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中理学渊源考卷六十七
按先生受学于易愧虚,而渊源于蔡文庄者,维时良知之说方行,先生宦游南服,与龙溪、双江相讲切,亦契会其宗旨。迨退归,年甫逾壮,耳后祭愧虚先生文曰:「知向道而不力,颠垂白而悾侗,慨灭质以溺心,误师传之正宗。」葢愧虚于嘉靖戊午年卒,先生时年亦及艾矣,故曰「颠垂白也」。其曰「灭质溺心误师传」者,或于王学悔遁而遡厥师承所自乎?前辈造诣与年俱进,未知所至何如今观其出处去就大节,确乎不移。李氏恺祭文云:「先生为学力削浮夸,鞭辟近里,隐然成徳,而所以自期待者甚不凡。」当桂洲柄用,耻为朱穆、孤真之节,寜为所嗔而不入其党,其操履可想矣。尝自言其讲学教士,以文法悟诸生最多,又自言其文非但以文字观,又自憾平生学问不足而文字有余,正枝叶胜本根之弊。又与弟道原书云:「当使治经之功多于辞华之事。」予旧亦误,至二十七八而始知反。凡此皆晚岁有造于道之言也。文节李公尝曰:「吾乡虚斋、古愚、净峯、遵岩、紫溪诸先正,师道甚立于嘑。先生之学,固亦因文而有补于道者哉。」
译考察先生师从易愧虚求学,而学问渊源出自蔡文庄公。当时良知学说正盛行,先生在南地任职游历,与龙溪、双江相互切磋研讨,也契合领悟了他们的宗旨。等到退隐归乡,年纪刚过三十,他在祭奠愧虚先生的文章中写道:“知道向往大道却不努力,直到头发花白仍愚昧无知,感慨自己毁灭本性、沉溺私心,辜负了老师传授的正统学说。”大概因为愧虚先生在嘉靖戊午年去世,先生那时也已五十岁了,所以说“头发花白”。他说“毁灭本性、沉溺私心、辜负师传”,或许是对王阳明之学感到悔恨退避,从而追溯自己师承的来源呢?前辈的造诣随年龄增长而进步,不知道最终达到了什么境界。如今看先生出仕与退隐的大节,确实坚定不移。李恺在祭文中说:“先生做学问力求去除浮夸,深入切近内心,无形中成就了德行,而对自己的期望非常不凡。”当桂洲掌权时,先生以做朱穆、孤真那样的人为耻,宁愿被桂洲恼怒也不加入他的党羽,他的操守品行可以想见了。先生曾自己说,他讲学教导学生,用文章法度启发学生最多;又说自己写的文章不能仅从文字角度看待,又遗憾自己平生学问不足而文字有余,这正是枝叶胜过根本的弊端。又给弟弟道原的信中说:“应当使研习经书的功效多于追求辞藻华丽的事。”我过去也误入歧途,直到二十七八岁才知道反省。所有这些,都是先生晚年对大道有所造诣的言论。文节李公曾说:“我们家乡虚斋、古愚、净峯、遵岩、紫溪流等先贤,师道非常确立。先生的学问,固然也是通过文章而对大道有所补益的。”
叅政王遵岩先生慎中
王慎中,字道思,晋江人。幼禀异质,日诵数千言。年十八,举嘉靖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寻改礼部祠祭司。时四方名士唐顺之、陈束、李开先、赵时春、任瀚、熊过、屠应峻、华察、陆铨、江以逹、曽汴辈,咸在部曹。慎中与之讲习,学大进。十二年,诏简部郎为翰林,众首拟慎中。大学士张孚敬欲一见,辞不赴,乃稍移吏部为考功员外郎,进验封郎中。忌者谗之,孚敬因复议真人张衍庆请封疏,谪常州通判,稍迁户部主事、礼部员外郎,并在南京。久之,擢山东提学佥事,以古风教为己任。校文秉公,不狥旧案,得之片牍,劵之终身。殷士儋、李攀龙皆所首拔也。年余,改江西参议,进河南叅政。侍郎王杲奉命振荒,以其事委慎中。还朝荐慎中可重用。会二十年大计,吏部注慎中不及,而大学士夏言先尝为礼部尚书,慎中其属吏也,与相忤,遂内批“不谨”,落其职。士论骇之。慎中学博才俊,自视亦髙。为文初主秦汉,谓东京下无可取。己悟欧曽作文之法,乃尽焚旧作,一意师仿,尤得力于南丰。唐顺之初不服,久亦变而从之。壮年废弃,益肆力古文,演迤详赡,卓然成家,与顺之齐名。顺之称其文:“二百年来当为中兴。”李攀龙、王世贞后起,力排之,卒莫能及。居家孝友,好诱进士类后辈,一经品隲,旋即知名。问业者相踵,言文辞者多宗之。年五十一而终。慎中初号遵岩居士,所著《遵岩集》行于世(明史》《旧郡志》《新郡志)
县丞詹仕润先生洧
詹洧,字仕润,安溪人。嘉靖间,任髙要县丞,与王遵岩慎中讲学。晚岁造诣有得,于天机流动,无入不自得之趣。尝为何怍庵炯作《洗心精舍诗》:「髙人已把尘心洗,精舍乾坤尽廓开。唯有一真含泰宇,更无二念扰灵台。碧空云散青天净,银汉夜深寳月来。浩浩渊渊神莫测,氷清玉洁絶纎埃。」读其诗,知其有得于道也(闽书)
县丞黄端叔先生大本
黄大本,字端叔,安溪人。少补弟子员,受学于詹洧,因詹洧以师王慎中。既又与晋江参议尤烈、知县朱梧、山人江一鲤讲学谭诗,皆其父行而名为长者者也。既入莆中,师事林兆恩,称髙弟,深会修身缮性之旨。兆恩欲诣阙陈疏,意在婚娶二氏,使各行其教。时朝廷方好方术之士,方术之士上书言事,辄得旨。大本即移书止兆恩,谓言即得行甚善,顾此时诣阙上书者皆黄缁符篆者流。吾师欲以婚娶二氏易天下,不惟不足以明三教之道,适使人疑夫子。兆恩因此中辍,而其道益尊。凡郡中学兆恩者,多师大本,称为极斋先生。平生与人言,必推本孝弟,或时有所叩,不终言之,第曰「力行何如耳」。仕鸿胪寺序班,终靖江丞、赵府典寳正。所著有《紫云诗集》。
将军邓寒松先生城
