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五十二

译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五十二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林三复、林絅斋、顾在轩三位先生的学派。

查考林三复、林絅斋、顾在轩这三位先生，都是当时德高望重的前辈，考究经典、核实品行，都有师承渊源。黄澹轩秉承家学，又能向有道之人请教，是诗书礼乐深厚恩泽汇聚的地方，这难道不是在社会初开、人文兴盛一时的表现吗？

教谕林三复先生林圭

林圭，字信玉，又号三复，学生们称他为三复先生。曾祖父林栋，与他的父亲林应成一同考中宋朝咸淳年间的进士。父亲林师说，凭借恩荫被授予县尉。林圭在洪武初年，因通晓经学被推荐，担任莆田县训导，后升任宁国府教谕。永乐年间，奉召参与编修《永乐大典》，因年老请求赐予冠带退休。林圭天性孝顺友爱，元朝末年战乱不断，他年幼时便主持门户治理厅堂，跟随长辈办理婚嫁，又安葬了父族七位、妻族四位亲属的丧事，修缮了祖祠以及高祖、曾祖以下的祖墓。叔父家遭遇大瘟疫，他给药治病、安葬死者，毫无顾忌。在路上遇到生病的人，就带着他们一起乘车，或者一同住宿吃饭。一件布袍穿了四十年。他坚守正道、弘扬道风，被当时人推举为首领。凡是担任六典文衡（主考官）所传授的学生，包括状元林环、探花黄旸、庶吉士杨慈、郎中顾孟乔等数十名杰出人才，都是他的弟子，其中有三代都是他门下的。林圭研究经学有师法传承，擅长古文辞章。达官贵人到莆田，必定以礼拜访他的住所。乡里的后辈多向他请教学业。他九十四岁去世。所著《三复集》几百卷，现在百不存一。宗孙林俊赞曰：“龙起淮甸，云风景从。卓彼鸿硕（卓越的大儒），为世儒宗。藏声处下，一教（始终如一）始终。完中粹行，式（效法）其章缝（士大夫）。维道其南，维易其东。徂来（山名，借指隐居或高洁）明复，我公其逢。”（林见素集撰《三复公赞》）

侍讲林絅斋先生林环

林环，字崇璧，莆田人，是唐代九牧林氏林苇的后裔。幼年聪慧过人，看书大多能背诵，尤其精通伏生所传的经方。在泽宫（学校）读书时，文章已为人所看重。永乐四年，廷试第一，授予翰林修撰。第二年，升任侍讲，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两次主持会试，声名显赫。十三年，随从皇帝巡幸，死在北京，享年四十岁。林环富有才华，通晓世事，特别受到明成祖的器重。当时的儒学大师，也对他厚重推崇，他去世后无不哀悼惋惜。所著有《絅斋集》二十二卷。

教谕顾在轩先生顾文

顾文，字在中，别号在轩。幼年聪颖敏捷，每天能记诵四五千字。长大后，贯通经史，当时人称他博学。写的文章简练明朗、秀丽整齐。洪武年间，以儒士身份被推荐，担任兴化训导。任期届满，升任教谕。历任将乐、金华、九江三地的官职，在江西、湖广主持文衡（考试），都以选拔人才著称。宣德初年，退休。正统年间去世。祭酒李时勉为他写了小传。族子顾孟乔。

参议黄澹轩先生黄常祖

黄常祖，字邦经，莆田人。父亲黄震，号梅东，精通易学，是莆田士人的老师。黄常祖小时候学习这些，起初在郡庠（郡学）游学，又跟随顾在轩、林三复两位先生学习尚书，后来在林絅斋门下完成学业，以修辞闻名，远远超出同辈。永乐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予刑部主事、员外郎。曾经有人进献天书，五天没有得到回复，害怕而自刎。诏旨怀疑有冤情，审讯其寄宿的妇人，将要判死刑。黄常祖推究实情，得以平反。遭遇丁忧，服丧期满。工部尚书吴中主持营建，奏请他作为下属，到山西湖广采木。当时督促严急，黄常祖对上对下尽心竭力，耗尽智慧。有个叫周御史的御史，共事时行为不法，被弹劾罢免。事情结束后，回家省亲，因杨文敏推荐，升任山西布政参议。招徕流亡百姓，百姓都恢复了生计。平阳边界有盗贼聚集千人作乱，他推心置腹地劝谕他们，都投降归附。不久退休，享年八十六岁。彭韶为黄常祖墓作志，说：“彭韶进入郡学，得以见到前辈的风度，以及当时的礼俗大概，老成朴素，远离浮荡骄奢的习气。当时如会元陈公舜用、郡守方公廷训、郑公季述以及澹轩黄公，都是朝野巨望。黄公在居室方面不增加一根椽子，尤其认为旧俗繁重。澹轩是黄常祖的号。”（《闽书》）

