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四

译从年轻到老去，坐立时从未有过歪斜不正的姿态。治家严肃整饬，几个儿子若有过错，丝毫不肯宽容。至今听到他风范的人，仍然感到肃然起敬。去世时享年七十九岁。长子张纶（见于县志《张浄峯先生集》）

译县令张仁伯先生纶

张纶，字仁伯，在弘治五年考中举人。他侍奉父亲极其孝顺谨慎，每当收到父亲的来信，必定拱手端正地诵读，珍重地收藏，如同新的一样。他平生刻苦学习，通宵达旦不睡觉，没有其他嗜好。祖先世代研习《诗经》，他确实传承了家学。他天性孝顺友爱、笃实诚恳，与世无争，而气度沉静，人们无法测度他的深浅。他的容貌气质纯粹，望之便知是德高望重的长者。他有六个弟弟，出自三位母亲，张纶抚爱各位弟弟一视同仁。他与人交往重视信义，不轻易许诺。到了朋友面临生死急难的时候，他尤其急切地周旋救助。他向来安于淡泊，即使非常贫困窘迫，也闭门端坐，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见。他经历世事很多，从朝廷的典章制度到法律、历法都留心研究，务求实用。他被授予萍乡县令，未到任就去世了。（出自《张净峰先生集》）

县令张公谨先生慎

张慎，字公谨，也传承了《毛诗》之学。弘治十七年考中举人，担任英德县知县。他至诚恻隐，把百姓的疾苦看作自己的病痛，思考如何赈济抚恤。他尤其以振兴文教、端正礼俗为优先，建立龙山书院来祭祀唐代文肃公韦公。前面开设讲堂，旁边排列斋舍，挑选学生在那里学习。政务闲暇时，他讲论经书义理及古人的品行事迹，最终死在任上。县里人就在龙山书院祭祀他。他的儿子是岳峰。（出自《张净峰先生集》）

○襄惠张净峰先生岳学派

先生的学问私下师从蔡文庄，与紫峰、次崖为友，而与王文成（王阳明）的观点格格不入。当时良知之学遍布天下，唯独先生不认同。他曾渡江与王阳明辩论学问，三天不合，退下来后编纂《圣学正传》《载道集》等书以表明心志。他曾说：“心包含动与静，静是它的本体。在极静之中具备动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体用同源。”又说：“虚灵知觉，就是心。性是心的理。学习首先要认识性，然后才能谈论尽心。如果只守着那个昭昭虚灵的识见，而忌讳谈论穷究事理，怎么知道没有错误？人心就是道心，气质就是天性。”又说：“程子‘整齐严肃’这一句话，在此处最为关键。能够深信并做到，久而久之自然觉得心体明净，德性纯固，发挥事业也自有余力。”又说：“仁，就是人心。我们夫子论述如何行仁，说视听言动，说出门使民，说居处执事与人，都是在日常亲切之处指示下手的功夫。所以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说‘见宾承祭’，说‘恭、敬、忠、认真’。像汉法一样画一有依据，就此安顿身心，践行考察，自然私心惰性日渐消解，心存理得而不自知，不必另外寻找一个浑沦的本体作为玩弄的对象，才叫名心学。”又编纂《草堂学则》，首先列出存养的要领，接着列出动作威仪的节度，而寻求未发时的端正作为根本。说：“心刚静下来就觉清明，学习必须静多于动，到了动的时候也未尝不静，这样就好了。”他的持论精实切近，大抵如此。同时代的如郑恭介世威、林文恪燧，都在朝廷奏报，在乡国评议，说先生与罗文庄都以务实取胜，这大概是确切的论断吧？又查耿司马《定力祠记》略说：“先生的学问以戒慎恐惧立本，而不依赖知觉；以穷究事理为关键，而不从事笼统概括；以实践为归宿，而不夸谈讲论。本末次序分明无疑。”

襄惠张净峰先生岳

张岳，字维乔，号净峰，惠安人。自从束发读书起，就慷慨激昂地以大儒自期。年轻时与黄巩交好，每当诵读黄巩的警策之语，就真诚地不妄语。起初学习从求放心入手，后来他说：“这是我终身的信条。”正德八年，考中举人第一名。当时各省省会都有宦官镇守，举人按惯例应当参拜谒见，先生只是长揖而已。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与同郡的陈琛、林希元租住在佛寺，闭门讲论《易经》。一时都以经学闻名。起初被授予行人官职。武宗卧病，豹房只有宦官侍奉，先生立即上疏说：“古代天子有病，大臣尝药，百官轮流值班，起居不宜委托给宦官。况且皇上储君宫室未备，应当防备意外之虞。”朝廷内外都赞同他。皇帝南巡，他同各衙门官员上疏劝谏，被下狱廷杖，贬为南京国子监学正。世宗即位，恢复行人官职。吏部想选拔他为科道官，他不答应。遭逢父亲丧事，守孝期满，吏部又想像以前一样选拔他，他又不答应。升任右司副，因念及母亲年老，请求就近奉养，改任南京武选员外郎，又转任祠祭郎中。不久遭逢曾祖母及母亲丧事，居家在县里的净峰结草堂，命名为山心精舍，在其中更加勤奋读书。守孝期满补任主客郎中。当时世宗正制定大禘礼，寻求始祖的来源，宰相张璁想迁移合祭的对象。先生对侍郎李时说：“国姓德祖以上，高皇帝所不能详述的。只设立皇初祖的牌位，不要实指某个人。”于是张璁竟以初议上奏，皇上不听，下令题写皇初祖牌位如先生所言。张璁大惊，急切想以馆阁职位招致先生，先生推辞不答应。出任广西提学佥事，巡视柳州，军队缺饷，大声喧哗，城门关闭五天。先生命令守城人开门，召问喧哗的人，发给饷银让他们离去。不久设计擒获首恶，依法处置。正德十一年，入京祝贺圣寿，改任江西提学，又不拜谒张璁，推辞。这时江西人正崇尚王

