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二十六

译《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二十六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写

○文肃黄勉斋先生干学派

慈溪黄震说：乾道、淳熙年间理学兴盛，朱熹（晦庵）、张栻（南轩）、吕祖谦（东莱）被称为三先生，唯独朱熹寿命最长，讲学时间最久，是集大成者。朱熹去世后，门人如闽地的潘谦之、杨志仁、林正卿、林武、李守约、李公晦；江西的甘吉父、黄去私、张元德；江东的李敬子、胡伯量、蔡元思；浙江的叶味道、潘子善、黄子洪，都号称是高才弟子。唯独黄勉斋先生刚强坚毅，自立自强，担当起传承道统的重任。又勿轩熊禾撰写《考亭书院记》说：“公祠以文肃黄干配享，是旧有的典制，跟随配享的是文节蔡元定、文简刘爚、文忠真德秀，这是遵循建安武夷的惯例。我朱文公体用兼备的学问，黄氏大概能接近吧？”其余人都坚守朱公之道，没有二心。又贡师泰撰写《勉斋先生书院记》说：“朱文公的门人弟子聪明卓越，本来不少，但寻求始终不渝，年老而更加笃定的，只有先生一人罢了。先生因为刘子澄一次拜见朱文公于屏山之后，便慨然以传承此道为己任，又说：‘圣贤失传的绪论，没有朱文公无法阐明；朱文公遗留的著作，没有先生无法完成。’那么这斯文与吾道，确实有所归属了。”又先生曾说：“近年来学者只看到古人有格物穷理的说法，便心神驰骋于辨析讲论之间，而不致力于持养省察的实际功夫，所以那些辨析讲论的人，又不推究切问近思的本意。上天赋予我的，以及我用来保全上天赋予我的本性，这些大本大原，全然不加反省，只是寻行数墨，入耳出口，认为这就是学问。退下来考察他们心中所存的，以及应对事物、接触外物，没有不相背离的。圣人教导人，绝不会像这样。看这些就知道朱文公去世后，众门徒师法逐渐讹误，不但微言大义已经断绝，而且大义也乖离了。勉斋这几句话，实在救治了当时的流弊，确实可信是朱门的传人。”考察朱子的门徒在闽地的有二百多人，在吴越、江右、楚、黔的也有二百多人，只有勉斋黄氏的传承最为久远，流传到元代。在闽地如勿轩熊氏、石堂陈氏；明代如虚斋蔡氏、剩夫陈氏、翠榘周氏，都能发扬光大宗派，尊崇坚守家法，都要谨遵紫阳、勉斋、北溪、瓜山、西山各位先贤遗留的法度。在如今，闽海派别宗风的失传绪论，尤其可以追溯。评论者说本朝先文贞公的学问，渊源所浸润，实在是乡邦的接续步伐。至于金华四子，则是勉斋先生一派的单传。流传到明代，如章枫山；本朝如陆清献公，都是余风所波及的人。我李清馥曾经路过金华，仰慕先贤，诗云：“鼓棹归闽路，扬帆过越年。澄波来自活水，佳气起于苍烟。”文献渡江后（指朱熹、吕祖谦、张栻讲学及金华四子），忠良靖难前（指宋文宪等各位公卿），只怀疑学派还在，却仍然隔着山川。乾隆辛未年五月二十七日

文肃黄勉斋先生干

黄干字直卿，闽县人。父亲黄瑀，因笃实的品行和正直的道义闻名，担任饶州司户，历任官职至侍御史，所到之处都有声望。父亲去世后，先生前往拜见清江的刘清之，刘清之认为他奇特，说：“现在的时学不适合你，如今洛阳的正统传承在朱仲晦那里，何不前往向他学习呢？”于是写信引荐他拜见朱熹。先生回家禀告母亲，当天就出发，当时正下大雪。到达后，见到朱文公昼夜勉励学习，不设床榻，不解衣带，疲倦时就稍微坐在一把椅子上，有时直到天亮。朱文公对人说：“直卿意志坚定，思虑刻苦，与他相处很有益处。”先生曾经拜访东莱吕祖谦，用从朱文公那里听到的学问去质询印证。等到广汉张敬夫去世，朱文公写信给直卿说：“我的道更加孤立，朋友也难以找到十分可以指望的人。直卿明睿端庄，造诣很深，此道对直卿的期望不轻。”后来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宁宗即位，朱文公上奏授予先生将仕郎，而铨选中授予迪功郎，监管台州酒务。遭遇母亲丧事，学者在墓庐旁听讲。朱文公建成竹林精舍，写信给他，有“将来就可以代替我登上讲席”的话。等到编撰礼书，唯独委托他编撰丧祭两编。草稿完成，朱文公看了很高兴，说：“所确立的规模次第缜密有条理，日后取家乡邦国王朝的礼仪，仿照这个重新制定。”朱文公病危时，把深衣和所著的书籍交给他，亲手写信诀别说：“我的道寄托在你这里。”朱文公去世后，先生守心丧三年完毕，调任监管嘉兴府石门酒库，升任知临川县，改调新淦县，被差遣通判安丰军，不久知汉阳军。就在郡治后面建立周、程、游、朱四先生祠，另外建房以接待四方之士。因病请求祠禄，主管武夷冲佑观。不久，起用知安庆府。到任时金人侵犯光山，安庆距离光山不远，民情震惊恐惧。先生制定守御计划，请求朝廷修筑城墙，不等批复下达，当天就动工，按田地出劳役，法度公平费用节省。城墙建成后，两年后，金人攻破黄州沙窝等关卡，淮东淮西都震惊，唯独安庆安然如故。当时李珏前往维扬视察军队，与他同行，黄干说：“金人想用十六县的兵力，四月进攻浮光，侵犯五关。五关失守，那么蕲州、黄州就决不可保，

