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三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三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佥事林次崕先生学派
按先生未及蔡文庄之门，所学皆文庄之学也。正嘉间，王学纷披，専讲良知之旨，先生与净峰诸公独守师说，所著《朱陆异同》之论，可为后学折衷。至批摘王学，诚不遗余力矣。其时温陵尚有王氏用汲、三山郑氏世盛、江右罗氏钦顺，皆与余姚枘凿，而罗公尤与先生往复，称同志。先生之徒，其著者洪氏朝选、张氏应星，而洪为先生之壻，郑汝徳谓其得先生之教为多云。
佥事林次崕先生希元
林希元，字茂贞，号次崕，同安人。正徳十二年进士，授南京大理寺评事。世庙登极，条上新政八要，大略言君道急务在勤正学，亲正人，而朝廷大政在息中官机务，罢中官镇守，所以清政本，塞乱源。通政司办事接本进士周祚言：“顷来章奏纷纭，莫有如希元所陈者。”乞省覧施行，下所司议，上优诏嘉纳之。其后天下镇守内臣悉罢，先生启之也。迁寺正，与堂官陈琳执议刑狱，降泗州判。泗大饥，朝廷发内帑赈济，先生悉心推行。有啸聚五百人，单车往谕，皆解散。适巡按刘御史醉而待先生，稍倨，即弃官归。后方献夫、霍韬荐之，起为寺正，升广东按察佥事。奏屯盐欵要及荒政丛言，上可之，通行天下。改提督学校，申明学政，训士务在阐绎经传。剧冦王基作乱时，先生署按察篆，督率府卫兵，指授方畧，讨平之。升南大理寺丞。世庙特简用之，上王政疏为目，二十有一。三载改北京。十三年，大同军叛，杀主帅，闭城。先生上疏请诛之，朝议竟从抚。明年辽东兵变，窘辱巡抚，先生复抗疏极言：“往者大同姑息，以生轻侮之弊。”上责其妄，谪知钦州。钦接壤安南，土荒民寡，先生悉心经画，拊循之。会安南不贡，朝廷方议征讨，擢先生海北兵备道。而先生上六疏主必征之策，与当事所议不合，罢归。然其后安南惴惴归命，尽复四峝旧地，论者谓先生之议足以夺其魄焉。先生慷慨鲠直，读书迟钝而刻苦不懈，研理释文，极其精専。束髪以来，慨然有志当世，一入仕路，执其所学用之经济，直以唐虞三代可追。晚年退归，无日不以读书解经为事。其学専主程朱，尝恨不得及虚斋先生之门，于良知新说尤所不喜。晚复叅订诸儒所定大学格物致知之说，附以己见，曰《更正大学经传定本》，并所著《四书易经二存疑疏》上之，且乞勑改正颁行，竟以此削籍。然至今存疑二书。学者宗尚，不废焉（行状旧郡志新郡志蔡氏献臣撰本传闽书道南源委）
巡抚洪芳洲先生朝选
洪朝选字舜臣（一作汝尹）同安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除南京户部主事，出榷税北新闗课额既足，便开通津梁，恣往来，不复问。事竣督放仓储，诸所规画，皆为后式。一日思所学未足，上疏引疾，客毘陵，就唐荆川顺之讲学，一年始归，又就王遵岩慎中上下议论。久之充然有得，起为南吏部郎，出督学四川。以公严校士，素不为严嵩所喜，而徐文贞阶深与之。嵩败，遂以山西叅政召入，为太仆少卿，寻进佥都御史，提督操江，旋加副都御史，巡抚山东。隆庆戊辰入为刑部侍郎。辽王宪■〈火节〉者，居国中荒滛亡度，其摧折士类，无缨緌贵显。张居正祖父故为辽府■〈樊，石代大〉户，尝被王杖，居正心恨之。及秉政，因私憾指辽藩有叛谋，议夺其国属。朝选往勘，朝选还报，王贪暴滛虐，事事有之，实未尝叛，大拂居正意，嗾言者劾朝选归。朝选性刚介，不能容人过失，好言有司短长，人多惮之者。会中丞耿定向抚闽，素善朝选，毎咨以时政，朝选倾心答之，亦无所讳。答中偶及藩司支放边戍月饷事，左布政劳堪知而深衔之。劳刻深人也，耿以忧去，劳代之，思泄已愤，以逢权相意，而邑中子某更摭其无情事以报，遂具疏闻。居正从中拟旨，削籍逮讯之命，旋下劳堪得密报，遂驰戎卒逮朝选下臬狱，不二日毙之狱中，亲属莫得一迹。晋江士赵日荣排狱门而入，抚尸大恸，收殓之。万厯壬