译张岳先生治学，约定士人恪守程朱理学之书，不得谈论王阳明的“良知”说。过了一年，最终因广西选贡之事，被贬为广东盐课司提举，转任廉州知府。先生废除繁苛禁令，减轻徭役，督促百姓耕种荒地，教导他们使用桔槔汲水。公堂上若无公事，便坐着读书，与诸生以师友相待，于是廉州的士人都知道向学。当时安南杀害其君主自立，长久不向朝廷进贡，朝廷商议将出兵讨伐，并派遣郡县使者去勘查实情。先生对总督张经说：“远方夷人互相攻杀，不必烦劳出兵使中国疲敝，请留下勘查使者不要前进。”张经不听从，钦州知府林希元也上书请求坚决讨伐莫氏，先生写信制止他。后来先生分条陈述不可讨伐的六件事，写成书信送给执政大臣。执政大臣收到书信后不能决断。不久，毛伯温前来视察军队，先生将安抚处置的策略告诉毛伯温。毛伯温说：“安南的事就交给你了。”安南人莫登庸也信任归向先生。恰逢先生被提拔为浙江提学副使，不久转任参政。莫福海入关禀报，说：“以前张廉州在哪里？他是想用恩信安抚我们，怎么可以忘记？”于是参赞毛伯温快马奏请挽留先生，于是改任广东参政，为受降策略谋划得非常完备。莫登庸于是派其孙莫福海叩关望阙叩头，献出土地上奏朝廷，朝廷罢免安南为都统司，任命莫登庸为都统使。朝廷下诏赐给先生银两和丝织品，提升俸禄一级。不久因征讨琼州叛乱的黎族有功，升迁赏赐如前。边塞多事，朝廷大臣接连上章推荐先生。毛伯温对朝廷说：“我在广东得到两位大臣，张岳可以镇守南方，翁万达可以镇守北方。”于是提拔先生为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随即调任巡抚江西，特意上疏称赞罗钦顺得到道学的正统传承，请求派遣官员按时存问。贵溪宰相夏言治理生坟，分宜宰相严嵩奉旨建造宅第，先生都命令有司裁抑制止。那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嘉靖二十三年。两广督抚向来供给丰厚，先生一向节俭不取用，又不以此馈赠权贵，命令州县官吏非召唤不得到辕门，到了辕门也不得拿一件物品进入内室。第二年讨伐封川及马平诸蛮，平定了他们，进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被召任刑部右侍郎，因御史徐南金上奏挽留而未成行。又过一年，合兵讨伐连山贼，贼首被斩首。在镇守四年，积年大寇全部平定，被召入京任兵部左侍郎。七月卸任回家，不久升任右都御史，入京掌管院事。不久，湖广苗族叛乱，刚设置总督，严嵩让先生担任此职。先生单车进入楚地，熟计苗情，到达后斩捕几乎殆尽，屡次奏报奇功，都被严嵩压制。宣慰使冉元暗中做苗族首领，苗族平定后害怕被诛杀，于是唆使龙许保、吴黑苗掠夺恩州，行贿严世蕃使罢免先生。夏言坚持不可罢免，先生被降为兵部侍郎。不久生擒龙许保，而吴黑苗还藏在冉元那里，先生弹劾冉元，揭发他通贿的事。严世蕃更加愤怒，每日倾陷先生。先生不被贬谪，又擒获吴黑苗献俘，三省安宁，兵部极力请求召先生回京，严嵩不同意，有人对先生说：“先生何不稍加屈服？”先生笑着指着他的头发说：“头发都白了。我年轻时，张璁屡次招揽我都不去，我现在入钱买官吗？”那年冬天在沅州督府去世，灵柩归葬，沅州人迎哭不绝。后来叙录功劳，恢复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惠。李恺说：“先生沉默谨慎，言笑合乎礼法。他行事磊落光明，当官不计较危险阻碍，一心为了国家。读书不从事章句训诂，博通典籍，谈论古今人物事件，贯穿有条理，而笔力雄浑，新意迭现。凡是论及心性义理，一以程朱为宗，而遵从信奉传注为行为准则。人有时经过浙江渡江，拜见王文成，讲明‘明德亲民’的宗旨。文成说：‘明德的功夫只在亲民，后人分为两件事，是不对的。’先生惊讶地说：‘戒惧谨独都是未与亲民时的功夫，如公所言，又须立一个亲民的本体来补充吗？’文成不能驳倒先生，作揖离去。先生回家后制定学则二十余条，自励说：‘居敬穷理，大概是圣贤所指以教人的。’王阳明忌讳穷理，任从良知，怎么知道他不是把人心当作道心，把气质当作天性呢？他回答尚书聂双江的书信，辩驳王阳明浑沦笼络的错误，而想让他逐一在孔门求仁的训诫中体认，知行体用，持敬分殊合一的道理，证据真实，使人听之感悟。这时先生初仕未有宦责，志在著书，设帐授徒，他的门徒在东南倡导正道。等到进入廉州，正值安南战事，于是慨然以身当其责，所以志向被掩盖。曾经评论先生四十岁以前，想为程朱之事以盖棺定论，四十岁以后，屡次担任边镇重任，驰驱征伐，鞠躬尽瘁，最终以范仲淹、韩琦的勋业告终。先生相貌峭耸高奇，有威撼如山之势。凡所举措，心中有一定之见，不言而斟酌于众论，振衣于千仞之岗，行动不趋时，所以不为柄臣所喜。终先生仕途，宰相张璁、严嵩、夏言都秉权得势，先生与之抗衡不为之下，只有徐阶知道并交好他。当嘉靖朝，一时边臣为自保计，馈赠相属，先生独不通一书，所以用兵有功常薄其赏，稍有失利辄被谴责，赖皇上英明，以功名终，所以濒临危险而不危，终于实行其志。徐文贞说先

