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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夷坚志全集五

夷坚甲志卷第四十六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21 段

夷坚甲志卷第四十六事

  郑邻再生

  绍兴十四年三月四日。江东宪司驺卒郑邻。久疾。梦二使追之。曰。大王召。行数十里。楼观巍然。使引之登阶。入朱门。庭下列男女僧道鸡犬牛羊。殿前挂大镜。照人心腑。历历可见。顷之王出。二使拥邻声喏。称追到郑邻。王问甚处人。何事到此。邻俯首答曰。本贯信州。被追来。不知何故。王命将到头事祖来。以笔点一字。顾吏曰。又却是此邻字。莫误否。判官携簿前白云。合追处州松阳郑林。王曰。若尔。则不干此人事。教回复命。检勾生死簿。称邻寿尚有一纪。半途呼邻前曰。看汝是一善人。在生曾诵经否。邻曰。默念高王经。看本念观世音经。王曰。汝视此闲凶不作善事。邻举首观殿下铁柱。系者甚众。五木被体。羸瘠裸立。绝无人状。柱上立粉牌志其罪。某人咒咀。某人杀生。某人斗杀。狱户施金钉。图大海。兽张口衔之。两庑皆鞫狱官。内有戴牛耳幞头者。周览而旋。王曰。汝已见了。还生时依旧积善。若见戮人。只念阿弥▯观世音佛名。令渠受生。汝得消灾介福。邻曰。领圣旨。遂退行数步。回首已无所睹。唯一叟白衣拄杖。邻问去饶州路。叟以杖指云。由此而左。得路宜亟行。稍缓有豺虎虫虺之毒。邻忧挠奔回遂寤。遍体流汗。乃初六夜矣。

  吴小员外

  赵应之。南京宗室也。偕弟茂之在京师。与富人吴家小员外。日日纵游。春时至金明池上。行小径。得酒肆。花竹扶疏。器用罗陈。极萧洒可爱。寂无人声。当垆女年甚艾。三人驻留买酒。应之指女谓吴生曰。呼此侑觞如何。吴大喜。以言挑之。欣然而应。遂就坐。方举杯。女望父母自外归。亟起。三人兴既阑。皆舍去。时春已尽。不复再游。但思慕之心。形于梦寐。明年。相率寻旧游。至其处。则门户萧然。当垆人已不见。复少憩索酒。询其家。曰。去年过此。见一女子。今何在。翁媪颦蹙曰。正吾女也。去岁举家上冢。是女独留。吾未归时。有轻薄三少年从之饮。吾薄责以未嫁而为此态。何以适人。遂悒怏不数日而死。今屋之侧有小丘。即其冢也。三人不敢复问。促饮毕言旋。沿道伤惋。日已暮。将及门。遇妇人幂首摇摇而前。呼曰。我即去岁池上相见人也。员外得非往吾家访我乎。我父母欲君绝望。诈言我死。设虚冢相绐。我亦一春寻君。幸而相值。今徙居城中委巷。一楼极宽洁。可同往否。三人喜。下马偕行。既至则共饮。吴生留宿。往来逾三月。颜色益憔悴。其父责二赵曰。汝向诱吾子何往。今病如是。万一不起。当诉于有司。兄弟相顾悚汗。心亦疑之。闻皇甫法师善治鬼。走谒之。邀同视吴生。皇甫才望见大惊。曰。鬼气甚盛。祟深矣。宜急避诸西方三百里外。傥满百二十日。必为所死。不可治矣。三人即命驾往西洛。每当食处。女必在房内。夜则据榻。到洛未几。适满十二旬。会诀酒楼。且愁且惧。会皇甫跨驴过其下。拜揖祈哀。皇甫为结坛行法。以剑授吴曰。子当死。今归试紧闭户。黄昏时有击者。无问何人。即刃之。幸而中鬼。庶几可活。不幸误杀人。即偿命。均为一死。犹有脱理耳。如其言。及昏。果有击户者。投之以剑。应手仆地。命烛视之。乃女也。流血滂沱。为街卒所录。并二赵皇甫师皆絷囹圄。鞫不成。府遣吏审池上之家。父母告云已死。发冢验视。但衣服如蜕。无复形体。遂得脱。江续之说

