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卷七十六
中饥疫流行,家无宿食,量力推赈于亲友,往来恤问亡少,却避乡有不平,得一言而退。其笃行如此。所讲《四书》《易经》,故有草说,皆手自订定。及见紫峰《浅说》《通典》,曰:“足以传矣,吾不能有加也。”临没取而焚之,《草说》遂废。子敦忠,孙学曽。
译当时饥荒瘟疫流行,家中没有隔夜之粮,他仍尽力向亲友施舍赈济,往来慰问关怀未曾稍减。他回避乡里间的不平之事,听到一句劝解便退让不争。他就是这样笃实践行。他所讲解的《四书》和《易经》,原本有草拟的解说,都是亲手修订定稿。等到看到紫峰的《浅说》和《通典》,他说:“足以流传了,我无法再有所增补。”临终前取出这些手稿将其焚毁,《草说》于是失传。他的儿子叫敦忠,孙子叫学曾。
教授林锦山先生敦忠
林敦忠,字恕甫,晋江人。生禀至性,母陈氏蚤殁,权厝丛间,每朔旦輙省视,哀哭如成人。长为诸生,步趋举止折矩准绳,同业生望见輙目为有道先生。敦忠生平论学,一以躬行为主。督学奉新蔡公国珍,尝集诸生讲学于清源山中,诸生羣有问难。敦忠拱手徐前曰:「今之学者,基无寻尺,而临深为髙,自谓圣贤作用,不知中行难得,若狂若狷,须求一个入头。狂者天资洒落,地位尽髙;若狷者痛自刮磨,扫却枝叶,从本源着力,亦自觉有洒落处,此狷之可几于狂也。所谓踏实地人也。」蔡称善者久之。其论学如此。应岁贡,授南陵司训,已迁谕海澄教授,兴化所至,皆立模楷,诸生翕然敬信。接人恂恂,一团和气,而于义利之闗,斩如海澄为生祠,南陵莆阳伐石纪徳。殁后三庠并祀名宦,泉祀乡贤。子学曽别见,学闵并孙维暹,俱见科目志。黄文简铭其墓曰:「徳行恂恂,召伯春居,今行古任,定祖史氏传之。」标儒林寥寥千古,公为伍(旧郡志墓志)
○司徒林省庵先生学曽学派
林素庵曰:「吾郡自蔡文庄而后,行修学富,必推黄恭肃(光升)风清尘絶,必推李文节(九我)至若居官居乡,如寒潭秋月,心严为师,老而不倦,则吾伯祖省庵先生一人而已。」馥按:「明自隆万以后,异说蠭起,公之学虽兼尚余姚,然其教授生徒,独禀朱子小学,教人成法,步趋不失,年耄不衰。其维持风气,造就髦士之功,伟矣。于时会龎杂之日,能独守典型于不坠,亦一时砥柱中流也。」
司徒林省庵先生学曾
林学曽字志唯号省庵晋江人万厯二十年进士授南康司李擢为吏部郎周歴四司疏陈东南水患乞遇灾思儆亟简贤才共济时艰寻引疾归甲寅起为太常少卿天启中累官户部尚书致仕归问业者屦满闽省直指使者张巡抚熊特疏于朝略云林某孔孟真诠周朱正派不愧理学名儒年踰八十犹朝夕讲诵不辍学者羣然宗之比之蔡文庄而其厚徳雅量殆类先代文潞公韩魏公之为人宜特加优礼恩锡部覆奉旨命有司遵照存问闽自司马林文安瀚至学曽百二十年仅再见焉崇祯甲戌年卒年八十八学曽孝友天植学业庭授盖方髫龄已卜为有道气象生平自誓一字不轻出一钱不轻入歴官所任皆以赵清献一像自随苞苴请托望风逺却闻神宗时每呼曰林秀才其以清白受知如此居恒与李文节相向慕文节被攻时人劝避之学曽恬然如故尝语人曰吾乡不可一日无文节使少年后进有所敬惮宦三十余载未尝一刺投有司虽至亲不少假借室仅蔽风雨门可罗雀儿童走卒咸知有林夫子年逾七十犹燃夜读书或达旦不寐终日危坐未尝跛倚逢人循循善诱开陈恳至旷若发蒙焉所著有史评警语洁身亭说皆论学正派又有孝经诠解批点小学编诸书(新郡志通志林氏笋堤集跋语)
○铨部林素庵先生孕昌学派
按素庵先生为吾郡明季旧献,视镜山何公为前辈,与石斋黄公、八公蒋公为同年友。榕檀问答,公为之序,皆同时,互相观摩讲切。其学本之伯氏省庵司徒,考省庵与公皆谈姚江之学。然省庵自授徒至耄年,奉朱子《小学》书为髙曽矩矱,絶无肖似王学者。素庵则平生景慕文清、文成、文庄三先生,纂辑三公遗书,不但诵说其文而已。是时闽中典型师友犹有可稽,如莆有金石社,漳有榕檀,吾泉镜山何公倡学于耻躬社,省庵林公讲说于不二精舍,布衣季■〈山上〈弓攵〉下〉黄公栖隠于升文社,而素庵则读书于笋江,在兹社。尝自撰《在兹社序》曰:“笋江在兹山房,余小子所草构,耕隠鸠子弟读书其中者也。每慨末俗虚名焦心,正学不讲,有言及身心性命之故者,辄指之为迂诋之为伪,而后生新进粗知章句,便脍炙李秃翁之书,言以翻案为竒,行以跅??为髙,酿成轻薄,渐为世道之忧。思一起而维之,顾余非其人也。”观素庵自叙结社之志,可见彼时俗波靡,公盖维持于不坠者尔。又公尝集子弟月三会讲,说经义,旁及史学,其门人张拱宸、何承都等缉成名曰《经史耨义》,又着《周易解
译教授林锦山先生敦忠