译生子的儿子说：“严氏专权二十年，边防督臣没有一个人不贪赃枉法，而能保全自身名声的，只有令尊一人罢了。”生平淡于名利欲望，侍奉父母孝顺，对待兄弟友爱，喜好藏书，行囊中没有多余的积蓄，不从事生产营生。显贵之后仍然吃着粗粮穿着素衣，如同贫寒的读书人一样。他高尚的品行足以成为乡里楷模的事迹，有很多。他所著的《有小山类藁》《圣学正传》藏于家中。《载道集》《名儒文类》《更订礼记》《恭敬大训》《惠安志》由侄子严宇编辑刊印以流传后世。弟弟严峯，是庚戌年进士，有志向和操守，官至四川佥事。儿子严宓，任庆远知府，廉洁正直有操守。严寯，考中乡试举人。孙子严迎，是万历乙未年进士。（以上事迹见于《明儒学案》《净峯全集》《闽书《清源文献》《福建通志》《明史》）

译备考

前辈的功业大都有根本所在。张净峰初次考中进士在京师寓所时，每晚必定与陈紫峰共同研讨《周易》中的一卦。他凛然刚烈地上疏直言，三次被贬黜也毫不动摇。我近来路过柳州，拜谒他的画像行了八拜大礼，以弟子之礼侍奉他。看到柳州人对他有傲视之色，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坚守节操的缘故吗？（曾伟芳《西行漫草》）张净峰两次担任提学官，所到之处都以道德引导诸生，不进行空洞言论的教育。他在广西时，选拔贡生的法度正趋严格，他不降低自己的心志去迎合时俗的好尚。他在江西时，《周易》中简易的学说正盛行，他能纠正言辞以禁止时人的荒诞之说。（林希元《皇明文粹》）

朝廷商议讨伐安南，廉州知府张岳独自陈述用兵的祸害。总督蔡经问张岳说：“空口说停止战争，无法搪塞皇帝的明诏，你能保证不用兵就能让莫登庸投降吗？”张岳说：“想要让他投降，必须让他献出土地，贬低号令，匍匐在地献出国内的图籍，听从朝廷的处置。国家的体面不可轻慢。”总督说：“这样能让登庸听从吗？”张岳说：“只需我一道檄文就够了。”于是总督将军事调度全部委托给张岳，而张岳已有成熟的计划。兵部尚书毛伯温到来，张岳将自己所论述的情况告诉他，正符合毛伯温的心意。毛伯温秘密对张岳说：“交趾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莫登庸秘密向张岳表达诚意，张岳起初拒绝，后来要挟他，登庸唯命是从。恰逢张岳调任浙江督学，不久转任参政，登庸又犹豫不决。毛伯温、蔡经上奏请求让张岳回广东，登庸秘密探问说：“廉州知府在哪里？”张岳一到，登庸就用布条束颈，在南关等候。（《广西通志》）

严嵩当权，皇帝赐给他宅第，他命名其中的楼阁为延恩阁。有关部门请求估算费用，张公说：“一千金可以吗？”有关部门互相面面相觑。张公说：“江西百姓困苦了，各位如果真的畏惧严嵩，我不会连累各位，我自己承担。”批文给予一千金，有关部门请求增加，又给了五百金，再次请求增加，张公拒绝了。恰逢有使者出使江西，严嵩附带五百金送来，说：“皇上赐给的阁费太多，我拿出皇上赐给的金子来辅助。”严嵩的儿子严世蕃于是私下嘱咐使者不要拆封。使者传达严氏父子的意思，有关部门怀疑不敢决断。张公说：“哪有埋没父亲的善行而听从儿子的人？由我主持使用这笔钱。”恰逢严嵩的大奴仆将入京，请求张公批给关文。张公说：“严相家的奴仆没有主人的命令却私自请求关文，喝斥他赶走。”严世蕃更加愤怒，说出恶毒的话。有密友告诉张公，张公说：“我骨气凛然，只差马革裹尸罢了。其他我自己有定数，不必挂念。”（李文节《国朝名臣录》）

