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闽中理学渊源考四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三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3–35 段

:「胡氏至文定公始大,其上世皆在建州崇安里中。文定宦游荆楚,岁乆,父泽之先生渊殁塟于荆门,绍兴初,因徙家衡岳之下,于是二弟实从焉。」间尝考胡氏论性之旨,《朱子语类》言:「胡季随主其家学(即文定孙五峰之子)说性不可以善言,本然之善,本自无对,才说善时,便与那恶对矣。才说善恶,便非本然之性矣。本然之性是上面一个,其尊无比,善是下面底,才说善时,便与恶对,非本然之性矣。」孟子道性善,只是赞叹之辞,说好个性,如佛言善哉。某尝辨之云:「本然之性固浑然至善,不与恶对,此天之赋予我者然也。然行之在人,则有善有恶,做得是者为善,做得不是者为恶,岂可谓善者非本然之性?只行得善便是那本然之性也。若言有本然之善,又有善恶相对之善,则是有二性矣。」此文定之说,故其子孙皆主其说,而致堂、五峯以来,其说益差,遂成有两性。然文定实得于龟山,龟山得之东林常总总。龟山乡人,后往庐山东林,总极聪明,深通佛书,有道行。龟山问孟子道性善说得是否,总曰:「是。」又问:「性岂可以善恶言?」总曰:「本然之性不与恶对。」此语流传自他,然总之言。本亦未有病,盖本然之性是本无恶,及至文定,遂以性善为赞叹之辞。到得致堂、五峯,遂分成两截说。善底不是性,若善底非本然之性,却那处得这善来?既曰赞叹性好之辞,便是性本善矣。若非性善,何赞叹之有?二蘓论性亦是如此。蘓氏论性说,自上古圣人以来,至孔子不得已而命之曰一,寄之曰中,未尝以善恶言也。自孟子道性善,而中与一始支矣。诸胡之说亦然。按此段,先公《朱子语类》四纂録,在师友渊源类中,见武彛胡氏论性与程朱有差别处。惟时湖湘学者崇尚知言,大抵多祖是说,故朱子极力而明辨之。今《语类》中讲论数条皆是也。朱子又言,某尝为敬夫辨析甚讳之。渠当初倡道湖南,偶无人能与辨论者。又说湖南学先体察云,不知古人是先学洒扫应对为复先体察?按《南轩传》五峯之学者,观朱子所详论辨析箴规救正,皆是论道微言,尤学者所当尽心熟玩云。乾隆辛未四月十八日乙酉书。

译胡氏家族到胡文定公时才开始显赫,他的祖先都居住在崇安里。胡文定在荆楚地区做官,时间很久,他的父亲胡渊去世并安葬在荆门,绍兴初年,因此将家迁到衡山脚下,于是他的两个弟弟胡实跟随前往。

我曾考察胡氏关于人性的宗旨,《朱子语类》中说:“胡季随主持家学(即胡文定的孙子、胡五峰的儿子)说,人性不可以用‘善’来表述,本然的善,本来就没有对立面,一旦说‘善’时,就与‘恶’相对了。一旦说善恶,就不是本然之性了。本然之性是上面的一个,其尊贵无比,善是下面的,一旦说‘善’时,就与恶相对,就不是本然之性了。”孟子说人性本善,只是赞叹的话,说好个性,就像佛说‘善哉’。我曾经辨析说:‘本然之性固然浑然至善,不与恶相对,这是上天赋予我的本性。然而行为在人身上,则有善有恶,做得对的是善,做得不对的是恶,怎么能说善的不是本然之性呢?只要行得善,就是那本然之性。如果说有本然之善,又有善恶相对的善,那就是有两种本性了。’这是胡文定的说法,所以他的子孙都主张这个说法,而从胡致堂、胡五峰以来,他们的说法更加偏差,于是形成了两种本性。然而胡文定实际上是从杨龟山那里得到的,杨龟山是从东林常总那里得到的。杨龟山是乡人,后来前往庐山东林,常总非常聪明,深通佛书,有道行。杨龟山问孟子说人性本善说得是否正确,常总说:‘是。’又问:‘人性难道可以用善恶来表述吗?’常总说:‘本然之性不与恶相对。’这句话流传自他,然而常总的言论。本来也没有毛病,因为本然之性本来没有恶,等到胡文定,于是将人性本善作为赞叹的话。到了胡致堂、胡五峰,于是分成两截来说。善的不是性,如果善的不是本然之性,却从哪里得到这善呢?既然说是赞叹性好之辞,便是性本善了。如果不是性善,有什么可赞叹的呢?二苏论性也是如此。苏氏论性说,自上古圣人以来,到孔子不得已而命名为‘一’,寄托为‘中’,未曾用善恶来表述。自孟子说人性本善,而中与一开始支离了。胡氏的说法也是如此。

按此段,先公《朱子语类》第四纂录,在师友渊源类中,见武彝胡氏论性与程朱有差别处。当时湖湘学者崇尚《知言》,大多推崇这个说法,所以朱子极力明辨。现在《语类》中讲论数条都是如此。朱子又说,我曾经为张敬夫辨析,他非常忌讳。他当初在湖南倡导道学,偶然没有人能与他辩论。又说湖南学者先体察,不知古人是先学洒扫应对还是先体察?按《南轩传》,胡五峰的学者,看朱子所详细论辨析箴规救正,都是论道微言,尤其学者应当尽心熟玩。乾隆辛未四月十八日乙酉书写。

中大夫胡泽之先生渊

胡渊字泽之,崇安人。少聪颖,能文。长益务强识。熈宁初,以亲老家贫,授学浙江。毎岁终,度父母所须,力能致者,尽市归以献。后以母末疾,不复逺游,即里闬教生徒。晨夕归省,毎诸生馈食有甘脆,必持归佐匕箸,而自甘蔬水。初,同里有呉羡门者,号仙州居士,以六经教授。渊往从之。羡门阅渊所冩论语、尚书终帙,一无差舛,遂妻以女。是生安国。及安国入官,渊尽斥其俸以赡兄弟之子,又取而教之。以宣教郎致仕,卒。游氏酢铭其墓。后以安国追赠中大夫(闽书建宁府志)

  通判胡先生安止胡安止

父渊临诀,以安止与其弟安老授安国,命严勅之。安国誓不忍挞,乃抚而教焉,皆感奋力学,俱以经术行义著称。以兄安国荫,累官朝奉郎,岳州通判。政先抚字,不为钩距,民安乐之。子实(闽书建宁府志胄荫目録)

  州守胡康年先生安老

胡安老字康年,恬简澹黙,喜周人急,用安国荫补官,尝知宜春、罗江二县,终知袁州,子宪(闽书》朱子撰《籍溪行状)

(按朱子撰《籍溪先生行状》云:「先生讳宪,字原仲,文定公从父兄之子也。祖耸,父淳,皆不仕。考《闽书》及《道南原委》,皆以籍溪为安老之子,考《行状》为淳之子,似当从《行状》。今此传仍旧本《籍溪传》,则改从《行状)

  文忠胡致堂先生寅

胡寅,字明仲,本文定弟,淳之子。初生,弟妇以多男不举,文定取而子之。少桀黠难制,闭之空阁,阁上有杂木,尽刻为人形。文定曰:“当有以移其心。”置书数千卷其上。岁余成诵。长从河东侯师圣游。十九入辟雍。宣和三年登进士第,除校书郎。杨龟山为祭酒,复禀学焉。迁司门员外郎。金人陷京师,议立异姓,先生与张魏公浚、赵忠简鼎逃太学中,不书议状。张邦昌僭立,先生弃官归。建炎三年,髙宗幸建康,以张魏公荐为驾部郎,寻擢起居郎。金人南侵,诏议移跸,先生上书乞按行淮襄,絶和议以图中原,不宜退保吴越。又言必务实效,去虚文,任君子,斥小人,反复万言。宰执吕頥浩恶其切直,除管江州太平观。会应诏上十事曰:修政事,备邉陲,治军旅,用人才,除盗贼,信赏罚,理财用,核名实,屏谀佞,去奸慝。不报。命知永州,复召起居郎。绍兴五年,累迁给事中。时议遣使讲和,先生援《春秋》大义,以复雠为请。髙宗嘉纳,降诏奨谕。既而张魏公自江上还,言遣使为兵家机权,竟反前旨。先生力言无益者十事,不纳,乞便郡就养。除徽猷阁待制,改知严州,又知永州。徽宗宁徳皇后讣至,朝议欲用故事以日易月,先生上疏言:“礼雠不复则不除,愿诏服丧三年,衣墨临戎,以化天下。”寻除礼部侍郎兼侍讲,直学士院。丁父忧免丧,时秦桧当国,除徽猷阁直学士,奉祠。俄许致仕。桧憾不已,坐与李光书讥讪朝政,右正言章厦劾先生不持本生母服不孝,谏通邻好不忠,遂落职,新州安置。桧死,诏自便,复其官。卒年五十九,谥文忠。先生志节豪迈,初擢第,张邦昌欲妻以女,不许。文定颇重秦桧靖康之节,及桧擅国,先生遂与絶。新州之谪,即日就道。在谪所著《读史管见》数十万言,及《论语详说》《崇正辨》皆行于世。又有《斐然集》三十卷,学者称为致堂先生(道南原委宏简)録)

  寺丞胡茒堂先生宁

胡宁字和仲,文定季子也。用荫补官。秦桧当国,留意名家子弟,贻书明仲,问宁何不通书。宁勉陈数事,及奏乞二程、邵、张从祀。既召试馆职,除勅令所删定官。会秦禧拜元枢,桧问曰:“禧近除外议何如?”答曰:“外议以相公必不为蔡京之所为也。”迁太常寺丞、祠部郎。宁以父兄故召用,及兄与桧忤,言者希意论宁兄弟阿附赵忠简,出为夔路安抚司叅议官,除知澧州,不赴。奉祀归文定之传《春秋》也,修纂检讨多出宁手,又着《春秋通旨》以羽翼之称。苑堂先生(道南源委闽书)

  主簿胡广仲先生实

胡实字广仲,朝

译中大夫胡泽之先生渊

胡渊,字泽之,崇安人。年少时聪明颖悟,擅长写文章。长大后更加致力于强化记忆。熙宁初年,因为父母年老、家境贫寒,他在浙江授徒讲学。每年年底,估量父母所需,凡是力所能及的,都购买回来献给父母。后来因为母亲病重,不再远行,就在家乡教授学生。早晚回家探望,每当学生送来的食物中有甘甜酥脆的,一定拿回家辅助父母饮食,而自己却甘愿吃粗茶淡饭。起初,同乡有位叫吴羡门的,号仙州居士,以讲授六经为生。胡渊前去拜师学习。吴羡门审阅胡渊抄写的《论语》《尚书》整部书卷,没有一处差错,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这便生下了胡安国。等到胡安国入仕做官,胡渊全部拿出他的俸禄来赡养兄弟的儿子,又把他们收来教育。胡渊以宣教郎的身份退休,去世。游酢为他撰写墓志铭。后来因为胡安国的缘故,追赠胡渊为中大夫。(《闽书》《建宁府志》)

通判胡先生安止胡安止

父亲胡渊临终诀别时,把胡安止和他的弟弟胡安老托付给胡安国,命令胡安国严厉告诫他们。胡安国发誓不忍心鞭打他们,于是抚慰并教育他们,两人都感激奋发,努力学习,都以精通经术、践行道义而著称。胡安止凭借兄长胡安国的恩荫,多次升迁至朝奉郎,担任岳州通判。他施政以安抚百姓为先,不使用钩距(探察隐情、互相参验)的手段,百姓安乐并喜爱他。儿子胡实。(《闽书》《建宁府志·胄荫目录》)

