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五十八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五十八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学宪赵古愚先生珤学派
按，古愚赵先生成化间人物也为虚斋先生前軰，其治躬敷政，重名教，尚气节，洗寃恤患，鞫讯如神。惜遗事湮没者多，而发明经书诸著作亦散佚无传矣。乡先生每三复致忾，有以哉！今考志乘所载，莅官粤东时，与陈白沙论学辨难，见于白沙往复之书。其在家乡，惟罗一峰谪泉之时，相与上下议论。罗公累日过从，一盂一豆，日晏忘食，讲究不辍。先生故以经术名，而罗公以直节宿学，共租淬砺，一郡风敎之开，二公盖亦有助焉。后之人能无逺遡其典型哉（再考先生门徒莫详，惟一臞王氏宣集中书薛文清读书録后曰：余年二十二，壻吾泉广东提学佥宪赵先生家，见薛公读书録，若有契于心，遂求于舅而得之以归。云考广东佥宪赵先生，即古愚先生也。王公平日必经侧闻讲论者，姑附学派之列，待考焉）
学宪赵古愚先生珤
赵珤字徳用，晋江人，宋宗室懿王徳昭后，丞相赵公汝愚裔孙。生九岁而孤，依女兄适粤人刘簿者，益刻励为学，尤尚志节，虽贫窭不妄纳交人。粤有富人介簿求通先生，不应，谓不义而厚行将及矣，遂自粤归。亡何而富人果败，其先识如此。成化元年领乡荐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刑部主事。先生精于鉴文，能知人，富贵贫贱寿夭如劵，合无或爽者。尝校士礼闱，得余姚谢迁试牍，诧曰：“宰相才也。”大廷之对必褎然举首，遂力荐主者，后俱如所鉴。出为粤东提学佥事，便道过家，适罗一峰谪官泉州，累日相过从，辨论不厌。每旰设食，一蔬一豆，忻忻如也。在广时，日以学术提醒士心，校士诸州，每卜其器业于文而引之所向，士頼以成就者甚多。又尝校文琼州，士第悉下，无与省闱试者，诸生哗然，有司亦为之请。先生曰：“若不知也，吾殆以全若占若等文气有眚焉，逺渉其不利乎？”众不谓然，固以请，乃听试。当往道海上漂溺失舟，人始惊叹赵先生神人也。先生故以经术名，顾又精吏治。有粤豪渔食闾里，持吏短长，至奸人婚娶女吏不敢问，如是者数十年。先生闻按狱得实而置之法。为学原于人伦，言论风旨多足感动人者，尤重礼敎。是时新会陈白沙献章论道江门，先生尝访之，订以经训之言，间不合，必移书再四。白沙每论敎人礼非所急，先生力正之曰：“昔胡余千不敎人习四礼，论者至今以为疑，流风易移，何輙开斯路乎？”白沙谓徳用之心即一峰不欺之心，复书曰：“一峰死，仆哭之恸，以为今而后无复有如一峰者，不谓于执事见之。”尝登厓山，见元张弘范勒石，以诗斥之。亲固贫，又复早背讳日，不能知，常祭以巳之生辰，必涕泣不自禁。在官嫁族女者三，娶妇者五，殚赀以给，而宦槖固萧然也。年方强卒于官，所著书有《四书管见》《礼经解疑》《纲目便》。览《宋史集要》诸编，悉毁。孙子复，零替荜门蓬戸而已。独其遗言逸事，至今人士喜谈而乐道之。丁氏自申曰：“某自束发以来，即知有先生，辄寤寐向往者久之。间访其遗文，得所谓《椒轩记》，读之，盖先生初第时作也。其言耿然有砺名砥行、矜古振俗之志，而先生立身居官大节槩可想见。至其文字冲雅渊懿，允矣造道之言。惜乎不可多得。”闻先生卒官岭表，飘零以归，重遭回禄之厄。顷读其外孙周君所为传，与某平日所记闻者，尤核且确。自周君之传出，而学校鸣之，当道旌之，学士大夫羣而和之。先生之潜徳，久而弥芳矣。顾采风未逮，而旷典尚缺，春秋俎豆邈焉未举，岂非后生者与有责哉？考吾郡在成化间，前有先生，后有虚斋二先生，里居相望，先后发解登第，又相继为督学宪臣。蔡先生试士江西，一举而登首拔者五十八人，见于交游书问中。首举士舒梓溪，即许其魁天下，后无不验。当先生为考官，得余姚谢文正试牍，已物色为殿元宰辅。其督学广东也，于校文中预卜人休咎，其鉴识与蔡先生又同。二先生徳学造诣，无容置论，乃其
译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五十八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写
○学宪赵古愚先生珤学派
按，古愚赵先生是成化年间的人物，也是虚斋先生的前辈。他修身理政，重视名分教化，崇尚气节，洗雪冤屈、体恤患难，审讯案件如神明般精准。可惜他的事迹大多湮没无闻，阐发经书的著作也散佚失传了。乡里的先生们每每反复诵读而叹息，是有原因的啊！如今考证地方志所载，他任职广东提学时，与陈白沙论学辩难，见于白沙往来的书信中。他在家乡时，只有罗一峰被贬谪到泉州期间，两人相互上下议论。罗公连续多日往来拜访，一盂一豆，直到天色晚也忘了吃饭，研讨不停。先生本来以经术闻名，而罗公以刚直气节和深厚的学问，共同切磋磨砺，一郡风教的开启，两位先生大概也有助益。后来的人能不追溯他们的典范吗？（再考先生门徒不详，只有臞王在《宣集》中书写薛文清《读书录》后说：我二十二岁时，在泉州广东提学佥宪赵先生家做女婿，见到薛公的《读书录》，心里有所契合，于是向岳父求得带回去。查广东佥宪赵先生，就是古愚先生。王公平日必定从旁听到讲论，暂且附在学派之列，待考。）
学宪赵古愚先生珤
赵珤字德用，晋江人，是宋宗室懿王德昭的后代，丞相赵汝愚的裔孙。九岁时丧父，依靠嫁到广东人刘簿家的姐姐，更加刻苦励精为学，尤其崇尚志节气节，虽然贫困也不随意与人交往。广东有富人通过刘簿请求与先生结交，先生不应允，说：“不义而厚，灾祸将及。”于是从广东回家。不久富人果然败落，他的先见之明就是这样。成化元年乡试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先生精通鉴识文字，能知人，富贵贫贱寿夭如同券约，没有不准确的。曾经在礼部试场校阅试卷，得到余姚谢迁的试卷，惊讶地说：“这是宰相之才。”大廷对策必定名列前茅，于是极力推荐给主考官，后来都如他所鉴识。出任广东提学佥事，顺路回家，恰逢罗一峰被贬官到泉州，连续多日相互往来，辩论不厌。每天傍晚设饭，一蔬一豆，欣然自得。在广东时，每天以学术提醒士子之心，校阅各州试卷，常从文章中推测其器量学业并引导其方向，士子赖以成就的很多。又曾经在琼州校阅文章，士子全部落第，没有参加省试的，诸生喧哗，有关部门也为此请求。先生说：“你们不知道，我大概因为保全你们，推测你们的文气有瑕疵，远涉不利？”众人不以为然，坚持请求，才允许考试。当前往途中海上漂溺失舟，人们才开始惊叹赵先生是神人。先生本来以经术闻名，却又精通吏治。有广东豪强鱼肉乡里，把持官吏短长，甚至奸人娶女吏也不敢过问，像这样几十年。先生听闻按察狱事得到实情而依法处置。为学源于人伦，言论风旨多足以感动人，尤其重视礼教。这时新会陈白沙在江门论道，先生曾拜访他，以经训之言订正，偶尔不合，必定多次移书。白沙常说教人礼不是急务，先生极力纠正说：“从前胡余千不教人习四礼，论者至今以为疑惑，流风易移，为何要开这条路呢？”白沙说德用之心就是一峰不欺之心，复信说：“一峰死，我哭得很悲痛，认为从此以后没有再像一峰的人了，没想到在您身上见到。”