湖广、贵州苗族猖獗，起初设立总督，众人观望不肯前往。严嵩请求张岳去担任。礼部尚书徐阶告诉张岳说：“士人君子对于祸福虽然不刻意选择，但危机在前，却冥然不知躲避，也不能算是明智。”大概是指严嵩而言。张岳说：“身为备国的大臣，虽然危险也不躲避。”单车进入楚地。（出自《焦竑献征录》）

征讨苗族这一节，安抚大臣有不智的讥讽，宰相大臣有不必征讨的辩驳。回想昔日看到张公的奏疏，大意说：“往年用贼兵讨伐贼兵，所以征讨无功；用赏赐贿赂贼兵，所以安抚更加混乱。今日的时机策略，必定先征讨而后安抚才能安定，防守才能巩固。”于是调动军队，分设哨所以捣毁贼巢，开诚布公以接受投降。首恶则悬赏重金以擒获，胁从则开辟生路以解散。自从张公去世，继任者不费周折，而湖广、贵州的征抚如同以往。军队未退，盟约未干，而地方已经叛乱；如今的经略，擒获其首领，解散其党羽，而地方安宁。过去处理而更加混乱，现在讨伐而完全安定，是非得失，明显得很。这可以向智者陈述。（王尚学《纫略》）

士大夫有名节，容易保全终节的，难以张扬。张襄惠公以两广总督被召入京，总领大中丞。严嵩忌恨他，让他出任湖广、四川总督。等到讨平叛乱苗族，仍然不召他回京。有人劝张公稍微通融书信财物，张公说：“我三十年坚守我的志向，现在老了，早晚入土，竟然把平生所坚守的全部抛弃，何必为了召入京呢！”死于任上。看见明代养定，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游海梦谭》）

张净峰其他事情暂且不谈，自从进入楚地以来，不与京师往来，一条帕子虽然遭受讥讽愤怒，依然毅然如初，他自我坚守的节操，眼前的士大夫真达不到。（徐阶与胡宗宪的信，见《徐本集》）

张襄惠公正气凛然，节操刚劲，谥号未能称颂，士大夫至今叹惋，说掌权大臣忌恨张公的人实际上是做了这件事。（黄凤翔《集》）

张公身材修长如玉立，鼻梁高挺，颧骨高耸，眼睛深邃，额头宽广，眉骨棱角分明，望之令人敬仰耸动。他的品德器量弘大刚毅，深沉沉默，忠诚守信，厚重平常，少言笑。天性孝顺友爱，笃重人伦。（《泉州府志》）

正德以前，逆阉肆虐；嘉靖年间，权奸掌政，偏颇的行为和淫邪的言辞，在其中游荡宣扬。我们福建如林文安、彭惠安、林贞肃、方简洁、朱都宪（朱钦）、张襄惠、林端简几位君子，不被暴行所吓倒，不被邪说所迷惑，卓然自立，如狂澜中的砥柱。大概几位公认为邪说。（《全闽大记辑略》）

张公写文章，根据义理，体裁崇尚欧阳修，卓然自成一家之言，自负正德、嘉靖两朝文章第一，只是不以文士自命。（《闽书》并《惠安邑志》）

泰和罗钦顺、惠安张岳，世人称为贤士大夫，都与王守仁同时讲学。两人曾经指责他的学说。大概王守仁以名声显赫，罗钦顺……

译顺、岳以实胜。《困知记》、《小山类藳》可考也（郑恭介（《世威奏议》）

译赞语说：他的神情专注，却仿佛有所企望；他的仪容整饬，却仿佛有所徘徊。他的文章并非不能跻身欧阳修、曾巩的堂奥，而是担心这会分散他修养德性学问的精力；他的学问并非不能迎合当时崇尚顿悟的潮流，而是担心这会丧失他穷究事理、居敬持志的根基。他爱国忠君，即使颠沛流离也无所顾忌；他立身行道，忘却生死祸福而得以保全自身。官阶虽然高于正卿，却时常沉浮于闲散官吏之中；身份虽然位列内台，却始终未能望见国都之门。他的诚信使边疆酋长信服，威严使苗蛮敬畏；德行完备，行为宏大，身处屈辱而道义尊贵。所谓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就一定会去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大概就是上古所称的大臣，儒家所称的君子吧。（何镜山乔逺撰像赞）

藩伯朱于田先生一龙

朱一龙，字于田，惠安人。因郑姓考中嘉靖二十九年进士。起初任溧阳知县，以经术治理政事。多次被推荐，治理政绩列为第一。进京朝见时，空手拜见严嵩父子。升任南刑部郎中，又升任广西佥事，撰写了《抚夷通论》。剿匪有功，升任广东参议。当时柘林叛军突然逼近省会，上级命令藩司、臬司官员分守城门，拒绝躲避贼寇的人入城。一龙守卫小南门，说：“贼寇逼近而打开城门等待，是显示强大；百姓危急而开门接纳，是显示仁爱。”关闭城门做什么？于是传令大开城门。日落时分，男女百姓数以万计入城，因此存活了数万人。升任按察副使，遭父丧回家。隆庆元年复职，任广西分部右江佥事。右江各蛮族自从张岳征剿后，早已顺服。至此又叛出劫掠。一龙登上镇粤楼，在襄惠祠下洒酒祭奠，说：“如果不能灭敌而后早饭，如何对得起师承？”随即禀报制府，建立大征和雕剿两策，分兵四处出击，就地取粮，擒斩八百余级。又委派征讨右江田七哨，都平定了。捷报传至朝廷，赐予金币，晋升官阶，且将大加任用，被忌恨他的人阻挠。升任陕西苑马卿，遭母丧回家。先前在右江时，东行经过飞来寺，遇风船翻，在浪中沉浮三十多里，才被蜑民船救起。旁人看见青蛇缠绕他的身体，说丧期已满。补任辽东，转任江西左布政使，因正直触怒巡抚，被弹劾回家。一龙年少时师从张襄惠，张岳在东官任职时交往稀少，谨慎取舍，不肯涉足权贵之门，一龙都铭记并信奉张襄惠的教诲。退居乡野后，著书考辨义理，没有片刻休息。废邑人称为先正的人，都归附于他。著有《一统舆图略》《扬历余稿》《游海梦谈》（旧郡志新郡志）