州守胡康年先生安老

胡安老,字康年,性格恬淡简约、沉默寡言,喜欢周济他人的急难,凭借胡安国的恩荫补授官职,曾经担任宜春、罗江两县的县令,最终担任袁州知州。儿子胡宪。(《闽书》朱熹撰写的《籍溪行状》)

(按:朱熹撰写的《籍溪先生行状》说:“先生名宪,字原仲,是文定公(胡安国)从父兄的儿子。祖父胡耸,父亲胡淳,都没有做官。考证《闽书》及《道南原委》,都记载籍溪先生是胡安老的儿子,考证《行状》记载是胡淳的儿子,似乎应当遵从《行状》。现在这篇传记仍沿用旧本《籍溪传》,则改从《行状》。)

文忠胡致堂先生寅

胡寅,字明仲,本是胡文定(胡安国)的弟弟,胡淳的儿子。刚出生时,弟媳因为家中男孩多而不愿抚养,胡文定把他抱来当作自己的儿子。年少时桀骜狡黠难以管束,被关在空阁里,阁上有杂木,他全部刻成人形。胡文定说:“应当有办法转移他的心思。”在上面放置了几千卷书。一年多后,他都能背诵。长大后跟随河东侯师圣游学。十九岁进入太学。宣和三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校书郎。杨龟山担任祭酒,他又向其求学。升任司门员外郎。金人攻陷京城,商议拥立异姓为帝,胡先生与张魏公(张浚)、赵忠简(赵鼎)逃匿在太学中,不签署议状。张邦昌僭越自立,胡先生弃官回家。建炎三年,高宗驾临建康,因为张魏公的推荐,担任驾部郎,不久升任起居郎。金人南侵,下诏商议迁移皇帝驻地,胡先生上书请求巡视淮襄地区,断绝和议以图谋收复中原,不应该退保吴越。又说务必追求实际效果,去除虚文,任用君子,斥退小人,反复陈述上万字。宰相吕颐浩厌恶他切直,让他管理江州太平观。恰逢应诏上奏十件事:修明政事,防备边境,治理军队,任用人才,清除盗贼,信守赏罚,管理财政,核实名实,屏除谄媚,去除奸恶。没有得到答复。任命他担任永州知州,又召任起居郎。绍兴五年,多次升迁至给事中。当时商议派遣使者讲和,胡先生援引《春秋》的大义,请求以复仇为请。高宗嘉奖采纳,下诏褒奖。不久张魏公从江边回来,说派遣使者是兵家的权宜之计,最终改变了之前的旨意。胡先生极力陈述十件无益之事,不被采纳,请求到便利的郡县任职以奉养母亲。授予徽猷阁待制,改任严州知州,又任永州知州。徽宗宁德皇后的死讯传到,朝廷商议想沿用旧例以日代月服丧,胡先生上疏说:“礼制规定仇敌不报复就不除服,希望下诏服丧三年,穿着黑衣临阵指挥,以教化天下。”不久升任礼部侍郎兼侍讲,直学士院。遭遇父亲丧事,免职守丧,当时秦桧掌权,授予徽猷阁直学士,奉祠禄。不久允许退休。秦桧怨恨不止,以他给李光写信讥讽朝政为由,右正言章厦弹劾他不为本生母亲服丧是不孝,劝通邻好是不忠,于是削去职务,安置在新州。秦桧死后,下诏让他自便,恢复他的官职。去世时五十九岁,谥号文忠。胡先生志节豪迈,刚考中进士时,张邦昌想把女儿嫁给他,他不答应。胡文定很看重秦桧在靖康之变时的气节,等到秦桧专权,胡先生就与他断绝关系。被贬到新州,当天就上路。在被贬之地撰写《读史管见》数十万字,以及《论语详说》《崇正辨》都流传于世。又有《斐然集》三十卷,学者称他为致堂先生。(《道南原委》《宏简录》)

寺丞胡茒堂先生宁

胡宁,字和仲,是胡文定的幼子。凭借恩荫补授官职。秦桧掌权时,留意名家子弟,写信给胡明仲,问胡宁为什么不写信。胡宁勉强陈述了几件事,并上奏请求让二程、邵雍、张载从祀孔庙。被召试馆职,授予敕令所删定官。恰逢秦禧拜任枢密使,秦桧问他说:“秦禧最近被外放,舆论如何?”回答说:“舆论认为相公一定不会做蔡京所做的事。”升任太常寺丞、祠部郎。胡宁因为父兄的缘故被召用,等到兄长与秦桧抵触,进言的人迎合秦桧之意,议论胡宁兄弟依附赵忠简,被外放为夔路安抚司参议官,授予澧州知州,没有赴任。胡文定传授《春秋》,修纂检讨多出自胡宁之手,又著《春秋通旨》以作羽翼之称。茒堂先生。(《道南源委》《闽书》)

主簿胡广仲先生实

胡实,字广仲,朝

奉郎安止子。生晚,不及亲受文定之教。自幼气识异于常儿,年甫十五,从家塾习辞艺。从兄五峯先生察其质之美,从容告之曰:「文章一小技,于道未为尊。所谓道者,人之所以生,而圣贤得之所以为圣贤也。吾家文定之业,子知之乎?」实由是所见日以开明。五峯没,实独念前贤沦落,且惧绪业荒坠,慨然发愤,见于辞色,孜孜访友,惟恐不逮。其居家雍睦而有制,闺门内外,无不敬爱之。朝奉公没时,幼子寓仅垂髫,实抚育教训之。至族姻间不能自振者,实区处调护非一。而其好善疾恶,亦本于天资。平时诵习文定公春秋之说,尤患末俗统系殽乱,毎举莒人灭鄫之义,言意深切。其操心主于忠厚,为学谨于人伦,贵日用而耻空言。行事之可见者,大抵如此。早以门荫补将仕郎,殆将二纪,约居恬然不急仕进。后始就广西铨选,得钦州灵山县主簿,未上卒。其殁也,张南轩先生为之墓志,言与实交几十五年,志气相合,岁时会遇,与夫尺书往来,无非以讲学切磋为事。称其务实趋本,自反于卑近,而虚中求益,不私其故常,所造未可量云。子大同、大有(道南源委闽书南轩撰墓志)

译奉郎安止先生。我出生得晚,没能亲自接受文定公的教诲。他自幼气质见识就不同于寻常孩童,刚满十五岁,就在私塾学习辞章技艺。他的堂兄五峯先生察觉到他资质美好,从容地告诉他说:“文章只是小技艺,对于道来说并不尊贵。所谓道,是人之所以生存的根本,也是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的原因。我们家的文定公的学问事业,你知道吗?”安止先生因此见识日益开明。五峯先生去世后,安止先生独自感念前贤的沦落,并且担心家学荒废坠失,慷慨激昂地发愤,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勤勉地访求朋友,惟恐自己赶不上。他居家和睦且有法度,内外亲属,没有不敬爱他的。朝奉公去世时,幼子寓才刚垂髫之年,安止先生抚养教育他。至于宗族姻亲中不能自立的,安止先生安排照料不止一次。而他喜好善行、憎恶邪恶,也出于天性。平时诵读研习文定公关于《春秋》的学说,尤其担忧末代风俗中统系混乱,每每举出莒人灭鄫的道理,言语意味深切。他用心主于忠厚,做学问谨守人伦,重视日常应用而耻于空谈。可见的行事,大体如此。早年凭借门荫补授将仕郎,将近二十年,安守恬淡不急于仕进。后来才参加广西的铨选,得到钦州灵山县主簿的职位,还未上任就去世了。他去世时,张南轩先生为他写墓志铭,说与安止先生交往将近十五年,志气相合,岁时聚会,以及书信往来,无非以讲学切磋为事。称赞他务实趋本,从卑近处自我反省,虚心求益,不固守旧习,所达到的境界不可限量。儿子大同、大有。

佥判胡伯诚先生大正

胡大正初名慥,字伯诚。用季父寅郊恩补官,调兴化尉。郑侨以疑讼系于官,大正竒其人力为辨白,且勉以逺业。侨感奋,卒以大魁,为时名辅。再调南康军司法。史浩、刘珙荐其贤明清介,改秩佥判泉州。剧贼罗动天者,逼漳州甚急,泉为邻郡。忽近郊有荷斧者四五十人,兵捕以闻。时郡守政尚勇决,同幕希意请肆诸城下。大正不书牍曰:“贼欲攻城,乃无戎装攻具长兵耶?”询之,果采山菌者,皆释之。同幕惭服。郡为蕃商之会,每舶至,验视者得利不赀。大正秋毫无取焉。

  胡伯逢先生大原

胡大原字伯逢,五峯从子。按朱子文集答书第四首,畧曰:知言之书,用意深逺,析理精微,岂末学所敢轻议?向辄疑之,自知己犯不韪之罪矣。兹承诲喻尤切,愧悚。但鄙意终有未释然者。知行先后,已具所答晦叔书中,其说详矣,乞试取观,可见得失矣。至于性无善恶之说,则前后论辨不为不详。近又有一书与广仲论此,尤详于前。此外盖已无复可言者矣。然恐蒙垂谕,反复思之,似亦尚有一说。盖孟子所谓性善者,以其本体言之,仁义礼智之未发者是也(原注:程子曰:人之生也,其本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所谓可以为善者,以其用处言之,四端之情发而中节是也。盖性之与情,虽有未发已发之不同,然其所谓善者,则血脉贯通,初未尝有不同也。此孟子道性善之本意,伊洛之所传而未之有改者也。知言固非以性为为不善者,窃原其意,盖欲极其髙逺以言性,而不知夫名言之失,反陷性于淫荡恣睢驳杂不纯之地。云再按张南轩先生答书略曰:垂谕性善之说,详程子之言,谓人生而静以上更不容说,谗说性时便已不是性。继之曰: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孟子言性善是也,但请详味此语意,自可见。大抵性固难言,而惟善可得而名之,此孟子之言所以为有根抵也。但所谓善者要人能名之耳。若曰难言而遂不可言,曰不容说而遂不可说,却恐渺茫而无所止也。知言之说,究极精微,固是要发明向上事,第恐未免有弊,不若程子之言为完全的确也。某所恨在先生门阑之日甚少,兹焉不得以所疑从容质扣于前,追怅何极?然吾曹往返论辨不为茍同,尚先生平日之志哉。

(按胡氏论性,葢其家学立论如此。朱子与南轩辨析详矣,今未得伯逢事实,惟附二先生答书,亦可想见当日论学之砥柱也。馥尝欲辑干淳论学往复,考以备伊洛之夹辅,姑存所志而未逮也)

胡季随先生大时(附季立、季履)

胡大时字季随,五峯季子,师事张敬夫,后从学于晦庵,问答甚多,载《大全集》。再按《南轩集》有《与季立书》,《朱子集》有《与季履书》,皆讲切问学,事实莫考矣。季履名大壮,季立未详。按文公答季随论延平先生洒落一条云:「洒落二字,本是黄太史语,后来延平先生拈出,亦是且要学者识个深造自得底气象,以自考其自得之浅深。不谓不一再传而其弊乃至于此。此古之圣贤所以只教人于下学处用力,至于此等则未之尝言也。」又云:「颜曽以上都无此等语,子思孟子以下乃颇有之,亦有所不得已云(朱子文集》《南轩文集》《闽书)

