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八十三

译他从事科举应试之业。抵达博罗，拜谒韩大夫韩日缵。韩家有很多珍奇书籍，得以尽览未曾见过的书。曾经在酒席间酒兴正浓时，提笔立刻写成数千字的文章，名声大噪。天启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历任编修，监修国史实录，按照旧例担任经筵展书官，捧着书跪着爬行。黄道周认为跪行不符合礼制，便平步走进。魏忠贤用眼神威慑他，他毫不为之所动。不久，请求回乡安葬父亲。在石养山结庐守墓，随即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返回朝廷。崇祯三年，主持浙江乡试，因《神宗实录》修成，晋升为右中允。第二年冬天，前宰相钱龙锡因袁崇焕之事被捕，黄道周起草奏疏营救他，被贬官削职三级，而钱龙锡最终得以减刑免死。科道官员中有对黄道周怀恨在心的人，搜集浙江乡试时的流言蜚语上报朝廷，黄道周上疏请求退休，获准。临行前，上疏《小人勿用》，大概是指向辅臣温体仁、周延儒。皇上发怒，削去他的官籍。回到浙江，学者听说黄道周到来，为他修建大涤书院并拜师求学。回到石养山，守墓如同新丧一样，当时已超过一年。应地方官员邀请，在郡治紫阳祠讲学，从远方来的门人可达千人。乙亥年，起用补任原官。当时正值久旱，五月内接连罢免两位尚书，黄道周上疏请求谨慎喜怒以挽回天意。六月，又上疏说：“陛下下诏征求言论，省察刑狱，然而正在征求言论时，进言的人却被斥责，正在清理刑狱时，下狱的人却接连听闻。值此南北交战之际，怎能与市井小民争辩细碎之言，结下微小之怨呢？”当时温体仁正招揽奸人，兴起针对东林党、复社的狱案，所以黄道周提及此事。晋升为左谕德，掌管司经局，上疏陈述“三罪四耻七不如”的话。升任少詹事，侍奉经筵。恰逢郑三俊被交付司法部门，讲官黄景昉营救他，黄道周上疏推崇奖掖，皇上下旨严厉斥责。再次上疏因言辞支饰而获罪。黄道周之前有疏奏编纂《洪范》《月令》等书尚未完成，请求宽限数月离去，皇上下旨允许他完成学业。当时杨嗣昌夺情入阁，陈新甲夺情感召出任宣大总督，黄道周起草奏疏分别弹劾，同一天呈上。皇上拿着奏疏不下发，等到召对时，与杨嗣昌在皇上面前争辩，冒犯天颜直言劝谏，毫不退缩沮丧，被贬为江西布政司都事。尚未到任，巡抚解学龙认为黄道周才能足以辅导皇帝，推荐他，皇上发怒，怀疑他是朋党，削去官籍逮捕治罪，供词牵连黄文焕、陈天定、董养河、文振亨，都被投入诏狱。户部主事叶廷秀、太学学生涂仲吉先后上疏营救，一并被杖责流放。黄道周被囚禁狱中，当时狱吏每天捧着纸笔请求他书写，黄道周为他们书写《孝经》一百二十本。在狱中两年，有感于《明夷》卦之事，著成《易象正方草》十二图。锦衣卫校尉催逼紧急，黄道周安然对他们说：“等我画完一幅图完成，再逮捕也不迟。”被押送离去，到达北镇抚司，与涂仲吉、叶廷秀对质受刑审讯。当时奸党一定要杀黄道周，尚书刘泽深等人认为黄道周不应因进言而被杀，得以流放广西。不久杨嗣昌败落，周延儒、蒋德璟趁机向皇上进言，得以免除流放，恢复原官。上疏请求退休回乡，在邑中的明诚堂讲学。等到江东邺山郡，地方官员、远近乡绅士人全部到来，总共集会一两次。随后燕京发生变乱。起初，黄道周未考中进士时，渡钓龙江，船翻落水，恍惚看见一人引导他到一座殿前，匾额写着“倪黄馆”。会试时倪元璐名列第一，黄道周第二。一个死在北都，一个死在南都，出处始终如同先前注定的一样。著述非常丰富，奏疏、经义解说、诗文，旁及天文、历数，共四十余种（《二希堂集》《行状》《通志》儒林录》）。