参议张庄甫先生冕

张冕字庄甫，晋江人，张元玺的侄子。小时候，就知道向往善行，曾读张净峰所作的《罗一峰书院记》，推究本源在于“不欲不为”，认为这抓住了本心，就感叹说：“这才是正学。”嘉靖十九年考中举人，念及父亲年老，将所给的坊金全部用于供养，不去参加公车会试。二十六年考中进士，任乌程知县，亲身践行清廉朴素，平均赋税徭役，官吏不能欺骗，审理案件辨别真伪，立刻就能得到实情。倭寇侵犯邻近县份，张冕修缮城墙，招募民兵，分类训练技艺，训练很久后，士气大振。恰逢倭贼侵犯北新关，在桑柯林设伏，拦截攻击，擒斩无数。又在莺脰湖追击，击败敌人。丙辰年夏天，率领一千五百士兵在乌镇击败万余贼众。备兵使者担心城防单薄，发檄文召张冕回城。张冕说：“作战也就是防守。”于是分兵捕杀出城劫掠的贼人，贼人停留四天便逃走了。湖州人都歌颂他的功劳，被权贵嫉妒，调任桂林府。两个剧贼张琏焚掠广东，朝廷认为张冕有雄才大略，提拔他为广东兵备佥事。到任不到三个月，接连擒获潮阳、惠安两个酋长，捣毁他们的巢穴。总督张臬发檄文命张冕兼任两哨进攻张琏，攻破丁坑营，张琏于是败退。癸亥年倭寇围困潮州，张冕领兵入城守卫，贼人千方百计猛攻，张冕随机应变，所抵挡之处无不溃败。过了五十多天，有奸人谋划响应贼寇，被邻居首先告发，查实后立即处死。贼人随即逃走，潮州人说百万生灵依靠张冕得以保全。提拔为湖广参议，先前忌恨他的人于是以擅杀罪名弹劾张冕，削职任化州知州。两广匪患爆发，又从化州推荐为广西抚夷佥事，驻扎桂林。严明赏罚，整顿部队，编组甲队传授技艺，命令关隘自行防守，任职期间不再有贼警。升任广西参议，分巡右江，不久被罢免。张冕入仕二十多年，名节自我砥砺，视权门如污秽，视贪吏如仇敌。所到之处养老恤孤，设立木铎，推行乡饮酒礼，凡是古人教化百姓的措施，都真心实意地推行。考核功绩时注明张冕一介不取，百折不回。司空刘鳞每次写信，必称他为孝廉，视他为铁汉。大概因为生平仰慕张净峰，所以行事也大致相似。居家不踏足官府，但遇到灾警向官府祈求，如同自身痒痛。泉州屡遭倭患，田地荒芜米价昂贵，先前在广东时劝谕商人运粮，接踵而至，泉州赖以复苏，共同在通衢立碑记录他的功德。孙子张穰考中河南举人（旧郡志新郡志闽书）

副使李抑斋先生恺

李恺，字克谐，号抑斋，惠安县人，宋代太师李邴的后代。嘉靖十一年进士，授番禺知县，入朝任吏部主事，因考核功勋调任武部郎中，外放为湖广按察副使。李恺治理番禺，廉洁且有才干名声，上官委派他征收夷税，他安静处理而不染指。夷酋欢呼，奉上千金为他祝寿，