  进士胡武宗先生师徐

胡师徐,字武宗,于文定为疏属,愽学通经,尤长于诗,绍兴第进士,幼失怙,事母尽孝,朱子称之,母丧庐墓三年,以禄不逮养,竟不仕,卒。

  ○文定胡康侯先生安国学派

按武彛胡文定公虽未及二程之门,而师友于游、杨、谢诸公。诸公亦皆以斯文之任期许之。其著书立言,前哲论之详矣。其学大抵得之上蔡为多。平日所以治身训家,尤在践履上着力。文公称其《传家録》,议论极有力,可以律贪起懦,是也。公尝言曰:「世间事如浮云流水,不足留意,随所寓而安也。」寅近年却于正路上有个见处,所以立朝便不碌碌,与往日全不同。观此,则公平昔所以训勉家庭者,尤严且正。卒之明仲兄弟皆能不屈于秦,却其招不

译佥判胡伯诚先生大正

胡大正起初名叫慥,字伯诚。凭借叔父胡寅郊的恩荫补授官职,调任兴化尉。郑侨因疑难案件被官府拘系,胡大正认为他是个奇才,极力为他辩白,并且勉励他追求远大的事业。郑侨感激振奋,最终考中状元,成为当时的名臣辅佐。胡大正再次调任南康军司法参军。史浩、刘珙推荐他贤明清正廉洁,升任泉州佥判。凶悍的贼寇罗动天,逼近漳州非常紧急,泉州是邻近的郡县。忽然在近郊有扛着斧头的四五十人,士兵逮捕他们并上报。当时郡守政令崇尚勇猛决断,同僚迎合他的心意,请求在城下将他们处死。胡大正没有签署文书,说:“贼寇想要攻城,难道没有穿着军装、带着攻城器械和长兵器吗?”询问之后,果然是采集山中菌类的人,于是都释放了他们。同僚感到惭愧并信服。泉州是外商聚集的地方,每当商船到达,负责查验的人获得的利益不计其数。胡大正丝毫不取。

胡伯逢先生大原

胡大原字伯逢,是胡五峯的侄子。查阅朱子文集第四封答书,大致说:《知言》这本书,用意深远,分析道理精微,难道是浅薄的学者敢轻易议论的吗?以前我曾怀疑它,现在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的罪过了。这次承蒙教诲特别恳切,我感到惭愧恐惧。但是我的意见终究有未能释怀的地方。关于知与行的先后问题,已经在我回答晦叔的信中说得很详细了,请试着拿来观看,就可以看出得失了。至于性无善恶的说法,前后辩论已经不算不详细了。最近又有一封信与广仲讨论这个问题,比以前的论述更加详细。此外大概已经没有可以再说的了。然而恐怕蒙受垂询,反复思考,似乎还有一说。大概孟子所说的性善,是从本体上说的,是仁义礼智尚未显现的时候(原注:程子说:人出生时,本性真实而宁静,尚未显现时,五种本性具备,即仁义礼智)。所谓可以为善,是从作用上说的,是四端之情发动且符合节度。大概性与情,虽然有未发和已发的不同,但是它们所说的善,则是血脉贯通,起初并没有不同。这是孟子论述性善的本意,是伊洛学派所传承而没有改变的。《知言》固然不把性当作不善,我推测它的本意,大概是想要极力推崇高远来谈论性,却不知道因为名分的失误,反而使性陷入淫荡恣睢、驳杂不纯的地步。又查阅张南轩先生答书,大致说:垂询性善的说法,详细考察程子的言论,说人生而静以上更不容许说,谈论性时就已经不是性了。接着说:凡是人谈论性,只是说继之者善罢了。孟子说性善是对的,但请详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自然可以明白。大体上性固然难以言说,而只有善可以给它命名,这就是孟子的话之所以有根本的原因。但是所谓善,需要人能够命名它罢了。如果说难以言说就于是不可言说,说不容许说就于是不可说,却恐怕渺茫而没有归宿。《知言》的说法,探究极致精微,固然是要阐明向上的事情,只是恐怕难免有弊端,不如程子的话那样完全确切。我所遗憾的,在先生门下学习的时间很少,现在不能从容地向先生当面质疑,追悔怅恨到了极点!但是我们这些人往返辩论,不随便苟同,这尚且符合先生平日的志向啊。

(按:胡氏论性,大概其家学立论如此。朱子与南轩的辨析已经详细了,现在没有得到胡伯逢的事迹,只附录两位先生的答书,也可以想见当时论学的砥柱了。我曾經想要辑录干淳年间论学的往复书信,考证以备伊洛学派的夹辅,暂且保存这个志向而没有来得及做)

胡季随先生大时(附季立、季立)

胡大时字季随,是胡五峯的小儿子,师从张敬夫,后来跟随晦庵学习,问答很多,记载在《大全集》中。又查阅《南轩集》中有《与季立书》,《朱子集》中有《与季履书》,都是讲切问学,事迹无法考证了。季履名叫大壮,季立不详。查阅文公回答季随讨论延平先生“洒落”一条说:“洒落二字,本是黄太史的话,后来延平先生拈出,也是暂且要让学者认识深造自得的气象,用来自己考察自得的深浅。没想到传了一两次,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古代圣贤之所以只教人在下学处用力,至于这类事情则未曾谈论的原因。”又说:“颜回、曾参以上都没有这类话,子思、孟子以下才多有这类话,也是有所不得已啊。”(《朱子文集》《南轩文集》《闽书》)

进士胡武宗先生师徐

胡师徐,字武宗,是胡文定的远房亲属,博学通晓经书,尤其擅长诗歌,绍兴年间考中进士,幼年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朱子称赞他,母亲去世时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因为俸禄来不及供养母亲,最终没有做官,去世。

○文定胡康侯先生安国学派

按:武彛胡文定公虽然没有赶上拜二程为师,但是师从游酢、杨时、谢良佐等各位先生。各位先生也都以斯文的任期期许他。他的著书立言,前哲论述得很详细了。他的学问大概从谢上蔡那里得到的最多。平日修身治家,尤其在实践履行上着力。文公称赞他的《传家录》,议论极有力,可以约束贪婪、激励懦弱,这是对的。胡公曾经说:“世间的事如同浮云流水,不值得留意,随遇而安罢了。”我近年在正道上有了见解,所以立朝就不平庸,与往日完全不同。看这些,那么胡公平日用来训勉家庭的,尤其严格且端正。最终明仲兄弟都能不屈服于秦桧,拒绝他的招揽不

往,所以持家声而励臣节者大矣。公之诸子皆能衍述父学。五峯之学传之南轩,与紫阳相夹辅,所谓湖南一派者,皆其绪余也。至干淳间,文孙季随切磋于紫阳、南轩、象山之门,其与文公讲论家学,再三明辨,尤学者所当详考云。乾隆丁夘六月望后一日书。

译往昔,用来维系家族声望并激励臣子节操的意义是重大的。公的各位儿子都能继承并阐述父亲的学问。五峯的学问传给南轩,与紫阳相互辅佐,所谓湖南这一学派,都是他们的余绪。到了乾道、淳熙年间,文孙季随在紫阳、南轩、象山的门下切磋学问,他与文公讨论家学,多次明确辨析,这尤其值得学者详细考证。乾隆丁夘年六月望日后一天书写。

文定胡康侯先生安国

胡先生安国,字康侯,少长入太学,昼夜刻励。同舍有颖昌靳裁之,得程氏学,先生从之讲论,自是益进。绍圣四年登第,策问大要欲复熈丰之政,先生推言《大学》格致诚正之道,以渐复三代为对,考官定为第一。宰执以策中无诋元佑语,降其等。哲宗命再读之,称善者数,亲擢第三,除荆南教授,迁太学博士。足不蹑权门,蔡京恶之。俄提举湖南学事,诏举遗逸,先生以永州布衣王绘、邓璋荐,二人乃范纯仁客也。零陵簿李良辅希京意,诬为邹浩请托,京命湖南提刑置狱推治,狱未成,移北路再鞫,讫不得请托之状,直除先生名,勒停。湖南帅臣曽孝广谓人曰:“胡康侯当患难而声色不动,贤于人逺矣。”先生退居荆门漳水之上,定省外,经籍自娱,家人皆忘其贫而亲心适焉。既而良辅以他罪发觉,台臣乃辨明前事,有旨复官,改正元断然。先生仕意益薄矣。政和元年除成都路学事,二年丁内艰,移江东。父殁终丧,谓子弟曰:“吾昔为亲而仕,今虽有禄万锺,将何所施?”遂称疾挂冠,买田茔傍,筑室勤耕,将终身焉。宣和末,侍臣合荐先生经学可用,齿髪未衰,除尚书屯田员外郎。先生入谢且辞。靖康元年除太常少卿,再除起居郎,三辞不允,乃至京师,方以疾在告。一日方午,钦宗急召,坐后殿以俟。先生入见,奏曰:“臣闻明君以务学为急,圣学以正心为要,愿择名儒明于治平之本者,虚怀访问。”又云:“陛下御极越半年,纪纲尚紊,风俗益衰,大臣争竞而朋党之患开,百执窥觎而浸润之奸作用人失当而名器愈轻,出令数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扫除更张,窃恐大势一倾,不可复正。”除中书舍人,屡辞不受。时门下侍郎耿南仲倚攀附之旧,凡与己不合者皆指为朋党,见奏怒形词色,言于钦宗曰:“安国往者不事上皇,今又不事陛下,可谓不臣矣。”钦宗不纳。一日问:中丞许翰识安国否?对曰:自蔡京得政,天下士大夫无不受其笼络,超然逺迹者惟安国一人。钦宗称异,勉令受职,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南仲知上意不可回,乃讽台谏犄角言其稽慢不恭,宜从黜削。钦宗终不许。中书侍郎何■〈〈卤,仌代乂〉上木下〉建议分置四道都总管。先生奏曰:内外之势适平则安,偏重则危。今州郡太轻,理宜通变。然一旦遽以数百州之地分为四道,则权复太重,万一抗衡跋扈,号召不至,何以待之?若但委诸路帅臣专治军旅,每岁一案察其部内,或有警急,京城戒严,则各率所属应援。如此则既有拥卫京师之势,又无尾大不掉之虞。■〈〈卤,仌代乂〉上木下〉方得钦宗心。密说京师若不可守,则出幸山南,可以入蜀,其意欲当南道之任。又于先生尝有推挽之力,必无驳异。至是骇曰:康侯乃以异议为髙!古人言山林之士不可用,信然。不得已于四总管之地各削其逺近州县而已。及后京师被围,西道王襄领所部兵翱翔汉上,不复北顾,果如先生所言矣。吏部侍郎冯澥言刘珏行李纲责辞,实为纲游说,珏坐贬。先生论澥越职,封还词头,且言陛下欲复祖宗善政,而澥言祖宗未必全是,熈宁未必全非,阴崇王氏之学,再挟绍述之议。于是耿南仲大怒,宰相唐恪、何■〈〈卤,仌代乂〉上木下〉从而挤之,遂除右文殿修撰,知通州。行至襄阳,而北骑已薄都城矣。钦宗命召还,旨竟不达。髙宗即位,召为给事中。黄潜善方专政,意欲斥逐忠贤,访给事中康执权,论其托疾,罢之。建炎二年,以枢密使张浚荐,再起给事中。先生子寅时修起居注,髙宗赐手札曰:卿父未到,可谕朕旨,催促前来。先生行至池州,闻驾幸呉越,遂引疾,提举洞霄宫。绍兴元年,除中书舍人兼侍讲,再辞不允,遂行。献时政论二十一篇,复。除给事中,髙宗知先生深于《春秋》,出《左氏传》,令点句正音。先生奏:「《春秋》乃仲尼亲笔,实经世大典,见诸行事,非空言比。方今思济艰难,左氏繁碎,不宜虚费光阴。」髙宗称善,除兼