曾经登上厓山，见到元朝张弘范刻石，以诗斥责他。父母本来贫困，又早逝不知忌日，常在自己的生日祭祀，必定涕泣不能自禁。在官任上嫁族女三人，娶妇五人，耗尽资财供给，而宦囊本来萧然。年纪刚强盛就在官任上去世，所著书有《四书管见》、《礼经解疑》、《纲目便》。阅览《宋史集要》等编，全部毁弃。孙子赵复，零落衰败，只有蓬户荜门而已。唯独他的遗言逸事，至今人士喜欢谈论并乐于称道。丁氏自申说：“我从束发以来，就知道有先生，常常寤寐向往很久。偶尔访求他的遗文，得到所谓《椒轩记》，读之，大概是先生初第时所作。其言耿然有砺名砥行、矜尚古法振起俗弊之志，而先生立身居官的大节大概可想见。至于其文字冲雅渊懿，确实是造道之言。可惜不可多得。”听说先生卒于岭表官任，飘零归来，又遭火灾之厄。近来读其外孙周君所写的传，与我平日所记闻的，尤其核实确切。自从周君的传出，学校传唱，当道旌表，学士大夫群起和之。先生的潜德，久而弥芳。只是采风未及，而旷典尚缺，春秋祭祀邈然未举，难道不是后生有责吗？考我郡在成化间，前有先生，后有虚斋两位先生，里居相望，先后发解登第，又相继承为督学宪臣。蔡先生在江西试士，一举而登首拔者五十八人，见于交友书问中。首举士舒梓溪，就许其魁天下，后来无不验。当先生为考官，得到余姚谢文正试卷，已物色为殿元宰辅。他督学广东，在校文中预卜人休咎，其鉴识与蔡先生的相同。两位先生德学造诣，无容置论，至于其
品题藻鉴，什不爽一。此其故何哉？赵以愚，蔡以虚，明生于愚，灵生于虚，卒是道也（郡志》《闽书》《道南源委》《越章集》《丁氏三陵集）
译对人物进行品评和鉴察，十件中很少有一件不准确的。这是什么原因呢？赵师秀因为质朴，蔡襄因为虚静，明达产生于质朴，灵慧产生于虚静，最终都符合这一道理。（《郡志》《闽书》《道南源委录》《越章集》《丁氏三陵集》）
备考
陈白沙先生复公书曰：来教摘诸圣贤垂世之言与仆之事参而辩之，大抵爱我深而告我尽也。仆用是知执事之心，一峰明白不欺之心也。一峰死，仆哭之恸，以为自今而后不复有如一峰者，今乃有执事，幸甚，幸甚。执事为说本之经训，与仆所以为学、所以语人者，同归而殊途。但仆前简失之太略，执事见之太明，故疑仆之意异于执事，而实不异也。执事谓浙人以胡先生不教人习四礼为疑，仆因谓礼文虽不可不讲，然非所急，正指四礼言耳，非统论礼也。礼无所不统，有不可须臾离者，克巳复礼是也。若横渠以礼教人，盖亦由事推之，教事事入途辙，去使有所据守耳。若四礼则行之有时，故其说可讲而知之。学者进徳修业以造于圣人，紧要却不在此也。程子曰：“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外事与诚心对言，正指文为度数。若以其至论之文为度数，亦道之形见，非可少者。但求道者有先后缓急之序，故以“且省”为辞，“省”之言略也，谓姑略去不为害耳。此盖为初学未知立心者言之。若以外事为外物累已而非此之谓，则当絶去，岂直省之云乎？不规规于往迹以干誉目前，仆之此言亦有为而发，尝与胡先生言之矣，非讽执事也。此不欲形于笔札，俟面告执事于仆谓无间者也。茍事有未当，仆得尽言之，岂假讽哉？仆才不逮人，年二十七始发愤从吴聘君学，其于古圣贤垂训之书，盖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杜门不出，专求所以用力之方，既无师友指引，惟日靠书册寻之，忘寝忘食，如是者亦累年，而卒未得焉。所谓未得，谓吾此心与此理未有凑泊脗合处也。于是舍彼之繁，求吾之约，惟在静坐，久之然后见吾此心之体，隐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间种种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衔勒也。体认物理，稽诸圣训，各有头绪来歴如水之有源委也，于是涣然自信曰：「作圣之功，其在兹乎？」有学于仆者，辄敎之静坐，盖以吾所经歴粗有实效者告之，非务为髙虚以误人也。执事知我过胡先生，而独不察此，仆是以尽之。
又
伏读来谕，执事所以进仆者至矣，所以教仆者亦至矣。仆一颛愚人耳，凡百无所通晓，惟知自守而已。曩日至京师，与诸贤士大夫游，日听其议论天下之事，亦颇有益。惟是愚懵，终不能少变以同乎俗，是以信己者少，疑己者多也。仆之所深与者，皆执事同年，而独执事之名未闻也。奉附到董给事书，其中称道盛徳，不少置。仆私心喜甚，以为此来当得一见。非子仁，仆无以知执事。然以子仁之言，又未尝不追恨于京游之日也。承谕有为毁仆者，有曰「自立门戸者」，是流于禅学者；甚者则曰「妄人率人于伪者」。凡于数者之诋，执事皆不信之，以为毁人者无所不至。自古圣贤未免见毁于人，甚矣。执事之心异于时人之心也。仆又安敢与之强辩，姑以迹之近似者为执事陈之。孔子敎人文行忠信，后之学孔氏者，则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而动直，然后圣可学而至矣。则所谓「自立门戸者」，非此类欤？佛氏敎人曰「静坐」，吾亦曰「静坐」；曰「惺惺」，吾亦曰「惺惺」。调息近于数息，定力有似禅定。所谓流于禅学者，非此类欤？仆在京师，适当应魁飬病之初，前此克恭亦以病去。二公皆能审于进退者也，其行止初无与于仆，亦非仆所能与也。不幸其迹偶与之同，出京之时又同，是以天下之责不仕者辄涉于仆。其责取证于二公，而仆自己丑得病五六年间，自汗时发，母氏加老，是以不能出门耳。则凡责仆以不仕者，遂不可解。所谓「妄人率人于伪者」，又非此类欤？仆尝读程子之书，有曰「学者当审已何如，不可恤浮议」。仆服膺斯言有年矣，安敢争天下之口而浪为忧喜耶？其晦也不久，则其光也不大；其诎也不甚，则其伸也不长。物理固亦有然者矣。仆或不为此戚戚也。且仆闻「投规于矩，虽工师不能使之合；杂宫于羽，虽师旷不能使之」。一何则？方圆之体。不同缓急之声
译备考
陈白沙先生回复公的书信说：您来信摘取各位圣贤流传于世的话语，与我个人的行事相互参证辨析，大体上是出于对我的深切关爱和详尽告诫。我因此了解到您的心意，那是像一峰那样明白而不欺瞒的心意。一峰去世后，我痛哭流涕，认为从此以后不再会有像一峰那样的人了，如今却有您，真是幸运，太幸运了。您论述的学说本于经书训诫，与我治学以及教导他人的方法，虽然途径不同，但归宿相同。只是我之前的信说得太简略，您看得太明白，所以怀疑我的意思与您不同，但实际上并无不同。您说浙江人因为胡先生不教人学习四礼而表示疑惑，我因此说礼仪文饰虽然不可不讲，但并非当务之急，正是针对四礼而言的，并非统论所有的礼。礼无所不包，有片刻不可离开的，那就是克己复礼。如果像横渠那样以礼教人，大概也是从事理上推演，教导人们做事进入正轨，使人有所依据和坚守罢了。至于四礼，实行它有特定的时候，所以它的说法可以讲解并知晓。学者增进道德修养以成就圣人，紧要之处却不在于此。程子说：“暂且省去外在事务，只明白善。”只有增进诚心，外在事务与诚心相对而言，正是指礼仪文饰和法度。如果用最高的道理来审视，礼仪文饰和法度也是道的显现，不可缺少。但求道的人有先后缓急的顺序，所以用“暂且省去”作为说辞，“省”的意思是简略，是说姑且简略不去做也没有妨害。这大概是为初学者尚未确立心志的人说的。