译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三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佥事林次崕先生学派
查考先生未曾亲赴蔡文庄的门下，但他所学习的都是蔡文庄的学问。正德、嘉靖年间，王阳明学派广泛传播，专门讲求良知的宗旨，先生与净峰诸公唯独坚守老师的学说，他所撰写的《朱陆异同》的论述，可以作为后世学者的折衷标准。至于批驳指摘王学，确实是不遗余力了。当时温陵还有王用汲、三山郑世盛、江右罗钦顺，都与余姚（王阳明）的观点格格不入，而罗公尤其与先生书信往来，称彼此为志同道合之人。先生的门徒中，著名的是洪朝选、张应星，而洪朝选是先生的女婿，郑汝德说洪朝选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教诲最多。
佥事林次崕先生希元
林希元，字茂贞，号次崕，是同安人。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南京大理寺评事的官职。世宗皇帝即位，林希元分条上奏新政八项要点，大略是说君道的急务在于勤修正道、亲近正人，而朝廷的大政在于停止宦官处理机要事务、罢免宦官镇守地方，以此来澄清政治根本，堵塞祸乱源头。通政司办事接本的进士周祚说：“近来章奏繁多，没有比林希元所陈述的更好的了。”请求皇上省览施行，下交有关部门商议，皇上颁发优诏嘉奖采纳。后来天下镇守的内臣全部被罢免，是由先生发起的。升任大理寺正，与堂官陈琳坚持议论刑狱案件，被降职为泗州判官。泗州发生大饥荒，朝廷发放内库钱财赈济，先生尽心推行。有五百人啸聚作乱，先生单车前往晓谕，众人都解散了。恰逢巡按御史刘某醉酒接待先生，态度稍显傲慢，先生随即弃官回家。后来方献夫、霍韬推荐他，起用为大理寺正，升任广东按察佥事。上奏屯田盐务要点以及荒政丛言，皇上批准，通行天下。改任提督学校，申明学政，训导士人务必在于阐释经传。剧寇王基作乱时，先生代理按察使职务，督率府卫士兵，指示方略，讨平叛乱。升任南京大理寺丞。世宗皇帝特别简拔任用他，上奏王政疏作为条目，共二十一条。三年后改任北京。嘉靖十三年，大同军队叛乱，杀死主帅，关闭城门。先生上疏请求诛杀叛军，朝廷议论最终听从了安抚的建议。第二年辽东兵变，窘迫侮辱巡抚，先生再次抗疏极力进言：“以往大同姑息养奸，产生了轻慢侮弄的弊端。”皇上指责他妄言，贬谪为钦州知州。钦州与安南接壤，土地荒芜人口稀少，先生尽心筹划，安抚百姓。恰逢安南不朝贡，朝廷正商议征讨，提拔先生为海北兵备道。而先生上奏六疏主张必须征讨的策略，与当权者所议不合，被罢官回家。然而后来安南恐惧归顺，全部恢复四峝旧地，评论者说先生的议论足以震慑其魂魄。先生慷慨刚直，读书迟钝但刻苦不懈，研究义理阐释文辞，极其精深专一。束发以来，就慨然有志于当世，一旦进入仕途，就执着地运用所学于经世济民，直认为唐虞三代可以追及。晚年退居回家，没有一天不以读书解经为事。他的学问专门推崇程朱，曾遗憾未能亲赴虚斋先生门下，对于良知新说尤其不喜欢。晚年又参订诸儒所定的《大学》格物致知之说，附上自己的见解，称为《更正大学经传定本》，连同所著的《四书易经二存疑疏》一起上奏，并且请求敕令改正颁行，竟然因此被削去官籍。然而至今《存疑》二书，学者宗尚，并未废弃（行状旧郡志新郡志蔡氏献臣撰写本传闽书道南源委）。
巡抚洪芳洲先生朝选