译文定胡康侯先生安国

胡先生安国,字康侯,年少时进入太学,日夜刻苦勉励。同舍中有颖昌人靳裁之,习得程氏之学,先生跟随他讲论探讨,从此学问更加精进。绍圣四年考中进士,策问的大意是想恢复熙宁、丰年间的政令,先生推演阐述《大学》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道理,主张逐步恢复夏、商、周三代的治道作为对策,考官评定为第一。宰相和执政大臣因为他的对策中没有诋毁元佑年间政事的言论,便降低了他的等级。哲宗命令重新阅读他的对策,多次称赞其好,亲自提拔为第三等,任命为荆南教授,后升任太学博士。他从不踏足权贵之门,蔡京因此厌恶他。不久,他提举湖南学事,朝廷下诏举荐隐逸人才,先生推荐了永州平民王绘、邓璋,这两人原是范纯仁的门客。零陵县主簿李良辅迎合蔡京的心意,诬陷先生是替邹浩请托,蔡京命令湖南提刑官设置监狱推究治罪,案件尚未审结,便改由北路再次审讯,最终也没有查出请托的证据,只是直接除去了先生的官职,勒令停职。湖南帅臣曾孝广对人说:“胡康侯遭遇患难而神色不变,比一般人贤能得多了。”先生退居荆门漳水之上,排除外物干扰,以经籍自娱,家人都忘记了贫困而内心亲善适意。不久,李良辅因其他罪行被发觉,台臣于是辨明前事,有旨意恢复先生的官职,改正原来的判决。先生做官的意愿更加淡薄了。政和元年,任命为成都路学事,第二年遭遇母亲丧事,移居江东。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后,他对子弟说:“我过去为了双亲而做官,现在即使有万钟的俸禄,又能施展在哪里呢?”于是称病辞官,在墓地旁边买田,建造房屋勤于耕种,打算终老于此。宣和末年,侍臣共同推荐先生经学可用,年纪头发尚未衰老,任命为尚书屯田员外郎。先生入朝谢恩并且推辞。靖康元年,任命为太常少卿,再次任命为起居郎,三次推辞不被允许,才到达京师,正因病请假。一天正午,钦宗紧急召见,坐在后殿等待。先生入朝觐见,上奏说:“臣听说明君以致力于学问为急务,圣人之学以端正心意为关键,希望选择通晓治平根本的名儒,虚心询问。”又说:“陛下即位超过半年,纲纪尚且紊乱,风俗更加衰败,大臣争权夺利而朋党的祸患开启,百官窥测伺机而谗言进谗的奸邪起作用,用人失当而名位器用愈发轻贱,政令屡次更改而士民不再信任。如果不扫除弊端进行改革,私下担心大势一旦倾覆,就无法再纠正了。”任命为中书舍人,屡次推辞不接受。当时门下侍郎耿南仲倚仗攀附的旧情,凡是与自己不合的人都被指为朋党,看到奏章后怒形于色,对钦宗说:“安国过去不侍奉太上皇,现在又不侍奉陛下,可以说是不忠了。”钦宗没有采纳。一天问:“中丞许翰认识安国吗?”回答说:“自从蔡京掌权以来,天下士大夫没有不受他笼络的,超然远离踪迹的只有安国一人。”钦宗称奇,勉励他接受职务,任命为中书舍人,赐予三品官服。耿南仲知道皇上心意不可挽回,便暗示台谏官互相配合弹劾他怠慢不恭,应当予以贬斥。钦宗始终不允许。中书侍郎何㮚建议分设四道都总管。先生上奏说:“内外势力恰好平衡则安定,偏重则危险。现在州郡权力太轻,按理应当通权达变。但是一下子将数百州之地分为四道,那么权力又太重,万一抗衡跋扈,号令不到,用什么来对待他们?如果只委托各路帅臣专门治理军旅,每年一次考察其部内,如果有警急,京城戒严,就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应援。这样既有拥卫京师的态势,又没有尾大不掉的担忧。”何㮚正得钦宗欢心。私下劝说如果京师不可守,就出巡山南,可以入蜀,他的意图是想担任南道之任。又曾经对先生有提拔之力,必定不会驳斥异议。至此惊骇地说:“康侯竟然以持异议为高明!古人说山林之士不可用,确实如此。”不得已,只在四总管所辖之地各削减其远近州县而已。后来京师被围,西道王襄率领所部军队在汉水之上游荡,不再北顾,果然如先生所说。吏部侍郎冯澥说刘珏、李纲被责罚的诏辞,实际上是李纲游说的结果,刘珏因此被贬。先生论奏冯澥越权,封还诏辞,并且说:“陛下想要恢复祖宗的善政,而冯澥说祖宗未必全是,熙宁年间未必全非,暗中推崇王氏之学,再次挟持绍述的议论。”于是耿南仲大怒,宰相唐恪、何㮚跟随排挤他,于是任命为右文殿修撰,知通州。走到襄阳,北方骑兵已经逼近都城了。钦宗命令召还,旨意最终没有传达。高宗即位,召为给事中。黄潜正当权,意图斥逐忠贤,询问给事中康执权,论奏他托病,罢免了他。建炎二年,因为枢密使张浚推荐,再次起用为给事中。先生的儿子胡寅当时修撰起居注,高宗赐下手札说:“你父亲未到,可以传达我的旨意,催促前来。”先生走到池州,听说皇帝巡幸吴越,于是称病,提举洞霄宫。绍兴元年,任命为中书舍人兼侍讲,再次推辞不被允许,于是出行。进献《时政论》二十一篇,回复。再次任命为给事中,高宗知道先生深通《春秋》,拿出《左氏传》,命令点句正音。先生上奏:“《春秋》是仲尼亲笔,实在是经世大典,体现在行事上,不是空谈可比。当今思虑救济艰难,左氏传繁碎,不宜虚费光阴。”高宗称善,任命兼任

侍讲,专以《春秋》进讲。先生以学未卒业,乞在外编集,未允。会故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先生奏:「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政府,缄黙附会,驯致渡江,尊用张邦昌,结好金国,沦灭三纲,不顾君父,恐不足倚仗。」诏胜非改除侍读,先生羞与同列,卧家不出。是时秦桧虽奸,故深相知;而故相吕頥浩自都督江上还朝,欲倾秦桧,未知所出。或曰:「目为朋党可矣,但党魁在锁闼,当先去頥浩。」大喜,力引胜非为助。言先生偃蹇朝命,遂落职提举仙都观。是夕彗出东南,桧三上章乞留,不报,解印去。谏官江跻、呉表臣恳留,頥浩即黜跻等二十余人,以应星变,台省一空。胜非遂相,先生归休于衡岳之下,作书堂数间,頺然当世之念矣。初,王安石独用己意,着三经新说,称为道徳性命之学,于《春秋》圣人行事之实,漫不能晓,则诋为断烂朝报,直废弃之。崇宁间防禁益密,先生自少年即有服膺之志,尝曰:「六籍惟此书出先圣之手,乃使人主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殆由是乎!」于是潜心刻意,采拾辨正,准则之以《语》《孟》,权衡之以五经,据证之以厯代之史,研玩沈酣者三十年。及得程伊川所作传,其间精义十余条,若合符节,益以自信,探索愈勤。至是年六十一,而书始就,叹曰:「此传心要典也。盖于克己修徳之方,尊君父,讨乱贼,存天理,正人心之术,未尝不屡书而致详焉。」绍兴五年,除徽猷阁待制,知永州,不拜,差提举江州太平观,令纂修所著《春秋传》,进入书成,奏御髙宗,屡对羣臣称善,除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委所在守臣以礼津遣。先生以疾未行,会谏官陈公辅乞禁。程頥学先生奏曰:「孔孟之道不传乆矣,自頥兄弟始发明之,然后知其可学。而至今使学者师孔孟而禁不从頥学,是入室而不由户也。」本朝自嘉佑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頥,关中有张载,皆以道徳名世。望乞加封爵,载在祀典,仍诏馆阁裒其遗书,较正颁行。奏入,公辅与御史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揆论先生学术颇僻,行义不修复,除永州提举太平观。乆之,髙宗念先生训经纳谏之忠,特除寳文阁直学士。绍兴八年卒,年六十有五,谥文定,赐田十顷,恤其孤,累赠至中大夫。先生负杰出絶异之资,见善必为,知恶必去。自幼少时已有出尘之趣。登科后,同年宴集,饮酒过量,是后终身不复醉。尝好奕棋,先令人责之曰:「得一第,徳业竟耶?」是后不复奕。在长沙日,按行属部,过衡岳,爱其雄秀,欲一登览,已戒行矣。俄而思曰:「非职事所在也。」即止。晚居山下五年,竟亦不出也。罢官荆南,僚旧饯行于渚宫,呼乐戏以俟其交代。龟山杨公时具朝膳,留先生鲑菜,萧然引觞徐酌,置语孟案间,清坐讲论,不觉日晷云暮也。壬子赴阙,过上饶,有从臣家居者,治馔延先生,饰姬妾,请令出奉巵酒为寿。先生蹙然曰:「二帝蒙尘,国步阢陧,岂吾徒为宴乐之日,敢辞。」其人赧赧而止。先生风度凝逺,萧然尘表,视天下无一物足以撄其心者,辞受取舍,一介之微必度于义。饥不可得而食,寒不可得而衣也。恬静简黙,寡于言动,虽在燕闲独处,未尝有怠容慢色。语孟五经诸史,周而复始,至老未尝释手。毎晨昏子弟定省,必问何所业,有矜意则曰:「士当志于圣人,勿临深以为髙,见怠慢不虔,必频蹙曰:流光可惜,将为小人之归矣。」子弟或近出燕集,虽夜已深犹未寝,必俟其归验其醉否,且问其所集何客,所论何事,有益无益,以是为常。士子有自逺来学者,先生随其资性接。之大抵以立志为先,忠信为本,以致知为穷理之渐,以敬为持养之要。毎诵曽子之言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徳,小人之爱人也以姑息。」故不以辞色假借子弟及学者,亦未尝降志逊言,茍为唯诺以祈人之悦也。于出处言行,由道据义,以心之所安为主。志在康济时艰,见中原沦没,常若痛切于身。自登第逮休致,