如果把外在事务看作是外物拖累自己，而不是这个意思，那就应当断绝去除，哪里只是简略呢？不局限于过往的足迹以博取眼前的声誉，我这话也是有所针对而发的，曾经对胡先生说过，并非讽刺您。这些不想写在信纸上，等当面告诉您，我对您是没有隔阂的。如果事情有不当之处，我得以尽情直言，难道需要借助讽刺吗？我才能不及别人，二十七岁才开始发愤跟随吴聘君学习，对于古代圣贤垂训的书，大概没有不研究的，但不知道入门的地方。等到回到白沙，闭门不出，专门寻求用力的方法，既然没有师友指引，只能每天依靠书册寻找，废寝忘食，像这样也有好几年，但最终没有得到。所谓没有得到，是说我的心与这个理没有契合吻合的地方。于是舍弃那些繁杂的，寻求我的简约，只在静坐，久而久之然后见到我心的本体，隐隐约约显露出来，常常好像有东西，日常生活中的种种应酬，随我的心意，像马驾驭着衔勒一样。体认事物的道理，考察圣人的训诫，各有头绪来历，像水有源头和支流一样，于是豁然自信地说：“成为圣人的功夫，大概就在这里吧？”有向我学习的人，我就教他们静坐，大概是用我所经历的粗有实效的事情告诉他们，并非刻意追求高深空虚来误人。您知道我超过胡先生，却唯独不察觉这一点，我因此详尽说明。
又
恭敬阅读您的来信，您用来勉励我的话到了极点，用来教导我的话也到了极点。我只是一个愚钝的人，百事都不通晓，只知道自我坚守罢了。从前到京城，与各位贤士大夫交往，每天听他们议论天下大事，也很有益处。只是我愚昧懵懂，终究不能稍微改变以迎合世俗，所以信任我的人少，怀疑我的人多。我深交的人，都是您的同年，而唯独您的名字未曾听说过。附上董给事的信，其中称颂您的盛德，毫不吝啬。我私下非常高兴，认为这次来应当能见到您。不是子仁，我无法知道您。然而根据子仁的话，又不曾不追悔在京游的日子。承蒙您告知有毁谤我的人，有人说“自立门户”，这是流入禅学的；更严重的则说“妄人率人于伪”。对于这几种诋毁，您都不相信，认为毁谤人的人无所不至。自古圣贤难免被人毁谤，真是如此。您的心意与时人的心意不同。我又怎敢与他们强行争辩，姑且用近似的情况向您陈述。孔子教导人文学、品行、忠诚、守信，后来学习孔子的人，就说“一为要”，一是无欲。无欲就静虚而动直，然后圣人可以学习而达到。那么所谓“自立门户”的，不是这类吗？佛家教导人说“静坐”，我也说“静坐”；说“惺惺”，我也说“惺惺”。调息接近于数息，定力有似禅定。所谓流入禅学的，不是这类吗？我在京城，正值应魁养病之初，在此之前克恭也因病离开。两位公都能审慎进退，他们的行止起初与我无关，也不是我能参与的。不幸他们的踪迹偶然与我相同，出京的时候也相同，所以天下责备不仕的人就涉及我。他们责备取证于两位公，而我从己丑年得病五六年间，自汗时常发作，母亲更加年老，所以不能出门。那么所有责备我不仕的人，就不可解释。所谓“妄人率人于伪”的，又不是这类吗？我曾经读程子的书，有说“学者应当审慎自己如何，不可顾虑浮议”。我信奉这句话有年岁了，怎敢争天下的口舌而轻率为忧喜呢？它的晦暗不久，那么它的光明也不大；它的屈折不甚，那么它的伸展也不长。物理本来也有这样的。我或许不为此戚戚然。而且我听说“把圆规投到矩尺里，即使工匠也不能使它们相合；把宫音混杂在羽音里，即使师旷也不能使它们”。为什么呢？方圆形体不同，缓急声音不同。
异也，尚何言哉？尚何言哉？惟执事矜其志而略其迹，取之羣咻之中，置之多士之列，则天下之知仆者，无如执事矣，幸甚。
译我韩愈确实是个异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希望执事能怜悯我的志向而忽略我的行为，在众人的非议中选拔我，将我置于众多士人的行列之中，那么天下了解我的人，没有比执事更深的了，这真是我的幸运。
何镜山先生撰《公家藏手泽序》曰：泉前軰赵古愚先生珤，成化中以解元登进士，自比部郎出为岭南学宪，善以文章卜人贵贱寿夭，无不得者。其为郎时，充会试内帘官，得谢文正公文大竒之，手批曰：「状元拜相，必此子也。」及视学岭南，考校海南士，所拔科举多不足先生意者，曰：「是姑録之后来受用，终不及诸下劣等。」亡何，科举士过海就大比，尽溺水死，而下劣等者以不就试无害。泉人以此二事至今好谈先生。先生宋室苗裔也，其往吊宋厓海之濵，过竒石碑，谒慈元殿址，祭大忠祠，具有文字。其过竒石碑诗，严切惋恨，尤脍炙人口。人徒以先生忠义慈孝人也，而今读先生曾孙大绍所辑手泽编，则有自叹诗二首，以寳鉴喻心，大道喻学，乃知先生平日惕于内省而端于趋向。当时海内名流如陈白沙、罗一峰二公，皆与往来切磋，以求斯道真实之境。此则先生所造之精微，自知自进，而岁月之久，著作流落之多，泉人亦未有以窥公之全者也。是编凡十三首，诗居其七，文居其六，而先生遗笔尽在是矣。然皆大绍访求之四方残编断记之中，然后乃能得之。大绍席门穷巷，无旦夕之积，自其少年时裹粮重茧，絶险以求先生遗文，遍请海内缙绅，咏歌先生之徳行，以陈告之当道。先生盖没百余年，而后绰楔表于里闾，乡贤崇于祠祀。今大绍年七十余矣，朝暮必至先生祠下，低回护视其委。不佞以是编之序，凡五年而未得，应心不加怒，而请愈切。为人子孙如此，不亦克称先生之后人，可以媿夫世之无亷耻、嗜饮食而忘其先徳者哉。
（按泉南明初诸先正多确守宋儒榘范。蔡文庄未起时，如庄氏恭与赵公，其最著者。庄公能物色文庄于童年，取师友于莆中，如吴淳夫、周翠渠、黄未轩，皆是也。赵公则闲道尤谨，尝规切白沙先生虚妙之旨。白沙欲号海云，公力正之，谓其近于禅。号在粤往来辨难不茍，为同近世先正评订白沙诤友，如罗一峰、胡敬斋、罗整庵，人皆知之矣。独公姓氏稍略，细绎白沙复公二书，其心许相物色，似于罗、胡二公之外，不作第二人观也。顾年未满志，著述又复湮没灰烬，无存，未得与《居业録》、《困知记》并垂考信，惜哉。吾乡前軰如丁氏自申、张氏冕、庄氏履丰、何氏镜山，皆汲汲论述，盖以公实任道之器，流泽桑梓，忾慕无穷也。馥恐载籍日杳，派别愈难寻绪，不禁娓娓详之。附载白沙二书，并何公跋语者，欲以证公所学所守端的。另于《同安志》録公《大同书院记》一首入遗文内，亦吉光片羽矣。吾乡邺架藏书者多，如得公文者，幸借钞録续入，谅有同志，曷胜企望。乾隆丁丑腊月八日书于绕耕旧学家塾）
○县令庄遯庵先生槩学派
按，先生为松厓公琛之子。松厓趾美先徳，官终广西按察司佥事，以仁恕清靖着闻。故先生仕迹，亦以清白世其家。其源流逺有端绪。郡志称其莅官有风槩，未曽立传。今考之文庄蔡虚斋赠送序言，称先生学博志髙，到官贫约如故，所养益不凡。其表扬师门之节，固信而可征也。兹特録其派系，附文庄一人，着于篇端。
县令庄遯庵先生槩
庄槩字世平晋江人宋少师藻斋公之后父松厓公琛广西佥事槩成化间岁贡尹广西陆川以考绩改任江西信丰县虚斋蔡文庄公送先生尹信丰序称受业师遯庵庄先生家素贫用素约不独未仕时为然前此尹陆川六年而贫约如故吾先生之所以为人者可知又曰先生博学髙志少年声光驰八闽阅世益深抱负益壮所养益不凡其所施为不以官之崇卑地之广狭限者闽书载其知信丰县有节概云（蔡文庄文集郡志岁贡）
○成化以后诸先生学派
泉自成化后，风气淳龎，人物挺生，一时经学之茂，海内宗之。如虚斋蔡先生，紫峰陈先生，次崕林先生，净峰张先生，后先倡明正学，风传响应，兴起者多。外此，若庄公恭，林公■〈启，山代口〉傅公凯，李公雍，郭公克一，亦皆师传友授，绰有典型。至黄公河清诸贤，多讲切问学，追慕前修，不茍以世儒自命者。