邓城,字藩国,别号寒松。嘉靖甲子,武闱解元,袭父爵,以功授中军指挥,累官提督狼山总兵,召拜闽游击将军,未几卒。城状貌魁杰,有古将帅略,事母孝谨,家贫力学,喜宾客。所著有诗集数卷。少事王参政遵岩讲学,与薛南塘、田燕山、史方斋兄弟相从,笔研既长,就明经试,叹曰:「吾固将种也,此举何足发吾志哉!」因习弓马韬畧,与俞虚江订交,其气畧亦相类云。子镳,己丑进士,官南阳太守,余详志乗(史方斋撰墓志畧旧郡志)
李思质先生杜
李杜字思质,晋江人,弃诸生业,自号云台山人,从王遵岩游,为文一禀其矩矱,又跌宕喜谈兵。俞虚江器之,扬誉于司马谭纶,礼为记室。尝为大猷作集序,称其言学莫非兵,言兵莫非易,可谓知言。后因避地粤西,家阳朔以终焉。尝为周氏微撰《明经会记畧》,曰:「周衰学废,士始以学文为先,及孔子教于洙泗,则皆笃于自修,虽诗礼亦有弃而不习者。故孔子教伯鱼惓惓于不学之弊,推本诗之为用,其归在于事父事君,而孟子言礼乐之实,亦以节文夫孝弟而己自是学者始知夫六经之旨,挥发夫事物,事物之繁,通贯乎性命。苟有志于复古
译参政王遵岩先生慎中
王慎中,字道思,是晋江人。幼年禀赋非凡,每天诵读数千字。十八岁时,考中嘉靖五年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的官职。不久改任礼部祠祭司。当时各地的名士唐顺之、陈束、李开先、各部曹。慎中与这些人讲习学问,学业大有长进。嘉靖十二年,皇帝下诏选拔部郎充任翰林,众人首先推举慎中。大学士张孚敬想见见他,慎中推辞不去,于是稍微调动到吏部担任考功员外郎,晋升为验封郎中。忌恨他的人进谗言,张孚敬因此复议真人张衍庆请求封爵的奏疏,慎中被贬为常州通判,后来又稍加升迁为户部主事、礼部员外郎,都在南京任职。过了很久,提拔为山东提学佥事,以弘扬古风教化为己任。评阅文章秉持公正,不沿袭旧例,从片纸只字中选拔人才,使其终身受益。殷士儋、李攀龙都是他首先提拔的。一年多后,改任江西参议,晋升为河南参政。侍郎王杲奉命赈济灾荒,将此事委托给慎中。回朝后推荐慎中可重用。恰逢嘉靖二十年进行官员考核,吏部评定慎中不及格,而大学士夏言先前曾任礼部尚书,慎中是他的下属,与他不和,于是皇帝内批“不谨”,免去了他的职务。士人舆论对此感到震惊。慎中学识渊博才华俊逸,自我期许也很高。写文章起初推崇秦汉风格,认为东京以后无可取之处。后来领悟到欧阳修、曾巩作文的方法,于是全部烧毁旧作,一心师法模仿,尤其得力于曾巩(南丰先生)。唐顺之初时不服,后来也改变态度而追随他。壮年时被废弃不用,更加致力古文创作,文章演迤详赡,卓然自成一家,与唐顺之齐名。唐顺之称赞他的文章:“二百年来应当算是中兴之作。”李攀龙、王世贞后来崛起,极力排斥他,最终也没能赶上。居家孝顺友爱,喜欢诱导士人后辈,一经品评,随即闻名。求教的人接踵而至,谈论文辞的多以他为宗师。五十一岁去世。慎中起初号遵岩居士,所著《遵岩集》流传于世(《明史》《旧郡志》《新郡志》)
县丞詹仕润先生洧
詹洧,字仕润,是安溪人。嘉靖年间,担任高要县丞,与王遵岩慎中一起讲学。晚年造诣有所心得,对于天机流动,无处不自得的情趣。曾为何作庵炯作《洗心精舍诗》:“高人已把尘心洗,精舍乾坤尽廓开。唯一真含泰宇,更无二念扰灵台碧空云散青天净,银汉夜深宝月来。浩浩渊渊神莫测,冰清玉洁绝纤埃。”读他的诗,知道他对于道有所心得(《闽书》)
县丞黄端叔先生大本
黄大本,字端叔,是安溪人。年少时补为弟子员,师从詹洧学习,通过詹洧而师从王慎中。后来又与晋江参议尤烈、知县朱梧、隐士江一鲤讲学谈诗,这些人都是他父辈且名为长者的人。后来进入莆田,师事林兆恩,被称为高足,深切领会修身缮性的宗旨。林兆恩想进京上疏,意在让儒、释、道三教各自施行其教。当时朝廷正喜好方术之士,方术之士上书言事,往往得到旨意。大本立即写信阻止林兆恩,说言论即使得以实行很好,但此时进京上书的人都是黄冠符篆之流。我的老师想以儒、释、道三教改变天下,不仅不足以阐明三教之道,反而使人怀疑夫子。林兆恩因此中途停止,而他的道义更加尊崇。凡是郡中师从林兆恩的人,大多师从大本,称他为极斋先生。平生与人交谈,必定推究孝悌的根本,有时有人叩问,不说完,只说“力行如何罢了”。在鸿胪寺任序班,最终任靖江丞、赵府典宝正。所著有《紫云诗集》。
将军邓寒松先生城
邓城,字藩国,别号寒松。嘉庆甲子年,武举解元,继承父爵,因功授中军指挥,累官至提督狼山总兵,召拜为闽游击将军,不久去世。邓城相貌魁梧杰出,有古代将帅的谋略,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家贫而力学,喜好宾客。所著有诗集数卷。年轻时师从王参政遵岩讲学,与薛南塘、田云山、史方斋兄弟相从,笔墨既长,就参加明经考试,感叹说:“我本来就是将种,此举何足以抒发我的志向呢!”于是练习弓马韬略,与俞虚江结交,其气概谋略也相似。儿子镳,己丑年进士,官至南阳太守,其余详见志乘(史方斋撰墓志略《旧郡志》)
李思质先生杜
李杜字思质,是晋江人,放弃诸生学业,自号云台山人,跟随王遵岩游学,写文章完全遵循他的规范,又豪放喜欢谈论军事。俞虚江器重他,向司马谭纶扬誉,被礼聘为记室。曾为大猷作集序,称赞他言学无非兵,言兵无非易,可谓知言。后来因避地粤西,家在阳朔终老。曾为周氏微撰《明经会记略》,说:“周朝衰微学术废弛,士人开始以学习文章为先,等到孔子在洙泗讲学,则都笃于自我修养,即使是诗礼也有弃而不习的。所以孔子教导伯鱼勤勉于不学的弊端,推究诗的作用,其归结在于事父事君,而孟子言礼乐的实质,也只是节制文饰孝悌罢了。从此学者开始知道六经的宗旨,挥发事物,事物之繁,通贯性命。如果有志于复古