译侍讲一职,专门负责讲授《春秋》。先生因为学业尚未完成,请求在外编集书籍,未被允许。恰逢前宰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诸路军事,先生上奏说:“朱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内阁执政,缄默附和,逐渐导致朝廷渡江,尊崇任用张邦昌,与金国结好,沦丧灭绝三纲五常,不顾君父,恐怕不足以倚仗。”皇帝下诏将朱胜非改任侍读,先生羞于与他同列,卧居家中不出门。此时秦桧虽然奸邪,但原本与先生相知很深;而前宰相吕颐浩从都督江上回到朝廷,想要倾覆秦桧,却不知从何下手。有人说:“把他视为朋党就可以了,但党魁在宫禁之中,应当先除去吕颐浩。”秦桧大喜,极力引荐朱胜非作为助力。弹劾先生傲慢违抗朝命,于是先生被罢免官职,提举仙都观。当晚彗星出现在东南方,秦桧三次上章请求挽留先生,没有回复,于是解印离去。谏官江跻、吴表臣恳切请求挽留,吕颐浩立即贬黜江跻等二十多人,以应对天象变化,台省官员一空。朱胜非于是拜相,先生归隐休居于衡山脚下,建造了几间书堂,颓然放下了当世的念头。起初,王安石独自凭自己的意思,著成《三经新说》,称为道德性命之学,对于《春秋》中圣人行为的实际,完全不能理解,就诋毁为断烂的朝廷公报,直接废弃它。崇宁年间禁令更加严密,先生从少年时就有信奉《春秋》的志向,曾经说:“六经中只有这本书出自先圣之手,却使君主听不到讲说,学士不能相传习,乱伦灭理,大概由此而来吧!”于是潜心刻意,采集辨正,以《论语》《孟子》为准则,以五经为权衡,以历代史书为证据,研究玩味沉醉其中三十年。等到得到程伊川所作的传注,其中十余条精义,如同符节相合,更加自信,探索更加勤奋。到这一年六十一岁,书才完成,感叹说:“这是传心要典。在克己修德的方面,尊崇君父,讨伐乱贼,存养天理,端正人心的术数,没有不屡次书写并详细阐述的。”绍兴五年,任命为徽猷阁待制,知永州,不接受任命,改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命令纂修所著的《春秋传》,进呈书成,奏报高宗,高宗屡次对群臣称赞,任命为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委托所在地的守臣以礼送行。先生因病未行,恰逢谏官陈公辅请求禁止。程颐的学问,先生上奏说:“孔孟之道不传很久了,自从程颐兄弟开始发明它,然后知道它可以学习。而至今让学者师从孔孟却禁止跟随程颐的学问,这是入室而不从门户进入。”本朝自嘉祐以来,西京有邵雍、程颢及其弟程颐,关中有张载,都以道德名世。希望请求加封爵位,载入祀典,仍然诏令馆阁收集他们的遗书,校订颁布。奏章进入,陈公辅与御史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论先生学术颇僻,行义不修,恢复永州提举太平观。很久之后,高宗念及先生训经纳谏的忠诚,特别任命为宝文阁直学士。绍兴八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谥号文定,赐田十顷,抚恤其孤儿,累赠至中大夫。先生负有杰出绝异的天资,见到善事必定去做,知道恶事必定去除。从少年时已有出尘的志趣。登科后,同年宴集,饮酒过量,此后终身不再醉。曾经喜好下棋,先让人责备他说:“得了一个第,德行学业就完了吗?”此后不再下棋。在长沙时,巡视属部,经过衡山,喜爱其雄伟秀丽,想要登览,已经准备出发了。忽然想道:“这不是职务所在。”就停止了。晚年居住山下五年,终究也没有出去。罢官荆南,僚属旧友在渚宫饯行,呼唤乐戏等待其交接。龟山杨时准备朝膳,留下先生简单的菜肴,萧然举杯慢慢酌饮,放置《语》《孟》在案间,清坐讲论,不觉太阳西斜。壬子年赴阙,经过上饶,有从臣在家居住,治办酒食延请先生,装饰姬妾,请令她们出来奉酒祝寿。先生蹙然说:“二帝蒙尘,国运危殆,哪里是我们宴乐的日子,不敢接受。”那人羞愧而止。先生风度凝远,萧然尘表,视天下无一物足以扰乱其心,辞受取舍,一介之微必定度于义。饥饿不可得而食,寒冷不可得而衣。恬静简默,寡于言动,虽在燕闲独处,未曾有怠容慢色。《语》《孟》五经诸史,周而复始,至老未曾释手。每晨昏子弟定省,必定问何所业,有矜意就说:“士应当志于圣人,不要临深以为高,见到怠慢不虔,必定频蹙说:流光可惜,将为小人之归矣。”子弟或近出燕集,虽夜已深犹未眠,必定等待其归验其醉否,且问其所集何客、所论何事、有益无益,以此为常。士子有自远来学者,先生随其资性接纳。大抵以立志为先,忠信为本,以致知为穷理的渐次,以敬为持养的要诀。每诵曾子之言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故不以辞色假借子弟及学者,也未尝降志逊言,苟为唯诺以祈人之悦。于出处言行,由道据义,以心之安为主。志在康济时艰,见中原沦灭,常若痛切于身。自登第到休致,

凡四十年。其在实厯之日,不登六载,虽数以罪去,而爱君忧国之志逺而弥笃。毎被召,即置家事不问,或通夕不寝,思所以告君者。然宦情如寄,所好不在焉。尝语学者曰:「知至故能知言,意诚故能养气。」又曰:「岂有见理已明而不能处事者?」朱震被召,问出处之宜,先生曰:「世间惟讲学论政不可不切切询究。至于行已大致去就语黙之几,如人饮食其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可决之于人,亦非人所能决也。」吾平生出处皆内断于心,浮世名利如蠛蠓过前,何足道哉?故渡江以来,儒者进退合义,以先生与尹公焞为称首。所与交惟游公酢、谢公良佐、杨公时,皆程门髙弟。先生不及二程之门,而三君子皆以斯文之任。期先生、谢公尝语人曰:「胡康侯正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柏挺然独秀也。」先生尚论古人,则以诸葛武侯为首;于本朝卿相,则以韩忠献公为冠。慕用乡往,言必称之。性本刚急,及其老也,气宇粹温,仪貌雍穆,于和乐中有毅然不可犯之象,于严正中有熏然可亲近之意。年寝髙矣,加以疾病,而谨饬于礼无异平时。其于祭也,必沐洛盛服,率子孙诸妇各执其事。方飨则敬,已祭必哀,济济促促如祖考之临之也。虽在离乱迁次,居处衣食或有不给,而奉先之礼未尝或阙。由少至老,食不兼味,家世至贫,转徙流寓,遂至空乏。然「贫」之一字,于亲故间非惟口所不道,故亦手所不书。尝戒子弟曰:「对人言贫者,其意将何求?汝曹志之。」二程门人侯仲良言必称二程先生,他鲜所许可。后至漳滨先生馆,留之逾年。仲良潜察先生心意于言笑动止之间,不觉叹服,语人曰:「视不义富贵如浮云者,当今天下惟公一人耳。」朱晦庵曰:「公传道伊洛,志在春秋,著书立言,格君垂后,所以明天理,正人心,扶三纲,叙九法者,深切着明,而其正色危言,据经论事,刚大正直之气,亦无愧于古人。」又曰:「文定之学,后来得之上蔡者为多。」云所著《春秋传》若干卷,《资治通鉴举要补遗》一百卷。初娶李氏,继室王氏,皆赠令人。子三人:寅、宁、宏。侄宪塟于潭州湘潭县龙穴山。明正统间从祀孔庙,国朝康熈四十五年,从学臣沈涵之请,赐御书「霜松雪柏」四大字匾于祠(道南源委》《闽书》《宏简録》《伊洛渊源録》《宋史》《诸儒述槩》《圣学知统録翼)

译总共四十年。他在实际任职的日子,不到六年,虽然多次因罪被罢免,但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志向却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坚定。每次被召见,就置家事于不顾,有时整夜不睡,思考向君主进言的内容。然而他对仕途的情趣如同寄居一般,所喜好的并不在此。他曾对学者说:“知道极致所以能明辨言辞,意念真诚所以能涵养正气。”又说:“哪有道理已经明白却不能处理事务的人?”朱震被召见,询问出仕与退隐的适宜做法,先生说:“世间只有讲学论政不可不深切探究。至于个人行为的准则、去留进退、言语沉默的细微之处,就像人饮食的饥饱寒温,必须自己斟酌,不能由别人决定,也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我平生出仕或退隐都内心决断,世俗的名利如同蠛蠓从眼前飞过,哪里值得谈论呢?所以渡江以来,儒者进退符合道义,以先生和尹焞公为首推。他所交往的只有游酢公、谢良佐公、杨时公,都是程门的高足弟子。先生虽未直接拜入二程门下,但三位君子都将传承斯文的使命寄托于先生。谢公曾对人说:“胡康侯就像严冬大雪,百草枯萎死亡,而松柏依然挺拔独秀。”先生推崇议论古人,以诸葛武侯为首;在本朝卿相中,以韩忠献公为冠。仰慕向往,说话必定称颂他们。他本性刚直急躁,等到年老时,气度纯厚温和,仪态容貌庄重和乐,在和乐中有着毅然不可侵犯的气象,在严正中有着温和可亲的意思。年纪渐渐高了,加上疾病缠身,但在礼仪上谨慎恭敬与平时没有两样。他在祭祀时,必定沐浴穿戴盛装,率领子孙和儿媳各自负责事务。正在祭祀时恭敬,祭祀结束后悲哀,恭敬谨慎的样子如同祖先降临一样。虽然在离乱迁徙中,居住饮食有时供给不足,但奉祀祖先的礼仪从未缺漏。从少年到老,吃饭不吃两种美味,家中世代贫困,辗转迁徙寄居,以至于穷困潦倒。然而“贫”这个字,在亲友之间不仅口中不说,手中也不写。他曾告诫子弟说:“对人谈论贫困,其意图是想求什么?你们要记住。”二程的门人侯仲良说话必定称颂二程先生,很少许可别人。后来到了漳滨先生馆,停留了一年多。仲良暗中观察先生在言谈笑貌举止之间的心意,不觉叹服,对人说:“视不义的富贵如浮云的人,当今天下只有您一人罢了。”朱晦庵说:“先生传承伊洛道统,志向在于春秋大义,著书立言,规劝君主垂范后世,用来阐明天理,端正人心,扶持三纲,叙述九法,深切显明,而他正色直言,依据经典论事,刚大正直的气概,也无愧于古人。”又说:“文定公的学问,后来从上蔡先生那里得到的居多。”所著《春秋传》若干卷,《资治通鉴舉要補遺》一百卷。初娶李氏,继娶王氏,都追赠为令人。儿子三人:寅、宁、宏。侄子胡宪葬在潭州湘潭县龙穴山。明朝正统年间配享孔庙,清朝康熙四十五年,根据学臣沈涵的请求,赐御书“霜松雪柏”四大字匾额于祠堂(见《道南源委》《闽书》《宏简录》《伊洛渊源录》《宋史》《诸儒述概》《圣学知统录翼》)

胡文定公文集

穷理尽性,乃圣门事业。物物而察,知之始也。一以贯之,知之至也。来书以五典四端,毎事充扩,亦未免物物致察,非一以贯之之要。是欲不举足而登泰山也。四端固有,非外铄。五典天叙,不可违。充四端,惇五典,则性成而伦尽矣。释氏虽有了心之说,然知其未了者,为其不先穷理,反以理为障,而于用处不复究竟也。故其说流遁,莫可致诘。接物应事,颠倒差谬,不堪点检。圣门之学,则以致知为始,穷理为要。知至理得,不迷本心,如日方中,万象毕见,则不疑所行,而内外合也。故自修身至于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矣。来书又谓充良知良能而至于尽,与宗门要妙两不相妨,何必舎彼而取此?夫良知良能,爱亲敬长之本心也。儒者则扩而充之,达于天下。释氏则以为前尘为妄想,批根拔本而殄灭之,正相反也。而以为不相妨,何哉?