林敦忠,字恕甫,晋江人。天生禀赋纯厚本性,母亲陈氏早逝,暂厝于丛葬地,每逢初一、十五便去省视,哀痛哭泣如同成年人。长大后成为生员,行走举止合乎规矩法度,同窗生员看见他,都目他为有道先生。敦忠平生论学,一以亲身实践为主。督学奉新人蔡国珍,曾在清源山召集生员讲学,生员们纷纷提出疑难问题。敦忠拱手缓步上前说道:“现在的学者,根基没有寻尺之深,却临深渊而自诩高深,自认为是圣贤的作为,不知道中庸之道难得,像狂者、狷者那样,必须寻求一个入门途径。狂者天资洒脱,地位极高;若狷者痛切地自我磨砺,扫去枝叶,从本源处着力,也自觉有洒脱之处,这就是狷者可以接近狂者的原因。所谓脚踏实地的人。”蔡公称赞他很久。他论学就是这样。应岁贡,授南陵司训,后升任海澄教授,在兴化所到之处,都树立楷模,生员们一致敬信服从。待人温和恭顺,一团和气,但在义利关头,决断如海澄为生员建生祠,南陵、莆阳刻石记德。死后三所庠序都将其列入名宦祭祀,泉州将其列入乡贤祭祀。儿子林学曾另见,林学闵及孙子林维暹,都见于科目志。黄文简为其墓作铭说:“德行温和恭顺,如召伯春日居处,今行古任,定祖史氏传承。”标榜儒林寥寥千古,公与之并列。(旧郡志墓志)
○司徒林省庵先生学曾学派
林素庵说:“我们郡自从蔡文庄之后,品行修养学问丰富,必推黄恭肃(光升);风清尘绝,必推李文节(九我)。至于在官在乡,如寒潭秋月,心严为师,年老而不倦,则只有我的伯祖省庵先生一人而已。”馥按:“明朝自隆庆、万历以后,异说蜂起,公的学问虽然兼尚余姚学派,但他教授生徒,唯独秉承朱子《小学》的教法,步趋不失,年老不衰。他维持风气,造就英才的功劳,伟大啊。在当时学说庞杂的日子,能独自坚守典型而不坠,也是一时的中流砥柱。”
司徒林省庵先生学曾
林学曾,字志唯,号省庵,晋江人。万历二十年进士,授南康司李,升任吏部郎中,历任四司,上疏陈述东南水患,请求遇灾思警,迅速选拔贤才共济时艰,不久称病归乡。甲寅年起复为太常少卿,天启年间累官至户部尚书,致仕归乡。求教者足迹布满福建全省,直指使者、张巡抚、熊特上疏朝廷,略说:“林某是孔孟真诠、周朱正派,不愧理学名儒,年过八十,仍朝夕讲诵不辍,学者都尊崇他,比作蔡文庄,而他的厚德雅量,大概类似先代文潞公、韩魏公的为人,宜特别加以优礼恩赐。”部覆奉旨,命有司遵照存问。福建自从司马林文安瀚到学曾,一百二十年仅再见焉。崇祯甲戌年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学曾孝友天性,学业庭授,大概方童年已卜为有道气象。生平自誓,一字不轻出,一钱不轻入。历任官职,皆以赵清献一像自随,苞苴请托望风远却。闻神宗时,每呼曰“林秀才”,其以清白受知如此。居恒与李文节相向慕,文节被攻时,人劝避之,学曾恬然如故。尝语人曰:“吾乡不可一日无文节,使少年后进有所敬惮。”宦三十余载,未尝一刺投有司,虽至亲不少假借。室仅蔽风雨,门可罗雀,儿童走卒咸知有林夫子。年逾七十,犹燃夜读书,或达旦不寐,终日危坐,未尝跛倚。逢人循循善诱,开陈恳至,旷若发蒙焉。所著有《史评》、《警语》、《洁身亭说》,皆论学正派,又有《孝经诠解》、批点《小学》、编诸书。(新郡志通志林氏笋堤集跋语
○铨部林素庵先生孕昌学派
按素庵先生为吾郡明季旧献,视何镜山公为前辈,与黄石斋公、蒋八公为同年友。《榕檀问答》,公为之序,皆同时,互相观摩讲切。他的学问本于伯兄省庵司徒,考省庵与公皆谈姚江学派。然而省庵自授徒至耄年,奉朱子小学书为高曾矩矱,绝无肖似王学者。素庵则平生景慕黄文清、王文成、蔡文庄三先生,纂辑三公遗书,不但诵读其文而已。是时闽中典型师友犹可稽考,如莆田有金石社,漳州有榕檀社,我们泉州何镜山公在耻躬社倡学,省庵林公在不二精舍讲说,布衣季黄公栖隐于升文社,而素庵则在笋江读书,在兹社。曾自撰《在兹社序》说:“笋江在兹山房,是我小子所草构,耕隐鸠集子弟读书其中的地方。每慨叹末俗虚名焦心,正学不讲,有人提及身心性命之故,辄指之为迂腐,诋之为虚伪,而后生新进粗知章句,便脍炙人口李秃翁之书,言论以翻案为奇,行为以跅弛为高,酿成轻薄,渐为世道之忧。想一起而维系之,顾我非其人也。”观素庵自叙结社之志向,可见彼时俗波靡,公大概是维持于不坠者。又公曾集子弟每月三会讲,说经义,旁及史学,他的门人张拱宸、何承都等辑成名曰《经史耨义》,又著《周易解
铨部林素庵先生孕昌
林孕昌,字为盘,号素庵,晋江人。祖云龙,隆庆丁卯举人,官至运同。晚好读《易》,手评二程及《易传》。时与布衣黄季■〈山上〈弓攵〉下〉论学,必依程朱虚斋正派。年九十终,为诸生时,即志濂洛闗闽之学。天启二年进士,歴官吏部文选司郎中。其秉铨衡,澄叙官方,疏恤直节,荐扬理学诸名臣。后以避珰党,忤权贵,借他事下诏狱百日。归家,立朝仅两岁,已而三征不出。里居讲学,从游者屦满。所著有《易史象解》《广占续小学》《春秋易义》《泉山小志》《经史耨义》《旦气箴语录》《在兹会语》《笋堤集》。未梓者有《论语耨义》《尚书三礼》《三百篇藁》《前后戊巳自镜録雁山集》等书(童氏子炜撰《春秋易义序》《新郡志)
林素庵先生问问录节钞
问问录小引