  鼠报

  绍兴丙寅。夏秋间。岭南州县多不雨。广之清远。韶之翁源。英之真阳。三邑苦鼠害。虽鱼鸟蛇皆化为鼠。数十成群。禾稼为之一空。真阳报恩寺耕夫。获一鼠。臆犹蛇纹。渔父有夜设网。旦得数百鳞者。取而视之。悉成鼠矣。逾数月始息。以是米价翔贵。次年秋始平。僧希赐说

  李乙再生

  李乙、字申叔。京师人。元名象先。政和中通判池州。为梅山寺主僧可久言。前二年因病亟。梦人(下缺一叶)二十六日也。余因说

  宋叔海梦缺

  内文缺

  蒋保亡

译夷坚甲志卷第四十六篇

郑邻再生

绍兴十四年三月四日,江东宪司的驺卒郑邻,久病不愈,梦见两个使者来追他,说:“大王召见。”走了几十里,看到楼阁高耸巍峨。使者引他登阶,进入朱红色的大门。庭院中排列着男女、僧道、鸡犬、牛羊。殿前悬挂着一面大镜,能照见人的心腑,清清楚楚可见。不久大王出来,两个使者拥着郑邻出声唱喏,禀报说:“追到郑邻。”大王问:“你是哪里人?因何事到此?”郑邻低头回答说:“籍贯是信州,被追来,不知何故。”大王命令将郑邻从头到尾的祖先情况拿来,用笔点了一个字,回头对吏员说:“又是这个‘邻’字,没有弄错吧?”判官拿着簿册上前禀报说:“应该追的是处州松阳的郑林。”大王说:“如果是这样,那就与这个人无关。”命令回复说:“命人检查勾销生死簿,称郑邻寿命还有一纪。”中途叫郑邻上前说:“看你是一个善人,在世时曾诵经吗?”郑邻说:“默念《高王经》,看着本子念《观世音经》。”大王说:“你看这些闲杂凶恶不做善事的人。”郑邻抬头看殿下铁柱,绑着的人很多。五木加身,瘦弱赤裸站立,完全没有人形。柱上立着粉牌记录他们的罪行,某人咒骂,某人杀生,某人斗殴杀人。狱门施加金钉,图画大海,野兽张口衔着他们。两边廊屋都是审讯狱官,其中有戴牛耳幞头的。郑邻周览一圈后返回。大王说:“你已经看过了,还阳后依旧积善。若见到被杀戮的人,只念阿弥陀佛、观世音佛的名号,让他们得以受生,你也能消灾获福。”郑邻说:“领受圣旨。”于是退下走几步,回头已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一个穿白衣拄拐杖的老翁。郑邻问去饶州的路,老翁用拐杖指着说:“由此向左,得到路后应赶快走,稍慢会有豺虎虫虺的毒害。”郑邻担忧受扰,奔回就醒了,遍体流汗,已是初六的夜晚了。

吴小员外

赵应之,是南京宗室。与弟弟赵茂之在京师,与富人吴家小员外,天天纵情游玩。春天到金明池上,走小径,发现一家酒肆,花竹扶疏,器具罗列陈列,极潇洒可爱。寂静无人声,当垆女子年纪很老。三人停留买酒,赵应之指着女子对吴生说:“叫这个女子陪酒如何?”吴生大喜,用言语挑逗她,她欣然答应。于是坐下,刚举杯,女子望见父母从外面回来,急忙起身。三人兴致已尽,都离开了。当时春天已尽,不再去游玩,但思慕之心,显现在梦寐中。第二年,相约寻找旧日游玩处,到那里,只见门户萧条,当垆人已不见。又稍作休息讨酒,询问那家人,说:“去年经过这里,见一个女子,现在在哪里?”老翁老妇皱眉说:“正是我的女儿。去年全家上坟,这女子独自留下。我未回来时,有轻薄三个少年跟她喝酒。我轻微责备她因未嫁而做出这种姿态,将来怎么嫁人?于是郁郁不乐,几天后死了。现在屋子旁边有小丘,就是她的坟墓。”三人不敢再问,催促喝完酒说走。沿路伤感惋惜,天已晚,将要到家,遇到一个妇人蒙着头摇摇地走来,喊说:“我就是去年池上相见的人。员外莫非去我家访我吗?我父母想使你们绝望,谎说我死了,设虚冢欺骗。我也一春寻找你们,幸好相遇。现在迁居城中委巷,有一楼极宽洁,可以同往吗?”三人欢喜,下马同行。到了之后一起饮酒,吴生留宿,往来超过三个月,脸色更加憔悴。他的父亲责备两个赵说:“你们先前引诱我儿子去哪里?现在病成这样,万一不起,当向官府控告。”兄弟相视惊恐出汗,心里也怀疑。听说皇甫法师善于治鬼,跑去拜见他,邀请一同查看吴生。皇甫刚望见大惊,说:“鬼气很盛,祟深了。应紧急避到西方三百里外,倘若满一百二十日,必被其所害死,不可治了。”三人立即驾车往西洛去。每当吃饭处,女子必在房内,夜里则占据床榻。到洛不久,恰逢满十二旬,在酒楼诀别,又愁又惧。恰逢皇甫骑驴从下面经过,拜揖祈求哀怜。皇甫为他结坛行法,把剑交给吴说:“你当死,现在回去试着紧闭门户,黄昏时有击门者,不问何人,就杀他。侥幸击中鬼,或许可以活。不幸误杀人,就偿命,均为一死,还有脱身之理。”按照他的话,到黄昏,果然有击门者,投剑杀他,应手倒地。点蜡烛看,是女子,流血滂沱,被街卒逮捕,连同两个赵和皇甫师都被关进监狱。审讯不成,府派吏员审问池上之家,父母说已死,发掘坟墓验视,只有衣服如蜕,没有形体。于是得以脱身。江续之说