译何镜山先生撰写《公家藏手泽序》说：泉州前辈赵古愚先生珤，在成化年间以解元身份考中进士，从比部郎出任岭南学政，擅长通过文章预测人的贵贱寿夭，没有不准确的。他在担任郎官时，充任会试内帘官，读到谢文正公的文章，大为惊奇，亲手批注说：“状元拜相，必定是这个人。”等到他在岭南视察学政，考核海南的士子，所选拔的科举士子大多不符合先生的心意，先生说：“这些人姑且录取，让他们后来受用，终究比不上那些下劣等第的人。”不久，科举士子渡海参加大比，全部溺水而死，而下劣等第的人因为没去应试而安然无恙。泉州人因此这两件事至今喜欢谈论先生。先生是宋朝皇室的后裔，他前往凭吊宋崖海之滨，经过奇石碑，拜谒慈元殿遗址，祭祀大忠祠，都有文章。他经过奇石碑所作的诗，严厉深切、惋惜愤恨，尤其脍炙人口。人们只认为先生是忠义慈孝的人，如今读先生曾孙大绍所辑录的《手泽编》，其中有自叹诗两首，用宝镜比喻心，用大道比喻学问，才知道先生平日内心警惕自省，趋向端正。当时海内的名流如陈白沙、罗一峰两位先生，都与先生往来切磋，以求达到道的真实境界。这是先生所达到的精微境界，自知自进，而岁月长久，著作流落散失很多，泉州人也未能窥见先生的全貌。这部书共十三篇，诗占七篇，文占六篇，先生的遗笔都在这里了。然而这些都是大绍在四方残编断记中访求，然后才能得到的。大绍身处简陋门巷，没有早晚的积蓄，从他少年时便带着干粮，不畏艰险，以求先生的遗文，遍请海内的士大夫，咏颂先生的德行，向当权者陈述。先生去世已有一百多年，后来才在乡里树立碑表，在乡贤祠中受到崇祀。如今大绍年过七十，早晚必定到先生祠下，徘徊顾视其遗迹。我不才为这部书作序，历时五年而未得，应心不但不生气，反而请求更加恳切。作为子孙像这样，不也能称得起是先生的后人，足以使世上那些没有廉耻、贪恋饮食而忘记祖先德行的人感到羞愧吗。
（按：泉州南明初年的各位先正多确守宋儒的规范。蔡文庄公未出仕时，如庄氏恭与赵公，是最著名的。庄公能在蔡文庄公童年时物色他，在莆田中选取师友，如吴淳夫、周翠渠、黄未轩等，都是如此。赵公则对道尤其严谨，曾规劝批评白沙先生虚妙的宗旨。白沙想号海云，赵公极力纠正，说这接近禅宗。赵公在粤地往来辩论不随便，是近代先正评订白沙的诤友，如罗一峰、胡敬斋、整庵，人们都知道。唯独赵公的姓氏稍显简略，仔细推究白沙回复赵公的两封信，其心意相互物色，似乎在罗、胡两位先生之外，不将赵公看作第二人。然而赵公年纪未满就去世，著述又湮没在灰烬中，没有留存，未能与《居业录》、《困知记》一起流传供考证，可惜啊。我乡前辈如丁氏自申、张氏冕、庄氏履峰、何氏镜山，都急切论述，大概因为赵公确实是承担大道的器量，恩泽乡里，仰慕无穷。我担心典籍日益遥远，派别愈难寻线索，不禁详细叙述。附载白沙两封信，以及何公的跋语，想要证明赵公所学所守的端正。另从《同安志》中录赵公《大同书院记》一篇入遗文中，也是吉光片羽了。我乡藏书的人多，如得到赵公文者，希望借抄录续入，相信有同志，不胜企望。乾隆丁丑腊月八日写于绕耕旧学家塾）
○县令庄遁庵先生槩学派
按，先生是松崖公琛的儿子。松崖继承先德，官至广西按察司佥事，以仁恕清廉宁静著称。所以先生的仕途，也以清白继承家业。其源流久远有头绪。郡志称他任职有风采，未曾立传。如今考证文庄蔡虚斋赠送的序言，称先生学识渊博志向高远，到任后贫穷俭朴如故，修养更加不凡。他表彰师门的节操，确实可信可征。这里特别录其派系，附文庄一人，著于篇首。
县令庄遁庵先生槩
庄槩字世平，晋江人，宋少师藻斋公的后代，父亲松崖公琛任广西佥事。槩在成化年间以岁贡身份任广西陆川县令，因考核政绩改任江西信丰县令。虚斋蔡文庄公送先生任信丰县令的序称：受业师遁庵庄先生，家素来贫穷，用度素来俭约，不仅未仕时如此，此前任陆川县令六年，贫穷俭朴如故，我们先生之所以为人可知。又说：先生博学高志，少年时声名远播八闽，阅历世事愈深，抱负愈壮，修养愈不凡，他的施为不以官位的高低、地域的广狭为限。闽书记载他任信丰县令有节概。（蔡文庄文集、郡志、岁贡）
○成化以后诸先生学派
泉州自成化以后，风气淳朴，人物杰出，一时经学兴盛，海内尊崇。如虚斋蔡先生、紫峰陈先生、次崖林先生、净峰张先生，先后倡导阐明正学，风气传播响应，兴起的人很多。除此之外，如庄公恭、林公启、傅公凯、李公雍、郭公克一，也都是师传友授，绰有典型。至于黄公河清等贤人，多讲求切问学问，追慕前贤，不随便以世俗儒者自命。
副使庄拙斋先生恭
庄恭，字仪甫，号拙斋，晋江人。为诸生时，从莆吴淳夫仲珠学，而与黄未轩仲昭友。成化五年登进士第，授刑部主事。给事中韩文等以论两宫事被拷讯，恭首疏廷救之，升员外郎。出为江西按察佥事，风采颷发，雷击斧断。行部南安、上犹，令望风觧去。入与试事，得丰城杨亷于落卷拔擢之。成化丁未，贑冦大哄，祸延闽、楚、粤三省。朝议知恭负文武才，升为本司兵备副使。踰月，巨魁授首。建昌、瑞州冦复作，势张甚，恭出竒殱之，前后俘馘无筭，余悉平定安辑。捷闻，玺书嘉劳，赐金币寳钞。南城张升、广昌何乔新为乡邦计，咸请即本土超擢为藩使，或观察使。会丁祖母忧归，卒。恭孝友无间，先赀悉让诸弟，俸余则推赡戚族。善物色后进，奬掖不倦。识蔡文庄于童年，期以大儒；见李文祥，指为年家。铮铮所交逰来往，惟周翠渠、瑛、张东海、弼、雍康僖、泰数人。当宪宗时，阉王直幻术，李孜省最用事，而孜省江右人也。屡欲得恭为重，恭絶不与通。年位不满，世人惜之。孙如愚，新兴令；启愚，肇庆府教授，并有声（闽书清源文献）
监丞林海峰先生■〈启，山代口〉
林■〈启，山代口〉字仰之，同安人，魁梧轩奕。成化二十二年乡荐第一，与蔡文庄相次发解，并以易学倡于乡，泉人兴易学以盛。二门门生也。文庄易犹在泉，■〈启，山代口〉为安陆州学正，安陆之易，■〈启，山代口〉发之也。仿胡安定法为敎，人士循轨，诸生馈赠无所受，而周其贫者。迁国子监博士，及门如趋。林贞肃俊尝録■〈启，山代口〉之名于方石，祭酒谓然。居二年，迁南京国子监监丞。杨吏部摄祭酒，当诣京，或请他摄，杨曰：“仰之在，须他摄何为？”六舍生羣请之，吏部为宜，遂摄祭酒。卒于官，囊无一金。六馆书生争致襚。林贞肃以所自预深衣方履殓之，为撰墓志曰：“仰之介而容，方而不腐。为文章有竒气。”又曰：“予重得士，既晚得仰之，谓铭仰之耶？”嘉靖中有孙曰天徳者，以贡歴亷州推官，路南知州，亷人祀之名宦。其元孙一柱，万厯庚戌进士，歴官参政，见李衷一学派（闽书张氏雒闽源流林贞肃撰墓志）
教谕庄翠峰先生鹏
庄鹏，字万里，翠峰其号，惠安人。成化丙午乡荐，就选授新宁教谕。议经术，考古制器，端文字程序，以变易学者习尚。学者始知所向。方福州刘御史逊以言事出，知武岗州，复为藩府所挤，人多敛迹。鹏独与往来，会有中以飞谤者，遂解职事归。独肆力学问，延接后进。处乡里，是是非非，不茍凈。峰张公撰墓志云：“某生晚，不及先生壮时也。独记顷年，屡以通家子谒拜先生。一室雅靓，图书笔砚之外无他物。先生终日整襟端坐，点勘书史，虽分注小字，亦精细不茍。是时年几六十矣。与人言纵横穿贯，举古今理乱事理物情之变，能使听者竦然。至闻人有善与义当勇为者，必咨嗟称赏，惟恐人不及知。其好学乐善如此。”
举人郑先生贤