学之需问久矣。言博学者,继以审问。舜大智也,而曰好问。今人乃有学而无问矣。夫子以好学下问称孔文子,风世也,非为文子也。学不讲,是吾忧。问弗知,又乌能措乎?中州张得一先生来按吾闽,慨然以倡学明道为己任。巡方事竣,则偕参知曽二云先生,进笋江社诸友于罗一峰先生书院,而提诲之。已复出《上问録》三十则见示,若谓满目皆上也,何处是下?愚拜受读之,不觉起舞曰:「有是哉!学问两字复明于今日也。」夫《皇华》之诗,诹谋度询,皆问也。乃察吏安民而外,更为崇儒横经之举,则斯问也,不独振风纪,且励风化矣。愚不敏,承问,宜有所答,而惭未能,因抒管见而再申问焉。遂名之曰《问问录》,尚冀有道君子之再有以教予也。
问未发之中解说,犹易寻认,甚难不认得,如何执得此探本穷源之论也?愚谓未发非属玄虚,人身实实有个中体,如花之有根,如水之有源。虽发矣,而有未发者存焉;虽不发矣,而有能发者存焉。所谓天命之性,无极而太极,天地之大本是也。人身实实有个太极,却被私欲蔽锢,憧憧劳扰,未发之中从何识认?惟日夜所息,至平旦之候,一梦甫终,众縁未乗,天地清宁之气来与我接,此时良知好恶烱烱不昧,已隠具发而中节体段矣。在天为平旦,在人为未发。此孟夫子「旦气」二字,程子谓其大有功于后学也。李延平教人静中观未发气象,夫静则孰有静于平旦者?从此寻认,从此下手,用戒慎恐惧工夫,使一日之间无非旦气之流行。推之应事接物,随处提醒,随处迫现,则不独静可观未发,动亦可观未发矣。不知可备葑采否?
问:致知格物,“格”字即“有耻且格”之“格”,当“化”字看,此论极是。夫格致之说,纷纷莫定久矣。愚谓当先绎《大学》本文明明徳于天下,至先致其知,工夫已尽,乃不曰先格其物,而曰“在格物”,实无所用工夫矣。盖知即明体,如日月当空,明镜在悬,着不得一物,无论恶物着不得,即善物亦着不得也。“格”字即“格君心”之“格”,人终日为物所障,故知体不现。物格而知自致,犹尘去而镜自空也。看来“格去”与“格化”,与阳明“格不正以归于正”意似相合,不审有当否?
问:子何以孝?臣何以忠?俱莫为,莫致之,光景便是天命之性。此解最为妙悟。人但知子臣弟友为庸言庸行,故日用习而不察,不知其所以然处皆天也。静思默想,何等竒妙?即如人终日目视耳聴,手持足行,习为固然,亦安知为天所命?迨观盲聋者之无以与于视聴,痿痹者之无以与于持行,然后知天之锡我者竒,而厚我者至也。子思子将天命说入庸徳,使人不苦玄虚;复将庸徳归到天载,使人不厌平易。
问吾辈下工夫,一味枯静,终无着落。愚见亦是如此。程子曰:“不哭底孩儿,谁抱不得。”虚斋先生云:“若是真学问文章,须见于威仪之际,与夫日用之常;若是真道徳性命,须见于治家之法,与夫当官之政。不则闭门静坐,亦虚耳。”然先辈每教人静坐,想为脚跟未定者,先下一砭。此法亦可细参否?
问忠恕是仁字脉络,归仁见一贯光景
译铨部林素庵先生孕昌
林孕昌,字为盘,号素庵,是晋江人。他的祖父林云龙,是隆庆丁卯年的举人,官职做到运同。晚年喜好研读《易经》,亲手批注二程及《易传》。当时常与平民黄季■〈山上〈弓攵〉下〉讨论学问,必定遵循程朱、虚斋的正统派别。他九十岁去世,在做生员时,就立志研习濂、洛、关、闽的理学。天启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吏部文选司郎中。他主持铨选事务,澄清整顿官场秩序,疏远阿谀逢迎、提拔刚直节操之人,推荐表彰理学名臣。后来为了躲避宦官党羽,触怒权贵,借其他事由被关进诏狱一百天。回家后,在朝廷任职仅仅两年,随后三次征召都不出山。在乡里讲学,追随求教的人多到鞋履堆满门槛。他的著作有《易史象解》《广占续小学》《春秋季义》《泉山小志》《经史耖义》《旦气箴语录》《在兹会话》《笋堤集》。未刻印的有《论语耖义》《尚书三礼》《三百篇稿》《前后戊巳自镜录》《雁山集》等书(童氏子炜撰写《春秋易义序》《新郡志》)。
林素庵先生《问问录》节钞
《问问录》小引
学习需要提问,这已经很久了。谈论广博学习的人,接着就要审慎提问。舜是大智之人,却说喜好提问。现在的人却只有学习而没有提问。孔子用“喜好学习且能向下请教”来称赞孔文子,是为了讽喻世人,并非专为孔文子而言。学习如果不讲求,这是我担忧的;提问如果不知道,又怎么能付诸实践呢?中州张得一先生来巡视我们福建,慨然以倡导学习、阐明大道为己任。巡视地方事务结束后,便偕同参知政事曾二云先生,将笋江社的各位朋友引荐到罗一峰先生的书院,对他们进行提点教诲。随后又拿出《上问录》三十条给我看,好像说满眼都是上位者,哪里是下位者?我拜受阅读,不禁起舞说:“竟然有这种事!‘学问’二字在今天重新显明了。”《皇华》这首诗中,咨询、谋划、考量、询问,都是提问。于是考察官吏、安抚百姓之外,更推崇儒学、横陈经书,那么这种提问,不仅振奋风纪,而且激励风俗教化。我愚钝,承接提问,理应有所回答,却惭愧未能做到,因此抒发管见并再次申述提问。于是命名为《问问录》,还希望有道君子再教导我。