鼠报

绍兴丙寅年,夏秋之间,岭南州县多不下雨。广东的清远,韶关的翁源,英州的真阳,三县苦于鼠害。虽然鱼鸟蛇都化为鼠,数十成群,禾稼因此一空。真阳报恩寺耕夫,捕获一只鼠,胸脯还有蛇纹。渔父有夜里设网的,早晨得到数百条鱼,取来看,都成了鼠。过了几个月才平息。因此米价飞涨,次年秋天才平复。僧人希赐说

李乙再生

李乙,字申叔,京师人。原名象先。政和年间任池州通判。为梅山寺主僧可久所言,前两年因病重,梦见人(下缺一叶)二十六日。余因说

宋叔海梦缺

内文缺

蒋保亡

母

  乡人马叔静之仆蒋保。尝夜归。逢一白衣人。偕行至水滨。邀同浴。保已解衣。将入水。忽闻有呼其姓名者。声甚远。稍近听之。乃亡母也。大声疾言曰。同行者非好人。切不可与浴。已而母至。即负保。急涉水至岸。值一民居。乃掷于竹间。居人闻外有响。出视之。独见保在。其母及白衣皆去矣。叔静弟登说

译母亲

同乡人马叔静的仆人蒋保,曾经夜里回家。遇到一个穿白衣的人,一起走到水边,邀请他一起洗澡。蒋保已经脱下衣服,将要下水。忽然听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稍微靠近些听,原来是死去的母亲。大声急切地说:“同行的人不是好人,千万不可和他一起洗澡。”不久母亲来到,就背着蒋保,急忙涉水到岸边。遇到一户人家,就把他扔在竹林间。住户听到外面有声响,出来查看,只看见蒋保在,他的母亲和白衣人都已经离开了。这是马叔静的弟弟马登说的。

俞一公

  俞一公、字彦辅。徽州婺源人。使气陵铄乡里。小民畏法。不敢与之竞者。必以术吞其赀。年益老。不改悔。绍兴壬戌岁大病。时作马嘶。一日。家人皆不在侧。彦辅忽起阖户。外人闻咆掷声。亟入视。则彦辅手足。皆成马蹄。身首未及化。腰脊已软。数起数仆。不能言。其家畏恶声彰露。舁入棺而瘗之。

  方客遇盗

  方客者。婺源人。为盐商。至芜湖遇盗。先缚其仆。以刃剚腹。投江中。次至方。方拜泣乞命。盗曰。既杀君仆。不可相舍。方曰。愿一言而死。问其故。曰。某自幼好焚香。今箧中犹有水沉数两。容发箧取之。焚谢天地神祇。就死未晚。许之。移时香尽。盗曰。以尔可愍。奉免一刀。只缚手足。缒以大石。投诸水。时方出行已数月。其家讶不闻耗。一日忽归。妻责之曰。尔既归。何不先遣信。曰。汝勿恐。我某日至芜湖。为贼所杀。尸见在某处。贼乃某人。今在某处。汝急以告官。妻失声号泣。遂不见。具以事诉于太平州。如其言擒盗。二事皆县人李镛说