译李恺推辞退还了它。后来在晋朝负责选拔官员的部门任职时，他杜绝私下请托，提拔善良正直的人才。当时周朝户部官员天佐上疏进谏遭受廷杖，死在狱中，尸体抬出后，李恺悲愤壮烈地挥泪，出资为他收殓。宪宗皇帝在位六月时，他被罢官回家。李恺性格洒脱不拘，崇尚正义。嘉靖三十七年，倭寇攻陷福清，乘胜直扑惠安，县令正有违逆之言，关闭城门不出，代理县务的人将仓库和监狱迁移到郡城。李恺率领士绅百姓跪地哭泣，拥着县令出来，登上城墙向众人宣誓，亲自站在箭石之下抵御贼寇，经过七个昼夜，又变换策略用金钱收买贼寇的党羽。恰逢郡中的援兵赶到，贼寇才解围离去。惠安百姓感激他的恩德，李恺去世后，送葬的邑人有一千多人。李恺年轻时以豪杰自命，每当读到古代忠义的故事，就感慨叹息，好像要追随古人而去。显贵之后，他不追求繁华奢侈，唯独在安葬亲人、修缮祠堂、置办田产以供祭祀时，则不惜花费。从他还是生员的时候起，就非常贫穷，但气概昂然，不向人低头。他曾经说：“如今卿大夫高傲不肯屈尊结交士人，士人应当用清风明月、和暖日光与红花来胜过他们。”他所论述的文章苍劲有力，具有西汉的气骨，有《介山集》流传于世。他赠给徐履素任遂昌教谕的序言大致说：“当今皇上壬寅年，乡先生徐履素考中举人来到京城，第二年夏天五月担任遂昌教谕，介山李恺赠言说：‘履素君，是古代的经学大师。经学在天下不明朗已经很久了。本朝鉴于唐宋的弊端，特意废除诗赋，专门采用经义。成祖继承皇位，命令召集儒臣开设局所纂修五经四子书，不采用古代的疏笺注解，而是采用濂洛关闽诸家的学说。学校选举的实际标准，都以通晓经义且不违背传注为主。等到实行久了，入耳沁心，经生学士、老师宿儒，争辩横议，死守不贰。他们所深入探究考证的，岂只是宏大的宗旨和微妙的言辞吗？朱晦庵平生勤苦，精髓在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自认为没有遗憾的是《诗经》和《周易》。解释《诗经》先作笺注，多采用毛氏的说法，后来言说乐歌的正意，略微增减一二字，咏叹它，其意味深长，跃然兴起。假使卜商、曾申、根牟子如今生在世，也不能做出不同的看法。孝宗皇帝以前，士人一心致力于根本的学科目，人才都敦厚正直，宁可固执滞涩而少有浮华，服习他们的技艺，因而约束自身。《尚书》说‘回归其应有的准则’，就是这样。后来倡导一切道学的名目，动不动就要体验未发之中的境界，而不及于明审笃慎的教化，其流弊几乎把六经视为冗赘，把传注视为刍狗，排斥新安学派为支离破碎，推崇鹅湖学派为超卓不凡，肆意其奇异变化，纷然杂出，其下者用雕绘修饰，用轧茁构结，背离经义失去传注，不知道注中如何解释，或者问如何辨析，主持者且迷惑不知如何劝止，风俗因此败坏了。惠安是小邑，介于莆田和泉州之间，衣冠礼乐的恩泽不绝如线，只有毛诗一派，近来执着其技艺以歌咏《鹿鸣》，刊刻文章以进献的，常常不乏其人。后生秀士得鱼忘筌，认为是聪明体裁的效果，我认为前辈曾林徐谢四君子讲义训诂，功劳实在加倍。林谢的门下，我侥幸窃取其绪余；徐氏的门下，乡里显达者多受其教化。曾体元的学问，虽然净峰公诏自父师一变，至道少年也在那里受到润泽。我曾见履素与我的两位师友，发愤钻研，餐寝俱废，集注大全，如同日用饮食一样，他所操持的品行修辞一旦违背经义，就警惕地说：‘这不是孔朱的法度。’现在晦暗于时，老将至矣，从《关雎》到《殷武》问他，都能举出其辞，随大小叩问，都得到其益处。遂昌有幸聆听他的咳唾，辨析疑难，其所成就，不也是美好吗？伏生九十岁，背诵尚书二十九篇，口授给掌故，晁错董仲舒以春秋为博士，灾异郊祀尽据经以答，汉代专门之学贯彻精熟，言行以此，所以汉代治理最近古。今日一道德之制，为何改变其旧呢？我曾有感于履素的不遇，因而有感于世变，于是赠言（旧郡志清源文献）’”

译○给谏史中裕先生于光先生之学派

我读《越章录》，记载史公与古愚赵珤先生合传，一同评论。大概两位先生的德行学问大致相同。赵公在成化初年考中进士，是虚斋的前辈，也是当时开创风化教化的先驱。可惜他的门徒无从考证，我在《一峰交友录》中已经详细记载了。史公与净峰是同年好友，史公去世时，净峰祭他的文章说：“先生气质沉静而专一，容貌温和而严肃，言语不轻易发出，行为必定选择合乎道义。他的思虑深沉宁静而不浮躁，他的操守坚定确实而不二心。至于谈论义理必定探究其主旨归宿，议论事情必定引用大体原则，责备人不记录细微瑕疵，这确实是拥有大道的人。”现在看他在大礼议中，刚直不阿地直言，引证礼经，确有依据，当时明晓礼制的人都认为他正确。如果不是拥有大道且坚守道德不改变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王氏遵岩曾经说：“正德丁丑科考中进士，我们泉州最有名的是紫峰陈公、净峰张公、次崖林公以及史公这四位，都凭借经学成为海内的大师。”他所著的《易说》《四书说》《正蒙解等篇章，已经散佚，可惜啊。