问:关于“未发之中”的解说,似乎容易寻找辨认,却很难不辨认出来,为何要执着于这种探本穷源的议论呢?我认为未发并非属于玄虚,人身确实有一个“中”的本体,就像花有根,水有源。虽然已经发动,但有未发的本体存在;虽然未发动,但有能发动的本体存在。这就是所说的天命之性,无极而太极,是天地的大本。人身确实有一个太极,却被私欲遮蔽禁锢,心神摇动劳扰,未发之中的本体从何处识别辨认?只有日夜休息,到了平旦时分,一个梦刚结束,各种外缘尚未接触,天地清宁之气来与我交接,此时良知的好恶明亮不昏暗,已经隐含具备发动而合乎节度的体段了。在天称为平旦,在人称为未发。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旦气”二字,程子说它对后学大有功劳。李延平教导人在静中观察未发的气象,那么静之中还有比平旦更静的吗?从此寻找辨认,从此着手,运用戒慎恐惧的功夫,使一天之中无非是旦气的流行。推及到应对事务、接触事物,随处提醒,随处显现,那么不仅静中可以观察未发,动中也可以观察未发了。不知道是否可以备采?
问:致知格物,“格”字就是“有耻且格”的“格”,应当看作“化”字,这个论点非常正确。关于格致的说法,争论纷纷,长久不能确定。我认为应当先推演《大学》本文,明明德于天下,直到先致其知,功夫已经穷尽,却不说是先格其物,而说是“在格物”,实际上没有地方用功夫了。因为知就是明体,如同日月当空,明镜悬挂,容不得一物,无论恶物容不得,善物也容不得。“格”字就是“格君心”的“格”,人整天被外物遮蔽,所以知的本体不显现。物格而知自致,就像灰尘去除而镜子自然空明。看来“格去”与“格化”,与王阳明“格不正以归于正”的意思似乎相合,不知是否恰当?
问:儿子如何尽孝?臣子如何尽忠?都是无所作为,无所强求,景象就是天命之性。这个解释最为妙悟。人们只知道子、臣、弟、友是平常的言语和行为,所以在日常习以为常而不察觉,不知道其所以然的地方都是天。静心思考默想,何等奇妙?就像人整天目视耳听,手持足行,习以为常,又怎么知道是天所命定的?等到观察盲人聋人无法参与视听,痿痹之人无法参与持行,然后才知道天赐予我的奇妙,而厚待我的至极。子思将天命说入庸德,使人不苦于玄虚;又将庸德归到天载,使人不厌于平易。
问:我们这类人下功夫,一味枯寂静止,终究没有着落。我的见解也是如此。程子说:“不哭的孩子,谁抱不得。”虚斋先生说:“如果是真正的学问文章,必须体现在威仪之际,以及日常生活的常规中;如果是真正的道德性命,必须体现在治家的方法,以及当官的政治中。不然闭门静坐,也是虚妄的。”然而先辈常常教导人静坐,想必是为了脚跟未定的人,先下一剂砭石。这个方法也可以细细参究吗?
问:忠恕是仁字的脉络,归仁见到一贯的景象。
,何以知之?曰:即以克己两字知之也。夫忠为中心,恕以如心,此己不克,则一团窒碍,到处荆棘,己心不能如人心,人心不能如己心,仁从何归?一从何贯乎?愚尝谓“一字”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而“贯”字为圣门独标之宗。“一以贯三”字内,实实有克己工夫,故告渊以克己,而授参赐以一贯,其道一也,然否?
译怎么知道的呢?回答说:正是从“克己”这两个字知道的。忠以中心为义,恕以如心为义,如果己心不能克制,就会一团窒塞阻碍,处处荆棘丛生,自己的心不能契合他人的心,他人的心也不能契合自己的心,仁德从哪里归依?“一”又从哪里贯通呢?我曾经说,“一”字是尧舜以来相传的宗旨,而“贯”字是儒家特别标举的根本。“一以贯之”这三个字里面,实实在在包含着克己的功夫,所以孔子告诉颜渊要克己,而传授曾子、子贡以一贯之道,他们的道理是相同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问:爱之一途,未足尽仁。仁性体也,发而为爱,则情也。仁体不可见,惟恻隠为仁之端,故以爱字归之。要亦有不拘拘于爱者,舜举十六族而诛四凶,何其爱十六族而不爱四凶耶?总以行吾仁而已,此说可相证否?
问夫子处处言仁,却不曽露出仁字,抑夫子与诸贤言仁者屡矣,乃以为罕言仁何也?夫子所言,非求仁之工夫,则为仁之作用。若仁体浑沦,实口角形容不出,只可静叅黙会耳,然否?
问读书须句句收合自家身上,此是读书要法。人身自具有太极,具有仪象,具有姤复两卦,但非读书穷理,亦体验不出。如周子着太极之书,遡之无极,而其用工夫处,只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张子西铭,本于干父坤母,而其用工夫处,则以不媿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邵伯温谓乾坤为大父母,故能生八卦;姤复为小父母,故能生六十四卦。然复之中行,姤之含章,皆隠隠示人以处身处世之法。此数者收合自家身上,即他书不读,亦可矣。如何如何?
