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夷坚支志 宋 洪迈
夷坚甲志
夷坚志序
夷坚志乃番阳洪公迈之所编也。公广览博闻。好奇尚异。游宦四方。采摭众事。集成此编。分甲乙丙丁四志。每志有二十卷。每卷十一二事。或十三四事。譬诸小道。亦有可观。载考其序。乃知此志镂板不一。有蜀本。有婺本。有闽本。而古杭亦有本。公随所寓锓梓。今蜀浙之板不存。独幸闽板犹存于建学。然点检诸卷。遗缺甚多。本路张府判绍先提调学事。勉予访寻旧本补之。奈闽板久缺。诚难再得其全。幸友人周宏翁于文房中尚存此书。是乃洪公所刊于古杭之本也。然其本虽分甲乙至壬癸为十志。似与今本闽本详略不同。而所载之事。亦大同小异。愚固摭浙本之所有。以补闽本之所无。兹遇廉使相公陈先生居济分司来此。益加勉励。遂即命工镂板四十有三。始完其编。庶不失洪公编葺之初意。由是夷坚志之传于天下后世。可为全书矣。□□□□□□□□□□□□□□□掾古杭一斋沈天佑序。
重刻宋本夷坚志甲乙丙丁四集序
夷坚志甲至癸二百卷。支甲至支癸一百卷。三甲至三癸一百卷。四甲四乙各十卷。总四百二十卷。见陈振孙书录解题。明以后流传甚罕。胡应麟博极群书。祗据王景文夷坚别志序。知其义例而已。四库所收支甲至支戊五十卷。民间颇不易得。所通行者。有明仿宋刊分类夷坚志五十卷。盖宋人摘录之本。坊刻二十卷本。虽从原书摘出。又出分类本下。是不但全书不存。即正集二百卷。若存若亡者。亦数百年。阮文达得宋刻甲至丁八十卷。影写进呈。阮氏得之吾郡严久能。后归吴门黄荛圃。荛圃归于汪阆原。阆原归于胡心耘。余从胡氏得之。中有玉兰堂印。衡山文氏旧藏也。列子曰。大禹行而见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坚闻而志之。夷坚之名。盖取诸此。自来志怪之书。莫古于山海经。按之理势。率多荒唐。沿其流者。王嘉之拾遗。干宝之搜神。敬叔之异苑。徐铉之稽神。成式之杂俎。最行于时。然多者不过数百事。少者或仅十余事。未有卷帙浩汗。如此书之多者也。虽其所载。颇与传记相似。饰说剽窃。借为谈助。支甲序已自言之。至于文思隽永。层出不穷。实非后人所及。自甲志至四甲凡三十一序。各出新意。不相复重。赵与时宾退录。节录其文。推挹甚至。信乎文人之能事。小说之渊海也。琴希洪君。搜刻先世遗书。不遗余力闻余得是书。寓书怂恿梓行。因付手民。以塞洪君之意云。光绪五年岁在屠维单阏阳月。归安陆心源撰。
夷坚甲志卷第一十九事
孙九鼎
孙九鼎。字国镇。忻州人。政和癸巳居太学。七夕日。出访乡人段浚仪于竹栅巷。沿汴北岸而行。忽有金紫人骑从甚都。呼之于稠人中。遽下马曰。国镇久别安乐。细视之。乃姊夫张兟也。指街北一酒肆。曰。可见邀于此少从容。孙曰。公富人也。岂可令穷措大买酒。曰。我钱不中使。遂坐肆中。饮▯自如。少顷。孙方悟其死。问之曰。公死已久矣。何为在此。我见之。得无不利乎。曰。不然。君福甚壮。乃说死时及孙送葬之事。无不知者。且曰。去年中秋我过家。令姊辈饮酒自若。并不相顾。我愤恨倾酒壶击小女以出。孙曰。公今在何地。曰。见为皇城司注禄判官。孙喜即诣前程。曰。未也。此事每十年一下。尚未见姓名。多在三十岁以后。官职亦不卑下。孙曰。公平生酒色甚多。犯妇人者无月无之。焉得至此。曰。此吾之迹也。凡事当察其心。苟心不昧。亦何所不可。语未毕。有从者入报曰。交直矣。张乃起偕行。指行人曰。此我辈也。第世人不识之耳。至丽春门下与孙别。曰。公自此归。切不得回顾。顾即死矣。公今已为阴气所侵。来日当暴下。宜毋吃他药。服平胃散足矣。既别。孙始惧甚。到竹栅巷见段君。段讶其面色不佳。沃之以酒。至暮归学。明日大泻三十余行。服平胃散而愈。孙后连蹇无成。在金国十余年。始状元及第。为秘书少监。旧与家君同为通类斋生。
译《夷坚支志》 宋代 洪迈
《夷坚甲志》
《夷坚志序》