者,皆可因其言以求其义,由其义以明其教,则岂有义髙而犹浅于闻知,深而或失其守之过乎?今周君丽峰建堂于家,以祀先圣,题其扁曰『明经』,聚乡之硕髦以讲于其间,而惓惓忠孝俭慎之数言,是亦不越乎致慎于兴居视聴俯仰语黙服食之间,以求当乎父子君臣兄弟朋友夫妇之伦者也。葢有得于家塾党庠之意,诚使长治此邦者,率乔家望族而大昌明其教,家建而人习之,如三代建学之隆,则孔孟之经于以复明,顾不易耶?」余蹇且拙,不足以当干局之任,而率先教化以求明圣人之道者,不敢不汲汲也。故于是会也,乐为之记。然余又有惧焉,葢道之不明,非不讲者之过也。讲之而不行,行之而不力,徒攘窃于外,以为髙而好名之士,又侈然为欺以和之,敦实之意微,矫饰之俗盛,则反为是经之障,不若不讲之愈也。刘屏山有云:「学有三上焉,汲汲然其次,懵懵然其次,悠悠然。」周君葢汲汲然,非徒讲者也。是经之明,也可冀矣。又撰《沈氏崇正书院记》,论周子无欲之旨,通乎一贯,以为崇正之论,而并举二氏之无欲,所以异于圣人者,反复其说,其论亦皆不诡于正焉(新郡志清源文献)
译凡是这些,都可以依据他们的言论来探求其中的义理,通过义理来阐明圣人的教化,那么怎么会有义理高深却在听闻认知上显得浅薄,或者义理深刻却在坚守上出现过失的过错呢?如今周丽峰先生在自家建造厅堂,用来祭祀先圣,题写匾额叫作“明经”,聚集乡里的杰出人才在那里讲学,而反复强调忠、孝、俭、慎这几个字,这也不过是在起居视听、俯仰、语默、饮食之间极度谨慎,以求符合父子、君臣、兄弟、朋友、夫妇这些人伦关系罢了。大概这是领悟了家塾和乡学的用意,如果真能让长治这一地方的长官,率领当地的大姓望族大力彰明这种教化,每家都建立这样的场所并且人们都学习它,就像夏商周三代兴办学校的盛况那样,那么孔孟的经典就能因此重新彰明,难道不容易吗?我愚钝笨拙,不足以担当治理大局的重任,但对于率先推行教化以求彰明圣人之道这件事,不敢不急切努力。所以在这次聚会中,我乐于为此作记。然而我又有担忧,大概圣人之道不被彰明,并不是不讲学的人的过错。讲学了却不践行,践行了却不尽力,只是在外表上抄袭窃取,以此作为高尚并喜好名声的士人,又大肆用欺骗来附和,敦厚朴实的心意微弱,矫饰虚华的习俗盛行,那么反而成为这些经典的障碍,还不如不讲学的好。刘屏山曾说:“学问有三种境界,急切努力的是次一等,懵懂无知的是次一等,悠闲散漫的是最下等。”周先生大概是急切努力的,不只是空谈讲学的人。这样经典的彰明,是可以期望的了。又撰写《沈氏崇正书院记》,论述周敦颐“无欲”的宗旨,贯通“一贯”的道理,作为崇正的理论,并且列举佛道两家的“无欲”,说明它们与圣人不同的地方,反复阐述这些观点,他的论述也都符合正道(出自《新郡志·清源文献》)
○教授徐希孔先生孟学派
按文简黄公撰《先生本传》云:「先生业程朱易传义,得蔡文庄之传,为郡人士所宗。葢一时巨宿也。」小洛何公为及门髙弟,平生至行亦相类,当时并以孝徳著称。先生去虚斋先生未逺,彼时风教笃茂,乡后进讲习淬励,未尝沾沾以沽世眩俗,故一经之士皆能守师儒绳尺,绰有汉宋风流,迄今犹可溯先民榘矱云。
教授徐希孔先生孟
徐孟,字希孔,晋江人。嘉靖中,为郡邑博士,业程朱易传义,得蔡文庄正传,邑人士翕然宗之,称之曰徐先生。初授袁州府学训导,寻迁曲阳教谕,最后教授黄州。不沿例问诸生贽馈,与诸生谈经讲艺,训廸不倦。黄故材薮,熏陶造就者甚众,士亦多显者。当时上官有“古学、古辞、古貌、古心”之誉。事继母孝,笃爱异母弟,自诸生饩以逮俸入,悉分给之。宦归食贫,仅免冻馁,犹损饔飱以济焉。平生长厚,丰推予而自治极严。何小洛元述孟髙弟子也,同省试掇科,推宴金为赆,孟坚弗纳,曰:“初发轫,何得急此为?”葢自为诸生时,其廉洁已如此。里居键户寡接,惟谆谆课诸孙学,独坐竟日,亲友宴闲,未尝有夷踞倾欹态。至耄犹然,年八十八卒。邑人黄公凤翔景慕先生,采摭厥行实,为之传,而致慨挽近世贤人君子蠖屈下位,泥蟠岩穴,不能标不朽之闻,施于后世云(黄文简撰本传)
副使何小洛先生元述
何元述字符孝,别号小洛,晋江人。自幼从父学,年稍长,受业于孙东溪某、从兄孝廉何洛江某二公,并名士,俱器之。一日,张净峯先生见元述于洛江精舍,试其文,大奇之。语洛江曰:“君家有千里驹矣。”时年十三岁。嘉靖四年,学使者邵公试立志论,元述分晰道徳富贵、功名之义,而原本于寜静澹泊,学使者异之。十一年,举进士,疏乞教授惠州,以便迎养。甲午分校浙闱,得陈善、茅坤、潘季驯诸公,皆为浙中闻人。擢国子博士,厯监丞,擢南戸部主事,出为广东佥事,迁湖广参议。时世宗修显陵,以分任劳,赐金币。中贵人使楚,诸大吏折节为恭,元述独行敌礼。镇守廖斌者,倾御史包节被逮谪戍,其部曲席势骄恣,元述即捕治之如法,斌无以中。升广东按察副使,治海道事,积案累千,株连数千百人,请抚按检阅可问问之,久逺不可问者,请决除之。于是宿牍一清。御史行部不至琼,皆推臬僚代,人惮浮海,莫应者,元述独请往,还抵化州,次白沙驿,遇黎冦猝至,持刃拟己,知为河海道,相率罗拜而去。独以戅直执法,绳两势家,责其豪子弟,后为所挤罢归。元述孝友甚至,官俸之余,敬上二亲,悉均诸弟,自无厚殖。性寛洪坦直,无城府,不知人间有机械,知亦不较。拯人于难,如疴在身,闻有善事,喜动眉宇,见有招失,咨嗟竟日。其自奉淡约,脱粟而食,入里门必下车。缙绅士类倒屣出迎,虽下隶必衣冠乃见。林居四十余年,正家规,广祠宇,修祖坟。至耄年,遇岁时礼节,拜揖酬酢不衰。卒年九十,子居鲁,举人,官至承天知府(李文节撰墓志李衷一撰行状新旧郡志闽书)