问:惟怒难忍,惟过难觉,此两语,圣贤学脉也。颜子亚圣,得力处惟不迁怒,不贰过。忍则能不迁,觉则能不贰矣。薛文清尝言:「二十年治一怒字,尚不能消磨。」王汝止曰:「心有所向,便是欲;有所见,便是妄。」如此用功检点,庶几无过,然否?
童先生子炜
童子炜,林氏素庵门人。其序《素庵春秋易义》畧曰:炜方髫龄,即炙先生之教,受知特深。日与彚翁世兄同砚席,亲承提命,立雪春风者数十载。兹复与彚翁同宦一方,适《易义》一书正在剞劂,炜因得効校雠之役,聊述生平有得于《易义》之旨,以志授受渊源之有自如此(童氏撰《林素庵春秋易义序)
○王氏家世学派
按郡先辈杨氏舆撰彦衡王公铨神道碑,称王氏之门,世笃忠贞,家全孝友。今考公在靖难时,奋身殉节,其孙桓,庠生早逝,妻李氏,为吾六世祖朴庵公之女,誓守节,教督其子,是为东轩公熺。其媵洪氏不字,从李氏老世,号双节。顾新山先生诸公撰志传详矣。东轩首以儒学显著,其子居南公文升,孙三揆公镛,汉冶公锷,皆以理学称。东轩、居南又以双孝着,同郡先正王公用汲、何公镜山、许公宗镒,并娓娓作传述之。厥后孙曽某为宁粤军门,赠东轩居南为安东伯。考其家世,累叶济美,自逊国迄季明,与国咸休无极。此可以观徳矣。兹着其家学,纂录前辈所纪述者,着于编。
司训王东轩先生熺
王熺,字仕显,号东轩。曽祖铨,靖难时以忠节着。父桓,郡庠生,早逝。母李氏,安溪旌义李公森之女,矢志守节,督教其子读书。其媵洪氏,不字以从李氏,老世号双节。熺资禀聪颖,博学多识,事其母以孝闻。父墓患水,熺哀哭几絶,改葬焉。追服斩衰,蔬粥庐墓。母死,毁瘠治葬,复庐墓三年。正徳十三年,以贡授广东泷水训导。泷水僻陋,士鲜知学,首以明伦敬身为教,以经义启迪之。俗尚鬼信禨,熺删定家礼教之。任官五载,乞休归。恒言称母训,母好施,熺虽贫,每新糓升必播精遗四邻。忌日必哀其生辰,虽年七十不敢受子弟上寿礼如忌日。肇庆郡志载名宦,顾新山先生志其墓。子文升,亦以孝称(顾新山先生撰墓志何镜山先生撰王先生父子传)
王居南先生文升
王文升,字子腾,号居南,熺之季子也。凝定有至性,自少即不为凡儿嬉戏。十三岁随父司铎于广。父患疾,祈以身代,躬汤药。少愈,乞休归途,疾转剧。值寇警,旅寓郭外,又有水患。文升竭力护持,设床褥,卧父床,离水仅尺许。文升立侍水中三日。父疾愈,亦无恙。洎父歾,毁瘠致哀如礼。嫡母陶,继母李,事之尽欢。生母郑疾,思荔非其时,迨荔熟而母逝,则终身弗食焉。公于祀事虔甚,洁修思慕,澘然涕出。感母郑独子之言,中年议纳妾,初捐金纳一女,同安人。既至,询已许人,盖儒生也。升不敢近,亟物色儒生归之,不责原金,其重义如此。生平勤学强识,动遵矩矱,不愧衾影。谈吐必称古人
译问:爱这一条路径,不足以完全体现仁。仁是性的本体,表现出来成为爱,那就是情。仁的本体不可见,只有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所以用“爱”字来归结它。但也不拘泥于爱,舜举用十六族而诛杀四凶,为什么爱十六族而不爱四凶呢?总之是为了践行我的仁罢了,这种说法可以相互印证吗?
问:孔子处处谈论仁,却未曾直接说出“仁”字,或者孔子与诸位贤人谈论仁的次数很多,那么为什么说孔子很少谈论仁呢?孔子所说的,如果不是求仁的工夫,就是仁的作用。如果仁的本体浑然一体,确实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能静默参悟体会罢了,是这样吗?
问:读书必须句句联系到自身,这是读书的要法。人的身体本身就具备太极,具备天象,具备姤、复两卦,但如果不读书穷究事理,也体验不出来。比如周敦颐著《太极图说》,追溯至无极,而他用功的地方,只是以中正仁义来确立并主静。张载的《西铭》,本于乾父坤母,而他用功的地方,则以无愧于屋漏为不辱没祖先,存心养性为不懈怠。邵伯温说乾坤是大父母,所以能生出八卦;姤复是小父母,所以能生出六十四卦。然而复卦中的行,姤卦中的含章,都隐隐约约向人展示处身处世的方法。这几者联系到自身,即使其他书不读,也可以了。怎么样?
问:只有愤怒难以忍耐,只有过错难以察觉,这两句话,是圣贤学问的脉络。颜子是亚圣,他得力之处只有不迁怒、不贰过。能忍耐就能不迁怒,能察觉就能不贰过了。薛文清曾说:“二十年整治一个‘怒’字,尚且不能消磨。”王汝止说:“心有所向往,就是欲;有所看见,就是妄。”像这样用功检点,大概就不会有过错了,是这样吗?