译蕲州、黄州不能保全，那么江南地区就危险了。”尚书听到这话已经好几天了，却没有听说有什么举措施行，为什么呢？珏不能采纳他的建议。后来光州、黄州、蕲州失守，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于是立刻辞职离去，不断请求告老还乡。不久又任命他为安庆知府，他不就任。进入庐山拜访友人李燔、陈宓，在玉渊三峡之间徘徊，瞻仰朱熹（文公）的旧迹，在白鹿书院向山南山北的士人讲解乾坤两卦，大家都来聚集。没过多久，被召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奏事，任命为大理寺丞，他不接受，被御史李楠弹劾，于是罢官回家。起初，先生在临川时，金华人何伯熭担任临川县丞，让他的儿子何基拜先生为师。先生告诉他必须有真实的心地和刻苦的功夫才行，何基接受教诲，又把自己的学问传给同郡的王柏。王柏传给金履祥，金履祥传给许谦，于是道统更加显明。学者追溯源流统绪，认为朱熹（文公）的嫡传，都渊源于先生。先生刚正耿介、宏大坚毅，对于师传的尽心致知的学问，身体力行毫不保留。担任官职不回避危难，不怕事务繁杂，抚慰安抚衰败困苦的人民如同爱护自己的肢体。铲除强暴，抓住时机应对变化，与众人绝虑谋划，守卫边疆防备敌人，筹划军务如同老将，曾尝试这样做。等到退休养老，始终穷困且贫穷，炊烟时常断绝，吃蔬菜招待客人，端坐讲学切磋，通宵达旦编修礼制、著书不停，坚强刚毅的志向到老更加勉励。虽然晚年患有旧疾，不曾倦怠。当时出身朱门号称高弟的人很多，唯独先生刚强坚毅有力，足以承担重任。回家后弟子更加进步，巴蜀、江湖的士人都来质疑请教，如同朱熹（文公）在世时一样。不久任命他为潮州知府，他推辞了一个多月，请求退休，特别授予承议郎。去世后几年，因为门人的请求赐谥，特别追赠朝奉郎，并让一个儿子担任下州文学，谥号文肃。学者称他为勉斋先生。贡氏师泰说：“南宋南渡后，朱熹（文公）集诸儒之大成，当时门人弟子聪明卓越的固然不少，然而寻求始终不渝、年老更加坚定的人，只有先生一人罢了。大概先生有志于斯文，因为沉沦下僚不能大行其道，固然可以深深感慨。然而圣贤的遗绪，没有朱熹（文公）无法阐明，朱熹（文公）的遗书，没有先生无法完成，那么斯文吾道确实有所归属了。”先生去世后，他的传人著名的，在福建有宓斋陈氏、信斋杨氏；在浙江有北山何氏；长江以西有临川黄氏；长江以东有双峰饶氏。那些久而更加著名的，则是西山真氏的《衍义》等书。凡是如今经筵进讲、国子监典教，都出自先生讲论的余绪。所著书籍《说》十卷，《六经讲义》三十卷，《礼仪集注》十四卷，《论语通释》十卷，《论语言原》一卷，以及《勉斋集》流传于世。兄长何东字仁卿，见上文朱熹学派（《闽书》《名儒传》《理学宗传》贡氏《勉斋书院记》《宋史》《理学正宗》）