  水府判官

  齐琚、字仲玉。饶州德兴人。温厚好学。家苦贫。教生徒以自给。绍兴丁卯。就馆于同邑董时敏家。约已定。过期不至。董遣书促之。才及门。闻哭声。则琚死两日矣。琚所善汪尧臣。言琚以去年季冬得疾。梦人持文书至。曰。某王请秀才为水府判官。发书视之。中云。不得顾父母。不得恋妻子。琚与约正月十三日当去。既觉。语家人曰。我明年正月十三日死。自是谢医却药。食饮尽废。时时自言曰。彼中大有好处。那能久住此。家人初窃忧之。至期。虽无它。然自此遂困殆不复语。又八日。乃不起。尧臣说。

  陈五鳅报

  秀州人好以鳅为干。谓于水族中性最暖。虽孕妇病者皆可食。陈五者。所货最佳。人竞往市。其徒多端伺其术。不肯言。后得疾。踯躅床上。才着席。即呼謈。掖之使起。痛愈甚。旬日死。遍体溃烂。其妻方言夫存时。每得鳅置器内。如常法用灰盐。外复多拾陶器屑。满其中。鳅为盐所蜇。不胜痛。宛转奔突。皮为屑所伤。盐味徐徐入之。故特美。今其疾宛然如鳅死时云。

  侯元功词

  侯中书元功蒙密州人。自少游场屋。年三十有一。始得乡贡。人以其年长▯侻。不加敬。有轻薄子画其形于纸鸢上。引线放之。蒙见而大笑。作临江仙词题其上曰。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无端良匠画形容。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才得吹嘘身渐稳。只疑远赴蟾宫。雨余时候夕阳红。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蒙一举登第。年五十余。遂为执政。

  驿舍怪

  侯元功自密州与三乡人。偕赴元丰八年省试。止道旁驿舍。室中四隅各有榻。四人行路甚疲。分憩其上。皆熟寝。二仆附火坐。闻西北角悉率有声。灯忽暗。一物毛而四足如猪状。直登榻。嗅士人之面至足。其人惊魇。顷之方定。物既下。别登一榻如前。其人亦惊呼。最后至元功卧榻。未暇嗅。如有逐之者。苍黄而下。急窜去。复由西北角而灭。元功亦觉。呼三人者起食。皆言梦中有怪兽压吾体。不知何物也。仆始道所见。元功心独喜自负。既入京。元功擢第。而三人者遭黜。俱客死京师云。高思道说

  孙巨源官职

  孙洙、字巨源。年十四。随父锡。官京东。尝至登州。谒东海庙。密祷于神。欲知它日科第及爵位所至。夜梦有告之者曰。汝当一举成名。位在杂学士上。既觉颇喜。然年尚幼。未识杂学士何等官。问诸人。人曰。吉梦也。子必且为龙图阁学士。后擢第入朝。历清近。眷注隆。异数以梦语人。元丰二年。拜翰林学士。宾客皆贺。孙愀然曰。曩固相告矣。翰苑班冠杂学士。吾其止是乎。今日之命。宜吊不宜庆也。才阅月。省故人城外。于坐上得疾。神宗连遣太医诊视。幸其愈。且以为执政。后果愈。上喜。使谓曰。何日可入朝。即大用矣。省吏闻之。络绎展谒。冠盖填门不绝。孙私语家人。我指日至二府神言何欺我哉。临

译俞一公

俞一公,字彦辅,是徽州婺源人。他倚仗意气,欺凌乡里。小百姓畏惧法律,不敢与他争斗,他便用手段吞并他们的财产。年纪越大,越不悔改。绍兴壬戌年,他得了重病,时常发出马嘶般的声音。有一天,家人都不在身边,彦辅忽然起身关上门,外面的人听到咆哮摔打的声音,急忙进去查看,只见彦辅的手脚都变成了马蹄,身体和头部还没来得及变化,腰脊已经软了,几次起身又几次倒下,不能说话。他的家人害怕恶名传扬,便抬进棺材埋葬了他。