庶常杨惠叔先生杨慈

杨慈，字惠叔，幼年丧父，母亲郑氏守节抚养他。性情聪颖悟性高，精通经学。永乐戊子年，乡试第一。第二年，会试第二。辛卯年，廷试二甲第一，选为翰林庶吉士。这年七月去世，年仅三十岁。杨慈身躯丰伟，志气轩昂，常把科第文词当作儒者的末节小事。人们惋惜他早逝，有文集五卷。（《莆田志》）

○郎中顾玉湖先生顾孟乔学派

查考顾先生在当时，远近的人都登门受业。志书记载他经学得以传承，门下多士，现在未能编考。只有彭惠安公送顾先生之子顾文潜赴任广州的序言中有说：“我晚年跟随顾先生受学。”那么彭惠安也曾向他请教学业，现在将他列入学派。

郎中顾玉湖先生顾孟乔

顾孟乔，莆田人，正统七年进士，因病告归。善于研究经学，远近的人都登门受业。七年才赴廷试，意在急流中占据官位，增加年龄到十余岁，授予刑部主事，改任南京刑部郎中，退休。顾孟乔在任期间，虽然处理刑名钱谷事务，不废传授学习经学，他的指教多有成就。如历城太宰尹公旻，是侍奉其先父在闽中游宦时受业的，士大夫都仰慕他的善于教导。（《闽书》《彭惠安集》）

尚书彭从吾先生彭韶

彭韶，字凤仪，莆田人，天顺元年进士，授予刑部主事。

译成化初年，彭韶任员外郎，上疏弹劾佥都御史张岐不称职，有损风纪，请求召用王竑、李秉、叶盛，违背圣旨，被投入锦衣卫监狱，获释后不久晋升为郎中。外戚周彧与京畿地区的百姓争夺田地，皇上派彭韶前往查勘，彭韶回来后弹劾周彧，奏疏呈入，皇上下诏将田地归还百姓，并责备周彧违抗命令，再次下诏将其投入监狱，科道官员纷纷上疏营救，周彧获释。当时彭韶与何乔新同朝为官，都有重名，当时人称“何彭”。彭韶迁任四川副使，安岳扈氏烧毁刘姓一家二十一人，定远曹氏杀死其兄长一家十二人，都是因疑案久拖不决，彭韶一经审讯便查明真相，众人皆伏罪。十一年，升任本司按察使。镇守云南的太监钱能进献金灯，骚扰道路，彭韶弹劾他，没有回复。十四年，升任广东左布政使，上疏向朝廷推荐陈献章。当时朝廷屡次派遣宦官采办地方特产，彭韶屡次陈奏，又因议论太监梁芳的事违背圣旨，调任贵州。吏部尚书尹旻屡次推荐彭韶可大用，不久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苏松嘉湖等地。二十一年，因星象变化征求言论，彭韶应诏陈言，分条上奏逐渐不被采纳的四件事：一是宦官进献，皇妃的待遇超过嫡后，陛下褒赏其家，几乎与先帝后家相等；二是宦官每日增加，达到万人之多，利源兵柄尽付其手，作奸犯科一切不问；三是四方贡物，通番航海，骚扰百姓，惊动四夷；四是六卿大臣并加师保，诸寺监卿兼领高官，及其休去，月廪岁舆遍施凡鄙。当时已召为大理卿，等到这奏疏呈上，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地，兼整饬蓟北军务。彭韶又屡次有建议。孝宗即位，臣僚交相推荐彭韶与王恕等人，声望所归，召为刑部右侍郎。元年，嘉兴百户陈辅作乱，攻陷府城，大肆掠夺，逃入太湖，派遣彭韶巡视，彭韶追击击败陈辅众，歼灭其首领，于是弹劾罢免守臣一人，事遂定，留治浙江。彭韶请求盐课有拖欠者，斟酌其年岁久近，酌情减免，又减免处州及泰顺县矿课，岁万八百有奇。事竣还朝，图进灶户穷苦之状，凡八，复条陈六事，户部复议，通行为例，从之。明年，转吏部左侍郎，与尚书王恕甄别人才，考核功实，仕路为清。其冬，彗星见，诏问群臣时政得失、军民利病，彭韶复疏言宦官太盛，不可不早裁减。又请午朝无循故事，凡时政得失、军国重情，乞令臣僚就在御前面议取旨，并见嘉纳。其年，升刑部尚书。安远侯柳景镇守两广，都御史秦纮揭发其赃以万计，有旨逮问，下诏抵景于法。又皇亲张峦坟茔逾制，彭韶皆抗疏极论，但下所司而已。彭韶莅部三年，昌言正色，秉节无私,与王恕及乔新称三大老，而为贵戚所疾。大学士刘吉、徐溥亦不喜他。彭韶志不能尽行，连疏乞休，皇上勉留再三，乃允，命乘传归，有司给月米岁夫，如制。明年，南京地震，御史宗彝等言彭韶、乔新、张珍、谢铎、陈宪章、章懋、彭程俱宜召用,不报。又明年卒，年六十六。徐溥犹当国，仅予谥惠安,赠太子少保。彭韶平生孝友诚敬，暮年名德益尊。正德初，林俊为江西都御史，为请谥,因言臣闻彭韶、乔新少隶刑曹，并名时选,积官俱至尚书。彭韶忠亮懿醇，乔新贞方恭慎,儒术吏事两所精究,共学古人之清,同任天下之重。彭韶没赠谥,备加仰见圣天子优宠至意,但文正忠节,彭韶皆足当,不审何取惠安之义,不类彭韶平生,无以服世信。后乞下议更谥,事虽不行,士论当焉。彭韶所著有《国朝名臣赞》及《莆田成都志政训》等书。子浚,举人。族子甫。