洪朝选字舜臣（一作汝尹），同安人。嘉靖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出京在北新关征收赋税，税额既已充足，便开通津梁，任由往来，不再过问。事情结束后督管发放仓储，各项规划，都成为后来的范式。一天想到所学不足，上疏称病，客居毘陵，向唐荆川顺之请教学问，一年后才回家，又向王遵岩慎中上下议论。很久之后充满收获，起用为南京吏部郎中，出京督学四川。因公事严厉考核士人，一向不为严嵩所喜，而徐文贞阶深深与他交好。严嵩败落，于是以山西参政召入京城，担任太仆少卿，不久晋升佥都御史，提督操江，随即加封副都御史，巡抚山东。隆庆戊辰年入京担任刑部侍郎。辽王宪㸅，在封国内荒淫无度，他摧折士人，无论有无缨緌贵显。张居正的祖父曾任辽府大户，曾受辽王杖责，张居正心中怨恨。等到张居正执政，因私怨指称辽藩有叛谋，商议剥夺其封国归属。洪朝选前往查勘，洪朝选回报，辽王贪暴淫虐，事事都有，确实未曾叛乱，大大违背了张居正的意愿，张居正唆使言官弹劾洪朝选回家。洪朝选性格刚直，不能容忍人的过失，喜欢议论官员的长短，人多忌惮他。恰逢中丞耿定向巡抚福建，一向与洪朝选交好，每每咨询时政，洪朝选倾心回答，也不忌讳。答复中偶然涉及藩司支放边戍月饷的事，左布政使劳堪知道后深深怀恨。劳堪是刻薄深沉的人，耿定向因忧去职，劳堪接替，想发泄私愤，以迎合权相的心意，而县中某人更搜罗其无情之事上报，于是具疏奏闻。张居正在中间拟旨，削去官籍逮捕审讯的命令，随即下达，劳堪得到密报，于是派遣士兵逮捕洪朝选下入按察司监狱，不到两天就在狱中死去，亲属未能得到一点踪迹。晋江士人赵日荣推开狱门而入，抚摸尸体大哭，收殓了他。万历壬
午春也。堪下兴化守某，偕诸司理煅炼狱，诬以通夷接济诸事，报上。居正大喜，擢堪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朝选子兢讼寃于朝，居正矫旨杖之八十，仍夺荫。其夏居正暴卒，朝绅稍稍诵朝选寃，都谏李廷仪更条上寃状，部议堪回籍夺职，继之。甲申岁，兢再讼父寃及堪诸酷虐状，南安人黄御史师颜从中从曵，方有旨下堪部狱，仅谪戍定海，而里中子亦戍边矣。未几，诏复朝选官致仕，兢补荫如故。一时阿堪意，煅狱相继，窜逐士论稍伸。犹以堪戌未尽辜，宜正之典刑，以谢朝选。奈时宰寘不问也。朝选居官亷洁，以名节自砥砺，平生学行政事，卓然可称。其不能含章免祸，亦所短欤（闽书旧郡志新郡志）
译午年是春天。兴化府守备某，协同各衙门审理煅炼狱案，诬陷（朝选）通敌接济等事，上报朝廷。张居正大喜，提拔某为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中事务。朝选的儿子李兢在朝廷上为父亲鸣冤，张居正假传圣旨杖责李兢八十下，并剥夺其荫封资格。那年夏天，张居正突然去世，朝中士大夫渐渐为朝选鸣不平，都御史李廷仪更详细列举冤情上奏，兵部议定将某罢官回籍，李兢随后也遭贬谪。甲申年，李兢再次为父亲鸣冤，并列举某等残酷虐待的情形，南安人御史黄师颜从中牵制拖延，刚有旨意将某交付刑部审讯，仅被贬谪戍守定海，而乡里的李兢也被戍边了。不久，下诏恢复朝选的官职并让他退休，李兢的荫封资格也如旧恢复。当时迎合某心意、构陷冤狱的案件接连发生，被放逐的士人舆论稍得伸张。仍认为某被戍边不足以抵罪，应依法正刑，以告慰朝选。无奈当时的宰相置之不理。朝选为官廉洁，以名声节操自我砥砺，平生的学问政事，卓然可称。他不能隐藏才华以避祸，也是他的短处吧（《闽书》旧郡志、新郡志）
郡守郑汝徳先生普
郑普字汝徳，南安人，举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无锡知县。无锡大邑也，普初铨时，仓皇周章，若无措置，日惟自检，不敢有毫发诡伪。其后民与官相信，县门恒虚，遂不觉作县之苦。秩满，迁南户部主事，榷舟维扬，用度以节，待商以寛。擢云南府知府，未赴，以父丧归，免丧侍母，不忍去居，岁余母病卒。服除赴铨，卒于都下。无锡人闻之，皆相吊。普尝与林希元论易，葢君子体易，只取其意，不必执定卦义。何如如常徳行，习教事，何与于坎，只取一重字意，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何与于大过，只取一过字意，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分明是均平天下之道，只取过而当损有谦之意耳。理气道器之论，如尊札所言，更何改？评整庵公尚未肯释然相从甚矣。舍己从人之难也，然其说破阳明数语，真痛快可喜。但阳明之学固有偏处，今人动辄排之，亦未为是。葢人之为学，随其所见，皆足适道，如象山、晦翁二子，学本不同，自今观之，孰是孰非，而二先生亦未尝明目相撃，如今人也。孔门诸子，有侃侃者，有誾誾者，有行行者，有狂者，有狷者，有文学者，有政事者，随所长而各造其成。今人无诸子毫末，辄昻昻然以圣贤自任，择古之有名于世者，极力攻排，谓是足以惊人而峻已就，使立论皆是，于性分有何干涉？此今世讲学者所以重得罪于世教，而自取祸往往不少。说来说去，只是成得个惟口起羞四字耳。其持论如此（闽书）