郑贤，晋江人，成化丙午举人，以《易经》授徒。其年同登乡榜者五十二人，皆其弟子。曽答莆阳陈侍御书曰：「承教以益壮、益坚，相策弟不鄙，敬佩绎之。年有老壮，学无作辍。夫子有假我数年之思，而汉霸抱朝闻以为愿，则一义未解，一理未信，有非可以中道废者。不鄙治《易》，幸附骥尾，窃计犹在强仕之年，岂以春闱弗售而遽馁耶？君子不患名之不成，而患志之不树。吾儒许多问业，许多工夫，寻向上去，探讨古圣源头，穷年迈韶，不进不休，则『益壮』之箴信可铭心。其于『益坚』所诏，则古人处一之说也。遇不遇贞扵时，坚不坚由之已。修已俟时，有可挫不可使馁者。兄视不鄙，岂靡靡讳穷之夫哉？若小挫而靡，则所谓不愧科名者何人？不愧圣贤者又何人？而甘自汩没之耶？近日朋友来访者，时以羲经相问难，自愧麤心浮气，不能阐扬四圣奥义，谓宜当讨论理会使，心即《易》，《易》传心而后可。若夫名
译副使庄拙斋先生庄恭
庄恭，字仪甫，号拙斋，是晋江人。他做生员时，跟随莆田吴淳夫仲珠学习，并与黄未轩仲昭结为朋友。成化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刑部主事的官职。给事中韩文等人因为议论两宫之事遭到拷问审讯，庄恭首先上疏在朝廷上营救他们，因此升任员外郎。外放担任江西按察佥事，他风度威严，执法如雷击斧断般果断。巡视南安、上犹地区时，县令们望风而逃。他入京参与考试事务，从落选的试卷中发掘并提拔了丰城的杨廉。成化丁未年，赣地盗匪大规模作乱，祸患蔓延至福建、湖南、广东三省。朝廷商议知道庄恭兼具文武才能，升任他为该司兵备副使。过了一个月，盗匪首领被斩首。建昌、瑞州的盗匪又起事，气势嚣张，庄恭出奇兵将他们歼灭，前后俘虏和斩首的敌人不计其数，其余的都被平定安抚。捷报传回朝廷，皇帝下诏书嘉奖慰劳，赏赐金币和宝钞。南城张升、广昌何乔新为了家乡的利益，都请求就地破格提拔他为藩司副使或观察使。恰逢他遭遇祖母丧事回乡，不久去世。庄恭孝顺友爱毫无间隙，先前的财产全部让给弟弟们，俸禄剩余的就用来周济亲戚族人。他善于发现后进人才，奖掖扶持不知疲倦。他在蔡文庄年少时就赏识他，期许他成为大儒；见到李文祥，指认他是同年好友。他交往往来的铮铮名士，只有周翠渠、周瑛、张东海、张弼、雍康、僖泰这几个人。在宪宗时期，宦官王直施展幻术，李孜省最得势，而李孜省是江西人。李孜省多次想拉拢庄恭作为靠山，庄恭坚决不与他交往。庄恭的年纪和官位都不够高，世人对此感到惋惜。他的孙子庄如愚，任新兴县令；庄启愚，任肇庆府教授，都很有名声。（出自《闽书·清源文献》）
监丞林海峰先生林启
林启，字仰之，是同安人，身材魁梧，气度不凡。成化二十二年乡试考中第一名，与蔡文庄接连考中解元，并且都以《易经》之学在乡间倡导，泉州人兴起学习《易经》的风气，两人都成为门生。蔡文庄的《易经》之学还在泉州时，林启担任安陆州学正，安陆的《易经》之学，是由林启发起的。他仿效胡安定的方法进行教育，士人遵循规范，学生们赠送礼物他都不接受，反而周济贫穷的人。升任国子监博士，学生像趋附一样跟随他。林贞肃林俊曾经把林启的名字刻在方石上，祭酒认为这样很好。过了两年，升任南京国子监监丞。吏部尚书杨一清代理祭酒，应当前往京城，有人请求另派他人代理，杨一清说：“仰之在，还需要别人代理做什么？”六舍的学生们纷纷请求，吏部认为合适，于是代理祭酒。他在任上去世，行囊中没有一文钱。六馆的书生争相赠送助丧财物。林贞肃用自己所准备的深衣和方履为他入殓，并撰写墓志铭说：“仰之耿直而宽容，方正而不迂腐。写文章有奇气。”又说：“我重视得到人才，晚年才得到仰之，是为仰之写铭文吗？”嘉靖年间有个孙子叫林天德的，以贡生历任廉州推官、路南知州，廉州人将他作为名宦祭祀。他的曾孙林一柱，是万历庚戌年进士，历任参政，见《李衷一学派》（出自《闽书·张氏雒闽源流》林贞肃撰墓志）
教谕庄翠峰先生庄鹏
庄鹏，字万里，翠峰是他的号，是惠安人。成化丙午年乡试考中，被选授为新宁县教谕。他议论经学术数，考据古代制度器物，端正文字程式，以改变学者的习气风尚。学者们开始知道方向。当时福州御史刘逊因为直言进谏被贬，任武岗州知州，又被藩王府排挤，很多人收敛踪迹。只有庄鹏与他交往，恰逢有人用流言蜚语中伤他，于是庄鹏解职回家。他独自专心力学问，延接后进人才。在乡里，是非分明，不随便保持清白。峰张公撰写墓志铭说：“我出生晚，没赶上先生壮年时。只记得前几年，多次以通家子弟的身份拜见先生。一间屋子雅致安静，除了图书笔砚之外没有其他物品。先生整天整理衣襟端坐，校勘书籍史籍，即使是分注的小字，也精细不苟。这时先生年纪将近六十了。与人交谈纵横贯通，列举古今治乱事理物情的变化，能让听的人肃然起敬。听到有人有善行或应当勇敢做的事，一定赞叹称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好学乐善就是这样。”
举人郑先生郑贤
郑贤，是晋江人，成化丙午年举人，以《易经》教授学生。那年同登乡试榜的有五十二人，都是他的弟子。他曾回复莆田陈侍御的信说：“承蒙您教诲以‘益壮、益坚’，互相策励，我不鄙陋，敬佩并反复思考。年龄有老壮，学问没有停止。孔子有‘假我数年’的想法，而汉霸抱着‘朝闻道’的愿望，那么一个义理没弄懂，一个道理没信服，就不能在中途废弃。我不鄙陋地研究《易经》，有幸附骥尾，私下计算还在壮年，难道因为春闱没考中就立刻气馁吗？君子不担心名声不成，而担心志向不树立。我们儒者许多问业，许多工夫，向上探寻，探讨古圣源头，穷尽年迈韶光，不进不休，那么‘益壮’的箴言确实可以铭记在心。至于‘益坚’的教诲，则是古人处一的说法。遇不遇合取决于时运，坚不坚取决于自己。修养自己等待时机，有可以挫败但不能使其气馁的。兄长看我不鄙陋，难道是萎靡避穷的人吗？如果小挫就萎靡，那么所谓不愧科名的人是谁？不愧圣贤的人又是谁？而甘愿自甘沉沦呢？近日朋友来访，时常以《羲经》相问难，自愧粗心浮气，不能阐扬四圣奥义，认为应当讨论理会使，心即《易》，《易》传达心之后才可以。至于名声
利一场，未尝挂诸念头，非直不以穷为恤，且狂戅不知有穷者。故夫『益壮』『益坚』，道理虽未之逮，然鄙心窃意其当如是耳。兹因教音之及，请益砥砺之，以不负兄教（清源文献）
译对于名利这一场，我从未把它挂在心上，不仅不把困厄当作忧虑，而且狂妄刚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困厄。所以那“更加壮盛”、“更加坚定”的话，道理虽然我还未能完全领会，但我的内心私下认为应当是这样的。现在因为您的教诲传来，请进一步加以切磋激励，以不辜负兄长的教导。
司训洪汝言先生昌
洪昌，字汝言，南安人。幼失怙，鞠成于母。攻礼经，成化十二年，岁贡，授常州司训。经学纯正，议论髙古。嘉意作人，月有课，岁有会，士子翕然宗之。尤长于诗文，善草书，时流咸推重焉。
通政黄莲峰先生河清