童先生子炜
童子炜,是林氏素庵的门人。他在《素庵春秋易义》序言中大致说:我年幼时,就受到先生的教诲,受知特别深厚。每天与彚翁世兄同席读书,亲自承受提点命令,像立雪春风那样侍奉老师数十年。现在又与彚翁在同一地方做官,恰逢《易义》一书正在刻印,我因此得以效力校勘的工作,略述生平对《易义》宗旨的体会,以记录传授渊源有所本(童氏撰《林素庵春秋易义序》)
○王氏家世学派
查郡中先辈杨氏舆撰写彦衡王公铨的神道碑,称王氏一门,世代坚守忠贞,家庭保全孝友。现在考证王公在靖难之役时,奋身殉节,他的孙子桓,是郡庠生,早逝,妻子李氏,是我们六世祖朴庵公的女儿,发誓守节,教导督促她的儿子,这就是东轩公熺。她的陪嫁侍女洪氏不嫁人,跟随李氏终老,号称双节。顾新山先生等人撰写的志传详细记载了。东轩首先以儒学显赫,他的儿子居南公文升,孙子三揆公镛、汉冶公锷,都以理学著称。东轩、居南又以双孝闻名,同郡先正王公用汲、何公镜山许公宗镒,都娓娓作传叙述。后来孙子曾孙某担任宁粤军门,追赠东轩、居南为安东伯。考察他们的家世,累代济美,自从逊国直到季明,与国家同休戚,福泽无极。这可以观察德行。现在记载他们的家学,编纂收录前辈所记述的,写在编中。
司训王东轩先生熺
王熺,字仕显,号东轩。曾祖父铨,在靖难时以忠节著称。父亲桓,是郡庠生,早逝。母亲李氏,是安溪旌义李公森的女儿,矢志守节,督促教导儿子读书。她的陪嫁侍女洪氏,不嫁人跟随李氏,终老号称双节。熺资质聪颖,博学多识,侍奉母亲以孝闻名。父亲坟墓患水灾,熺哀哭几乎断气,改葬了。追服斩衰,吃蔬粥在墓旁结庐守丧。母亲去世,消瘦治葬,又在墓旁结庐守丧三年。正德十三年,以贡生身份被任命为广东泷水训导。泷水偏僻简陋,士人很少知道学问,首先以明伦敬身为教,用经义启迪他们。风俗崇尚鬼神迷信,熺删定家礼教导他们。任职五年,请求退休回家。常说母亲教诲,母亲喜欢施舍,熺虽然贫穷,每次新米收获,一定分出精米送给四邻。忌日一定哀悼她的生辰,即使年七十也不敢接受子弟祝寿礼仪如同忌日。肇庆郡志记载名宦,顾新山先生为其撰写墓志。儿子文升,也以孝闻名(顾新山先生撰墓志,何镜山先生撰王先生父子传)
王居南先生文升
王文升,字子腾,号居南,是熺的小儿子。凝重安定有至性,从小就不做普通孩子的嬉戏。十三岁随父亲在广东担任司铎。父亲患病,祈求以身代受,亲自侍奉汤药。稍好,请求退休回家途中,病情转重。正值寇警,旅居城外,又有水患。文升竭力保护,设置床褥,睡在父亲床上,离水仅尺许。文升站在水中侍奉三天。父亲病愈,也安然无恙。等到父亲去世,消瘦致哀合乎礼仪。嫡母陶,继母李,侍奉她们尽欢。生母郑患病,想吃荔枝不是季节,等到荔枝成熟而母亲去世,就终身不吃荔枝。公对于祭祀非常虔诚,洁净修持思慕,流泪不止。感念母亲郑独子之言,中年议纳妾,起初捐金纳一女子,同安人。到了后,询问已许配给人,大概是儒生。升不敢接近,急忙寻找儒生归还,不责原金,他重视道义如此。生平勤学强记,行动遵守规矩,不愧衾影。谈吐一定称引古人
性和粹庄重,口不出暴戾媟狎之言。每诧儿辈:仕无崇卑,毋以墨败法。课子虽以举子业,而视世之繁华靡竞,口习行违者弗善也。尝戒子遗言曰:吾泉前辈林龙峰,近辈王嵎斋,此二先生者,人皆谓之朴实头学者,正当朴实上用工夫,做到精微细密地位,便是真正圣贤。大抵人品好者都朴实,不好者都不朴实,好人又有几様者,全看他学问如何耳。升之著述可摭入性理者甚多,许公宗镒、王公用汲并为撰志传。子镛、锷皆以实行理学着声。后以曽孙某贵,赠安东伯(许公宗镒撰本传,王公用汲撰墓志)
译他性情纯和庄重,口中不说暴戾轻狎的言语。常常告诫儿辈说:做官不论高低,不要因为贪墨而败坏法纪。教导儿子虽然也是以科举之业为主,但对于世间那些追求繁华、争名夺利,以及言行违背正道的人,他都不以为然。他曾留下遗言告诫儿子说:“我泉州的前辈林龙峰先生,近代的王嵎斋先生,这两位先生,人们都称他们是朴实无华的学者,应当在朴实上下功夫,做到精微细密的境界,才是真正的圣贤。大体上,人品好的人都是朴实的,人品不好的人都不朴实,好人又有几种呢,全看他的学问如何罢了。”升之的著述中可归入性理学的很多,许公宗镒、王公用汲都为他撰写了志传。他的儿子镛、锷都以笃行理学而著称。后来因为曾孙某显贵,追赠他为安东伯(许公宗镒撰写本传,王公用汲撰写墓志)。
孝亷王三揆先生镛