  提刑范伯达先生如圭

范如圭字伯达,建阳人。少从舅氏胡文定公受《春秋》学。建炎二年进士,廷对策极论人主正心立志之方,力诋和议宴安之失,言甚壮切。为考官抑寘乙科,授武安节度推官。始至,帅将斩人,公白其误。帅曰:“已署矣。”公正色曰:“节下柰何重易一字,轻数命耶?”帅矍然从之。寻以忧去,近臣交荐,召试除秘书省校书郎。会秦桧力建和议,金使鼎来,其词悖傲不可聴从。公与同省十余人合议,并疏争之。既具草而骇,遽引却者众,公独手书诋桧,责其曲学倍师,忘雠辱国,且曰:“公不病狂丧心,柰何一旦为此,以遗臭万世。”桧怒,公卒与史官六人上所议草。未几,金归河南地,以尝我,桧方自以为功。公曰:“是亦安能久有?”因轮对言:“两京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咫尺。今朝修之,使未遣,何以仰慰神灵,下萃民志?”髙宗泫然曰:“非卿不闻此言。”立命遣使。桧以公不先白己,益怒之。公亦以先墓乆寄荆门,乃谒告归塟故乡。既即以病告,差主管台州崇道观。前后三请杜门读书,不与人事者十余年。寻起通判邵州,又通判荆南府事。桧死,首被命入对,髙宗犹记前议,劳问乆之。公因进言:“为治以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本。”语甚切至。时陈文恭公知政事,亦欲留公朝着为桧党所挤,以直秘阁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公事出之。寻改利州提点刑狱公事,复请祠。时宗藩并建,储位未立,道路窃窃有异言。公虽在逺外,独深忧之,故尝剟至和、嘉佑间名臣章奏,合为一书,至是囊封以献。髙宗感其言,语辅臣叹曰:“如圭可谓爱君矣。”遂留陈公决定大计,即日下诏进孝宗为建王。因复起公知泉州。既至,举大体,尽下情,择任丞史,蠲属县负课,以裁正宗官。被谮领祠如故,僦舎邵武门巷,萧然士大夫益髙仰之。逺近学者多从质问经史疑义。属疾,移书政府旧交,惟以国事为。寄卒年五十有九。后两年,孝宗受内禅,而公已不及见。世亦莫知公之尝有言也。公为人笃厚易直,不饰邉幅,忠孝诚实,得之于天。其学根于经术,不为无用之文。有集十卷,皆书疏议论之语。后文公朱子撰公墓碑末云:“先人为史官时,实常与公连名奏事。及罢而归,又与公同日舣舟国门外。其相与期于固穷守死之意,晚而愈笃。”先人既没,公所以怜某者,亦益厚。至于亲为讲画,反复辨告,盖惟恐其迷昧没溺,丧失所守,以辱其先人也。此意岂可忘哉?子念徳见朱子学派(闽书名臣言行録朱子撰神道碑建宁府志)

  ○召使胡五峯先生宏学派

先公尝曰:「胡氏之学,五峯其优乎?」故曰:「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动,心妙性情之徳。」又曰:「诚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又曰:「立志以端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万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而后义可精。」此数句,公所屡述,以为昔贤论学质的也。按《知言》一书,详于性命道徳之旨。其髙弟南轩张成公谓:「是书言约义精,而先生之意毎自以为未足。

译胡文定公文集

穷究事理、尽知本性,是儒家圣学的事业。对万物逐一考察,是认知的开始;用一个根本道理贯穿始终,是认知的极致。来信认为通过五伦常道和四端善心,在每件事上扩充发扬,也不免陷入对万物逐一考察的境地,并非“一以贯之”的要旨。这就像想不抬脚就登上泰山一样。四端善心本自固有,不是从外灌输的;五伦常道是天定的秩序,不可违背。扩充四端,敦厚五伦,那么本性就成就而人伦就尽善了。佛教虽然有了悟本心的学说,但知道它未能究竟的原因,在于它不先穷究事理,反而把事理当作障碍,而在实际运用上不再深入探究。所以它的学说流于虚妄逃避,无法追问到底。在待人接物、处理事务上,颠倒错误,经不起检验。儒家的学问,则以获取知识为开始,穷究事理为关键。知识达到极致,事理得以把握,就不会迷失本心,如同太阳正当中天,万物景象全部显现,那么就不会怀疑自己的行为,而内心与外物相合了。所以从修身到治理天下国家,没有一处处理得不恰当的。来信又说扩充良知良能直到极致,与禅宗的要妙之处两不相妨,何必舍弃那边而选取这边呢?良知良能,是爱亲敬长的本心。儒者则扩充它,推广到天下;佛教则认为前尘往事是妄想,连根拔起而消灭它,正好相反。却认为两不相妨,为什么呢?

提刑范伯达先生如圭

范如圭字伯达,建阳人。年轻时跟随舅舅胡文定公学习《春秋》。建炎二年考中进士,在殿试对策中极力论述君主端正心志、确立志向的方法,严厉批评议和苟安的过失,言辞非常壮烈恳切。被考官压制列入乙科,授予武安节度推官。刚到任,统帅将要杀人,范公说明这是误判。统帅说:“已经签署命令了。”范公严肃地说:“您怎么能看重一个字的改动,而轻视几条人命呢?”统帅惊觉地听从了他。不久因母丧离职,近臣接连推荐,召试后任命为秘书省校书郎。恰逢秦桧极力主张议和,金国使者接连到来,言辞悖逆傲慢不可听从。范公与同省的十多人共同商议,一起上疏争辩。草拟好奏章后大家感到害怕,纷纷退缩,只有范公亲手书写指责秦桧,谴责他歪曲学问、背叛师道,忘记仇恨、侮辱国家,并且说:“您如果不是疯癫丧心,为什么突然这样做,遗臭万年。”秦桧大怒,范公最终与六名史官一起将商议的草稿呈上。不久,金国归还河南土地,用来试探我们,秦桧正自以为有功。范公说:“这怎么能长久拥有呢?”于是轮值对答时说:“两京的版图既然回归,那么九座宗庙、八座皇陵,就在眼前。现在朝廷修缮它们,使者还未派遣,怎么向上安慰神灵,向下凝聚民心?”高宗感动得流泪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话。”立即命令派遣使者。秦桧因为范公没有事先告知自己,更加愤怒。范公也因为祖先坟墓长久寄存在荆门,于是请假回乡安葬。随即又以病告假,改任主管台州崇道观。前后三次请求闭门读书,不与人交往十多年。不久起用为邵州通判,又任荆南府通判。秦桧死后,范公首先被召入朝对答,高宗还记得以前的议论,慰问很久。范公于是进言:“治理国家以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根本。”话语非常恳切到位。当时陈文恭公主持政事,也想留范公在朝廷,但被秦桧党羽排挤,以直秘阁提举江西常平茶盐事务外放。不久改任利州提点刑狱公事,又请求祠禄。当时宗室藩王同时建立,储君之位未定,路上私下有异样的言论。范公虽然在远方,独自深深担忧,所以曾经摘录至和、嘉佑年间名臣的章奏,合为一书,到这时密封献上。高宗被他的话感动,对辅臣感叹说:“如圭可以说是爱戴君主了。”于是留下陈公决定大计,当天下诏进封孝宗为建王。因此又起用范公知泉州。到任后,把握大体,体察下情,选拔任用佐吏,免除属县拖欠的赋税,用来裁减冗官。被谗言中伤后仍领祠禄如故,租住在邵武门巷,萧然简朴,士大夫更加敬仰他。远近的学者多跟随他询问经史疑难。患病时,写信给政府旧交,只以国事相托。去世时五十九岁。两年后,孝宗接受内禅,而范公已不及见到。世人也不知道范公曾经有过这样的言论。范公为人笃厚正直,不修饰边幅,忠孝诚实,天性如此。他的学问根基于经术,不写无用的文章。有文集十卷,都是书信、奏疏和议论的话。后来文公朱熹撰写范公墓碑,末尾说:“我先父任史官时,确实常与您联名奏事。等到罢官回乡,又与您同日将船停靠在国门外。那种相约固守贫困、坚守节操的意愿,晚年更加坚定。”先父去世后,您怜悯我,也更加深厚。至于亲自为我谋划,反复辨析告诫,大概是唯恐我迷昧沉溺,丧失所坚守的,从而辱没先人。这个心意岂能忘记呢?子念德见朱子学派(闽书名臣言行录朱子撰神道碑建宁府志)

○召使胡五峯先生宏学派

先父曾说:“胡氏的学问,五峯最为优秀吧?”所以说:“性是确立天下情态的根本,效法天下运动的本源,心妙合性情之德。”又说:“诚是命的道理吗?中是性的道理吗?仁是心的道理吗?”又说:“立志以端正根本,居敬以持守志向。志立于万物之外,敬行于事物之内,然后义可以精微。”这几句话,先父屡次讲述,认为是过去贤人论学的实质。查《知言》一书,详细阐述了性命道德的宗旨。他的高足南轩张成公说:“这本书言辞简约意义精微,而先生的意思常常自以为不足。”

」逮疾革,犹时有所更定,盖未及脱藁,而先生下世矣。是此书恐亦公尚未定之本耳。朱子曽与胡广仲书言:「《知言》中言『善不足以言性』,则不知善之所自来。」此等议论,与其它好处自相矛盾者极多。惜乎不及供洒扫于五峯之门而面质之。先公榕村讲授中纂此书,次于王氏《中说》、邵氏《观物外篇》之列,其殆论学者所折衷欤?乾隆辛未四月十四立夏后四日书。

译等到病势危重时,(先生)还时常对书稿有所修改订正,大概还没来得及誊清定稿,先生就去世了。因此这本书恐怕也是先生尚未最终定稿的版本。朱子曾经在与胡广仲的信中说:“《知言》中说‘善不足以言性’,那就不知道善是从哪里来的。”这类议论,与其他好的地方自相矛盾的情况非常多。可惜我没能来得及在五峯门下供职洒扫,当面请教质疑。先父在榕村讲学时编纂了此书,将其排在王氏《中说》、邵氏《观物外篇》之后,这大概是论学之人所折衷取法的吧?乾隆辛未年四月十四日,立夏后第四日书写。

召使胡五峯先生宏

胡宏字仁仲,文定子也。授学家庭,闻伊洛之说,欣然心会。年十五,遂自为《论语说》,编程氏雅言,序而藏之,旦夕玩诵。文定惧其果于自用,乃授以所修《通鉴举要》,于是肆力研究。弱冠游大学,与樊光逺、张九成师事杨龟山,侯仲良而卒传其父文定之学。优游衡山下,余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舎昼夜。张敬夫师事之。绍兴间,上书论复雠大义,累数千言,有曰:“二帝逺适穷荒,辛苦垫隘,其愿望陛下加兵敌国,犹饥渴之于饮食,庶几父子兄弟生得相见,引领东望,九年于此。在廷之人不能对扬,天心充陛下仁孝之志,反以天子之尊北面雠敌。陛下自念,以此事亲何如也?陛下御位以来,中正邪佞更进更退,无坚定不易之诚。陈东以直谏死于前,马伸以正论死于后,而未闻诛一奸邪,黜一谀佞。虽当时辅相之罪,然中正之士陛下腹心耳目也。柰何以天子之威握亿兆之命,乃不能保全以自辅助,顾令奸邪得而杀之。窃伤陛下威权之不在己也。”司业髙闶请幸太学,先生见其表,作书责其欺天罔人,言当此忘雠灭理,北面敌国之时,既不能建大论明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旨,求举缛节,粉饰太平。闻者叹服。初以荫补官不调。秦桧当国,意欲用之,贻书其兄明仲言:“二弟何不通问?”先生作书辞气甚厉,示以不可召之意。时四方从学者甚众,一随其髙下诱进之,而汲汲乎理欲之辨,仁敬之说。桧死,侍臣交荐,被召,竟以病辞,卒于家。所著书曰《知言》,门人张敬夫称其言约义精,实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尚有诗文五卷,《皇王大纪》八十卷。学者称五峯先生(道南源委建宁府志宏简録)

  县尉詹应之先生慥

詹慥字应之,崇安人,素与胡五峯、刘屏山诸公游。少时甘贫力学,砥节砺行。弱冠首荐乡书,试南宫弗售,遂为乡学师,多所造就。为文涉笔立成,人谓腹藁。晚调信丰尉,会金人渝盟,往见张浚论灭金秘计,浚辟为属,禆赞居多。尝渡桐江吊子陵,诗云:“光武亲征血战回,举朝谁识渭川才?熊罴果有周王卜,未必先生恋钓台。”其慨然有用世之志如此。有文集二十卷行世。子体仁,见《朱子学派(闽书)