译侍郎黄子敬先生师雍

黄师雍，字子敬，闽清人。年轻时跟随黄勉斋学习，宝庆二年考中进士，担任楚州的属官。当时李全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师雍秘密联络忠义军另一支部的都统时青，谋划对付李全。阴谋泄露，时青被杀，师雍不为所动。任期届满，朝廷议论认为他贤能。师雍以出自史弥远门下为耻，不去拜见他，改任婺州教授。他在教育事务上一律以吕祖谦为准则，仰慕徐侨的清高声望，想要去拜见他。恰逢徐侨接到召见进京的命令，师雍便不去了。徐侨听说后认为他贤能，师雍到达京城，因其学问最为闻名，李宗勉、赵必愿、赵汝谈等人也先后交相推荐。丞相乔行简许诺授予他朝廷官职。师雍入朝觐见，劝乔行简告老还乡。乔行简不高兴，于是外派师雍担任龙溪县知县。乔行简罢相后，史嵩之继任丞相，升师雍为粮料科，将他延请至私宅，对他说：“粮料科靠近相府，所以安排你在此任职。”师雍不予理睬，因此与博士刘应起交好。刘应起弹劾史嵩之，史嵩之怀疑师雍在背后支持刘应起，暗示御史梅巳弹劾师雍。师雍被改派担任邵武县知县，过了很久，升任宗正寺簿，拜为监察御史，弹劾史嵩之使其罢免。理宗想任命师雍为侍御史，丞相郑清之阻挠说：“如果这样，我就不能留任了。”师雍升任起居舍人兼侍讲，随即极力请求离职。郑清之还希望他稍作贬损妥协，师雍说：“我想做个保全名节的人，始终不屈服。”几个月后终被弹劾罢官。过了很久，以直宝文阁的身份负责祭祀，起用为左史，改任江西转运使，升任礼部侍郎。任命下达后，师雍在江西官舍去世。师雍为人简朴淡泊、欲望少，沉静宽厚而有操守，言语好像不轻易出口，但在辨别邪正方面非常明确，看待身外之物极轻，所以广泛采纳公众舆论，依据职责行事，爱护名节，对得起老师和朋友。（据《闽书》《宋史》《通志》）

提管郑中实先生鼎新

郑鼎新，字中实，仙游人。嘉定十六年中进士，担任晋江县知县。建造问政堂，辑录《论语》中与政事相关的二十四章，书写在堂壁上。建造县学文宣王庙，开辟一堂，匾额题为“尊道”。当时真德秀任泉州知州，对他特别敬重。不久调任处州通判，监管右藏东库，升任国子监书库，授都大提管，去世。鼎新年轻时在黄勉斋门下受业，问答非常详尽，并与杨信斋交往，曾考究《礼书》，编成书，名为《礼学举要》。又撰写《礼乐从宜集》。居家崇尚义理，设有家塾和义庄。真德秀曾为此作记。他去世时，遗命治丧一律按照《仪礼》进行。（据《闽书》《仙游志》）

教授陈日昭先生如晦（子觉伯）

陈如晦，字日昭，长乐人。跟随黄勉斋学习。曾读真德秀的《夜气箴》，写道：“必须明白冬天是四季中的夜晚，夜晚是一天中的冬天，这就是自己向晦入息的地方。又必须明白造化发育的奥妙，这就是自己事物周旋的地方。在这里恭敬与正义相互扶持，动静相互滋养，就能两全其美了。”于是依照其韵脚作了《生意箴》。真德秀得到后，极力称赞赏识。当时的德高望重的大臣，乐于与他结为道义之交。因赵汝腾推荐，充任经筵官，但未果。在本州担任教授去世。著有《论语问答》及讲义文集。儿子觉伯，字宗尹，咸淳七年中进士，授泉州教授，以古道教导学生，主持航海事务。船队抵达泉州港，觉伯率领同僚列队起居问候。不久受命代理州副职，护送皇帝进入广州，拜福建提刑，几个月后罢官归乡。听说厓山宋军溃败，愤懑惋惜不食，随即去世。嘱咐儿子说：“我是宋朝臣子，题写我的墓志铭就要把我归于宋朝。”（据《闽书》）

提举李汝明先生鉴

李鉴，字汝明，宁德人。嘉定元年中进士，官至广东提举。起初跟随黄勉斋、杨信斋学习，得闻敬义的宗旨。回家后与龚剡创立六经讲社，推明师说，诱导帮助后辈。做官平易近民，尤其通晓军事。曾督捕赣地盗贼，提兵亲自进入梅州边界，擒获陈、罗二贼。后来梅州盗贼猖獗，授予他州符，盗贼畏惧鉴的威名，逃遁离去。等到他到广西任职，正值浙江西部大饥荒，鉴运送米粮千艘，救活很多人。（据《闽书》）

叶先生真

叶真，字不详，三山人。《经义考》中林耕《尚书集解》后序说：“林耕暂时代理乡校学录，叶君真是乡里的老儒，曾跟随黄勉斋学习，他的祖先也曾跟随拙斋学习，与东莱吕祖谦同时代。又拿出家中收藏的林、李两位先生的书解及诗说抄本给我看，比较之下首尾完全相同。”又说：“按林耕说叶君真是乡里的老儒，曾跟随黄勉斋，其祖先也曾跟随拙斋学习，推测此人必定卓然出众，且追溯其家世，学问有渊源，可惜没有得到详细记载，暂且记录其概况，待考。”（据《经义考》林耕《尚书集解》后序）

叶云叟先生士龙

叶士龙，号云叟，名字与事实、籍贯不详，待考。按刘克庄《送叶士龙归竹林精舍》诗说：“侍讲开设外甥馆，三间房不算奢侈。年少时曾在北面受业，年老只住在东家。野笋烹饪尤其美味，深衣礼服尚未华丽。何时寻找旧路，去拜谒玉川茶。”按此诗后，刘公小注说：“黄勉斋依从朱文公居住，云叟是黄勉斋的高足。”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二十七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文简刘晦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