书,闲居其下。早晨则焚香独自静坐,傍晚时分饮酒三四杯,微醉便停止,不让酒醉到极点。其间州府因为更改法令,不再供给寄居的宾客饮食,他便用稀粥来代替。好事的人有时带着酒来救济他的匮乏。他曾有诗说:“不要说山翁拙于任用,却能安顿好自家身心。”他喜欢吟诗,写大字书法,但遇到兴致才去做,不勉强为之。大寒大暑时就不出门,每次出门乘坐小车,用一个人拉着。他写诗自我咏叹说:“花似锦时在高阁眺望,草如茵处乘小车行走。”司马光赠诗给他说:“林间高阁盼望已久,花外小车却还未来。随意所至,遇到喜欢客人的主人就留宿三五天,再到另一家也是如此。有时经过一个月都忘了返回。”虽然他性情高洁,但接待人不论贤与不贤,贵与贱都欢快地像亲人一样。他曾自己说:“如果得了大病,自然无法支撑。如果遇到小病,只要有客人对话,不知不觉病就离体而去了。”求学者来跟随他,询问经义,他回答得精深浩博,不穷尽,思虑深远,妙极于道数。偶尔与相知极深的人开口谈论天下大事,即使是长久留心世务的人也比不上他。
张氏说:“先生年轻时向北海李之才(字挺之)求学,又游历河汾一带,直到淮海之滨,涉足济水、汶水,到达梁宋地区,只要有通达的人,一定去拜访请教道义,没有固定的老师。于是退居共城,在百原之上建屋居住,深入思考《易经》,夜里不设寝具,白天只吃两顿饭,三年后学问大成。大名王豫(字天悦)是博学通达的人,尤其擅长《易经》,听说先生志向笃定,喜爱并想教导他。与他交谈三天后,得到了未曾听闻的道理,开始大为惊服,最终舍弃自己的学问而向他学习。北面尊奉他为师,卫地的人于是知道先生是有道的人。三十多岁时来洛阳游历,认为洛阳是天下中心,可以观察四方的士人,于是定居于此。先生清高而不偏激,温和而不随波逐流,对待人不论贵贱贤愚,一概以诚相待,对长者侍奉他,对少者与他交友,对善人给予他,对不善的人怜悯他。所以洛阳人久而久之更加尊敬信任他,四方求学的士人和路过洛阳的大夫,没有不仰慕他的风范而造访他的住所的。先生教导人,一定根据他才分的高低,不突然说话而强迫他增益,有时听到他的话如果不适合他的心意,先生也不屑于强求。所以来的人多而跟随的人少,见到他的人多而了解他的人尚少。等到与他接触久了,观察他的处世,没有不符合道理的,叩问他的所有,越久越有新意,于是都心悦诚服。先生从未向人有所求,有人按礼节馈赠他,他也不随便推辞。洛阳人为他买宅,丞相富弼为他买园子居住。六十岁才开始穿隐士的衣服,严寒酷暑,闭门不出,说这不是退隐者适宜的。他对于书没有不读的,诸子百家的学问,都探究其本源,而对于佛老技术的学说,一无所惑。他晚年尤其喜欢写诗,平易而达到理境。”
欧阳氏说:“康节邵先生曾经认为,求学者的弊病,在于好恶先在心中形成,而挟带私智去探求道,就会在喜好中受困而得不到真谛。所以求道至于四方万里之远,天地阴阳屈伸消长的变化,没有不可求的,但一定要以圣人为标准。虽然他深于象数,先见默识,却未曾以此自命。他的学问纯一而不杂,居之而安,行之而成,平坦宏大,不见棱角,他的自得之深啊。”
朱熹说:康节本来是要出来有所作为的人,然而又不肯深入着手去做,凡事一直等到可做时才尝试去做,才觉得难就抽身退去,正是张良那一类人。康节向李挺之求学,请求说:“希望先生稍微开启端绪,不要说完全部道理。”这个意思极好,求学者当然必须自己从道理中推究出来才好。伊川的学问在大体上莹彻,在小小细节上还有疏漏之处;康节能穷尽事物的变化,却在大体上有未莹彻之处。刘用之说:康节善于谈论《易经》,见得透彻。朱熹说:是的,伊川又轻视他,曾经有信给横渠说:“尧夫说《易经》好听,今夜试着来听他说看。”我曾经说过这个,这就是伊川不及孔子的地方,只看孔子就不这样。