方客遇盗

方客是婺源人,做盐商生意,到芜湖时遇到强盗。强盗先绑住他的仆人,用刀刺破腹部,扔进江中。接着轮到方客,方客跪拜哭泣乞求活命。强盗说:“既然杀了你的仆人,就不能放过你。”方客说:“希望能说一句话再死。”强盗问他想说什么,方客说:“我从小喜欢焚香,现在箱子里还有几两沉香,请允许我打开箱子取出来,焚香感谢天地神灵,然后再去死也不晚。”强盗答应了他。过了一会儿,香烧完了,强盗说:“看你可怜,免去一刀,只绑住手脚,用大石头拴住,扔进水里。”当时方客出门已经几个月了,他的家人惊讶于没有消息。有一天他忽然回家,妻子责备他说:“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先派人送信?”方客说:“你不要害怕,我某日到芜湖,被贼人杀害,尸体在某处,贼人是某人,现在在某处,你赶快去告诉官府。”妻子失声痛哭,方客随即消失不见。家人将事情详细告诉太平州官府,按照方客说的情况抓获了强盗。这两件事都是同县的人李镛说的。

水府判官

齐琚,字仲玉,是饶州德兴人,温和厚道,喜爱学习,家里穷困,靠教学生来维持生计。绍兴丁卯年,他在同县董时敏家做馆师,约定已经定下,过了期限却没到。董时敏派人送信催促他,信刚送到门口,就听到哭声,原来齐琚已经死了两天了。齐琚的好友汪尧臣说,齐琚在去年农历十二月生病,梦见有人拿着文书来,说:“某王请秀才去做水府的判官。”打开文书看,上面写着:“不得顾念父母,不得留恋妻子儿女。”齐琚与那人约定正月十三日去。醒来后,他对家人说:“我明年正月十三日会死。”从此拒绝医生和药物,饮食完全停止,时常自言自语说:“那里大有好处,怎么能长久住在这里呢。”家人起初私下担忧,到了日期,虽然没有其他异常,但从此就困顿衰竭不再说话。又过了八天,便去世了。这是汪尧臣说的。

陈五鳅报

秀州人喜欢把泥鳅做成干,认为在水族中泥鳅性质最温补,即使是孕妇和病人也可以吃。陈五卖的泥鳅干最好,人们争相去买。他的徒弟多次探询他的制作技术,他都不肯说。后来他得了病,在床上辗转反侧,刚碰到席子就大声呻吟,扶他起来,疼痛更加厉害,十天后死了,全身溃烂。他的妻子才说丈夫活着的时候,每次得到泥鳅放在器皿里,按照常规方法用灰和盐腌制,外面再多加一些陶器碎片,装满其中。泥鳅被盐蜇刺,忍受不了疼痛,翻滚挣扎,皮肤被碎片划伤,盐味慢慢渗入,所以特别美味。现在他的病状,正像泥鳅死时的情形一样。

侯元功词

侯中书元功,密州人,从小游学科举考场,三十一岁才获得乡贡资格。人们因为他年纪大且轻浮,不尊敬他。有个轻薄的人把他的画像画在风筝上,拉着线放飞。侯元功看见后大笑,在风筝上题写了一首《临江仙》词说:“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无端良匠画形容。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才得吹嘘身渐稳,只疑远赴蟾宫。雨余时候夕阳红。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侯元功随后一举考中进士,五十多岁时,便成为执政大臣。

驿舍怪

侯元功从密州与三位同乡人,一同赴元丰八年的省试,住在道旁的驿站里。房间四个角落各有床榻,四个人走路非常疲惫,分别休息在上面,都熟睡了。两个仆人靠近火堆坐着,听到西北角有窸窣的声音,灯忽然变暗,一个毛茸茸、四条腿像猪一样的东西,直接登上床榻,嗅着读书人的脸直到脚,那个人惊醒魇住,过了一会儿才安定下来。那东西下来后,又登上另一张床像之前一样,那个人也惊呼。最后来到侯元功的卧榻,还没来得及嗅,好像有人追赶它,慌忙下来,急忙逃窜而去,又从西北角消失了。侯元功也醒了,叫三个人起来吃饭,大家都说梦中有怪兽压在身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仆人这才说出所见。侯元功心里独自高兴自负。进入京城后,侯元功考中,而另外三个人遭到落选,都客死在京城。这是高思道说的。