黄河清，字应期，南安人。弘治十五年举进士，授吏部文选司主事，歴郎中。慨然以进退人才自任，凡所举错，甚称冡宰杨文襄公一清意。首荐刘大夏、韩文、林瀚、熊绣、王宗彛、朱钦、艾璞、陈寿、王质、万镗、程文、程温、艾洪、徐昂、葛嵩、张良弼、吕翀、潘镗、刘演、萧干、元黄、昭道、张玮、邢珣、樊禹、朱廷声等二十五人。又荐恬退之士四人，曰潘甫、卢格、张诩、祝萃，以风天下。又若董玘、万镗、杨果、闻渊、姚继嵓、夏良胜、章拯、唐龙、周广、顾珀，皆其所举。士论翕然归之，称典选得人者，前有黄天台，后有黄清源。天台者，黄孔昭；清源则河清也。擢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一日羣立于朝，有一巨珰来，羣揖中惟不识河清，或以姓名示之，珰骇曰：“是彼是彼。”明日持双币诣谒河清，瞰其亡，往返焉。丁父忧归。嘉靖初年迁南京通政，卒于官。所著有《莲峰稿》。河清好读书，遍交当世士，与蔡虚斋、王阳明、湛甘泉、董中峰、何大复、郑少谷诸公相善。而于三衢棠陵方豪尤契，豪称其嗜学如炙，悦士如姝。其气充充，其心休休，动履必则古。称先陈氏道基序公文集曰：“莲峰先生妙龄举进士，陟华要，志槩不羣，尤善著作。”闽小泉林公尝赏其初稿而序之。莆省吾林公携刻于粤以传焉。愚尝受而读之，仰思国家更造文章著作，至于弘治滋益精醇，犹之淑气浑噩，品彚涵濡乎其间，莫之遗也。先生于其时以少年遭际，内承家学，外友天下豪俊。同时若蔡虚斋、王阳明诸公，咸以经术著作有闻于世。先生与之往复议论，道契志孚，故其所得益深，与诸老并称为一时之盛。三衢方公固以文名家者，而推崇先生，谓所为文动以先秦为则，斯非漫语云。弟淑清潨清（闽书清源文献）
黄先生淑清
黄淑，清河清弟也。自号暁江渔者。为诸生，弃之去，入山耕读。邦君贤大夫礼之，不应也。令颜容端与善，以艰归。与之书曰：「俗以仕宦丁艰曰放假，葢谓歴官日多，不能肆纵，只一居丧当为暇日。利田便舍，肥肉大酒，言出莫违，意逐羣应，入耳验目，大都如此。昔吕东莱在艰讲授，陆象山已议其非。何今古相逺，不啻云泥。执事学有主脑，定是踏定一步也。」
黄应萃先生潨清
黄潨清，字应萃，别号东水。两应乡试不偶，益励志弗衰。事嫡母温凊奉养，至老弥笃。庄事诸伯兄，日以经学相质。无何，嫡母没，率先诸侄治窀穸。既襄事，庐墓侧者三年。过者莫不曰：“此孝子读书处也。”潨清念生母葛氏，于父卒后早出，不获供甘旨，辄陟屺而号。既而叹曰：“古人有捐二千石，间闗徒跣，必觏所生而后即安。我独非人哉？”遂匐匍之道，寝食俱废。后访得之某里，遂为母子如初。人比之雍州云。潨清尝谓：“古之学者由源而派，后之学者逐派忘源。古之文如大冶肖形，后之文如掌中花耳。”因证小序，穷韩申之业，而一禀之考亭，为韵说十余卷。已复考班马异同，旁及唐宋诸乗，为厯代史评百余卷。时而昼有得，夜有书，辄起而识之，为观书目録十余卷。其为文多凖东西二京，诸所应举陈言，辄嚼蜡视之。耳手持一卷，抚二子而歌，令二子和之。复于于啸曰：“若视吾所获与千畆孰多？”二子有乐登贤书，有及为诸贡籍首。潨清犹布衣蓬戸，日囊故时书读之。琅然性故，方不妄色笑。与人语龂龂侃侃然，非公正不发愤。至其雅度汪涵，饮人以和，遇不可意，貌不加遽，词不加激。门闬诸后进，执经问难，各片言立剖。去令是邦者争严重之。苏氏浚曰：“忆余初侍先生，乍而望之，机发于踵。乆而即之，冲乎若不盈也。殆所称博学笃行君子耶（苏紫溪先生集）
译司训洪汝言先生昌
洪昌，字汝言，南安人。幼年丧父，由母亲抚养成人。他钻研《礼经》，在成化十二年通过岁贡选拔，被任命为常州司训。他的经学纯正，议论高古。他怀着培养人才的善意，每月有考核，每年有集会，士子们一致尊崇他。他尤其擅长诗文，精通草书，当时的文人都推崇敬重他。
通政黄莲峰先生河清
黄河清，字应期，南安人。弘治十五年中进士，被任命为吏部文选司主事，历任郎中。他慨然以选拔和罢黜人才为己任，凡是他的举措，都很符合冡宰杨文襄公杨一清的意图。他首先推荐了刘大夏、韩文、林瀚、熊绣、熊绣、王宗彛、朱钦、艾�璞、陈寿、王质、万镗、程温、艾洪、徐昂、葛嵩、张弼、吕翀、潘镗、萧干、元黄、昭道、张�珣、樊禹、朱廷声等二十二人。又推荐了四位淡泊退隐的士人，名叫潘甫、卢格、张�诩、祝�萃，用以教化天下。又如董�玘、万�镗、杨�果、闻�渊、姚�继�嵓、夏�良�胜、章�拯、唐�龙、周�广、顾�珀，都是他所举荐的。士人的议论一致归向他，称颂选拔人才得当的人，前有黄天台，后有黄清源。天台是黄孔昭；清源就是黄河清。他升任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一天，众人站在朝廷上，有一个大太监来了，众人作揖，只有他不认识黄河清，有人把姓名告诉他，太监惊讶地说：“是他，是他。”第二天，太监拿着两份礼物去拜见黄河清，窥探他不在家，往返多次。黄河清遭逢父亲丧事回家守孝。嘉靖初年，他调任南京通政使，在任上去世。他的著作有《莲峰稿》。黄河清喜欢读书，广泛结交当世的士人，与蔡虚斋、王阳明、湛甘泉、�董中�峰、何�大�复、郑�少�谷等各位先生交好。而与三衢棠陵的方豪尤其投契，方豪称赞他嗜学如�炙，悦�士如�姝。他气度充盈，心胸宽广，行动举止必定以古人为准则。陈氏道基在序言中说：“莲峰先生年轻时就中进士，身居高位，志向气概与众不同，尤其擅长著作。”福建小泉的林公曾赏识他的初稿并为之作序。莆田的林省吾在广东刻印流传。我曾经接受并阅读这些作品，仰慕思考国家更造文章著作，到了弘治年间更加精纯醇正，就像美好的气息浑厚质朴，各类人才在其中涵泳濡染，没有遗漏的。先生在当时以少年得志，内承家学，外结天下豪俊为友。同时的蔡虚斋、王阳明等各位先生，都以经术著作闻名于世。先生与他们反复讨论，道义契合，志向信任，所以他所得益更深，与各位老辈并称为一时的盛况。三衢的方公本来就以文章名家，却推崇先生，说他的文章动不动以先秦为准则，这不是随便说的话。弟弟淑清、�潨�清（《闽书�清�源�文�献》）
黄先生淑清
黄淑，是黄河清的弟弟。自号暁江渔者。做生员时，他弃绝功名离去，入山耕读。地方长官和贤大夫以礼相待，他不回应。县令颜容端与他交好，他因遭遇丧事回家。颜容端给他写信说：“世俗把做官遭遇丧事称为放假，大概是说做官日子多了，不能放纵，只有居丧时才当作闲暇日子。便利的田地，舒适的屋舍，肥肉大酒，言语发出无人违抗，心意追随众人响应，入耳验目，大抵如此。从前吕东莱在居丧期间讲授学问，陆象山已经议论他不对。为何古今相差如此之大，不止云泥之别。您学问有主脑，一定是踏定了一步。”
黄应萃先生�潨�清
黄�潨�清，字应萃，别号东水。两次参加乡试都不顺利，更加励志不衰退。侍奉嫡母，冬温夏�凊，供养周到，到老更加笃厚。恭敬地侍奉各位伯兄，每天用经学互相切磋。不久，嫡母去世，他率领各位侄子办理丧葬。丧事办完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经过的人没有不说：“这是孝子读书的地方。”�潨�清思念生母葛氏，在父亲去世后早早就嫁出去，没能供养她，就登山号哭。接着感叹说：“古人有捐弃二千石官职，跋山涉水，赤脚行走，一定要见到生母然后才安心。我难道不是人吗？”于是匍匐在路上，寝食都废弛了。后来在某地找到了她，于是母子如初。人们把他比作雍州。�潨�清曾说：“古代的学者从源头到支流，后世的学者追逐支流忘记源头。古代的文章像大冶铸器成形，后世的文章像掌中的花罢了。”因此考证《小序》，穷究韩愈、申���之的学业，而一概禀承考亭（朱熹）之学，写了韵说十余卷。后来又考证班固、司马迁的异同，旁及唐宋各史，写了历代史评百余卷。有时白天有所得，晚上有所写，就起来记录，写了观书目録十余卷。他的文章多取法东西二京（汉），各种应付科举的陈词滥调，他都像嚼蜡一样看待。手里拿着一卷书，抚弄两个儿子唱歌，让两个儿子应和。又悠然长啸说：“你看我所得到的与千亩田地哪个多？”两个儿子有的乐于登贤书（中举），有的成为贡籍之首。�潨�清还是布衣，住在蓬户，每天带着旧书阅读。声音琅然，性情故旧，方正不妄加色笑。与人说话�龂��龂�侃�侃�然，不是公正的话不发愤。至于他雅量汪涵，给人平和，遇到不如意的事，脸色不急躁，言辞不激烈。门下的后进，拿着经书问难，他各用片言立剖。离任的县令都争相重视他。苏�浚�说：“记得我初次侍奉先生，乍一看他，机智发于脚跟。久了接近他，冲淡好像不盈满。大概是所说的博学笃行的君子吧。”（《苏紫溪先生集》）