译张苍峦先生张若化，字雨玉，号苍峦，世代居住在漳浦的丹山。他二十岁时拜黄石斋为师，得以听闻明诚之学，同时广泛涉猎律历、经纶等各项事务，没有不精通贯通的。崇祯丙子年，他在乡试中举人，两次参加会试均未考中，而他的弟弟张若仲在庚辰年考中进士，因此他留在京城。当时黄石斋因直言进谏被关入北镇抚司监狱，张若化身穿青衣、头戴小帽，混杂在仆役之中，时常进入监狱问候起居，在旁侍奉照顾。他侍奉父母，以尽孝心为志，安于贫困，忍受艰苦，曾经捣碎柏叶来代替园中蔬菜，孙辈们尝了之后，咳咳作响，难以咽下，而张若化却吃得津津有味。他在山中居住四十年，脚不踏入城市，从未以姓名通报官府，立志独行，不标榜讲学的名声，憎恶邪恶，坚守道义，凛然不可侵犯，即使是骨肉至亲也不稍加宽容，而对于怜悯同情所及之处，尽力助人从不吝惜。当时正值兵荒马乱，盗贼蜂起，众人互相告诫说：“千万不要侵犯张公的住所。”乡民依靠他避难，直到他去世，盗贼都没有进入境内。丹山位于群山之中，山岩险峻，道路阻隔，早晚云雾缭绕，茅草屋只有几间，上面漏雨下面潮湿，豺狼老虎交错横行，他有时拄着拐杖独自前往，攀登群峰峭壁，在泉水岩石间徘徊，长啸歌唱，自得其乐，人们都对他感到惊奇。他六十六岁时，整理衣襟端正地坐着，没有生病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张士楷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潜心研究性命之学，被称为儒学宗师。

张次峦先生张若仲，字声玉，号次峦，生来俊秀，读书明理，以内心诚实不欺为本，喜怒不随便，举止言语都持守恭敬，如同天性使然。崇祯丙子年，他与兄长张若化一同在乡试中举人，庚辰年考中进士，按规定选任州官，他性格廉洁沉静，不愿担任繁杂艰巨的职务，改任益王府长史。他在任上清廉俭朴，崇尚简朴高贵，以礼制匡正宗室藩王，请求推崇宽大，戒除严厉苛刻，如果不采纳，就以去职或留任来争辩，益王因此改变神色。因母亲生病请求退休，母亲去世后，安葬完毕，他在墓旁搭建土室居住，听到狐狸兔子嚎叫，就呜呜哭泣。他在山中居住五十年，清修独善，开辟了一小块园圃，种植果蔬薯蓣，足以供给宾客祭祀，其余的都种植梅竹，栽种灌溉，亲自操劳。有时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牵着牛犊，在田垄间吃饭，与农夫杂处。晚年更加致力于敦厚笃实，以和善待人，遇到乡里有争讼，以诚心劝导，久而久之便感化了他们。县城靠海，蝗虫兴起，成群飞舞遮蔽天空，啃食禾稼草木的叶子，百姓大多聚集哭泣，有人甚至磕头祈祷驱除蝗灾，唯独张若仲居住处几里内外没有蝗灾，乡里依靠他得以安宁。丁卯年秋夜，风雨大作，他所住的房屋全部被拔起，张若仲独自睡在地上，安然无恙。天亮时人们去看他，吓得毛发竖起。他八十四岁以高寿去世，乡人称张若仲兄弟为“丹山二先生”，而不直呼其名，他与兄长张若化一同被祭祀在乡贤祠。

张端卿先生张士楷，字端卿，漳浦人，父亲是张若化。张若化二十岁时拜黄石斋先生为师，得以听闻明诚之学。张士楷年幼时聪慧异常，稍长就跟随外师学习，即学习诗歌古文，超然独立，下笔立就。二十岁时一心摒弃科举之业，潜心研究性命之学，以主敬为根本。他曾经说，精一的学问，九思尽在其中，于是作《九思注》，为《太极图说》《定性书》《西铭》《敬斋箴》各作题词，参酌《曲礼》《内则》《小学》等书，制定敬学的科条，务必符合天理而不使人感到拘束，以此传授学者，作为言行的准则。漳南的学者争相拜他为师。他认为经济之本必然在于存养的熟练，从性命中兴起经济，还从经济中寻求性命，这就是内圣外王之学。他平生践行纯美端重，温和克制，看他如同泥塑一般，接触他则和气蔼然，但道义所在，刚正不阿，即使是妻儿也不以私情宽恕，千驷万钟也不用来交换。自从学习道之后，更加轻视文艺，然而文章却更加深造，诗歌直逼杜甫。凡是天文、地理、历象、律吕，没有不透彻了解的。他去世时四十七岁，评论者将张士楷比作汉代的汝南黄宪，黄宪喜好褒贬人物，时常显露锋芒，中间涵养所得，不知道与张士楷相比如何。他的著作有《濮沿山人集》《谈学录》《明儒林列传》《土室庸言《艺苑提宗》《静学编》等。