程邵的学问固然不同,然而二程推崇康节到了极点,大概因为他信道不惑,不混杂异端,列于司马光、张载之间,那么也不能因为他的道不同就立刻贬低他。又说:康节的学问,抉摘幽微,与佛老的话岂无一二相似,而卓然自信,不受污染,这他的见解一定有确实的地方,比起司马光想维护名教而不说的,又有差别了。有人说:康节心胸如此,快活如此,广大怎么学得似他?朱熹说:他是做什么样的工夫?问:近日求学者有厌恶拘束检点、喜欢舒展放任、厌恶精详、喜欢简便的,都想仰慕邵尧夫为人。朱熹说:邵子这道理岂容易达到!他腹里有这个学问,能包
括宇宙,终始古今,如何不做得大,放得下?今人却恃个甚后敢如此?因诵其诗云:「日月星辰髙照曜,皇王帝伯大铺舒。」可谓人豪矣。康节之学,其骨髓在《皇极经世》,其花草便是诗。黄直卿云:其诗多说闲静乐的意思,大煞把个事了。曰:这个未说圣人,只顔子之乐亦不恁地,看他诗篇篇只管说乐,次第乐得来厌了。圣人得底如吃饮相似,只饱而已,他却如吃酒。又曰:他都是有个自私自利底意,所以明道有「要之不可以治天下国家」之说。康节诗尽好看,杨道夫问:旧张无垢引心賛云:「廓然心境大无伦,尽此规模有几人?我性即天天即性,莫于防处起经纶。」不知如何?曰:是殆非康节之诗也。林少▯云:朱内翰作问,何以辨曰?若是真实见得,必不恁地张皇。道夫曰:旧看此意,似与性为万物之一原,而心不可以为限量。同曰:固是,但只是摸空说,无着实处。如康节云: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从心上起经纶。多少平易,实见得者自别。又问:一中分造化?曰:本是一个,而消息盈虚便生隂阳,事事物物皆恁地,有消便有息。问:康节之尝有荘老之说如何?曰:便是他有些子这个。曰:如此,莫于道体有异否?曰:他尝说老子得易之体,孟子得易之用,体用自分作两截。曰:他又说经纶如何?曰:看他只是以术去处得这事,恰好无过,如张子房相似,他所以极口称賛子房也。二程谓其粹而不杂,以今观之,亦不可谓不杂。曰:他说风花雪月,莫是曽防意思否?曰:也是见得眼前这个好。曰:意其有与自家意思一般之意?曰:也是他有这些子,若不是却浅陋了。邵尧夫诗:雪月风花未品题,此言事物皆有造化。邵尧夫六十嵗作首尾吟,百三十余篇,至六七年间终渠诗:玩侮一世,只是一个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之意。或问康节诗曰:施为欲似千钧弩,磨砺当如百链金。问:千钧弩如何?曰:只是不妄发,如子房在汉谩説一句,当时承当者者便须百碎。康节诗云:幽暗岩崖生▯魅,清平郊野见鸾凰。圣人道其常,也只是就那光明处理防说与人,那幽暗处知得有多少怪异。康节以品题风月自负,然实强似皇极经世书。问:先生须得邵尧夫先知之术?先生久之曰:吾之所知者,惠迪吉,从逆凶,满招损,谦受益。若是明日晴,后日▯,吾又安能知耶?賛先生像曰:天挺人豪,英迈盖世,驾风鞭霆,厯覧无际,手探月窟,足蹑天根,闲中今古,醉里乾坤。
译包罗宇宙,贯通古今,怎么不能做得宏大,放得开阔?现在的人却凭借什么敢如此呢?因为吟诵他的诗说:“日月星辰高悬照耀,皇王帝伯大展宏图。”可以说是人中豪杰了。康节的学问,其精髓在于《皇极经世》,其枝节便是诗歌。黄直卿说:他的诗多讲闲静快乐的意思,把大事看得太轻了。先生说:这还没说到圣人,只是颜回的快乐也不像这样,看他的诗篇篇只管说快乐,接连不断地乐得让人厌烦了。圣人得到的道理如同饮食一样,只是吃饱罢了,他却如同喝酒。