给谏史中裕先生于光

史于光，字中裕，晋江人。正德十二年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在中秘读书。于光年轻时非常贫穷，但有志向节操，对荣华利禄淡泊。当乡试中举时，双亲已经去世，他感叹说：“做官赶不上侍奉双亲，又何必急于求成呢？”于是没有去参加会试。三年后，郡守劝他出仕，他才起身。就在这一年考中进士。在中秘不久，他上书称病回家，更加闭门读书，谢绝外界事务，有终老于此的志向。过了五年，亲友劝他，他才出山，担任吏科给事中。不久又请求回家，隐居又过了四年。大概他获得官籍十年，十分之九的时间都在家中，真正在官舍任职的只有两年左右。然而他任职时刚直不阿，自称共上了五次奏疏议论政事，恳切直率，感动了京城的人，争相传诵。世宗以藩王身份入继大统，想要考证献皇（兴献王）的尊号尚未决定。进士张璁进献说法，皇上心里倾向他。这时礼官议论给献皇上尊号的礼仪，皇上长久持疑未下诏。于光于是上疏说：“近来礼臣议论给兴献王上尊号，等待命令至今没有蒙受批准，群臣对此感到困惑。陛下圣明，难道还会如此深思不决吗？这是被张璁的说法迷惑了。正统与私亲，是天定的等级礼仪，万世不可改变。张璁说：‘群臣都拘泥执着于旧说，不可采用。’这是说出于天的礼仪不必执着了。那么想要人们执着什么呢？况且立后之说，生死没有两样，哪有预先抚养就应当做后，不预先抚养就不应当做后，而妄称今天的典礼与汉哀帝、宋英宗不同的？臣不知道张璁的话出自什么典籍。即使宋代理学家程颐有长子不得为人后的说法，又难道不说礼仪没有明文规定吗？武宗将所继承的孝宗的大统，特别托付给陛下，这是天下得到合适人选的意思，是天下的大公。陛下作为兴献王的长子，不得已而入继大统，这是顺应天意人心，是天下的大顺。凭借这样的典礼，实在超出寻常的揣度议论之外，却轻率地称臣民宗子的法则，说长子不得为人后，不也太拘泥了吗？他说‘统与嗣不同’，并非一定是父死子继，也不是通行的论断。继承嗣位正是为了继承大统。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当时在父辈中没有可继承的君主，按理应当以兄孙继承。汉文帝继承惠帝之后，因为弟弟没有后代，出于兄长的道义所以向上继承高祖。陛下现在继承武宗，也是因为弟弟不继承兄长而继承孝宗，这就与汉文帝继承大统相类似。怎么能借那祖孙的礼仪，而剥夺今天父子的礼仪呢？又想要陛下在京城另外建立兴献王的庙宇。大小两个宗派同时侍奉，这绝对不可行。从前鲁国宫室发生火灾，孔子听说后说：‘大概是桓公、僖公吧？因为他们不是正统。’如果献庙真的建立，在今天就会陷入朱熹两庙争较的嫌疑，在未来就会有《春秋》中鲁僖公超越闵公的过失。又何况人情所关注的，这里重视那里就会轻视，大宗与小宗，必定不能同时保持同等重视。孝宗皇帝深仁厚泽，遍及天下，天下臣民哀痛思慕至今。武宗去世，陛下入继，即使是贩夫走卒无不欢呼鼓舞，举手加额，说我们的皇帝有儿子了。为什么呢？确实是仁爱结在心中，而天理不可消灭。张璁却大声说：‘孝宗的嗣位，不可以延续到天。’公然废绝，称天来压制，贼害仁爱抛弃道义，违背人理不可理喻。从前汉光武帝亲身恢复汉室祭祀，尚且向上继承元帝所生的亲人，只说‘南顿君在巨鹿立庙’，但他称考，还有遗憾。现在陛下以亲情论，孝宗是叔伯，与光武帝的疏远不同；以地位论，亲自继承武宗全盛的基业，与光武帝收拾混乱不同。而张璁想要陛下特别尊奉献王在京城立庙，如果与光武帝相提并论，又有得失了。希望陛下严重大宗的事务，明察正统的继承，仰承孝宗在天的心意，赶快下达前疏，昭示天下，不要被奸邪谄媚的人迷惑。”奏疏呈入，朝廷内外都认为正确。其他议论大多类似这样。曾主考福建乡试，被称为选拔了人才，以中书舍人终老，性格厌恶纷扰喧嚣，自适恬静孤寂，不曾一次拜访请求官员。受命修撰郡志，必定以典范定夺，不轻易顺从权贵。闲居教授学生，以经义互相切磋，每当有所心得，夜里榻上寒灯相伴，欣欣然忘记吃饭睡觉。生计萧条，无异