《夷坚志》是番阳人洪迈编纂的。洪公博览群书,见闻广博,喜好奇闻异事。他游历仕宦于四方,采集各种事迹,汇集成这部书。分为甲、乙、丙、丁四志,每志有二十卷,每卷包含十一二件事,或者十三四件事。虽然属于小道,也值得观看。考察其序言,才知道这部书刻版不止一种,有蜀本,有婺本,有闽本,而古杭州也有版本。洪公随着所居住的地方刻版印刷。如今蜀地和浙地的刻版已不存在,幸好闽版还保存在建州学宫。然而检阅各卷,缺失遗漏很多。本路张府判绍先提调学事,勉励我去访寻旧本补全。无奈闽版长期缺失,确实难以再获得全本。幸好朋友周宏翁在书房中还保存着这本书,这是洪公在古杭州刊刻的版本。虽然这个版本分为甲至癸十志,似乎与现在的闽本详略不同,但所载之事,大体相同小处有异。我于是采集浙本中有的内容,来补全闽本中没有的。这时恰逢廉使相公陈先生居济分司来到此地,更加勉励我,于是立即命工匠刻版四十三块,才完成这部书的编纂。希望不违背洪公编纂整理的初衷。从此《夷坚志》流传于天下后世,可以成为全书了。□□□□□□□□□□□□□□□掾古杭一斋沈天佑序。
《重刻宋本夷坚志甲乙丙丁四集序》
《夷坚志》甲至癸二百卷,支甲至支癸一百卷,三甲至三癸一百卷,四甲、四乙各十卷,总共四百二十卷,见于陈振孙《书录解题》。明朝以后流传很少。胡应麟博览群书,只根据王景文《夷坚别志序》,知道其体例而已。《四库全书》所收支甲至支戊五十卷,民间颇不容易得到。通行的版本,有明代仿宋刊行的分类《夷坚志》五十卷,大概是宋人摘录的本子。坊刻二十卷本,虽然是从原书中摘出,又低于分类本。这不仅全书不存,即使正集二百卷,若存若亡的状态,也有数百年了。阮文达得到宋刻甲至丁八十卷,影写进呈。阮氏从我们郡县严久能处得到,后来归吴门黄荛圃所有。荛圃归汪阆原所有,阆原归胡心耘所有。我从胡氏处得到。其中有玉兰堂印,是衡山文氏旧藏。《列子》说:大禹行走时见到它,伯益知道并命名它,夷坚听到并记录它。“夷坚”这个名字,大概取自于此。自古以来志怪之书,没有比《山海经》更古老的。按照事理情势,大多荒唐。沿袭其流派的,有王嘉的《拾遗记》、干宝的《搜神记》、刘敬叔的《异苑》、徐铉的《稽神录》、李肇的《杂俎》,在当时最流行。然而多的不过数百件事,少的仅有十余件事,没有卷帙浩大像这本书这么多。虽然所载内容,颇与传记相似,修饰说辞,剽窃借用,作为谈资,支甲序已自己说过。至于文思隽永,层出不穷,实在不是后人所能企及。从甲志到四甲共有三十一篇序言,各出新意,不重复。赵与时《宾退录》,节录其文,推崇备至。确实可以说是文人的能事,小说的渊海。琴希洪君,搜刻先世遗书,不遗余力,听说我得到这本书,写信怂恿刊行。于是付给工匠,以报答洪君的心意。光绪五年,岁在屠维单阏阳月,归安陆心源撰。
《夷坚甲志卷第一十九事》
《孙九鼎》
孙九鼎,字国镇,忻州人。政和癸巳年在太学读书。七夕那天,出城去竹栅巷拜访同乡段浚仪。沿着汴河北岸行走,忽然有一位身穿金紫官服的人,骑从非常体面,在人群中呼唤他,随即下马说:“国镇,久别了,安乐吗?”仔细一看,原来是姐夫张兟。指着街北一家酒肆,说:“可以在此相邀,稍作停留。”孙九鼎说:“您是富人,怎能让我这穷书生买酒?”张兟说:“我的钱不能用。”于是坐在酒肆中,饮酒自如。过了一会儿,孙九鼎才醒悟他已死,问他:“您死已久,为何在此?我见到您,难道没有不利吗?”张兟说:“不是这样。您的福气很盛。”于是讲述死时及孙九鼎送葬之事,没有不知道的。并且说:“去年中秋我回家,令姐辈饮酒如常,并不看我。我愤恨地倾酒壶击打小女儿后出来。”孙九鼎说:“您现在在何处?”张兟说:“现在担任皇城司注禄判官。”孙九鼎高兴,立即问前程。张兟说:“还没有。这件事每十年下来一次,尚未见到姓名。多在三十岁以后。官职也不低下。”孙九鼎说:“您平生酒色甚多,侵犯妇女没有哪个月没有的,怎能至此?”张兟说:“这是我的行为。凡事应当考察其心,如果心不昧,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话未说完,有随从入内报告说:“交班了。”张兟于是起身同行,指着行人说:“这些人是我们这类人,只是世人不认识罢了。”到丽春门下与孙九鼎告别,说:“您从此回去,千万不要回头。回头就死了。您现在已被阴气所侵,明天应当剧烈腹泻。不宜吃其他药,服用平胃散就够了。”分别后,孙九鼎开始非常恐惧。到竹栅巷见到段君,段君惊讶他面色不佳,给他灌酒。直到傍晚回学宫。第二天剧烈腹泻三十多次,服用平胃散而痊愈。孙九鼎后来仕途坎坷无成,在金国十余年,才状元及第,担任秘书少监。以前与我父亲同为通类斋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