译○行人方柳东先生澥学派

莆田的名门望族，如方氏、林氏，英才辈出，记载于地方志书中，传为美谈。这大概是因为世代积累学问，敦厚品行有根本吧？然而年代逐渐久远，即使是师友所渐次遗留的学术传统，也寥寥无几，难以考证。方柳东先生以礼学闻名于当时，号称德高望重的老学者，追溯他的家学渊源，是很深远的。

行人方柳东先生澥

方澥，字源深，莆田人，是宋代方仁岳的后代。正统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他五十多岁时，俨然是一位老儒生，仍然拿着经书讲说不停，前来叩问的人络绎不绝，他应答教诲从不疲倦。他平生尤其精通礼学，言行举止毫不苟且。他曾感叹朱熹的《家礼》虽然经过众多儒者的注释，但取舍之处有时晦涩不明，且朝代变迁，冠服制度也不同。于是编写了《家礼旁附》，书首列出图表，在下面逐条分析。他的高徒柯潜曾作序刊行。他不到六十岁就请求退休回家，怀抱经书安守贫困，不曾轻易进入官府。学者们称他为柳东先生。莆田的风俗，自从水南徐资茹先生家开始，冠婚丧祭都依照《家礼》。到了方澥，又笃信这本书，乡人多受其感化。他去世时享年八十三岁，孙子方岳有文名。方岳因担任南御史直言进谏，被贬为泰州判官，后升任常德府同知。柯潜的祭文大略说：“先生啊，是我们儒者的珍宝，品行纯正，学识宏深。”又说：“考察德行、询问学业，同乡的人都一起来，如同及时雨般教化，没有不成才的。至于远方的人，也沾受恩泽。仰望您如北斗泰山，诚心信服。”他年过八十，德行更加崇高，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以高寿终老。（《莆阳文献》《闽书》《柯竹岩集》）

○朱体光先生煜学派

朱体光先生煜

朱煜，字体光。刚出生时声音嘶哑，长大后，自己认为不堪于世所用，于是闭门读书，以修身行善为事。十七岁时，就担任乡人的老师。少保翁世资、学士吴希贤、布政使周瑛、参议朱文环、副使丘山、佥事杨琅，都出自他的门下。乡里曾有疑难案件，太守潘本愚写信请求说：“先生盛德，厌人心，希望能得到您的一句话来决断。”朱煜陈述道理没有隐瞒，太守潘本愚深深认同。后来太守再次请求，朱煜最终因病推辞。后来他的两个儿子朱恺、朱悌，都考中进士。朱煜被累次追赠为南京户部郎中。（《莆田志》）