孙巨源官职

孙洙,字巨源,十四岁时,跟随父亲孙锡在京东做官,曾经到登州,拜谒东海庙,秘密向神灵祈祷,想知道将来科举及第和爵位能达到什么程度。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你应当一举成名,职位在杂学士之上。”醒来后非常高兴,但年纪还小,不知道杂学士是什么官,问别人,别人说:“这是吉梦,你一定会成为龙图阁学士。”后来考中进士入朝,历任清要近臣,受到皇帝眷顾重视,不久把梦中的话告诉别人。元丰二年,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宾客都来祝贺。孙洙脸色凝重地说:“当初神灵已经告诉我了,翰林院的班列冠于杂学士之上,我的职位大概就止于此了吧。今天的任命,应该哀悼而不应该庆贺。”才过一个月,在城外探望老朋友,在酒席上得了病,神宗接连派遣太医诊视,希望他痊愈,并且打算让他做执政大臣。后来果然痊愈了,皇上高兴,派人对他说:“哪天可以入朝,就立刻大用你了。”省吏听到这个消息,络绎不绝地来拜访,车马填门不断。孙洙私下对家人说:“我屈指可数的日子就要进入二府了,神灵的话怎么会欺骗我呢。”

当朝。顾左右曰。我病久。恐不堪跪起。为我设茵褥。且肄习之。方再拜。疾复作。不能兴。遽扶视之。已绝矣。孙公在时。尝一日锁院。宣召者至其家。则已出。数十辈踪迹之。得于李端愿太尉家。时李新纳妾。能琵琶。孙饮不肯去。而迫于宣命。不敢留遂入院。草三制罢。复作长短句。寄恨恨之意。迟明遣示李。其词曰。楼头尚有三通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凝望处。那更廉纤雨。漫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或以为孙将亡时所作。非也。李益谦相之说。相之孙。公曾外孙也。

译孙公当时在朝中任职。他环顾左右的人说:“我患病已久,恐怕承受不住跪拜起身的动作。为我铺设垫褥,让我先练习一下。”刚行完第二次拜礼,疾病再次发作,无法起身。急忙扶起查看,他已经断气了。孙公在世时,曾有一天在贡院封闭考试。宣召他进宫的人来到他家,他已经出去了。几十个人追踪他的行踪,在李端愿太尉家中找到了他。当时李端愿刚纳妾,这位妾能弹琵琶。孙公饮酒不肯离去,但因迫于皇帝的宣召命令,不敢久留,于是进入贡院。起草了三道诏令后,又写了一首长短句,寄托愤恨之意。天快亮时派人送给李端愿。词的内容是:“楼头尚有三通鼓,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凝望处,那更廉纤雨。漫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有人认为这是孙公临终前所作,其实不是。这是李益谦相之说,相之是孙公的曾外孙。

胡克己梦

  胡克己、字叔平。温州人。绍兴庚申应乡举。语其妻曰。吾梦棘闱晨启。它人未暇进。独先入坐堂上。今兹必首选。妻曰。不然。君不忆论语乎。先进者第十一也。暨揭榜。果如妻言。

  项宋英

  项宋英。温州人。宣和中。浪游婺女。乡人萧德起振为仪曹。馆之书室。与语至夜。留酒一壶。曰。我且归。不妨独酌。项方弛担疲甚。即就枕。俄有妇人至。与之言。酌巨觥以劝。意其萧公侍儿。不敢狎。不得已少饮。妇人强之使尽。项疑且恐。乃大呼。萧公之弟扩。闻之亟至。扣户问所以。妇人始去。扩入见衾席间。皆为酒沾渍。验之。则向所留酒也。明日问诸人。乃某官昔年尝殡亡女于此。项即徙室。自是不复遇。绍兴八年。试南京。馆于临安逆旅。一夕在室中。终夜如与人对语。同邸者询之。项曰。婺女所见之人。今复来矣。然亦亡它。又十年方卒。

  江心寺震

  绍兴丙寅岁。温州小民数十。诣江心寺。赴诵佛会。或自外入。言江水极清。非复常色。竞出门观之。众僧方坐禅。顾廊庑间有烟焰。惧不敢起。顷之。黑雾内合。对面不能辨。雷电震耀。两刻而止。观者五人死泥中。余皆不觉。有行者方在厨涤器。一神身绝长大可畏。引其手以出。将及门。复有一神至。曰。莫错莫错。即舍之。复入厨引一人出。亦陨于外。凡死者六人。三事皆林熙载宏昭说

  夷坚甲志卷第五十八事

  宗回长老

  僧宗回者。累建法席。最后住南剑之西岩。道行素高。寺多种茶。回令人芟除繁枝。欲异时益茂盛。实无它心。有僧不得志于寺。诣剑浦县诉云。回虑经界法行。茶税或增故尔。县知其妄。挞逐之。僧复告于郡。郡守亦素闻回名。不然其言。复挞之。僧不胜忿。诣漕台言所诉皆实。而为郡县抑屈如此。乞移考它郡。漕使下其事于建州。州遣吏逮回。吏至促其行。回曰。幸宽我一夕。必厚报。吏许为留。回谓其徒曰。是僧已再受杖。吾若往自直。则彼复得罪。岂忍为此。吾不自言。则罪及吾。吾亦不能甘。不如去此。僧徒意其欲遁。或有束装拟俱去者。明旦。回命击鼓升座。慰谢大众毕。即唱偈曰。使命来追不暂停。不如长往事分明。从来一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得成。瞑目而化。时绍兴十九年。