  吴晦叔先生翊

吴翊字晦叔,建阳人。师胡五峯,五峯没,又与其弟广仲子伯逢就张敬夫论学。翊生平忠信,抚幼孤,曲有恩义。与人交,表里殚竭,心所不安者告语切至,而不失其和,故朋侪多受益而乐亲之。叶衡山称其贤,妻之以女。翊因导其子定谒张敬夫受学,定卒为修士,翊之力也。敬夫门人在衡湘者,日从翊参决所疑。旧有岳麓书院,设山长教授生徒,寻废。五峯尝请复之,干道初,帅守刘珙始复书院,犹虚山长。后转运副使萧之敏以礼聘翊,翊曰:“侯之意美矣,然此吾先师之所不得为者,岂可以凉德当之哉?”力辞不赴。筑室衡山下,有竹林水沼之胜,取程子“澄浊求清”意,榜曰“澄斋”,日与士友讲道读书,修然自乐。及殁,朱子为志状(建宁府志)

  ○靖肃胡籍溪先生宪学派

按文公撰先生行状,言先生从文定公学,始得闻河南程氏之说。寻与乡人白水刘致中,受学于涪陵处士谯天授。所与同志惟白水先生,既与俱隐,又得屏山先生,更相切劘。而韦斋先生亦晚而定交焉。此文公托孤所由来也。文公禀学于三君子,后二刘下世,独事先生为最久云。

  靖肃胡籍溪先生宪

胡宪字原仲,文定公从父兄之子也。祖耸,父淳,皆不仕(行状)先生生而沈静端悫,稍长从文定公学,始闻河南程氏之说。绍兴中,以乡贡入太学,会元佑学有禁,独与乡人白水刘公致中阴诵窃讲。既又学易于涪陵处士谯公天授,乆未有得。天授曰:“是固当然,盖心为物溃,故不能有见,惟学乃可明耳。”先生喟然曰:“所谓学者,非克己工夫耶?”自是一意下学,不求人知。一旦揖诸生归隐故山,非其道义,一毫不取于人力,田卖药以养其亲。文定称其有隐君

译召使胡五峯先生宏

胡宏字仁仲,是胡安国的儿子。他在家庭中接受教育,听闻伊川、洛学的学说,心中欣然领悟。十五岁时,便自己撰写了《论语说》,编成程氏雅言的体例,作序后收藏起来,早晚玩味诵读。胡安国担心他过于自信自用,于是把所编修的《通鉴举要》交给他学习,于是他全力钻研。二十岁时到太学游学,与樊光远、张九成一起师从杨时,侯仲良去世后又传承了他父亲胡安国的学问。他在衡山下悠闲自得地生活了二十多年,玩味精神,通达神明,不分昼夜。张栻师从他。绍兴年间,他上书论述复仇的大义,文章长达数千字,其中有这样的话:“两位皇帝被远送到穷荒之地,在艰苦险恶的环境中受苦,他们希望陛下对敌国用兵,就像饥渴之人渴望饮食一样,或许父子兄弟能活着相见,他们伸长脖子向东望,已经九年如一日。朝廷中的人不能回应宣扬天意,充实陛下仁孝的志向,反而让身为天子的人向仇敌称臣。陛下自己想想,用这种方式侍奉双亲怎么样?陛下即位以来,正直与奸邪之人交替进用退避,没有坚定不变的诚意。陈东因为直言进谏死在前面,马伸因为坚持正论死在后面,却没听说诛杀过一个奸邪之人,罢免过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虽然这是当时辅政大臣的罪过,但正直之士是陛下的腹心耳目。为什么凭借天子的威严掌握亿万百姓的生命,却不能保全他们来辅助自己,反而让奸邪之人得以杀害他们。我私下为陛下威权不在自己手中而感到悲伤。”司业高闶请求皇帝亲临太学,先生看到他的奏表,写信指责他欺天骗人,说在这忘记仇恨、灭绝天理、向敌国称臣的时候,既然不能建立宏论阐明天人之理以端正君心,却去阿谀掌权的大臣,迎合风向旨意,追求繁复的礼节,粉饰太平。听到的人无不叹服。起初他凭借父荫补官但不愿就任。秦桧当权时,想任用他,写信给他的哥哥胡明仲说:“二弟为什么不互通音讯?”先生回信语气非常严厉,表示不可召用的意思。当时各地前来求学的学生很多,他根据学生资质的高低引导他们进步,急切地辨析理与欲的区别,阐述仁与敬的道理。秦桧死后,侍臣纷纷推荐他,他被召见,最终因病辞谢,在家中去世。他所著的书叫《知言》,门人张栻称赞他言辞简约而义理精微,实在是道学的关键,治国安邦的准则。还有诗文五卷,《皇王大纪》八十卷。学者尊称他为五峯先生(道南源委 建宁府志 宏简録)

县尉詹应之先生慥

詹慥字应之,崇安人,平时与胡五峯、刘屏山等公交往。年轻时安于贫困,努力学习,磨砺节操品行。二十岁时首次被乡试推荐,参加礼部考试未中,于是担任乡学老师,培养造就了许多人才。他写文章下笔立成,人们说他腹中有稿。晚年调任信丰县尉,恰逢金人违背盟约,他去见张浚论述消灭金人的秘密计策,张浚征召他作为属官,他辅助谋划居多。他曾渡过桐江凭吊严子陵,诗中说:“光武帝亲自征讨血战归来,满朝谁识渭川之才?熊罴果真有周王的占卜,未必先生留恋钓台。”他慨然有经世致用的志向就是这样。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儿子詹体仁,见《朱子学派(闽书》

吴晦叔先生翊

吴翊字晦叔,建阳人。他师从胡五峯,五峯去世后,又和他的弟弟吴广仲、儿子吴伯逢一起向张敬夫请教学问。吴翊一生忠诚守信,抚养幼年孤儿,处处充满恩义。与人交往,内外竭诚,心中不安的事就恳切告知,却不失温和,所以朋友多受益并乐于亲近他。叶衡山称赞他贤德,把女儿嫁给他。吴翊因此引导他的儿子吴定去拜见张敬夫求学,吴定最终成为有修养的君子,这是吴翊的功劳。张敬夫在衡湘一带的门人,每天跟随吴翊参决疑难。以前有岳麓书院,设置山长教授学生,不久被废除。五峯曾经请求恢复它,干道初年,帅守刘珥才恢复书院,但山长职位空缺。后来转运副使萧之敏以礼聘请吴翊,吴翊说:“您的心意很美,但这不是我先师所能做的,哪里能让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担当呢?”坚决辞谢不去。他在衡山下建造房屋,有竹林水沼的美景,取程子“澄浊求清”的意思,题匾为“澄斋”,每天与士友讲道读书,安详自乐。去世后,朱熹为他撰写墓志铭(建宁府志)

○靖肃胡籍溪先生宪学派

查考朱文公撰写的先生行状,说先生跟随文定公学习,才开始听闻河南程氏的学说。不久与同乡白水刘致中,向涪陵处士谯天授求学。与他志同道合的只有白水先生,既与他一起隐居,又得到屏山先生,互相切磋砥砺。而韦斋先生也晚年与他定交。这就是朱文公托付孤儿的由来。朱文公向这三位君子学习,后来两位刘先生去世,唯独侍奉先生时间最长。

靖肃胡籍溪先生宪

胡宪字原仲,是文定公叔父的儿子。祖父胡耸,父亲胡淳,都不做官(行状)先生生来沉静端庄诚笃,稍长后跟随文定公学习,开始听闻河南程氏的学说。绍兴年间,以乡贡身份进入太学,恰逢元佑学派被禁止,唯独与同乡白水刘公致中暗中诵读私下讲习。后来又向涪陵处士谯公天授学习《易经》,很久没有收获。谯天授说:“这本来就是这样,因为心被外物扰乱,所以不能有所见,只有学习才能明白。”先生感慨地说:“所谓学习,不就是克己的功夫吗?”从此一心致力于下学,不追求别人知道。有一天他向学生们拱手告别,回到故乡隐居,不合道义的事,一丝一毫也不取之于人力,靠种田卖药来赡养双亲。文定公称赞他有隐士的风范

子之操。乡人士从者益众。于是近臣折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共以其行义闻于朝,被召,以母老辞。及彦质入西府,又言之,趣召愈急。先生固辞,乃授左迪功郎,添差建州教授。先生犹不出。太守魏矼遣行义诸生入里敦致诏旨,且为手书力劝,乃勉就职。日进诸生训以为己之学,闻者始而笑,终而疑,乆而观其所以修身事亲接人,无一不如所言,遂翕然悦服。郡人程元以笃行称,龚何以亷节着,皆迎致之,俾叅学政,学者大化。秩满复留者再,盖七年不徙官。嗣以母老,不乐居官舎,求监南岳庙以归。乆之,起为福建路安抚司属官,时帅张宗元榷盐,急私贩铢两亦重,坐先生告以为政大体,帅不悦,遂请祠去。会秦桧用事,天地闭塞,几二十年,先生已泊然无复当世之念。及桧死,召大理司直,未行,改秘书省正字。人谓先生必不复起,而先生一拜即受,虽门人弟子莫不疑之。会次当奏事,病不能朝,即草疏言:“金人大治汴京宫室,势必败盟。今元臣宿将惟张浚、刘锜在,愿亟起之时两人,皆为积毁所伤,未有敢显言当用者,先生独首言之。”疏入即求去,诸公留之不得,上亦感其言,以为左宣教郎,主管崇道观,使归而食其禄。先生每极论天下事,至于慷慨洒涕。其以馆职召,适秦桧讳。言之后,独与王十朋、冯方、查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生为《五贤诗》以歌之。在位仅半年,人惜其不究云。绍兴中卒,年七十七,谥靖肃。先生质本恬澹,而培飬深固。平居危坐植立,时然后言,望之枵然如槁木之枝,而即之温然,虽当仓卒,不见其有疾言遽色。人或犯之,未尝校也。其读书不务多为训说,独尝纂《论语说》数十家,复抄取其要,附以己说,与他文草藁藏于家。平生与刘公致中同志,既与俱隐,又得刘公子翚与之游,更相切磨以就其学。而朱公松亦晚而定交焉。朱公既病且没,遂因以属其子晦庵于先生及致中子翚之门,而晦庵事先生为最乆。吕祖谦、林之奇、魏掞之、熊克、曽逢皆其门人。学者称籍溪先生(闽书》《考亭渊源録》《行状)