少傅翁资甫先生世资

翁世资，字资甫，父亲翁瑛，任翰林检讨，掌管国子监助教事务，性格温和平易，喜欢喝酒，姻亲党羽都亲近他。翁世资考中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政务闲暇时，就翻阅旧案，探究其中的利弊，广泛涉猎记载，因此熟悉典故，条例的因袭变革，全都谙练，深受部堂各位卿佐的重视。遭遇父亲丧事回家守孝，景泰改元时，尚书金濂上奏请求起复他任职，他坚决推辞，直到守孝期满，才恢复原官，于是委托他掌管各司的章奏。不久，升任署理郎中，恰逢江南水灾，派翁世资去勘验，他于是上奏免除应天、太平、宁国、安庆、庐州各府以及建阳、宣城等卫的税粮五十多万石，草料加倍，并且行文命令有关部门赈济抚恤。英宗复位的元年，大臣多被罢免，皇上知道翁世资可以大用，于是提拔他为工部右侍郎。三年内，织染局说苏杭五府织造上供的文绮七千匹未完成，应当另外派遣人督造，又赏赐不足，应当加造七千匹。翁世资认为东南水涝，百姓苦于缺粮，朝廷应当节俭，于是与尚书赵荣、左侍郎霍瑄商议减半，赵荣、霍瑄都有为难的神色。翁世资说：“如果获罪，我请求以父子三人承担。”上疏请求，皇上怀疑他博取名誉，推究主议的人，将翁世资下狱锦衣卫，贬为衡州知州。到任后，决断疑难案件，新建庙学，修缮石鼓书院，设立便民仓，百废俱兴。衡州卫帅有违法的人，翁世资稍加抑制，卫帅就诬陷他怨恨朝廷，将他逮捕到京城，皇上不认为卫帅有理，恢复了翁世资的官职。成化元年，升任江西布政使，恰逢广东寇乱发生，朝廷军队南下，有人提议让江西转运粮饷，计算非用十万人不可。翁世资命令携带银两到广东购买粮食，并且上奏免除百姓赋税一百七十多石。五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第二年秋天，山东大饥荒，打开粮仓劝谕分粮，派遣官员赈济抚恤。八年，调任户部侍郎。十三年，奉诏总督京通等处仓场，第二年晋升为本部尚书。翁世资长期在计司任职，出入衡量，符合事宜，因年岁到了请求退休，加封太子少保，给予驿传回家。有关部门供给每月米粮和每年役夫，皇帝赐诏说：“我听说《易经》系辞终吉，礼经阐明进退的节度，你屡次上疏请求离去，大概是得到了礼经的节度。我既然允许又提拔你，也是想赐给你终吉的福分，君臣上下不都尽力了吗？你回去要笃念啊！在这优游田里，教化引导乡人，使后贤观法，风俗淳厚，就足以符合我眷顾你的心意。”当时的人以他为荣。去世追赠太子少傅，翁世资做官四十多年，谦约。他和厚善待兄弟，广交朋友，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哥哥翁世用，任贵州参议，做官廉洁谨慎。翁世用的儿子翁淕，任太和令，御史在县中有事，翁淕坚持不可，因此获罪免官回家。（《闽书》）

佥事杨朝重先生琅

杨琅，字朝重，在天顺年间乡试中取得第一名，考中进士，被授予监察御史。宪宗即位，下诏停止罢免镇守的内臣，朝廷内外欢欣喜悦。改元后，有进献希望恢复旧制的人，杨琅极力陈述内臣不可干预朝政，侥幸之门不可轻易开启。

译（他）与陈恭愍一起弹劾兵部尚书马昻、翰林学士倪谦的过错，请求起用兵部尚书王竑，召回给事中王徽、修撰罗伦等人，朝廷都没有回复。当时人称他为敢于直言的御史。外派巡视江浙两藩，他沉静稳重，不苛求细故。升任山东按察佥事，主管教育事务。恰逢年成歉收，瘟疫大规模爆发，巡抚大臣因为地域广阔、百姓饥饿，命令陈琅与藩司、臬司官员分路出外赈灾。陈琅精心处理事务，走到东阿时染上疾病，病情稍有好转后，自己起身更换衣冠，端正地坐在船中，于是去世。学生们悲伤感动，凑钱资助他的丧葬费用，送他回乡。陈琅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为官正直廉洁，好学且擅长写文章，同时精通书法。他的侄子陈国本（《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