黄先生希颜
黄希颜，晋江人，润之父。其事实未详。按何氏《清源文献》，曽登其姓名，兹録之。其着《理气说》曰：「孔子曰：太极生阴阳。邵子曰：道生天地。是理生乎气之说也。朱晦翁曰：有此理，而后有此气。蔡季通曰：理先而气后。是理先乎气之说也。世之学者，往往多以此为疑，惟恐有理气之分，判为二物耳。殊不知理胜乎气，气载乎理，虽不相离，而亦不相杂也。善乎孔子之论道，必以形而上下言之，则理气之辨明矣。盖理虚也，气实也。虚者常存，而实者迭有也。是以天地未判之初，阴阳未生之始，必有理以主宰之，然后动静有所分，清浊有所别。不然则成一气块耳。何以为造化之机，生物之本哉？然而伏羲之作《易》，两仪之上，未尝言太极也。至孔子始言之。仲尼之赞《易》，太极之上，未尝言无极也。至周子始言之。此皆人世之所骇，而圣贤之不得已也。何者？弗烈其声而聋者弗闻也，不烛其形而昧者弗睹也。如孔子不言太极，则以气为理者多矣。周子不言无极，则以道为气者众矣。故圣贤不得已而后有是言也。是岂好为竒恠之论也哉？愚谓太极一图，不出伏羲范围之外。其曰：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即伏羲初画之两仪也。其曰：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即伏羲次画之四象也。其曰：干道成男，坤道成女，即三画之八卦也。其曰：万物化生，即因重之六爻也。夫岂有二致哉？盖天地造化之具，不过阴阳五行而已。而万物生成之理，不过气化形化而已。是以伏羲之画卦，必始于三画，而终于六画也。传曰：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此之谓与？若夫邵子一毎生二之说，亦以见画卦自然之妙，而变化之无穷耳。是岂伏羲之本旨哉？愚敢着是说，以袪世人之惑。观者恕其狂妄之罪，则幸甚矣（清源文献）
译黄先生希颜
黄希颜，是晋江人，黄润的父亲。他的生平事迹不详。查考何氏所著《清源文献》，曾经登载过他的姓名，这里予以收录。他著有《理气说》，其中写道：“孔子说：太极产生阴阳。邵雍说：道产生天地。这是‘理产生气’的说法。朱熹说：有了这个理，然后才有这个气。蔡元定说：理在先而气在后。这是‘理先于气’的说法。世间的学者，往往多对此产生疑惑，只怕将理与气区分开来，判定为两种不同的事物罢了。却不知理主宰着气，气承载着理，虽然二者不相分离，但也并不相混杂。孔子论述道，必定从形而上与形而下两方面来说，那么理与气的辨析就明白了。大抵理是虚的，气是实的。虚的常常存在，而实的则交替出现。因此，在天地尚未分开之初，阴阳尚未产生之时，必定有理来主宰，然后动静才有分别，清浊才有区别。不然的话，就只是一团混沌之气罢了。怎么能成为造化的关键、万物的根本呢？然而伏羲创作《易经》，在两仪之上，未曾提及太极。直到孔子才开始提及。孔子赞颂《易经》，在太极之上，未曾提及无极。直到周敦颐才开始提及。这些言论都是世人所惊骇的，却是圣贤不得已而为之。为什么呢？不发出强烈的声音，聋子就听不见；不照亮其形体，盲人就看不见。如果孔子不提及太极，那么把气当作理的人就多了。如果周敦颐不提及无极，那么把道当作气的人就众了。所以圣贤是不得已才说出这些话。这难道是喜好发表奇特怪异的言论吗？我认为太极图，不出伏羲卦象的范围之外。它说：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这就是伏羲最初画出的两仪。它说：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这就是伏羲接着画出的四象。它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这就是三画而成的八卦。它说：万物化生，这就是由重卦而成的六爻。哪里会有两种不同的旨意呢？大抵天地造化的要素，不过是阴阳五行罢了。而万物生成的道理，不过是气化与形化罢了。所以伏羲画卦，必定始于三画，而终于六画。《易传》说：刚柔相互摩擦，八卦相互激荡，说的就是这个吧？至于邵雍‘一每生二’的说法，也只是用来展现画卦自然的奥妙，以及变化无穷罢了。这难道是伏羲的本意吗？我敢于著述此说，以消除世人的疑惑。读者能宽恕我狂妄的罪过，那就太好了。”（《清源文献》）
参政黄以诚先生润
黄润，字以诚，晋江人。正徳十六年进士，授武进令。值江南大饥，流移数万，赈活有方。邑赋重，前巡抚周忱奏折布以轻之。疋布扺粮一石，吴廷举议征价疋银五钱。润曰：「折布固将轻之，若定五钱，是重之也。」乃改征三钱。擢南刑部主事，改兵部武选，奏立选法。迁车驾郎中，出守松江。丁外艰去，松人举前两贤守以配润，作三清堂祀之。服阕补东昌守，升河南副使，备兵信阳。时章华台等处剧盗盘踞流刼，润讨平之。擢山西左参政，念母老，乞终养归。先是润在吏部，冡宰欲以科道官，润使李黙喻意，固辞。黙曰：「有吏部郎登门送官而人不受者耶？」润曰：「有吏部郎登门送人官者耶？」因大笑而去。同年张孚敬用事，时不一见。及三去国，三送之。张欲处以文选，坚谢如前。张净峰岳尝称润当于古人中求之。曽与书曰：「僻居无朋友之助，几成惰弃。想令眉宇，每切夣寐。官曹清暇，日月新功，必有可以见教者，便中千万不惜。大扺吾辈年纪渐老，大精力亦无多，切在于要紧处用工。如读书专治一经，打成片叚，尽有受用。向在南宫读易已有次第，后来能不间断否？此如日用饮食，顷刻不可放下。今人苦苦要去学诗、学字、学文章声口，真所谓浪费精神，可叹也。」润家东石，时有东崖、西郭之号。西郭者，同时同邑清节御史陈蕙也。着有《东石漫稾》十卷，《经济备考》四十卷（泉郡志》《张净峰集）
教谕郭约之先生克一
郭克，一字约之，惠安人。正徳八年乡荐。少从莆陈茂烈学。嘉靖中，署归善教谕，捐俸新学舍，复分斋肄业之规，申饬条教，讲说经旨，士心竦异（闽书）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五十九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东林蔡氏家世学派