  义鹘

  绍兴十六年。林熙载自温州赴福州侯官簿。道过平阳智觉寺。见殿一角无鸱吻。问诸僧。僧曰。昔日双鹳巢其上。近为雷所震。有蛇蜕甚大。怪之。未敢葺。僧因言寺素多鹳。殿之前大松上。三鹳共一巢。数年前。巨蛇登木食其雏。鹳不能御。皆舍去。俄顷引同类盘旋空中。悲鸣徘徊。至暮始散。明日复集。次一健鹘自天末径至。直入其巢。蛇犹未去。鹘以爪击之。其声革革然。少选飞起。已复下。如是数反。蛇裂为三四。鹘亦不食而去。林诵老杜义鹘行示之。始验诗史之言。信而有证。二事熙载说。

  又台州黄岩县定光观岳殿前有塔。鹳巢于上。一蛇甚大而短。食其子。其母鸣号辛酸。瞥入海际。少时引二鹘至。径趋塔表。衔蛇去。陈爟说。

  陈国佐

  陈公辅国佐。台州人。父正为郡大吏。归老。居于城中慧日巷。时国佐在上庠。有僧谒正。指对门普济院曰。俟此寺为池。贡元当上第。正曰。一刹壮丽如此。使其不幸为火焚则可。何由为池。君知吾儿终无成。以是相戏耳。僧曰。不过一年。吾言必验。普济地卑下。每春雨及梅溽所至。水流不可行。寺中积苦之。偶得旷土于郡仓后。即徙焉。而故基卒为池。与僧言合。政和癸巳。国佐遂魁辟雍。释褐第一。后至礼部侍郎。

  巾山菌

  台州资圣寺僧觉升。筑庵巾山上。尝早出户。有大蟒横道。命仆舁去之。是日偶行松径中。见数菌鲜泽可爱。即摘以归。烹饪犹未熟。蛇以百数绕釜蟠踞。升大惧。急入室坐榻上。方欲就枕。则满榻皆蛇。不可复避。而同室僧皆无所睹。升即死。

  许叔微

  许叔微、字知可。真州人。家素贫

译胡克己做梦

胡克己,字叔平,温州人。绍兴庚申年参加乡试。他对妻子说:“我梦见考场清晨开启,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进去,唯独我先入坐在堂上。这次一定是首选。”妻子说:“不是这样。你不记得《论语》吗?‘先进者第十一’。”等到公布榜单,果然如妻子所说。

项宋英

项宋英,温州人。宣和年间,他漫游到婺州。同乡萧德起担任仪曹,将他安置在书室。两人交谈到深夜,萧德起留下一壶酒,说:“我要回去了,不妨独自饮酒。”项宋英刚放下担子,非常疲惫,便就枕睡觉。不久有妇人到来,与他说话,举起大杯劝酒。项宋英以为是萧公的侍儿,不敢轻慢,不得已稍微喝了一点。妇人强迫他喝完。项宋英怀疑且恐惧,于是大声呼喊。萧公的弟弟萧扩听到后急忙赶到,敲门询问原因,妇人才离开。萧扩进入房间,看见被席间都被酒浸湿,查验后,正是先前留下的那壶酒。第二天询问众人,才知道某位官员曾经在此停殡亡女。项宋英随即搬离房间,从此不再遇到此事。绍兴八年,他在南京应试,住在临安的旅店。一天夜里在房中,整晚像与人对话。同住的人询问他,项宋英说:“在婺州所见的人,现在又来了。但也无其他事。”又过了十年才去世。

江心寺地震

绍兴丙寅年,温州几十个平民百姓,前往江心寺参加诵佛法会。有人从外面进来,说江水极其清澈,不再是平常的颜色。众人争相出门观看。众僧正坐禅,看见廊屋间有烟火,害怕不敢起身。不久,黑雾从内部合拢,对面不能辨认。雷电震耀,两个时辰后才停止。观看的五人死在泥中,其余的人都没有察觉。有一个行者正在厨房洗涤器具,一个身形极高大的可怕神灵,拉着他的手带他出来。将要到门口时,又有另一个神灵到来,说:“错了错了。”随即放开他,又进入厨房拉出一个人,也死在外面。总共死了六人。这三件事都是林熙载宏昭讲述的。