○林允徳先生鸿儒学派
清溪之学,在宋时,紫阳私淑弟子,如郑氏思忱、思永,已具学派矣。至余氏克济、陈氏子木、陈氏椿寿、黄氏商楫诸公,亦以经学着显。元明以后,潜徳自修者,志乗颇畧。至中明时,师席有起,文献可稽,如林公允徳,其较著者也。然及门之士,亦多载郡国,而深山朴茂者无闻焉。意彼时长材秀民,长往山林而不返也耶(馥)尝考余家谱牒,九世祖罗峯府君,在弘治间,以明经终老,孝着里闾,其详已附周公孟中学派矣。其以经学授徒者,则自仍朴先生仕亨,以易学教授宗党,族弟栻实师事之,皆有易说存藳。迨后,在明先生光龙,老于诸生者数十年,至崇祯癸未登第,秉节山中,从游不乏,而先伯曽祖葆甫公、先曾祖惟念公,实受其学焉。顾乡邦门徒姓氏,亦多佚而无传矣。夫荒陬遐邑,谱籍残缺,即志乗亦无可寻,一邑如
译○教授徐希孔先生孟学派
据文简黄公撰写的《先生本传》说:“先生研习程朱《易传义》,承袭蔡文庄公的真传,被郡中人士所尊崇。大概是一时的德高望重之人。”小洛何公是他的得意高徒,平生至高的品行也与他相似,当时都以孝德著称。先生距离虚斋先生的时代不远,那时风俗教化淳厚兴盛,乡里的后辈讲习切磋、磨砺激励,不曾沾沾自喜地为了沽名钓誉、迷惑世俗,所以专攻一经的士人都能遵守师儒的规范准则,颇有汉宋的风流气度,至今还可以追溯先民的楷模法度。
教授徐希孔先生孟
徐孟,字希孔,晋江人。嘉靖年间,担任郡邑博士,研习程朱《易传义》,得蔡文庄公正传,邑中人士一致尊崇他,称他为徐先生。起初任袁州府学训导,不久升任曲阳教谕,最后任黄州教授。他不沿袭惯例接受学生的贽见馈赠,与学生们谈论经义、讲授学业,教诲启迪不知疲倦。黄州本是人才荟萃之地,受他熏陶造就的人很多,士人中也有很多显达的人。当时上级官员有“古学、古辞、古貌、古心 ”的赞誉。他侍奉继母孝顺,厚爱异母弟弟,从学生时代的膳食到后来的俸禄收入,全都分给他们。做官回家生活贫困,仅能免于冻饿,还常常减少自己的饮食来救济他们。平生长厚,乐于推让给予,而对自己要求极严。何小洛元述是他的高徒,同省参加乡试考取功名,推举宴席金作为饯别礼物,徐孟坚决不接受,说:“刚起步,怎么能急着做这种事?”大概从他做学生时,他的廉洁就已经这样了。居家闭门少与人交往,只是谆谆教导孙子们学习,独自坐着一整天,亲友宴饮闲谈,从未有过随意歪斜的姿态。到了年老依然如此,享年八十八岁去世。邑人黄公凤翔景仰先生,采集他的事迹,为他作传,并感慨近来贤人君子屈居下位,隐居岩穴,不能树立不朽的名声,施恩于后世(黄文简撰本传)。
副使何小洛先生元述
何元述,字元孝,别号小洛,晋江人。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年纪稍长,拜孙东溪某、堂兄孝廉何洛江某二公为师,二人都是名士,都器重他。一天,张净峯先生在洛江精舍见到元述,测试他的文章,大为惊奇。对洛江说:“你家有千里马了。”当时他十三岁。嘉靖四年,学政邵公测试立志论,元述辨析道德富贵、功名的含义,而根本在于宁静淡泊,学政对他感到惊异。十一年,考中进士,上疏请求任惠州教授,以便迎养父母。甲午年分校浙江乡试,录取了陈善、茅坤、潘季驯等人,都成为浙江的名人。升任国子博士,历任监丞,升任南户部主事,外放为广东佥事,升任湖广参议。当时世宗修建显陵,因分担劳苦,赏赐金币。宦官出使楚地,各位大官都屈尊恭敬,只有元述独自以敌对之礼相待。镇守廖斌,倾轧御史包节被逮捕贬戍,他的部下依仗权势骄横放肆,元述立即依法逮捕惩治他们,廖斌无法中伤他。升任广东按察副使,治理海道事务,积压的案件达数千,牵连数百人,请求抚按检阅可以审理的,久远的不可审理的,请求决断清除。于是陈年旧案全部清理。御史巡行部区不到琼州,都推举臬司僚属代替,人们害怕渡海,没有人应承,只有元述独自请求前往,回来抵达化州,驻扎在白沙驿,遇到黎寇突然到来,持刀指向他,知道他是河海道官员,相继罗拜离去。只因为耿直执法,约束两家权贵,责备他们的豪横子弟,后来被他们排挤罢官回家。元述孝悌至极,官俸之余,孝敬双亲,全部分给弟弟,自己从不厚积家财。性格宽宏坦率,没有心机,不知道人间有阴谋诡计,知道了也不计较。救人于危难,如同病痛在身,听到善事,喜悦表现在眉宇间,见到招致过失的事,叹息整天。自己生活简朴,吃粗米,进入里门必定下车。缙绅士人倒屣出迎,即使是下等仆役,必定穿戴整齐才接见。在林下居住四十多年,端正家规,扩建祠堂,修缮祖坟。到了老年,遇到岁时礼节,拜揖应酬毫不懈怠。享年九十岁,儿子居鲁,举人,官至承天知府。
○林允德先生鸿儒学派
清溪的学问,在宋代,紫阳私淑弟子,如郑思忱、郑思永,已经形成学派了。到余克济、陈子木、陈椿寿、黄商楫诸公,也以经学著称。元明以后,潜德自修的人,地方志记载颇为简略。到中明时期,师席兴起,文献可查,如林允德,是比较显著的。然而及门之士,也多记载于郡国志,而深山朴茂者无人知晓。大概那时长材秀民,长往山林而不返回吧(馥)曾考察余家谱牒,九世祖罗峰府君,在弘治年间,以明经终老,孝行著称于乡里,详情已附在周公孟中学派里。以经学授徒的,则从仍朴先生仕亨开始,以易学教授宗族乡党,族弟栻确实师事他,都有易说存稿。后来,在明先生光龙,做学生几十年,到崇祯癸未年登第,秉节山中,从游者不乏,而先伯曾祖葆甫公、先曾祖惟念公,确实受其学。只是乡邦门徒姓氏,也多遗失而无传。荒僻遥远的邑县,谱籍残缺,即使地方志也无从寻找,一邑如