王镛,字庚铸,号三揆,旌孝文升子。幼醇谨,长有志圣贤之学,覃精会思,手笔识之。万厯十六年举于乡,七上春官不第,无意世途,抱遗经以终老。岁丁未下第归,逰山东,卒济南逆旅舍。家僮圗轻装取所著书焚之。丧至,其弟锷惊问其故,大恸而摉家箧中者次之(今见镜山所撰传中附载数十条)镛自少知孝,五岁请父取笔作书,即书「老莱子孝奉二亲」七大字。执父丧,每餐二合米,数叶菜合煑之。陈布衣欲润题其斋曰:「今世谁有如王庚铸行古人道?」执父丧蔬粥三年,未尝一启齿笑。庚铸真孝子矣。镛沉静坚忍,浑厚洪深,得失不分,喜怒不形。其言讷讷,其貌迂迂,而大义所在必为必止,贲育不能夺也。赵抚军欲求贤师以嘱观察,观察求得镛,而镛己先受聘甘广文所,固辞却之。广文曰:「此吾上官,足下奈何重名义慢吾上官,而使见怪我乎?」不得已往馆,三年未尝以一事干其梗节,大槩类此。所著有《天彝淑世编》及语録诸书。先辈何镜山先生撰本传,其言曰:「吾泉理学之盛,自蔡文庄、陈布衣而后,兴起者仅仅其当吾身所见者三人焉。布衣陈欲润,诸生林甫任,孝亷王镛。」云后以孙某贵,赠安东伯(何镜山先生撰本传)
明经王汉冶先生锷
王锷,字淑甫,号元液。天性孝友,少慧颖。居南公一言即服之,终身竭力养志,几微周悉。父歾,毁瘠骨立。丧祭如礼,与兄镛事嫡母,曲尽孝敬。事生母,虽孝,然终嫡母世不敢与齿。事兄禀命,步趋惟谨。岁藉教授弟子,吚唔自给。操持极严,介。平生志学,以居敬穷理为务。读古人书,卷不去手。虽终老明经,而实以斯文正脉为己任。言动不茍,后学负笈相踵。自癸巳受学李见罗、徐匡岳,潜心著述,有《四书五焚存稿》《易经七削存稿》《诗经三百大意》及时习诸说等书。与林省庵诸公同修府志。一时名士如郑孩、如李衷一、何匪莪诸公,并称许以为后学楷式。设教江右,勉诸生实行。与广文孝亷、涂世也门人呉文盛讲论不辍。独坐一室,不夜分不寐。卒之前一日,犹以“吾未见刚章未脱藁”,命侄灿记之。学者称为汉冶先生(林省庵先生撰本传)
○安海黄氏家世学派
馥按:黄氏之先,自正徳间通判公为阳春令,其仁泽流徽数世矣。毅庵尊人菊山公,又以诗古文辞名,与庄公一俊、王公遵岩相善。王公独称其诗与骈语为长。平昔庭训,皆根本礼教,故毅庵立朝清节,屏斥中涓,书牍出处本末,毅然有执,犹足窥其家学大端也。兹録其家世大畧,着于篇首。
同知黄菊山先生伯善
黄伯善,字未详,号菊山,晋江人。以诗赋古文词名,与庄一俊、王道思二公相善。王公独称其诗与骈语为长。庭训根本礼教,不及■〈尸外立内〉积。尝言曰:“吾行不能矫俗,但自信无一横钱。”又曰:“吾未敢即谓君子,然不敢为小人。”此足窥行已大端矣。所著有《菊山文集》十卷,《菊山诗集》二十卷,《读书彚记》八卷,《连枝集》十卷,《词赋杂体》四卷,蔵于家。子宪清,孙汝良。
同知黄以宪先生宪清
黄宪清,字以宪,晋江人。嘉靖甲子举人。隆庆初,知阳春县。县属万山中,亡命窟穴,桴鼓数起。官皆挟兵自卫。宪清一意抚循。尝奉诏清核民田,盘跚橇楯,跋履皆徧。所至茹糗席蓐,不以供应烦民。五阅月而田之溢于旧额者几倍,然惟按旧籍纔足而止。岁赋十二三,民大便之。立石着为令。复革奏籍例。金迁亷州同知。珠海故多盗,设有戈船守兵。墨者纵兵入海,诡云游徼,而阴与为市。宪清无寇輙出者罪之。再摄雷廉守篆,并以节爱称。丁外艰归。卒,子汝良。
宗伯黄毅庵先生汝良
黄汝良,字名起,号毅庵,晋江人。万厯十四年进士,选庶常,授编修,纂修国史。使赵藩王,简踞欲殿外安节,汝良坚执入殿中。礼毕即行,馈赠一无所受。转南司业,复移北。有监生为巨珰私人,偃蹇无状,欲按之,挟巨珰书至。汝
译孝廉王三揆先生镛
王镛,字庚铸,号三揆,是旌表孝子王文升的儿子。他年幼时淳朴谨慎,长大后有志于圣贤之学,深入钻研,融会思考,亲手笔录心得。万历十六年,他在乡试中举人,但连续七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考中,于是无意于仕途,抱着遗留的经典度过晚年。丁未年落第回家后,他游历山东,最终在济南的一家客舍去世。家中的仆人贪图轻便,打算将他的著作烧毁。灵柩运回时,他的弟弟王锷惊问缘故,悲痛大哭,并从家中箱箧中搜出遗稿,按次序整理(如今在何镜山所撰写的传记中附有数十条记载)。王镛从小就知道孝顺,五岁时请求父亲拿笔写字,就写了“老莱子孝奉二亲”七个大字。为父亲守丧期间,每顿饭只吃两合米,几片菜叶一起煮着吃。陈欲润想题写他的斋号说:“当今世上谁有像王庚铸这样践行古人道义的?”为父守丧期间,他吃素粥三年,未曾开口笑过一次。庚铸真是孝子啊。王镛沉静坚忍,浑厚深沉,不计较得失,喜怒不形于色。他说话迟钝,相貌迂腐,但在大义面前必定坚持或停止,即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赵抚军想寻求贤能的老师来嘱托观察使,观察使找到了王镛,但王镛已经先接受了甘广文的聘请,坚决推辞。甘广文说:“这是我的上级,你怎么能看重名义而怠慢我的上级,让我被怪罪呢?”不得已前往任教,三年间未曾因一件事违背他的节操,大体如此。他的著作有《天彝淑世编》以及语录等书。先辈何镜山先生撰写了他的本传,其中说:“我们泉州理学的兴盛,自蔡文庄、陈布衣之后,兴起的仅仅只有三人,是我亲眼所见的:布衣陈欲润,诸生林甫任,孝廉王镛。”后来因为孙子显贵,追赠他为安东伯(何镜山先生撰写的本传)。