又说:他都是有个自私自利的心意,所以明道有“总之不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国家”的说法。康节的诗都很好看,杨道夫问:以前张无垢引用心赞说:“心境开阔广大无与伦比,能达到这种境界的有几人?我的本性就是天,天就是我的本性,不要在细微处起经纶之念。”不知道怎么样?先生说:这大概不是康节的诗吧。林少说:朱内翰作问,怎么辨别呢?先生说:如果是真实体悟到的,一定不会这样张扬炫耀。道夫说:以前看这个意思,似乎与“性是万物的一源,而心不可以作为限量”相同。先生说:固然如此,但只是凭空说,没有着落实处。像康节说:“天从一中分出造化,人从心上兴起经纶。”多么平易,真正体悟到的人自然不同。又问:一中分出造化?先生说:本来是一个,而消息盈虚便生出阴阳,事事物物都是这样,有消就有息。问:康节曾经有庄老的说法怎么样?先生说:便是他有些这个意思。先生说:这样,难道对道体有不同吗?先生说:他曾经说老子得到易的体,孟子得到易的用,体用各自分成两截。先生说:他又说经纶怎么样?先生说:看他只是用术数来处理这件事,恰好没有过错,像张子房一样,所以他极力称赞子房。二程说他的学问纯粹而不混杂,以现在来看,也不能说不混杂。先生说:他说风花雪月,莫非是曾防的意思吗?先生说:也是看到眼前这个好。先生说:意思是他有与自家意思一般的意思?先生说:也是他有这些意思,如果不是就浅陋了。邵尧夫诗:雪月风月未品题,此言事物皆有造化。邵尧六十岁作首尾吟,一百三十余篇,至六七年间终渠诗:玩弄一世,只是一个四时运行,百物生长的意思。有人问康节诗说:施为想要像千钧弩,磨砺应当像百炼金。问:千钧弩怎么样?先生说:只是不妄发,像子房在汉朝随便说一句话,当时承担的人便须粉身碎骨。康节诗说:幽暗岩崖生出鬼魅,清平郊野看见鸾凰。圣人说道其常,也只是在那光明处处理说与人,那幽暗处知道有多少怪异。康节以品题风月自负,然而实在强于皇极经世书。问:先生必须得到邵尧夫先知的术数?先生很久说:我所知道的,顺从吉祥,违逆凶险,满招损,谦受益。如果是明天晴,后天雨,我又怎么能知道呢?赞先生像说:天挺人豪,英迈盖世,驾驭风雷,阅历无际,手探月窟,足踏天根,闲中今古,醉里乾坤。
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九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
诸儒二
程子门人
程子曰:「吕与叔闲居中,某尝窥之,必见其俨然危坐,可谓敦笃矣。学者湏恭敬,但不可令拘廹,拘廹则难乆也。」吕和叔任道担当,其风力甚劲,然深潜缜密,有所不逮于与叔。游酢非昔日之游酢也,固是頴然资质,温厚读《西铭》,已能不逆于心,言语外立得个意思,便道中庸矣。杨时虽不逮酢,然煞頴悟。游酢、杨时是学得灵利髙才也。杨时于新学极精,今日一有所问,能尽知其短而持之。介甫之学大抵支离,某甞与杨时读了数篇,其后尽能推类以通之。林大节虽差鲁,然所问便能躬行。刘质夫乆于其事,自小来便在此。圣学不传乆矣,吾生百世之后,将明斯道,兴斯学于既絶,力小任重而惧其难者,亦有冀矣。以谓茍能使知之者广,则用力者众,何难之不易也。游吾门者众矣,而信之笃,得之多,行之果,守之固,若质夫者几希。他人之学敏则有矣,未易保也。质夫之至,吾无疑焉。李端伯相聚虽不乆,未见他操履,然才识頴悟,自是不能已也。吕进伯可爱,老而好学,理防直是到底。邢明叔明办有才气,其于世务练习,盖美材也。晩溺于佛,所谓日月至焉而已者,岂不可惜哉。范淳夫色温而气和,其人如玉,尤可以开陈是非,导人主之意。谢显道为切问近思之学,其才能充而广之者也,吾道有望矣。谢良佐因论求举于方州,与就试于大学,得失无以异,遂不复计较,明且勇矣。谢良佐记问甚博,曰:「贤却记得许多,可谓玩物防志。」良佐身汗面赤曰:「此便是恻隠之心。」与范巽之语,闻而多碍者,先入也;与吕与叔语,宜碍而信者,致诚也。尹焞鲁,张绎俊,俊恐过之,鲁者终有守也。杨应之在交游中,英气伟度过絶于人,未见其比,可望以托吾道者。