林允徳先生鸿儒
林鸿儒,字允徳,安溪人。温恭孝友,博学能文,精治《尚书》,有《书经日录》行世。何氏镜山撰《先生传畧曰:「吾乡先辈林先生居驷马山中,沈精极思,博畅旁会,为《尚书日录》一书。大抵如宋季夏僎解书之意,每篇撮其大义,冠于讲首。中则采用诸家,参以己意。没既有年,尚未出于人间。有窃其说者,已先大行于世。今而后,士之习举子业者,知为先生说也。吾乡涉《尚书》显者,多本先生,则有林公云程、李公载贽、纪公廷誉,皆其门下知名士云(何司徒撰本传《安溪邑志)
郡守林登卿先生云程
林云程,字登卿,晋江人。嘉靖乙丑进士。时王弇州方与李厯下诸公握三尺管,驰驱中原。海内翕然景附,闽中寂无人。云程自其少年则留意词赋之业。既纡组绶,交游诸公间。所从游词客,则吴中张伯起,勾章沈明臣,里中黄克晦及诸名流。胜选率以风雅推让之。好蓄法书名画,穷其源委,而笔翰大有名于世。人但见其登髙作赋,临池洗墨。云程一片真诚,自将尤善莅政,以便民,自以为无瑕衅于人。坐是浮沉州郡郎署间。家居厚徳载物,古意宅心,为乡邦模楷者五十余年。寿九十六而终。云程所厯官,两为通宿知州,两为南北曹郎,两为九江、汝寜郡太守。从侄欲厦肇开(阙)
○同知蔡松庄先生元伟学派
余尝过泉南之郊,接紫帽山麓,有所谓松庄故里者。其长松蟠郁,根干数十围,至今仰乔木,并想先生之髙风伟度也。及观《考徳录》诸篇,愈详求志之笃,余又爽然自失矣。观其驰书于黄恭肃司冦,论大臣去就之正,道徳功名之辨,并往治周迹,山身后事,何其大节不可夺也。先生服膺程朱之学,其持躬践履,可谓克承前烈者矣。平昔论学于本原心性工夫,卓有特识,殊非浅学小生所能窥测。呜呼贤哉!
同知蔡松庄先生元伟
蔡元伟字伯瞻,晋江人。宋忠惠襄后,襄两守泉州,其三世孙橚再莅是邦,四世怛因移家焉。元伟总角受学,则己有孝弟称。尝受易于童含山、徐泗涯、洪新斋之门。既为诸生,浙人宪副方豪求易师于泉,新山顾珀、朋山留志淑二公以元伟应聘,方延致家塾,为其子师。夙兴夜寐,己自严矣。久之,见程端礼家塾日程,皆宗晦翁教人之法,叹曰:“学当如是。”即手抄服行,慨然有求道之志。领嘉靖辛卯乡荐,不干有司,舌耕为养于漳泉间者凡十年,始就授罗田教谕。所以教士,即举业之中黙诱之圣贤之域。擢徳安令,一以节爱为本。毎退食,取《小学》《近思录》《伊洛渊源录》本朝薛胡二子粹言揭观成诵,一时政事,真有得于学道爱人之遗,士大夫交口称之。迁杭州府通判,入觐事竣,乞终养。冡宰李黙知元伟命,考功恳留归署钱塘,印一月,民甚称平。擢抚州同知,下车数日,巡按御史委督乐安逋粮。乐安素称刁邑,元伟寛命,令去鞭笞,皆相继输纳。复还府治,耆民送者盈路,谓自髫穉至今目见征粮官莫如蔡公。无何,乐安复有刼库之变,再被委往。忽流贼数千,焚掠南丰等邻邑,县故无城,元伟召乡民精锐者,设险扼隘,自着戎衣,演武教场,贼闻不敢近。县狱久壊,风寒莫蔽,蒸为疠疫,元伟欲作新狱居之,纵囚归命,狱成乃至。狱成,囚并如期至。复委署崇仁,崇亦无城,不数日报贼突至,元伟督兵渡河,杀贼数十人,余皆遁散。丁外艰,丧塟毕,以泉中倭棘,慕建寜有考亭遗风,遂移居之。元伟学尚程朱,而重躬行,与紫峯同时讲学,其所寘力惟在饮食起居、动静语黙、辞受取与之际。其待次诠部时,适同乡主政周天佐陈言申救杨侍御爵疏入,上震怒,下诏狱,竟毙杖下。时权奸遣人侦其所以,缙绅嗟噤,莫敢收视,元伟独慨然往治其殓,且奋笔为文祭之,复着。七难论,以悲伤其意,人服其勇。黄恭肃为司冦日,伟贻书劝归,与言大臣去就之正道徳、功名之辨。恭肃深纳之。语人曰:“非秉道徳、崇风节者,不能出此言。”读其书,可想见其人
译林允德先生鸿儒
林鸿儒,字允德,是安溪人。他温和恭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学识渊博且擅长写文章,精通《尚书》的研究,著有《书经日录》流传于世。何氏镜山在《先生传略》中写道:“我们家乡的前辈林先生居住在驷马山中,沉潜精思,广泛通达,旁征博引,撰写了《尚书日录》一书。大体上如同宋末夏僎注解《尚书》的意旨,每篇先概括其大义,置于讲说之首。中间则采纳诸家的说法,参入自己的见解。先生去世后多年,此书尚未流传于世间。有人窃取他的学说,却已先在世上广泛流行。从此以后,学习科举文章的士人,才知道这是林先生的学说。我们家乡研习《尚书》而显达的人,大多以先生为根本,其中有林公云程、李公载贽、纪公庭誉,都是他门下知名的士人。”(何司徒撰写的本传见于《安溪邑志》)
郡守林登卿先生云程
林云程,字登卿,是晋江人。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当时王弇州正与李历下等公卿手握笔杆,在中原奔走驰骋。天下人纷纷景仰依附,而福建地区却寂寥无人。云程从少年时代就留意词赋的创作。后来他身居官职,在各位公卿之间交往。他所追随交往的文人,有吴中的张伯起、勾章的沈明臣,以及同乡的黄克晦和各路名流。优秀的选本往往推崇礼让于他。他喜好收藏法书名画,穷究其源流脉络,而笔墨书法在世上很有名气。人们只看到他登高作赋,临池洗墨。云程怀着一片真诚,自己尤其善于治理政务,以便利于百姓,自认为对他人没有瑕疵可寻。因此他在州郡和郎署之间沉浮任职。在家时,他以厚德承载万物,以古意安顿内心,作为乡邦的楷模长达五十多年。享年九十六岁去世。云程历任的官职,两次担任通判知州,两次担任南北两京的曹郎,两次担任九江、汝宁郡的太守。从侄欲厦肇开(此处原文有缺漏)