译穿着粗布短衣，直到去世，妻子儿女仍不免遭受饥寒。他所著有的《易经解》《四书解》《正蒙解》等书，在当时流传于世（据《史氏越章录》中梁宅之撰写的墓志铭记载）

译训导张子翼先生应星

张应星，字子翼，号菊水，是同安人。应星自幼聪慧，喜爱读书。晋江史氏于光，以翰林院吉士的身份请求告老还乡，在轮山设立学堂教导学生，跟随学习的有五十人，应星十五岁，年纪最小。史公考核他的文章，唯独喜爱他，他又侍奉同邑先辈林氏希元，学问完全契合林公所蕴藏的精义。嘉靖戊午年，因贡生身份被任命为会昌训导，揭榜白鹿洞学规来教导士子。督学使者徐以德行为标准选拔士人，各位教官参加考核，分发纸片让他们写下德行最恶劣的人，只有应星不写。学使感到奇怪，问他原因，应星说：“诸生的天性资质不齐，但都可以自我改正，如果苛责追究，恐怕会让他们终身受累。”学使非常高兴，于是用《世变江河》为题考他作诗，又与他恳切地讲论学问，过了几天才告别离去。都御史周公某，因为他聪敏好学，清廉而不求被人知晓，加以奖赏，转任清江教谕，在任上去世。应星做官，德行美好高洁，除了俸禄之外，丝毫也不沾染不义之财。他尊重道义而轻视权势，相信道理也相信人心，不空谈道学，但事事都依照道义，他说：“日常生活中的天然法则，难道在于多言吗？”他平生对父母的孝思深切至极，侍奉兄长如同父亲，看待兄弟之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与人交往没有两副面孔，善于谅解他人的过错。他所作的诗有两章，其中一章说：“实质胜过名声并不感到羞耻，名声胜过实质也不感到惭愧，而良贾告诫要深藏不露，所贵在懂得的人很少。追求实质而不追求名声，这是圣贤的阶梯。”另一章说：“公孙儒者最为低下，必须勉强开始才能出发。古人自重，今人自轻，我为什么要忙碌奔波呢？”所著有《四书大略》《易经管窥》《易经灯影》以及诗文若干篇，收藏在家中。儿子日益（《闽书》何司徒撰写的墓志铭）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五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写

○训导诸葛文敏先生骏学派

查考泉南成化年间以后，师席相继兴起，那些隐居在草野的人，难道是平庸地随波逐流去从事讲习学业吗？考察文敏先生评论文章，必定附会经义，以理取胜；他确立教化，以德行为根本，以科举业为应用。像这样，哪里会有古人荒废功业、丧失志向的忧患呢？师道的建立，人才的培养，应当已经确立了。

训导诸葛文敏先生骏

诸葛骏，字文敏，是晋江人。潜心研究经史，写文章附会经义，以理取胜。泉州士子推崇的陈琛、李源、詹源、顾珀等公，都出自他的门下。因乡试中举被任命为永嘉训导，教导人以德行为本体，以科举业为应用，早晚考核督促，像铸造冶炼一样不懈怠。永嘉学祠将其列为名宦。骏在家孝顺友爱，周济贫穷，救济匮乏，冠婚丧祭，一律依照古礼。所著有《易经集说》《家训汇编》（《闽书》）

侍郎顾新山先生珀

顾珀，字载祥，是晋江人。年少时忠诚守信，喜好义气。弘治十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虹县知县。遭遇父亲丧事，守孝期满。正德元年补任旌德县令，升任和州知州。当年发生大饥荒，不等上报请示，就打开仓库赈济灾民。当时巡按奉命督促追缴欠税非常紧急，顾珀考虑到百姓贫困没有办法，召集富商晓以大义，让他们全部代为缴纳，等秋天收成后归还给他们，商人和百姓都没有受到牵累。因触怒刘瑾而被逮捕，在朝廷受杖刑四十下。刘瑾败落后，因治理政绩显著而被表彰，升任南吏部考功郎。遭遇母亲丧事，守孝期满，被任命为兵部武库司主事。正值正德年间纲纪颓废之时，事情多沿袭旧例，顾珀秉持正道执法，凡是兵器的收支，京卫的勾解，极力整顿清除积弊，全部清理清楚。升任湖广布政参议，巡视部属到蕲州，有妖僧诈称奉诏前往名山挂幡，到处恣意横行，顾珀暗中揭发他的奸恶，将他置于法办。宁王在南昌反叛，顾珀扼守黄梅作为池州、安徽的援军。恰逢武宗亲征，百姓争相逃窜，顾珀张贴榜文安抚百姓。事情平定后，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世宗即位继承大统，因护送圣母的功劳，赐予银币。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于是升任湖广按察副使，准予退休。都御史秦金、吴廷举、席书，御史何鳌、唐符、马纪先后推荐上报。而桂文襄公桂萼做县令时，被顾珀赏识。文襄当权时，想重用他。嘉靖五年起用为四川按察副使，整顿威州、茂州。到任后，修筑城墙墩台，招募武勇，弹压羌夷，核查历年赏赐番人的虚耗，每年节省万金。土酋入贡，命令他们放下刀换成马才能进入，于是成为定规。过了一年升任河南右参政，因推荐升任江西左布政。不久升任南京太仆寺卿，升任南京太常寺卿。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署理篆印，上疏陈述十二件便利事宜，全部蒙受嘉许采纳施行。在户部五年，清望一时，屡次请求退休，才准许退休。八十六岁去世，抚按上报朝廷，赐予祭葬，追赠都察院右都御史。顾珀清廉坦荡，简约诚信，恬淡寡欲，历任官职未曾让家眷随从。室内断绝侍妾的侍奉，声乐的娱乐。等到退休，晚年节操更加坚定，不触犯“得之则喜”的戒律。平日闲居如同斋戒，端坐如同塑像。遇到父母忌日，吃素悲悼，到老如同一天。教导子侄守法循义。穷苦百姓有丧葬无法举办的，竭力周济抚恤。平时断绝干求拜谒的念头，至于地方的利弊，则不惮诚恳切直地向上陈述向下教化，力所能及的就自己承担。他对于平息争端、劝导善行，常常用美好的言语代替斧钺，用和颜悦色代替美酒。不义之人忌恨顾珀的知晓，而士人后进仰望他作为楷模。陈琛称赞顾珀历任内外官职，如同凝冰出壑，素月悬秋。（张氏天叙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