夷坚甲志卷第五十八事

宗回长老

僧人宗回,多次主持法会,最后住在南剑州的西岩寺。他道行一向很高。寺里多种茶树,宗回让人修剪繁茂的枝条,希望以后更加茂盛,其实没有别的心意。有个僧人在寺里不得志,到剑浦县控告说:“宗回担心经界法实行后,茶税会增加,所以这样做。”县令知道这是诬告,鞭打并驱逐了他。僧人又向郡守控告。郡守也一向听说宗回的名声,不认为他的话对,又鞭打了他。僧人愤恨不过,到漕台诉说所告的都是实情,却被郡县压制委屈,请求移交其他郡考察。漕使将此事下达给建州。州里派遣官吏逮捕宗回。官吏到了催促他走,宗回说:“希望宽限我一晚,一定厚报。”官吏答应为他停留。宗回对他的徒弟说:“这僧人已经两次受杖,我如果去为自己辩白,那么他又要获罪,我怎么忍心这样做。我不自己辩白,那么罪责就落到我身上,我也不能甘心。不如离开这里。”僧人们以为他想逃跑,有的收拾行李打算一起走。第二天早晨,宗回命令击鼓升座,安慰感谢大众完毕,便唱偈语说:“使命来追不暂停,不如长往事分明。从来一个无生曲,且喜今朝调得成。”闭目圆寂。当时是绍兴十九年。

义鹘

绍兴十六年,林熙载从温州前往福州任侯官县簿,路过平阳智觉寺。看见大殿一角没有鸱吻,询问僧人。僧人说:“昔日双鹳在上面筑巢,最近被雷震击,有一条很大的蛇蜕,感到奇怪,不敢修缮。”僧人于是说寺里向来有很多鹳,大殿前的大松树上,三只鹳共用一个巢。几年前,巨蛇爬上树吃它们的幼鸟,鹳不能抵御,都舍弃巢穴离开。不久引来同类在空中盘旋,悲鸣徘徊,到傍晚才散去。第二天又聚集。接着一只健壮的鹘从天边径直飞来,直接进入巢中。蛇还没有离开,鹘用爪子击打它,声音革革作响。过了一会儿飞起,又再次落下,像这样反复多次。蛇被撕裂成三四块,鹘也不吃蛇就离开了。林熙载诵读老杜的《义鹘行》给他们看,这才验证诗史的话,确实有证据。这两件事是林熙载讲述的。

又,台州黄岩县定光观岳殿前有塔,鹳在上面筑巢。一条很大但很短的蛇,吃了它的幼鸟。它的母亲鸣叫号哭,声音辛酸,瞥然飞入海际。不久引来两只鹟,径直趋向塔顶,衔着蛇离去。这是陈爟讲述的。

陈国佐

陈公辅字国佐,台州人。父亲陈正担任郡中大吏,退休养老,住在城中慧日巷。当时国佐在太学读书。有个僧人拜见陈正,指着对面的普济院说:“等这座寺变成池塘,贡元就会考中第一。”陈正说:“一座寺庙如此壮丽,如果它不幸被火烧毁还可以,怎么变成池塘。你知道我儿子最终没有成就,以此戏弄我罢了。”僧人说:“不超过一年,我的话一定应验。”普济寺地势低洼,每逢春雨和梅雨季节,水流无法通行,寺中深受其苦。偶然在郡仓后面得到一块空地,就迁移过去。而原来的地基终于变成了池塘,与僧人的话相符。政和癸巳年,国佐果然在辟雍考中第一,释褐第一。后来官至礼部侍郎。

巾山菌

台州资圣寺僧人觉升,在巾山上筑庵。曾经清晨出门,有一条大蟒横在路上,命令仆人抬走它。这天偶然走在松林小径中,看见几株菌类鲜润可爱,就摘取回来。烹饪还没熟,几十条蛇环绕着锅盘踞。觉升非常害怕,急忙进入房间坐在榻上。刚想躺下,就发现满榻都是蛇,无法再躲避。而同室的僧人都没有看见。觉升随即死去。

许叔微

许叔微,字知可,真州人。家里一向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