○同知蔡松庄先生元伟学派
我曾经路过泉州南郊,靠近紫帽山脚下,有一个叫松庄故里的地方。那里长松盘曲郁茂,树干粗达数十围,至今人们仰望高大的树木,并追想先生高尚的风度和伟大的气度。等到阅读《考德录》等篇章,更加详细地探求其志向的坚定,我又感到茫然自失。看他给黄恭肃司寇写信,论述大臣去留的正道,辨析道德与功名,并前往治理周迹,处理身后的事务,他的重大节操是多么不可动摇啊。先生信奉程朱之学,他的修身践行,可以说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了。他平时在本原心性上下功夫,有独到的见识,绝非浅薄的小生所能窥测。唉,真是贤德啊!
同知蔡松庄先生元伟
蔡元伟字伯瞻,是晋江人。宋代忠惠公林襄之后,林襄两次任泉州太守,他的三世孙林橚再次治理此地,四世孙林怛因此迁居于此。元伟幼年求学时,就已经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美名。曾经师从童含山、徐泗涯、洪新斋门下。成为生员后,浙江人宪副方豪在泉州寻求易经老师,新山顾珀、朋山留志淑两位公推荐元伟应聘,方豪便将他延请到家塾,作为他儿子的老师。元伟早起晚睡,对自己要求严格。时间久了,他看到程端礼的家塾日程,都尊崇朱熹教育人的方法,感叹道:“做学问应当如此。”于是亲手抄录并奉行,慨然有了求道的志向。考中嘉靖辛卯年的乡试举人,他不谋求官职,在漳州、泉州之间教书谋生共十年,才接受罗田教谕的任命。他教育士人,即使在科举文章之中,也暗中引导他们进入圣贤的境界。升任德安知县,一切以节约爱民为本。每次退朝用餐后,取出《小学》《近思录》《伊洛渊源录》,以及本朝薛瑄、胡居仁两位先生的精粹言论,张贴观看并背诵,当时的政事,真正得益于学问之道和爱人的遗风,士大夫们交口称赞。升任杭州府通判,入京朝见皇帝事务结束后,请求回家终养父母。冢宰李默了解元伟的品行,考功司恳切挽留他暂代钱塘县令,任职一个月,百姓非常称赞他的公正。升任抚州同知,到任几天,巡按御史委派他督催乐安县拖欠的粮食。乐安向来被称为刁蛮的县邑,元伟下达宽厚的命令,禁止鞭打,百姓都相继缴纳。随后返回府衙,送行的老民挤满道路,说从孩童到现在,亲眼所见征收粮食的官员没有比蔡公更好的。不久,乐安又发生抢劫官库的事件,再次被委派前往。忽然数千流寇焚烧掠夺南丰等邻近县邑,该县本来没有城墙,元伟召集乡民中的精锐,设置险阻扼守隘口,自己穿着军装,在演武教场操练,贼人听说后不敢靠近。县狱长久毁坏,风寒无法遮蔽,蒸郁成为瘟疫,元伟打算建造新狱让囚犯居住,释放囚犯让他们回家,等狱建成再回来。狱建成后,囚犯都如期而至。又受命代理崇仁县,崇仁也没有城墙,没过几天报告贼人突然到来,元伟督率士兵渡河,杀死数十名贼人,其余都逃散。遭遇父亲丧事,安葬完毕后,因为泉州倭寇猖獗,仰慕建宁有朱熹的遗风,于是迁居于此。元伟学问崇尚程朱,而重视亲身践行,与紫峰同时讲学,他所着力之处只在饮食起居、动静语默、辞受取与之间。他在吏部等待任命时,恰逢同乡主政周天佐上疏申救杨侍御爵,皇上震怒,将周天佐下诏狱,最终死于杖下。当时权奸派人侦察其中的缘由,缙绅们叹息噤声,不敢收殓尸体,元伟独自慨然前往料理丧事,并且奋笔撰文祭奠他,又撰写《七难论》,以悲伤其意,人们佩服他的勇敢。黄恭肃任司寇时,元伟写信劝他辞官,与他谈论大臣去留的正道、道德与功名的辨析。恭肃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别人说:“不是秉持道德、崇尚风节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读他的书信,可以想象出他的为人。
矣。其自治之勤,或至提撕少懈,过失复生,辄抚膺泣下,长跪自罚。作日厯自识生平,名考徳录,而自序曰:“松庄子少不自揣量,非圣贤书不观,非孝弟之志不存,非天地古今之运化、英雄豪杰之作用,无以入吾思也。气拘物蔽,鞭策不前,悠悠作辍,出入是惧。于是有是书之作。所云考徳有二:一则时常省克而时识之,以自稽其理欲分数之多少;一则随其学之有得、心之有开,即便札记,以验器识之髙下浅深,以为进徳之助。居常服膺晦翁之言,以为世间事须臾变灭,皆不足寘胸懐,惟有穷理修身为究竟法。赖天之灵,幸有所知,好学性生,至老弥笃。厯官虽久,此心淡然。中屡遭家难,备尝变故,毎自叹所遭之穷,而此志终颠扑不破。晚年闲静之中,咀嚼益旨,行以不息之功,加于未死之年。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古;不有合于人,必有合于天。则所谓不知不愠之地,或可几万一焉。”又着有《四书折衷》《易经聚正》各若干卷。其云“松庄”者,其先祖怛家郡城外十里许,遶宅皆松,王梅溪守泉时题为“万松庄”,元伟取自号也(闽书》《旧郡志》张天叙撰本传)