杨敬孚先生朝干
杨朝干别号时斋，弱冠知力学，慎择师友，其折衷诸说，率自心得，引进后学，讲议文字，往往必求古人精意，作为文章，务在理到切实，不骋浮靡。其事直叟公，爱慕不衰，孝心纯笃，且刻苦奋励，不以贫挠志，寛仁恭恕，不修边幅，不言而接人以敬。凡四方贤哲与同邑乡贤次峰谢昆逸、所黄伟，咸相与为友。又与次崕林公丽泽有年，其余荣耀儒名者，多所礼于其庐。卒后，友人教谕检吾杨复谥之曰敬孚先生。所著有《四书诗经集览（林次崕撰本传）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四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惠安张氏家世学派
按浄峯张襄惠公家世馥曽考其本末渊源逺矣稽之志乗弗详而详公之自述为足征也公尝撰镇海卫记自言先世有学于周翠渠之门而得布衣之言论风旨今集中亦多不详其事惟撰清介叟集序谓叟别号清介即公曽大父桐庐府君自明初以儒术显初治礼记复治毛诗其后萍乡公英徳公并以诗学世其家厥后惠安一邑党塾庠序亦多习于诗学葢自元末卢希韩先生以诗学起家而公之家学继之其振兴作养殆有所本而然耳公后嗣累叶登第仕宦并以清谨守其家法兹不具录特述其家世渊源所自云
县丞张敏实先生茂
张茂，字敏实，恵安人。茂自少庄重，举动如老成人。游邑庠，初治小戴礼，辨析考证，具有成说。复专治毛诗，本经标传，叅诸儒议论，而精去取之，能得其肯綮。视礼记有过无不及焉。常以二经教授学徒。天顺壬午，应贡入内廷，辞教职不就，卒业太学。成化二十一年，谒选桐庐县丞。初抵任，自为文誓告城隍，述所以居官之意，慷慨激烈，闻者悚然。在官严谨，常以兴学作人、明教化、敦礼让为务。民有讼至庭，先以礼义谕之，俟其不服，然后断之以刑。民俗服从。时有猛虎白额，当昼噬人。茂曰：“吾岂有苛政而致若是乎？”即移文告城隍，痛自刻责。虎自遁去。中贵人入闽，陵跞沿道州县，民惧以告。茂曰：“吾在此无伤。”及其至，陈义秉法以折之，贵人瘖不敢出声。上下交称其有守。巡按荆茂，按部至县，闻茂名，召之讲论经学，曰：“君儒者也，奈何屈于此？”是岁檄与秋闱，得阅外帘文字。戊申，以年满六十，恳乞致仕，遂归。晚年尽敛平生，而归诸芳社绿野之间，方且拳拳集古书，立家范。尝以文公家礼教家，是时丘氏仪节未出。茂叅据礼经，酌以土俗，择其节文易行者，着为书。子孙至今守之。茂为人清介严毅，修容山立，吐音如洪钟
译郡守郑汝德先生普
郑普，字汝德，南安人，嘉靖十一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无锡知县。无锡是大县，郑普初到任时，手忙脚乱，似乎不知如何处置，每天只是自我检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虚伪欺诈。后来百姓与官府互相信任，县衙门常常空无一人，于是不知不觉间就不觉得做县令的辛苦了。任期届满，升任南户部主事，在扬州征收船只税，用度节俭，对待商人宽厚。提拔为云南府知府，还未赴任，因父亲去世回家守孝，守孝期满后侍奉母亲，不忍心离开家乡，一年多后母亲病故。服丧期满去吏部报到，死在京城。无锡人听说后，都互相哀悼。郑普曾与林希元讨论《易经》，认为君子体悟《易经》，只取其意，不必执着于固定的卦义。比如常德行，习教事，这与坎卦有什么关系呢？只取一个“重”字的意思，独立不惧，遁世无闷，这与大过卦有什么关系呢？