吕氏【大忠】曰:「苏季明徳性纯茂,强学笃志。」
▯山杨氏曰:游定夫与兄醇俱以文行知名于时,所交皆天下豪英。定夫虽少,而一时老师宿儒咸推先之。伊川以事至京师,一见谓其资可适道。时明道知扶沟县,兄弟方以倡明道学为己任,设庠序,聚邑人子弟教之,召定夫来职学事。定夫欣然徃从之,得其微言,于是尽弃其学,学焉。伊川称游定夫徳宇睟然,问学日进,政事亦絶人,逺甚于师门见称如此,其所造可知矣。定夫筮任之初,县有疑狱十余年不决,公摄邑事,一问得其情而释之,精练如素,官者人服其明。定夫自幼不羣,读书一过目輙成诵,比壮益自力,心传目到,不为世儒之习,诚于中,形诸外,仪容辞令灿然有文望,而知为成徳君子也。其事亲无违,交朋友有信,莅官遇僚吏有恩意,人乐于自尽而无敢慢,其令者恵政在民,戴之如父母,故去则见思,愈乆而不忘。若其道学足以觉斯人,余润足以泽天下,遭时清明,不究所用,士论共惜之。
河东侯氏曰:「明道先生谓谢子虽少鲁直,是诚笃理。防事有不透,其颡有泚,其愤悱如此。」明道先生平和简易,惟刘绚庶几似之。
上蔡谢氏曰:「昔在二程先生门下,明道最爱中立,伊川最爱定夫。观二人气象,亦相似。」
和靖尹氏曰:谢显道习举业,已知名,徃扶沟见明道先生,受学,志甚笃。明道一日谓之曰:「尔辈在此相从,只是学某言语,故其学心口不相应,盍若行之?」请问焉曰:「且静坐。」伊川每见人静坐,便叹其善学。周恭叔未三十,见伊川,持身严苦,块然一室,未尝窥牗,防议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瞽,遂娶焉,爱过常人。伊川曰:「頥未三十时,亦做不得此事。」冯忠恕问陈叔易言:「伊川尝许良佐有王佐才?」有诸曰:「无此语。」先生晩年,显道来见,留十余日。先生谓焞:「如见显道,试问此来所得如何?」焞即徃问焉。谢曰:「良佐每常闻先生语,多疑惑,今次见先生,闻语判然无疑,所得如此。」焞具以告先生曰:「某见得他也是如此
译《性理大全书》卷三十九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
诸儒二
程子门人
程子说:“吕与叔闲居在家,我曾暗中观察他,一定见他端庄严肃地正襟危坐,可以说是敦厚笃实了。做学问的人必须恭敬,但不可让他感到拘束紧迫,拘束紧迫就难以持久。”吕和叔勇于承担道义,他的风骨气力非常强劲,但在深沉潜隐、细密周全方面,有所不及吕与叔。游酢不是昔日的游酢了,他本来资质聪颖,温和厚道,读《西铭》时,已经能不违背心意;言语之外能确立一种意旨,便可以说是中庸了。杨时虽然不及游酢,但非常聪颖领悟。游酢、杨时是学得灵活机敏的高才。杨时对新学极为精通,今天一旦有所问难,能完全知道它的短处并加以驳斥。王安石之学大体支离破碎,我曾和杨时读过几篇,后来他完全能推演类比以贯通它。林大节虽然稍显迟钝,但他所问的便能亲身践行。刘质夫长久致力于学问,从小便在此。圣人之学不传已经很久了,我生在百世之后,将要阐明此道,振兴这已断绝的学问,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害怕其艰难,但也有希望。