译他治理自身勤勉,有时甚至稍微松懈,过失再次产生,就拍着胸口流泪,长跪自责。他制作日历来记录生平,名为《考德录》,并自序说:“我年轻时不估量自己,不读圣贤之书,不存孝悌之志,不思考天地古今的运化、英雄豪杰的作用,就没有什么进入我的思绪。气质拘泥、物欲遮蔽,鞭策自己却难以前进,时断时续,对此深感恐惧。于是有了这本书的写作。所说的考德有两方面:一是时常反省克制并随时记录,以自查自己天理与人欲所占比例的多寡;二是随着学问有所收获、内心有所启发,就立即笔记,以检验自己器量见识的高低深浅,作为增进德行的辅助。我平时信奉朱熹的话,认为世间事物瞬息万变消亡,都不值得放在心中,只有穷究事理、修养身心才是根本大法。仰赖上天护佑,侥幸有所知晓,好学是天性使然,到老更加坚定。做官虽然很久,此心淡然。中间多次遭遇家庭变故,尝尽世事变化,每每感叹自己遭遇的困窘,但此志向始终坚不可摧。晚年闲静之中,体味更加深刻,以不懈的努力,加诸于未死之年。不在今天有所收获,必在古代有所收获;不与世人相合,必与天道相合。那么所谓不知而不恼的境界,或许可以达到万一吧。”他又著有《四书折衷》《易经聚正》等书若干卷。所谓“松庄”,是因为他的先祖住在郡城之外十里左右,宅院周围都是松树,王梅溪任泉州知府时题名为“万松庄”,元伟便取此作为自己的别号。(《闽书》《旧郡志》张天叙所撰本传)
备考
黄恭肃公光升书《蔡公传》后云:蔡君元伟居家时,余尚黍秋官卿,方有归志。君以书招余隐,其畧云:昔向敏中迁仆射,门前寂然絶无贺客,真宗叹羡,以为大臣所难。公毎归家,寂静无车马之喧,不让于敏中,亦今世所希见者。张忠定公初及第时,以诗遗逸人傅霖云:「当年失足下渔矶,苦恋明时未得归。寄语巢由莫相笑,此心不是爱轻肥。」后果未老告归,钱若水之急流勇退,至今为美谈。今髙寿耳顺,与伟同庚,伟精力寖衰,计前途遥逺,而公为造物所独厚,必寿登期頥,可卜也。但老杜亦有古稀之惧,人生亦当优游林下二十年,方享真乐,不然再侵几年,似与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者无异矣。四时之序,成功者去;若宦成名立不蚤休退,匪惟有违于大臣之义,不知者仅以为功名之士,平生之所辛勤以自立者,亦只成就一个功名,而未能深于道徳之域,亦输人一头地矣。此非相爱之深,欲期公作天下一完人,不敢出此言;亦非公不敢以此言进,惟恕其狂矜其愚而不加罪,幸甚。伟碌碌无足为道,惟日求新得以益旧闻,日攻新恶以赎旧愆,修身俟死,别无外念,特孤立无助,以兹怏怏,伏望进而教之,使不终为弃物,恩当如何报也?余读其书而归志愈决,三疏得旨,则蔡君没矣。于乎!滔滔时世,畴不以功名相劝勉?非秉道义崇风节者,谁肯出此?余故录其书于传后,观者亦可以想见其为人。
佥事王宾之先生宗会
王宗会,字宾之,起家大理评事,转寺副、寺正。明恕详谳,每多平反。自其未遇,受知于郡守程秀民。及入仕,秀民身后为里豪所齮龁。宗会为直枉,衢有柑橘之饶,宗会捐百金买柑园一区,供程祀。程人名曰王氏柑。有权相欲罗致门下,宗会不就。邅回冷署者十余载,始转广东佥宪,寻卒官(闽书)
王未斋先生国辅
王国辅,字忠甫,号未斋,晋江人。当嘉靖间,蔡松庄与何怍庵同时讲《易》,国辅尊之为师。松庄知之尤深,妻以女。国辅事继母至孝,畜异母弟至友。蔡松庄久居建州,临殁无子,作诀书,割田遗国辅,而国辅不受。每朔朢,具衣冠作礼祖先于寝门之内,诱子弟读书,作谱垂训。常欲仿古礼如河东义门,湏有力行之,而皆不果。读书寒热不废,为词章刻苦,沈涵十入棘闱,主司拟中选,而卒不与。尝一游邓州,其守滕公请国辅为邓中弟子,开讲,从者百余人。开封守闻之,即延为其子师。不久倦游,遂归。孙有栋,又从镜山先生受业焉(何司徒撰本传)
○教谕沈潜吾先生亨学派
按圣学传人,惟澹泊明志、寜静致逺者可克负荷。中庸闇然日章之君子,似之。观先生恬澹著书,不树声誉,虽寂寞一时,而异世考论徳业者推焉。可见此学在笃实功夫。
教谕沈潜吾先生亨
沈亨,字体敬一字潜吾,晋江人。少惇笃,言动不茍。潜心易学,深契蔡文庄之旨。毎读孝经、小学,辄掩卷静思,求所以不愧古人者。教人以孝弟忠信为先。时方尚讲学,亨曰:“学在躬行而已。”嘉靖乙卯,以贡授新会训导,谆谆以人伦日用为诸生训勉。其贫者捐俸周之。新会士子颂其有师之尊,有父之亲。升宜山教谕,其教一如新会。未几致仕,诸生恳留,不忍释归。家数年卒。亨自做秀才时,即以古有道自待。孝事二亲,与弟友爱备至。嗜学安贫,屡空晏如。其门人张冕尝读书一峯书院,朝夕侍侧,见其潜心性道,闇然自修。其所学孜孜汲汲,求情质之偏是务。尝曰:“学莫贵于为己。志于为己者,则必求身心性命之益。情质上有一偏曲,即为心累。本原之地不能主持,欲其入道也难矣。”故学必先定其志,志必务去其偏,以合于道。其所闻切要语,则云:“心术上要致其光明,气质上要矫其偏邪。虽一事之微,必指而示曰:‘此吾心之有系累处。’不遏其端,则邪心从此滋矣。”凡傲惰忌嫉、饰观逢迎、一切坠于情质之偏者,必谆谆规而正焉。其用心本原之地,不惟自攻其慝,而相与以责其善者,
译备考