只取一个“过”字的意思，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这分明是均平天下的道理，只取过而当、损有谦的意思罢了。关于理气、道器的讨论，如尊札所言，还有什么可改的？评整庵公尚且不肯释然地跟随，可见舍弃自己跟随别人的难处啊。然而他驳斥王阳明的几句话，真痛快可喜。但王阳明的学问本来就有偏颇之处，现在的人动不动就排斥他，也不对。因为人做学问，随着各自的见解，都足以通向大道，比如陆象山、朱晦翁二人，学问本来不同，从现在看来，谁是谁非呢？而两位先生也没有明目张胆地互相攻击，像现在的人这样。孔子门下的弟子，有刚直的，有和悦的，有恭顺的，有狂放的，有拘谨的，有擅长文学的，有擅长政事的，随着各自的长处而各自成就。现在的人没有诸子的一点点长处，就昂然以圣贤自居，选择古代在世上有名的人，极力攻击排斥，认为这样可以惊人而抬高自己，即使立论都是对的，与本性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现在讲学的人之所以严重得罪世教，而自取祸患往往不少的原因。说来说去，只是成就了“惟口起羞”这四个字罢了。他的持论如此（见《闽书》）
杨敬孚先生朝干
杨朝干，别号时斋，年轻时就懂得努力求学，谨慎选择老师和朋友，他折衷各种学说，大多来自自己的心得，引进后学，讲议文章，往往必求古人的精意，写文章，务求道理透彻切实，不炫耀浮华。他侍奉直叟公，爱慕不衰，孝心纯粹笃厚，而且刻苦奋励，不因贫穷而动摇志向，宽仁恭恕，不修边幅，不说话而以敬意待人。凡是四方贤哲与同邑乡贤次峰、谢昆逸、所黄伟，都与他结为朋友。又与次崕林公长期切磋学问，其余荣耀儒名的人，多在他的住所受到礼遇。去世后，友人教谕检吾杨复给他谥号为敬孚先生。著有《四书诗经集览》（林次崕撰写的本传）
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四
广平府知府李清馥 撰
○惠安张氏家世学派
按：净峰张襄惠公的家世，我曾考证其本末渊源，久远矣。查考地方志书，记载不详，而详述公的自述，足以作为证据。公曾撰写《镇海卫记》，自称先世有在周翠渠门下学习而得到布衣之言论风旨的，现在集中也不详述其事，只撰写《清介叟集序》，说叟别号清介，即公的曾祖父桐庐府君，自明初以儒术显赫，初治《礼记》，又治《毛诗》，其后萍乡公、英德公都以诗学世袭其家。后来惠安一邑的党塾庠序，也多习于诗学。大概自元末卢希韩先生以诗学起家，而公的家学继承了他，其振兴作养，殆有所本而然耳。公的后嗣累叶登第仕宦，都以清谨守其家法，这里不详细记录，只述其家世渊源所自。
县丞张敏实先生茂
张茂，字敏实，惠安人。张茂从小庄重，举动像老成人。在邑庠游学，初治小戴《礼记》，辨析考证，都有成说。又专治《毛诗》，本经标传，参酌诸儒议论，而精于取舍，能得其肯綮。看《礼记》有过无不及。常以二经教授学徒。天顺壬午年，应贡入内廷，辞谢教职不就，在太学完成学业。成化二十一年，谒选桐庐县丞。刚抵任，自己写文章誓告城隍，叙述居官的意图，慷慨激烈，听者悚然。在官严谨，常以兴学育人、明教化、敦礼让为务。百姓有诉讼到堂，先以礼义晓谕他们，等他们不服，然后断之以刑。民俗服从。当时有猛虎白额，白天噬人。张茂说：“我岂有苛政而致若是乎？”立即移文告城隍，痛自刻责。老虎自己逃走了。中贵人入闽，陵跞沿道州县百姓，百姓恐惧以告。张茂说：“我在此无伤。”等到他到，陈义秉法以折之，贵人哑口不敢出声。上下交称其有守。巡按荆按部至县，闻茂名，召之讲论经说，曰：“君儒者也，奈何屈于此？”这年檄与秋闱，得阅外帘文字。成化戊申年，因年满六十，恳乞致仕，于是归乡。晚年尽敛平生，而归诸芳社绿野之间方且拳拳集古书，立家范。曾以文公家礼教家，这时丘氏仪节未出。张茂参据礼经，酌以土俗，择其节文容易行的，著为书。子孙至今守之。张茂为人清介严毅，修容山立，吐音像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