蔡时培先生蔡春溶（赖继瑾附）

蔡春溶，字时培，龙溪人。赖敬儒，字继瑾，平和人。这两人，年轻时倔强，有志节，一同在黄道周门下受业。黄道周器重他们。

林子笃先生林迈佳

林迈佳，字子笃，诏安人。他潜心力学，跟随薛钦宇、黄石斋两位先生游学。著有《环中一贯图说》，探究论述天人事物的蕴奥。薛钦宇称他为“一庵子”。他八十多岁时，还与志同道合的人讲论《易经》，忘记了疲倦。

洪阿士先生洪思

洪思，字阿士，龙溪人。十三岁时，跟随父亲在黄石斋门下游学，仪容举止非常严谨，黄石斋器重他。等到黄石斋出山，洪思稍长，于是自附于邺山派的门徒，每天以诗歌自娱。晚年怜悯老师的文字散失，于是到江边收集文章，士大夫大多重视他。他的诗歌激越清亮，不落俗套，写章草书法非常好。晚年又入山去世，著有《洪图六经》《洪图六史》以及《敬身录》。

陈祝皇先生陈天定

陈天定，字祝皇，龙溪人。他与文穆林公林焊是表亲，曾经拜林焊为师。天启五年考中进士，遭遇魏忠贤势力正盛，没有脱去生员服就回家了。每天与友人谈论经史，操练时文，选政海内，写文章的人大多尊崇他。而陈氏的讲学尤其盛行于世。恰逢漳州地区不安定，二十四将蹂躏海滨，窥视郡城。郡守施邦曜与他共同商议抵御敌人的策略。陈天定训练乡兵，轻装治军，自城以东都由他主持。在镇门两岸修筑土堡，以巩固郡城防御。贼寇曾一夜之间乘轻舟停泊在浦头，陈天定趁着月黑风高拦截他们，贼寇几乎无法逃脱，从此不能内犯。这一年又发生饥荒，陈天定捐资劝赈，聚集米粮分发救济，救活了无数饥民。百姓为他立碑记载他的事迹。

译崇祯辛未年，宦官的嚣张气焰已经熄灭，陈廷献才被授予行人官职。不久，林文穆去世，陈廷献便请求护送灵柩回乡。著有《陈氏说书》及《慧山诗文全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慧山先生（出自《郡志》）

译涂德公先生仲吉

涂仲吉，字德公，是镇海涂一榛的第四个儿子。他生性刚直不阿，喜欢谈论节操道义，当时的舆论并不认可他。稍大些进入太学，听到时政有缺失，就跺脚叹息，有时甚至流泪。一天在金陵，听说黄石斋黄道周被投入诏狱，当时他正在饮酒，便放下酒杯起身说：“仲吉应当去一趟京城，为朝廷保全正直之士。”于是辗转奔赴京城，上书言事。皇上看了奏疏大怒，在长安门外杖责仲吉，又将他投入锦衣卫狱审讯。指使审讯的是锦衣卫乔可用，摆出各种刑具。仲吉说：“我是闽南男子，见到正义之事就行动，死就死罢了，难道值得害怕吗？”乔可用用拶子夹他的手指，手指全部折断，仲吉一点也不屈服。后来崇祯皇帝也稍微醒悟，于是和黄道周一起被定罪。不久又被赦免放还。（《郡志》）

纪石青先生许国

纪许国，字石青，是同安后麝人。他与父亲纪文畴一起师从黄石斋先生。黄石斋弟子有几百人，许国年纪最小。许国以独来独往、特立独行著称。二十二岁时，考中崇祯壬午年乡试举人。（《同安县志》）

王载卿先生仍辂

王仍辂，字载卿，是漳浦人，少宰王志道的孙子，师从张端卿。家道已经衰落，他常常穿着破旧的衣服。有一位姑姑嫁给了权贵，仍辂不去拜访。权贵用千金引诱他，他始终不予理睬。他带领妻子儿女进入珠溪万山深处，晚年才回来。在墙东的旧址上建了几间小屋，说：“狐狸死了头也要朝向丘穴。”曾经放置一顶斗笠作为亭子，四面编芦苇遮挡，最终老死在其中。（《郡志》）

张绍和先生燮

张燮，字绍和，是廷榜的儿子，万历甲午年举人，聪明敏捷，博览群书，在芝山脚下结社，与蒋孟育、高克正、林茂桂、王志远、郑怀魁、陈翼飞号称七才子，与黄道周尤其交好。黄道周曾说：“文章不如张燮。”当时远近的名公巨卿都登门拜访，他在万石山中校勘书籍，刻有《七十二家文选》流传于世。（《郡志》）