黄恭肃公光升在《蔡公传》后写道:蔡君元伟居家时,我尚任秋官卿,正有归隐的念头。蔡君写信招我隐居,信中大意说:从前向敏中升任仆射,门前寂静,绝无祝贺的客人,真宗皇帝感叹羡慕,认为这是大臣难以做到的。您每次回家,寂静没有车马的喧闹,不逊于向敏中,这也是当今世上罕见的人。张忠定公刚考中进士时,写诗送给隐士傅霖说:“当年失足跌下钓鱼的石矶,苦恋清明盛世未能归隐。请转告巢父和许由不要嘲笑我,这颗心并不是喜爱轻车肥马。”后来果然未老就告老还乡,钱若水急流勇退,至今成为美谈。如今您已六十高龄,与元伟同年出生,元伟精力逐渐衰退,考虑到前途遥远,而您被造物主格外厚爱,必定能活到一百岁,是可以预料的。但是老杜也有对古稀之年的恐惧,人生应当在林下悠闲度日二十年,才能享受真正的快乐,否则再苟活几年,似乎与钟鸣漏尽却夜间不停行走的人没有区别了。四季的顺序,成就功业的人应当离去;如果官职显赫、名声确立却不早退休,不仅有违大臣的道义,不知情的人只认为您是追求功名的人,平生辛勤努力以自立,也只成就了一个功名,而未能深入道德的领域,也就比别人差了一等。这不是因为爱您太深,期望您成为天下的完人,不敢说出这些话;也不是您不敢接受这些话,希望您宽恕我的狂妄,怜悯我的愚昧而不加罪责,那就太幸运了。元伟平庸无足称道,只是每天寻求新知以增益旧闻,每天攻治新恶以赎旧过,修身等待死亡,没有别的杂念,只是孤立无助,因此心中不快,恳望您进而教导我,使我不最终成为被抛弃的人,恩德该如何报答呢?我读了他的信,归隐的志向更加坚定,三次上疏得到旨意,蔡君却已去世了。唉!滔滔世道,谁不以功名互相劝勉?如果不是秉持道义、崇尚风节的人,谁肯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我记录他的信在传后,读者也可以由此想象他的为人。
佥事王宾之先生宗会
王宗会,字宾之,起家担任大理评事,转任寺副、寺正。他明察宽恕,详细审理案件,多次平反冤狱。自从他未得志时,受到郡守程秀民的赏识。等到他入仕,程秀民死后被乡里豪强所中伤。王宗会为程秀民伸张冤屈,衢州盛产柑橘,王宗会捐出百金购买了一片柑园,供给程秀民的祭祀。程秀民的名号被称为王氏柑。有权势的宰相想招揽他到门下,王宗会不去。在冷僻的官署辗转十多年,才转任广东佥宪,不久在任上去世。(《闽书》)
王未斋先生国辅
王国辅,字忠甫,号未斋,晋江人。(在)嘉靖年间,蔡松庄与何怍庵同时讲授《易经》,王国辅尊奉他们为师。蔡松庄对他了解尤深,把女儿嫁给他。王国辅侍奉继母极其孝顺,对待异母弟弟极其友爱。蔡松庄长期居住在福建建州,临死没有儿子,写下诀别书,割让田地留给王国辅,而王国辅不接受。每逢初一十五,穿戴整齐在寝门内祭祀祖先,诱导子弟读书,编写家谱垂示训诫。常想仿效古代礼仪如河东义门,必须有力行之人,但都没有实现。读书无论寒暑都不废弃,写文章刻苦钻研,沉潜其中,十次进入考场,主考官拟选中他,但最终没有录取。曾经一次游历邓州,邓州太守滕公请王国辅担任邓州中学弟子,开馆讲学,跟随的人有一百多人。开封太守听说了,就聘请他做儿子的老师。不久厌倦游历,于是回家。孙子王栋,又跟随镜山先生学习。(何司徒撰写本传)
○教谕沈潜吾先生亨学派
按圣学传人,只有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人才能承担重任。《中庸》中暗中日益彰显的君子,与此相似。看先生恬淡著书,不树立声誉,虽然一时寂寞,但后世考察论断道德功业的人推崇他。可见此学在于笃实的功夫。
教谕沈潜吾先生亨
沈亨,字体敬,一字潜吾,晋江人。年少时敦厚笃实,言行不随便。潜心研究易学,深切契合蔡文庄公的宗旨。每次读《孝经》、《小学》,就合上书本静思,寻求不愧对古人的道理。教导人以孝悌忠信为先。当时正崇尚讲学,沈亨说:“学习在于亲身实践罢了。”嘉靖乙卯年,以贡生身份授新会训导,谆谆教导诸生以人伦日用为准则。对于贫困的学生,他捐出俸禄周济他们。新会的士子歌颂他有老师的尊严,有父亲的亲切。升任宜山教谕,他的教导一如在新会时。不久退休,诸生恳求留下,不忍心让他回去。在家几年后去世。沈亨自从做秀才时,就以古代有道之人自待。孝顺侍奉双亲,与弟弟友爱备至。嗜学安贫,多次贫困却安然自若。他的门人张冕曾在书一峰书院读书,早晚侍奉在侧,见他潜心性道,暗中自我修养。他的学习孜孜不倦,力求纠正情质的偏颇。曾说:“学习没有比为了自己更珍贵的。立志为了自己的人,就一定寻求身心性命的益处。情质上有一点偏曲,就成为心的累赘。本源之地不能主持,想让他入道就难了。”所以学习必须先确定志向,立志必须务求去除偏颇,以合乎道。他所听到的切要话语,就说:“心术上要使其光明,气质上要矫正其偏邪。即使是一件微小的事,也必定指出并示意说:‘这是我心有牵累的地方。’不遏制其开端,邪心就会从此滋长了。”凡是傲慢懒惰、嫉妒忌恨、装饰外表逢迎、一切坠入情质偏颇的人,必定谆谆规劝并纠正他们。他在本源之地用心,不仅自我攻治恶念,而且互相责备以追求善行,
一毫必示底止,务得其本心而后己。其庶几于切问近思之学者欤?所著有《周易说》《论孟辨》《太极解》《启蒙疏》,皆心得所发,有功先哲者(旧郡志清源文献遗文序)
译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道理,也一定要揭示到尽头,务必探求其根本宗旨才肯罢休。这大概算是接近“切问近思”的学者吧?他所撰写的《周易说》《论孟辨》《太极解》和《启蒙疏》,都是内心体悟的阐发,对先哲的学说有所贡献。(出自旧版郡志《清源文献遗文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