明经王汉冶先生锷
王锷,字淑甫,号元液。他天性孝顺友爱,年少时聪明颖悟。居住在南公门下,一句话就能使他信服,终身竭力奉养父母以成全父母的心志,细微之处都周全详尽。父亲去世,他因哀伤过度而消瘦骨立。丧葬祭祀都符合礼制,与哥哥王镛一起侍奉嫡母,曲尽孝敬之道。侍奉生母,虽然孝顺,但直到嫡母去世,也不敢与她平辈论交。侍奉兄长,禀承命令,举止谨慎。每年依靠教授弟子,吟诵自给自足。他操持家业极其严格,耿介正直。平生立志求学,以居敬穷理为要务。阅读古人的书,手不释卷。虽然终身只是明经,但实际上以继承斯文的正统为己任。言行不苟且,后学者背着书箱接踵而至。自癸巳年起师从李见罗、徐匡岳,潜心著述,著有《四书五焚存稿》《易经七削存糕》《诗经三百大意》以及《时习诸说》等书。与林省庵等人一同修撰府志。当时的名士如郑孩、李衷一、何匪莪等人,都称赞他是后学的楷模。他在江西设教,勉励诸生实行实践。与广文孝廉、涂世也的门人吴文盛讲论不停。独自坐在一间屋子里,不到半夜不睡觉。去世的前一天,还说“《吾未见刚章》还没有脱稿”,命令侄子王灿记下。学者称他为汉冶先生(林省庵先生撰写的本传)。
○安海黄氏家世学派
我按:黄氏的先祖,自正德年间通判公担任阳春县令以来,他的仁德恩泽流传美誉已经几代了。毅庵的父亲菊山公,又以诗古文辞闻名,与庄一俊、王遵岩交好。王公特别称赞他的诗和骈文擅长。平时的家庭教育,都以礼教为根本,所以毅庵在朝廷为官时保持清高节操,排斥宦官,书信往来中的出处本末,毅然坚持原则,足以窥见其家学的大致宗旨。这里记录其家世的大概情况,写在篇首。
同知黄菊山先生伯善
黄伯善,字不详,号菊山,晋江人。以诗赋古文辞闻名,与庄一俊、王道思两位先生交好。王公特别称赞他的诗和骈文。家庭教育以礼教为根本,不追求积蓄。曾经说:“我的行为不能矫饰世俗,但自信没有一文不义之财。”又说:“我不敢立刻自称君子,但不敢做小人。”这足以窥见其品行的大致宗旨。他的著作有《菊山文集》十卷,《菊山诗集》二十,《读书彚记》八卷,《连枝集十卷,《词赋杂体》四卷,藏在家中。儿子黄宪清,孙子黄汝良。
同知黄以宪先生宪清
黄宪清,字以宪,晋江人。嘉靖四十三年(甲子)举人。隆庆初年,担任阳春县知县。该县位于万山之中,是亡命之徒的巢穴,战鼓多次响起。官员们都携带士兵自卫。宪清一心安抚百姓。曾经奉诏清查民田,他跋山涉水,遍访各处。所到之处,吃干粮睡草席,不因供应而烦扰百姓。经过五个月,田地超出旧额几乎一倍,但他只按照旧籍刚好满足定额就停止。每年的赋税只有十二三,百姓觉得便利。立石碑作为法令。又革除了奏籍的惯例。后来升任廉州同知。珠海过去多盗贼,设有戈船守兵。贪官放纵士兵进入海中,谎称巡逻,暗中与盗贼做买卖。宪清没有寇患就出兵的,就治他们的罪。再次代理雷州、廉州守印,都以节俭爱护百姓著称。遭遇母亲丧事回家。去世,儿子黄汝良。
宗伯黄毅庵先生汝良
黄汝良,字名起,号毅庵,晋江。万历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纂修国史。出使赵藩王府,简踞想在殿外安置安节,汝良坚持进入殿中。礼仪完毕立即离开,馈赠一概不受。转任南司业,又移任北司业。有监生是权宦的私人,傲慢无状,想要查办他,却挟持权宦的书信来到。汝
良曰:「国学四方观瞻,且司成无与中涓通书,例如法责惩。」擢东宫日讲官,每敷引古今,随事披陈。东宫喜,动颜色。进大司成。天启初,转南礼部侍郎,乞归。乙丑,起礼部尚书,掌詹事。崇祯初,逆奸既殄,首疏抗言,杨左诸臣宜加封恤,要典一编亟宜焚毁。奏入,陛见陈时务八要,遂致政归。着有《乐律志》《氷署笔谈》《野纪朦搜》《河干集》《子庆华》。崇祯举人孙光祉,康熙补科举人,署瓯宁教谕(雍正九年郡志藁)
译良说:“国学是四方观瞻之所,况且司成没有与宦官通信,例如依法责罚惩处。”提拔为东宫日讲官,每次陈述引证古今事例,就事论事地详细陈说。东宫很高兴,常常改变脸色(表示赞赏)。晋升为大司成。天启初年,转任南礼部侍郎,请求辞官归乡。乙丑年,起用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事务。崇祯初年,逆贼奸臣已被消灭,他首先上疏直言,认为杨涟、左光斗等大臣应当加封抚恤,《要典》一书应当立即焚毁。奏章呈入后,在陛见时陈述时务八项要点,于是退休归乡。著有《乐律志》《氷署笔谈》《野记蒙搜》《河干集》《子庆华》等书。崇祯年间举人孙光祉,康熙年间补科举人,代理瓯宁教谕(见雍正九年郡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