范介卿先生方

范方，字介卿，是同安人，后来迁居到漳州长泰。天启元年，乡试考中第一名。他性格耿介，联合志同道合的人结社，志趣不同的人排斥不接纳。与铜山的黄石斋黄道周、浯州的卢闲之卢若腾、熊山的沈复斋沈佺期，尤其以气节相高，期望不辜负所学。一次参加会试没有考中，看到宦官魏忠贤扰乱时政，局势日益恶化，便回到家乡闭门谢客，不再有仕进的念头。崇祯改元，阉党被依法惩处，他才再次北上，凭借黄道周的推荐，被授予国子监助教，升任户部主事，晋升员外郎。流寇李自成攻陷京城，范方听说贼兵入城，整理好衣冠端坐部署。贼兵抓住他，问仓库钥匙由谁掌管，他说：“我掌管。”钥匙在哪里？他说：“头可以砍断，钥匙不能给你。”于是他抗争贼兵不屈服，死去了。他的儿子范登枫，与他一同殉难。弟子员刚成年结婚，从家里来探望，恰逢灾难，范方挥手让他离开。安葬范方完毕，范登枫痛哭出血数升，在旁边断气而死。有个老仆将范方草草安葬在京城同安义冢，范登枫附葬在旁边。

○清漳何氏家世学派

考察何公的经学朴实深厚，前代贤者都推崇重视，没有异议，他的著作确实足以作为后学的指南，现在摘录其要点写在这篇里，称为何氏家学。

何玄子先生楷

何楷字玄子，是漳浦镇海卫人。生来有非凡的资质，读书过目不忘。天启五年考中进士，当时魏忠贤在朝中肆虐，何楷不去参加选官而回家。崇祯年间起用为户部主事，负责浒墅关税收事务完毕后晋升员外郎。七年，下诏选拔部院官员为言官，大臣多推举何楷，改任刑科给事中。流寇攻陷凤阳，毁坏皇陵，何楷上疏弹劾巡抚杨一鹏、按察使吴振缨，被下狱，言语中侵犯了辅臣温体仁、王应熊。随即又弹劾这两人结党营私，说吴振缨是温体仁的私人，杨一鹏是王应熊的门生，情面重则祖宗的陵寝就轻，结党深则天下的指责就不顾，言辞非常激烈，以至于违背圣旨，被降一级。又上疏请求罢免内操，皇上又不听从。这时皇上愤恨在朝的大臣多贪婪庸碌，只顾自身家眷而轻视君国，常常想严厉整顿，于是诏狱繁多，刑部等衙门日夜忙碌。有进言的人皇上怀疑是偏袒庇护，满朝都闭口不敢说话。何楷于是上疏陈述慎刑八议，娓娓道来千言，援引祖制，阐明国典，在顺从之中寄托匡救之意。天子知道他的讽谏之意，一时狱事稍微宽缓。何楷自认为身为言官，不能沉默，朝廷每有大事，时政有得失，常常直言陈述，议论保举，谈论择相，请求停止秋决，以及说海寇应当剿灭，并驳斥各位大臣的情弊。即便皇陵一案，何楷已经获罪，尤其又重申前说，说两位辅臣轻视祖宗，勇护私党，政本何在，相继结党，效尤成风，弊端将无止境。等到王应熊陈述辩解，何楷又驳斥他圣旨未下，王应熊怎么知道要辩解，必定有往来侦探泄露宫中话语的人，王应熊竟因此被罢免。大概天子也知道他敢于直言，虽然不能全部听从，然而心里敬重他。不久改任工科都给事中。当时火星逆行，天子减膳修省。兵部尚书杨继昌正主张议和，于是历引前史迷惑帝意，何楷上疏驳斥他立言的本心，附会欺瞒皇上。等到杨继昌夺情掌权，何楷又上疏弹劾他的不当，违背圣旨被贬两级，任南京国子监丞。随即遭遇母亲丧事，于是回家，在紫芝书院讲学。服丧期满

译各位大臣请求恢复他的原官职，皇上不答应。不久国家用度匮乏，朝廷打算使用纸币，于是召见沈楷询问纸币制度，等到他到达南京时，京城已经陷落了。沈楷广泛综合各类书籍，冬夏不停止学习，尤其精通经学，他所辑录的《古周易订诂》《诗世本古义最为精辟广博，《春秋绎》虽然还缺少四卷，但都被学者们所传颂。（《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