译子之操守。乡里士人跟随他的越来越多。于是近臣折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共同将他的高尚品行和道义上报朝廷,他被征召,因母亲年老而推辞。等到折彦质进入枢密院,又提及此事,催促征召更加急切。先生坚决推辞,于是授予他左迪功郎,添差建州教授。先生仍然不出任。太守魏矼派遣品行高尚的学生进入乡里敦促传达诏旨,并且亲手写信极力劝勉,先生才勉强就职。每天教导学生,以自身的学问作为准则,听闻的人起初嘲笑,最终怀疑,时间久了观察他修身、侍奉亲人、接待他人的做法,没有一项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于是大家心悦诚服。郡人程元以笃实的行为著称,龚何以廉洁的节操闻名,都被迎请而来,让他们参与管理学政,求学的人深受感化。任期届满再次留任,共七年没有调动官职。随后因母亲年老,不喜欢住在官舍,请求监管南岳庙以便回家。过了很久,被起用为福建路安抚司属官,当时主帅张宗元专卖盐,对私贩者处罚极重,连极小的数量也重判,先生上书认为这是违背为政的大体,主帅不高兴,于是先生请求奉祠离职。恰逢秦桧掌权,天地闭塞,将近二十年,先生已经淡泊没有再入仕的念头。等到秦桧死后,征召他担任大理司直,还未出发,改任秘书省正字。人们认为先生一定不会再出仕,而先生一接到任命就接受了,即使是门人弟子没有不怀疑的。恰逢轮到他奏事,因病不能上朝,便起草奏疏说:“金人大修汴京宫室,势必违背盟约。如今元老重臣和老将只有张浚、刘锜还在,希望赶快起用这两人,他们都因长期遭受诋毁而受伤,没有敢公开说应当任用的人,先生独自首先提出。”奏疏呈入后就请求离职,各位公卿挽留不住,皇上也被他的话感动,任命他为左宣教郎,主管崇道观,让他回家享受俸禄。先生每次极力议论天下大事,以至于慷慨流泪。他因馆阁职务被征召,恰逢秦桧忌讳。议论之后,只有他与王十朋、冯方、查钥、李浩接连议论政事,太学生作《五贤诗》来歌颂他们。在位仅半年,人们惋惜他未能充分施展抱负。绍兴年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谥号靖肃。先生本性恬淡,而修养深厚牢固。平时端坐直立,到该说话时才说话,远看像枯木的枝条一样萧索,而接近他则温和可亲,即使遇到紧急情况,也不见他说话急躁、脸色严厉。有人冒犯他,他从未计较。他读书不致力于多做训诂解说,只曾编纂《论语说》数十家,又抄录其要点,附上自己的见解,与其他文稿草稿一起藏在家中。平生与刘公致中志同道合,既与他一起隐居,又结识刘公的儿子刘翚与他交往,互相切磋以成就学业。而朱公松也晚年与他定交。朱公既病且将去世,于是将儿子晦庵托付给先生及致中的儿子刘翚门下,而晦庵侍奉先生时间最长。吕祖谦、林之奇、魏掞之熊克、曾逢都是他的门人。学者称他为籍溪先生(《闽书》《考亭渊源录》《行状》)

直阁魏艮斋先生掞之

魏掞之字子实,故名挺之,字符履,建阳人。少师事胡籍溪先生,宪已徧从乡儒先长者游,又适四方,尽交其先达名士,闻见日广,声称日以大。尝客衢守章杰家,故相赵鼎以谪死,归塟常山。杰雅怨鼎,又希秦桧意,逮繋其家人,劾治甚急。掞之作书谯让,杰长揖归。两以乡举试礼部不第。闽帅汪应辰,建守陈正同,相与论荐于朝,时相尼之,又不得召。后数岁,诏举遗逸,部刺史芮煜师其寮与帅守六人共言掞之行谊,有诏特征之,辞谢不获,以布衣入见,极论当世之务。孝宗奬叹,开纳劳问,移时,遂诏赐同进士出身,授左迪功郎,守太学録。既就职,日进诸生教诲之,释奠孔子祠,先事白宰相陈俊卿,请言于上,废安石父子勿祀,而追爵程氏兄弟,使从食。又言太学之教,宜先徳行经术,其次尤当使之通习世务,以备官使。今一以空言浮说取人,非是。至他政事有系安危治乱之机,宰相不能正,台谏侍从不敢言者,无不抗疏尽言,至三四上并不见纳,则移病杜门。曽觌召还,掞之移书与时宰责其不能救止。时宰雅招徕掞之,至是见其书词峻切,亦不能平,而掞之前已数求去矣,遂以迎亲予告,使归。行数日,罢为台州学教授。掞之自少有志于当世,晚而遇主,然其仕不能半岁而不合以归。先是榜其书室曰艮斋,至是日处其间,条理旧学,以益求其所未至。平生于学无不讲,而尤详于前代治乱兴废存亡之说,以至本朝故事之实。为文章长于议论,善谈说,聴者悚然。居家谨丧祭,重礼法,恤亲旧,虽贫不懈。遇岁饥,为粥以食饥者,且请于官为之移粟,闾里赖之。乡人有不塟其亲者,为白于官,请冨与之期,贫与之费,赖以掩者亦以千计。其与人交,嘉善救失如不及。后进以礼来者,茍有一长,汲汲推挽之。尝有病其太过者,笑曰:“不犹愈于横目自营者耶?”既卒,孝宗嗟悼乆之。即下诏曰:“朝廷不可无直谏之士。掞之虽死,其以宣教郎直秘阁告其第。”掞之素与文公朱先生游。干道中,文公被召将行,闻掞之去国,遂止。子应仲见朱子学派张(南轩撰墓表闽书宏简録)

  县令邵秀山先生景之

邵景之,字秀山,古田人。从父整,着《春秋元经》,以家学相友。景之早负文才,事继母至孝。登干道壬辰进士,摄教建宁,受业籍溪胡宪之门。官至莆田令,教授常百余人。着有《玉坡集》。

(按《闽书》邵整字宋举,自号蒙谷遗老,与族人景之以家学自相友,此传本道南源委,称整为景之从父,待再考)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四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文质罗豫章先生从彦学派

尝考史传,先生从杨文靖公问学,既而筑室山中,絶意仕进,终日端坐,间谒杨公,将乐溪上吟咏而归,恒充然自得。又考延平先生,屏退山田,结茅水竹之间,谢絶世故,余四十年,箪瓢屡空,怡然自适,然后知二公安贫守道,优游乐天,守孔颜家法,私心向往,不禁超然寓懐于尘坌之外矣。豫章之从学,史载年四十余后相从,尚二十年,所讲贯切磨,服膺终身。文公尝言,龟山门徒千余,然语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盖罗公一人而已。其为学大旨,尝令学者于静坐中看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未发时作何气象,盖其所重在涵养操存,以身体之,以心验之,此非独杨、罗、李、朱逓传之学的,即程门二先生学的也。后世于心性根源,隔膜异视,本体不明,反己功踈,故二先生阐发此义,罗、李逓传守此尤谨。当日程子所谓须静坐始能收敛者,盖收敛方见本体,《易》言利贞者性情也。本义言利贞是收敛归本体,处于此可见性情之实在天道,于穆不已者,四时不息之运,而收敛翕聚为造化生物之本,在人身为归根复命之时。伊川程子又恐人邻于摄心坐禅,只管静去,与事物不相交涉,故说只用敬不用静。苏氏季明于师门问答备详其义。朱子于延平没后,与南轩讲论中和之旨,反复数年始定其说,无非此也。虽曰静曰敬,

译直阁魏艮斋先生掞之

魏掞之,字子实,原名挺之,字履,建阳人。年轻时师从胡籍溪先生,胡宪已经广泛跟随乡里的儒学先辈和长者交游,又游历四方,结交了所有的先达名士,见闻日益广博,声望日益显赫。曾经客居衢州太守章杰家中,前宰相赵鼎因被贬谪而死,归葬于常山。章杰向来怨恨赵鼎,又迎合秦桧的心意,逮捕拘禁了赵鼎的家人,弹劾治罪非常急迫。魏掞之写信谴责斥责章杰,章杰长揖致歉后离去。两次通过乡试推荐到礼部应试,都没有考中。福建统帅汪应辰、建州太守陈正同,一起在朝廷上论荐他,当时的宰相阻挠他,又没能被召见。几年后,下诏举荐遗逸人才,部刺史芮煜和他的同僚以及统帅、太守共六人共同陈述魏掞之的品行道义,有诏书特别征召他,他推辞谢绝对方没有成功,以平民身份入朝觐见,极力论述当世的政务。孝宗嘉奖赞叹,开诚接纳,慰劳询问,过了很久,于是下诏赐予同进士出身,授予左迪功郎,担任太学录。就任后,每天教导诸生,在孔子祠举行释奠礼之前,事先禀告宰相陈俊卿,请求向皇上进言,废除王安石父子的祭祀,而追封程氏兄弟,让他们配享从祀。又说太学的教育,应当以德行经术为先,其次尤其应当让他们通晓世务,以备任官使用。现在一律用空泛的言论取士,是不对的。至于其他政事有关乎安危治乱的关键,宰相不能匡正,台谏侍从不敢进言的,没有不直言极谏的,甚至上奏三四次都不被采纳,就称病闭门不出。曾觌被召还朝,魏掞之写信给当时的宰相,责备他不能救止。当时的宰相向来招徕魏掞之,至此看到他的书信言辞严厉急切,也不能平静,而魏掞之之前已经多次请求离职了,于是以迎接亲人为由告假,让他回家。走了几天,被罢免为台州学教授。魏掞之从小就有志于当世,晚年遇到明主,然而他做官不到半年,因不合心意而回归。在此之前,他在书室门上题写“艮斋”,至此每天处在其中,整理旧学,以进一步追求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平生对于学问没有不研究的,而尤其详细于前代治乱兴废存亡的学说,以至本朝史实的真相。写文章长于议论,善于谈论解说,听的人感到震惊敬畏。居家谨慎对待丧葬祭祀,重视礼法,体恤亲戚故旧,即使贫穷也不懈怠。遇到荒年,煮粥给饥饿的人吃,并且请求官府调拨粮食,乡里依赖他。乡里有不埋葬亲人的人,他向官府禀报,请求富人给予期限,穷人给予费用,依赖他得以掩埋的也数以千计。他与人交往,赞赏善行,挽救过失唯恐不及。后进以礼来拜见的,如果有一技之长,就急切地推荐提拔。曾经有人批评他太过分,他笑着说:“这难道不比那些睁大眼睛只顾经营自己的人好吗?”死后,孝宗嗟叹哀悼了很久。随即下诏说:“朝廷不可以没有直言敢谏的士人。魏掞之虽然死了,授予宣教郎直秘阁,告谕他的家。”魏掞之向来与文公朱先生交游。乾道年间,文公被召将出发,听说魏掞之离开朝廷,于是停止。儿子应仲见朱子学派张(南轩撰墓志铭,见《闽书》《宏简录》)

县令邵秀山先生景之

邵景之,字秀山,古田人。跟随父亲邵整,邵整著有《春秋元经》,以家学互相友善。邵景之早年就负有文才,侍奉继母极其孝顺。考中乾道壬辰年进士,代理建宁教官,在籍溪胡宪门下受业。官至莆田县令,教授常常有一百多人。著有《玉坡集》。

(按《闽书》记载,邵整字宋举,自号蒙谷遗老,和族人邵景之以家学互相友善,此传本于《道南源委》,称邵整为邵景之的叔父,待再考证)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四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文质罗豫章先生从彦学派

曾经考察史传,先生跟随杨文靖公问学,后来在山中筑室,断绝了做官的念头,整天端坐,偶尔拜访杨公,在将乐溪上吟咏而归,常常充满自得。又考察延平先生,屏退山田,在水竹之间结茅屋,谢绝世俗事务,四十多年,箪瓢常常空着,怡然自适,然后知道两位先生安贫守道,优游乐天,坚守孔颜家法,私心向往,不禁超然寄托情怀于尘世之外了。豫章先生跟随学习,史载四十多岁后跟随,还有二十年,所讲解切磋,终身信服。文公曾说,龟山门徒一千多人,然而说到潜思力行,任重道远达到极致,大概只有罗公一人而已。他做学问的大旨,曾经让学者在静坐中观察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的时候,未发时是什么气象,大概他所重在涵养操存,用身体去体验,用心意去验证,这不仅杨、罗、李、朱递相传授的学问,也是程门二先生(程颢、程颐)的学问。后世对于心性根源,隔膜异视,本体不明,反省自己的功夫疏略,所以二先生阐发此义,罗、李递传坚守此义尤其谨慎。当日程子所谓必须静坐才能收敛的,大概收敛才能见到本体,《易》说利贞是性情。本义说利贞是收敛归向本体,处于此可见性情的实在天道,于穆不已者,是四时不息的运行,而收敛翕聚是造化生物的根本,在人身是归根复命的时候。伊川程子又担心人接近摄心坐禅,只管静下去,与事物不相交涉,所以说只用敬不用静。苏氏季明在师门问答中详细备述其义。朱子在延平死后,与南轩讲论中和之旨,反复几年才确定其说,无非如此。虽然说是静说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