认为如果能使知道的人广泛,那么用力的人就众多,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跟随我门下的人很多,但信仰笃厚、收获多、践行果断、坚守牢固,像刘质夫这样的人很少。他人的学问敏捷是有的,但不容易保持。刘质夫的至诚,我无疑虑。李端伯相聚虽然不久,没见到他的操守品行,但才识聪颖领悟,自然不能停止。吕进伯可爱,年老而好学,道理防范直到底层。邢明叔明白干练有才气,他对世务熟悉,是美好的人才。晚年沉溺于佛教,所谓‘日月至焉而已’,岂不可惜吗?范淳夫神色温和而气息平和,其人如玉,尤其可以开陈是非,引导君主的心意。谢显道从事切问近思的学问,他的才能可以充实并推广,我们的道有希望了。谢良佐因为讨论在地方州府求取功名,与在太学参加考试,得失没有什么不同,于是不再计较,明白且勇敢。谢良佐记忆问答非常广博,我说:‘你却记得这么多,可以说是玩物丧志。’良佐身体出汗、脸色发红说:‘这便是恻隐之心。’与范巽之说话,听到后多有阻碍的,是先入为主;与吕与叔说话,应该阻碍却相信的,是至诚。尹焞迟钝,张绎俊秀,俊秀恐怕过头了,迟钝的人最终有操守。杨应之在朋友交往中,英气伟度超过常人,未见其比,可以指望托付我们的道。”
吕氏【大忠】说:“苏季明德性纯厚茂盛,强力学问,意志坚定。”
〇山杨氏说:游定夫与兄长游醇都以文章德行在当时闻名,所交往的都是天下的豪杰英才。定夫虽然年轻,但当时的老师宿儒都推崇他为先。伊川因事到京师,一见便说他的资质可以适合道。当时明道任扶沟县知县,兄弟正以倡导明道之学为己任,设立学校,聚集县中子弟教导他们,召定夫来主管学事。定夫欣然前往跟随他,得到他的微言大义,于是完全抛弃他以前的学问,学习明道之学。伊川称赞游定夫德宇和悦,问学日益进步,政事也超出常人,远远超过师门所称赞的,他的造诣可以知道了。定夫刚任职之初,县里有十余年未决的疑案,他代理县事,一问便得到实情而释放了犯人,精练如同素来如此,官员人们佩服他的明察。定夫自幼不随流俗,读书过目就能背诵,等到壮年更加自力,心传目到,不沾染世俗儒生的习气,内心真诚,表现在外,仪容辞令灿烂有文采,而知道成为有德君子。他侍奉父母没有违背,结交朋友有信用,任职对待僚属有恩意,人们乐于尽力而没有敢怠慢的,他的政令惠民,百姓戴他如父母,所以离去后被思念,越久越不忘。如果他的道学足以觉悟世人,余润足以滋润天下,遭遇时世清明,不能充分发挥所用,士人议论共同惋惜他。
河东侯氏说:“明道先生说谢子虽然年少迟钝直率,是诚实笃实于理。有些事有不透彻的,他的额头有汗,他的愤悱如此。”明道先生平和简易,只有刘绚差不多像他。
上蔡谢氏说:“从前在二程先生门下,明道最爱谢中立,伊川最爱游定夫。看两人的气象,也相似。”
和靖尹氏说:谢显道习科举业,已知名,前往扶沟见明道先生,受学,意志非常笃定。明道一天对他说:“你们在这里跟随,只是学我的言语,所以学问心口不相应,何不践行呢?”请问怎么做,说:“且静坐。”伊川每次见人静坐,便赞叹他善于学习。周恭叔不到三十岁,见伊川,持身严酷刻苦,独自在一室,不曾窥视窗外,商议母党之女登科后,其女双目失明,便娶了她,爱超过常人。伊川说:“我不到三十岁时,也做不得此事。”冯忠恕问陈叔易说:“伊川曾许谢良佐有王佐之才?”有这事吗?说:“没有这话。”先生晚年,显道来见,留十余日。先生对尹焞说:“如见显道,试问此来所得如何?”尹焞即前往问。谢说:“良佐每常听先生语,多疑惑,这次见先生,听语判然无疑,所得如此。”尹焞全部告诉先生说:“我见他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