按蔡文庄先生先世家惠安之东林里，至元代有处士讳惠者，始徙晋江，是为先生始祖。先生尝自述其髙祖大畧，谓髙祖世安公讳润，与朱都宪公为友。都宪尝语先生云：“吾及识乃髙祖，实一时善士。”曽祖讳辉，中永乐甲午乡试。祖讳■〈樊，心代大〉徳不仕。父讳观慧，为允元公。先生为佚老会记言，在会凡十七人，而允元公为之长。一时在列，皆乡之望，文行表表，出等夷而萃为一会，则允元公为巨人。长徳以肇基启后，有以哉！泉南自紫阳而后，人文之盛，实倡起于文庄。是文庄先生之家世渊源，尤后学不可不追寻所自焉。
蔡允元先生观慧
蔡观慧，字允元，晋江人，文庄公清父也。既受文庄封，与乡里耆旧为逸乐会。文庄撰记，略曰：志书载吾泉风俗淳厚，人乐为善，宋时人物最盛。其出而树勲业、播声实于当世者，固已班班可考。其在林泉意，亦当有髙人逸士志节风流之可以表世而范俗者，而未之有纪也。我朝百余年来，治教休明，人物复炽然以盛矣。然前此之仕而归休，与夫不仕而既老者，率亦多匆匆竟日，扰扰卒岁而已，鲜有能自取乐于分内者。间有之，亦未能倡为是会，以同于众也。又曰：今日逸乐之所以有会，以逸而乐耳，盖视九老耆英之遗意而不敢尽同也。在会凡十七人，以齿序则家君为之长。爵尊而兼齿者，通政致仕张公也。次则封主事黄公，暨循斋黄先生、怡斋贺先生、三陈先生、史、吴、包、翁、留、顾、董、林、杨列位先生，皆乡之望也。文行表表，出等夷而悉萃为一会。呜呼，亦盛矣！会之言曰：朋友者，五伦之一；道义者，百行之根。凡我在会之人，有善相劝，有过相规，有疑事则相质，其有忧患亦相与为力也。岂徒逸乐云乎哉？又曰：会之位惟尚齿，会之仪不尚丰。月必再会，不疎不数也。或于所居，或于所游之地，惟其所宜也。盖始于弘治辛亥四月望，至于今十有一年矣，而未尝有一日之旷。惟值水旱或凶歉则暂辍，此又与众庶同其忧而不胶于逸乐也。又曰：吾人之会，所以序天伦之乐事，而亦有三益之遗规存焉，不可无以传之后生辈也。乃合众议，请张公记之。时各録一通，置之座隅
译参政黄以诚先生润
黄润，字以诚，晋江人。正德十六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武进县令。正值江南发生大饥荒，流离失所的百姓有数万人，他赈济灾民很有方法。该县赋税沉重，前任巡抚周忱曾奏请将布匹折抵赋税以减轻负担。规定一匹布折抵粮食一石，吴廷举提议征收每匹布折价白银五钱。黄润说：“折布本来是为了减轻负担，如果定为五钱，反而是加重了负担。”于是改为征收三钱。后来升任南刑部主事，改任兵部武选司，上奏确立选拔武官的法度。又升任车驾司郎中，外放担任松江知府。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松江百姓推举前两任贤能的知府与黄润并列，建造三清堂祭祀他们。守孝期满，补任东昌知府，升任河南副使，负责信阳的军事防务。当时章华台等地有猖獗的盗贼盘踞流窜抢劫，黄润率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又升任山西左参政，因念及母亲年老，请求终养母亲而辞官归乡。此前黄润在吏部任职时，吏部尚书想让他担任科道官，黄润让李默传达自己的心意，坚决推辞。李默说：“哪有吏部郎中登门送官职而人不接受的？”黄润说：“哪有吏部郎中登门给人送官职的？”于是大笑离去。同年进士张孚敬掌权时，黄润平时很少去见他。等到张孚敬三次被罢免离开京城，黄润都去送行。张孚敬想让他担任文选司郎中，黄润像以前一样坚决推辞。张净峰岳曾称赞黄润应当在古人中去寻找他的同类。曾写信给他说：“我偏僻居住，没有朋友的帮助，几乎变得懒惰荒废。想到你的眉宇神态，常在梦中牵挂。你官职清闲，日日有新功绩，一定有可以教导我的地方，方便时千万不要吝惜。大致我们这些人年纪渐老，精力也不多了，关键在于要紧的地方下功夫。比如读书专攻一经，打成一片，很有受用。以前在南宫读《易经》已有头绪，后来能不间断吗？这就像日常饮食，片刻不可放下。现在的人苦苦要去学诗、学书法、学文章的声调口气，真是浪费精神，可叹啊。”黄润家住东石，当时有东崖、西郭的称号。西郭是指同时同邑的清节御史陈蕙。著有《东石漫稿》十卷，《经济备考》四十卷。
教谕郭约之先生克一
郭克，字约之，惠安人。正德八年乡试中举。年轻时跟随莆田的陈茂烈学习。嘉靖年间，代理归善县教谕，捐出俸禄修缮校舍，恢复分斋学习的规矩，申明告诫条规，讲解经书要旨，士子们内心肃然起敬。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五十九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东林蔡氏家世学派
查考蔡文庄先生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惠安的东林里，到元代有位处士名叫蔡惠的，开始迁徙到晋江，这是先生的始祖。先生曾经自述其高祖的大概情况，说高祖世安公名叫蔡润，与朱都宪公是朋友。都宪公曾对先生说：“我认识你的高祖，确实是一时的善士。”曾祖名叫蔡辉，考中永乐甲午年乡试。祖父名叫蔡德，不做官。父亲名叫蔡观慧，即允元公。先生为佚老会撰写记文，说在会的一共有十七人，而允元公担任会长。当时在会的人，都是乡里的名望之士，文章德行显赫，超出常人而聚集为一会，那么允元公就是其中的杰出人物。长德以此奠定基业、开创后代，是有原因的！泉州以南自从朱熹之后，人文的兴盛，实际上是由文庄先生倡导起来的。所以文庄先生的家世渊源，是后学不可不追寻其来源的。
蔡允元先生观慧
蔡观慧，字允元，晋江人，是文庄公蔡清的父亲。既然接受了文庄公的封赠，便与乡里的老前辈组成逸乐会。文庄公撰写记文，略说：志书记载我们泉州风俗淳厚，人们乐于行善，宋代时人物最为兴盛。那些出仕建立功勋、在当世传播名声实绩的人，固然已经历历可考。那些隐居山林泉石的人，也应当有高洁隐士的志节风流可以表彰于世、规范风俗的，却没有记载。我朝一百多年来，政治教化清明，人物又兴盛起来。然而以前那些做官后退休的，以及不做官而已经年老的人，大抵都是匆匆忙忙度过一天，扰扰攘攘度过一年罢了，很少有能在本分内自得其乐的。偶尔有这样的人，也不能倡导组成这样的会，与众人一同参与。又说：今天逸乐会之所以组成，是因为安逸而快乐罢了，大概是看待九老、耆英的遗意而不敢完全相同。在会的一共有十七人，按年龄排序则家父担任会长。爵位尊贵且兼有年长者，是通政使致仕的张公。其次则是封为主事的黄公，以及循斋黄先生、怡斋贺先生、三位陈先生、史、吴、包、翁、留、顾董、林、杨各位先生，都是乡里的名望之士。文章德行显赫，超出常人而全部聚集为一会。唉，也很兴盛了！会上的言论说：朋友，是五伦之一；道义，是百行的根本。凡是在会的人，有善行互相劝勉，有过错互相规劝，有疑问的事情互相探讨，如果有忧患也互相出力。难道仅仅是安逸快乐吗？又说：会上的座位只崇尚年龄，会上的礼仪不崇尚丰盛。每月必定聚会两次，不疏远也不频繁。或者在住所，或者在游览的地方，只选择适宜的地方。大概始于弘治辛亥年四月望日，到现在十一年了，而没有一天缺席。只有遇到水旱或灾荒时才暂时停止，这又是与众人同担忧而不拘泥于安逸快乐。又说：我们的会，是为了序述天伦之乐事，也有三益的遗规存在，不能没有传给后辈的。于是合众议，请张公撰写记文。当时各自抄录一份，放在座位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