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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夷坚志全集六十五

夷坚丁志卷第四十四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10–314 段

夷坚丁志卷第四十四事

  孙五哥

  郑人孙愈。王氏甥也。年十八九岁时。到外家。与舅女真真者。凭阑相视。有嘉耦之约。归而念之。会有来议婚对者。母扣其意。云如真真足矣。母爱之甚。亟为访于兄。兄言吾数婿皆官人。而甥独未仕。若能取乡荐。当嫁以女。愈本好读书。由此益自勤苦。凡再试姑苏。辄不利。女亦长大。势不可复留。乃许嫁少保赵密之子。愈省兄愬于临安。因赴饮舅氏。真真乘隙垂泪谓曰、身已属他人。与子事不谐矣。愈不复留。即还昆山故居。遇侄革于道。邀同舟。问之曰、世俗所言相思病。有之否。我比日厌厌不聊赖。肠皆掣痛如寸截。必以此死。革宛转尉解。且诮之曰、叔少年有慈亲。而无端恋着如此。岂不为姻党所笑。既至家。馆革于外舍。愈宿母榻。半夜走出。呼革起。曰、恰寝未熟。闻人呼五哥。愈第五。视之。则真真也。急下床。茫无所睹。此何祥哉。革留旬日过临安。适真真成礼于赵氏。次日合宴。恍然见人立其旁。惊曰、五哥何以在此。便得疾。逾月乃瘳。是时愈已病。羸瘠骨立。与母谒医苏城。及门为母言。此病最忌哕逆及呕血。若证候一见。定不可活。语毕、忽作恶。吐鲜血数块而死。方女有所见之夕。愈尚无恙。岂非魂魄已逝乎。后生妄想。不识好恶。此为尤甚。故书以戒云。女今犹存。

  司命府丞

  王筌。字子真。凤翔阳平人。其父登科。兄弟皆为进士。筌独闲居乐道。一日郊行。憩瓜圃间。野妇从乞瓜。乳齐于腹。筌知非常人。问其姓。曰、吾萧三娘也。筌取瓜置诸橐以遗之。妇就食。辍其余。曰、尔可尝乎。筌接取而食。无难色。妇曰、可教矣。神仙海蟾子。今居此。当度后学。吾明日挟汝往见。及见海蟾曰、汝以夙契得遇我。命长跪传至道。授丹诀。戒以积功累行。遂还家白母。遣妻归。周游名山。一时大臣荐其贤。赐封冲熙处士。元符三年。再游茅山。先是中峰石洞忽开。真诰所谓华阳洞天便门者也。一闭千岁矣。又甘露□降。道士刘混康曰、必有异。既而筌乃来受上清箓。是夕仙乐闻于空浮之上。留逾岁。昼梦二天人与黄衣从者数百乘。拥白虎来迎。跨虎而行。登危蹑险。由中峰入石洞。向所开便门。顾视左右。金庭玉室。两青衣童入通。见茅君再拜谒。君问劳甚厚。曰、帝已饬汝华阳洞天司命府丞。因赐金尺以还。及寤。别混康曰、吾数将尽。且有所授。从此逝矣。下投道人葛冲曰、敢以死累公。预言八月十七日当解化。及期、具衣冠端坐而卒。时建中靖国岁。春秋财六十一。

  刘士彦

  刘士彦、自睦州通判替归京师。檥舟宿泗间。遇乞人。年可十七八。目莹唇朱。光采可鉴。异而问之。对曰、吾卖豆每粒千二百钱。刘曰、吾适乏钱。只有所衣绵袄以奉偿如何。曰、固可也。容取豆。以纸一幅于两乳间擦摩之。辄有黑豆数粒出。取一与刘。掷其余汴水中。刘欲吞之。曰、未也。又探胸掖间。复有菜豆数粒出。亦取一与刘而掷其余。刘并吞二豆毕。与所许衣。笑而不取。刘始病蛊。不能食。即日食如初而益多。后面色如丹。但每岁一发。渴必饮水数斗。觉二豆在腹中如枣大。乞人又约某年相见于淮西。不知如何也。右二事见浮休集。

  蒋济马

  干道七年秋、大饥。江西湖南尤甚。民多馁死。八年春。邵州遣吏蒋济。往衡山岳市。买朴硝等物。造甲乘马以行。缘道践人麦田。或以米饲马。二月二十七日。至衡山境内栎冈。忽天色斗暗。不辨人物。雷声大震。良久开晴。济与马皆仆地死矣。邵州以事申转运司。转运判官陈从古。揭榜一路以示戒。

  皂衣髽妇

  婺源士人汪生、干道六年春。过常州宜兴。为周参政馆客。季冬之夕。有妇人自外来。通身皆皂衣。顶为两髻。貌绝美。手捧漆柈。柈中盛果馔。别用一银杅贮酒。徐步至前曰、夫人以天寒夜长。念先生孤坐。令妾进酒。汪且喜且疑。谓夫人不应深夜遣美妾独出。岂非宅内好事者

译夷坚丁志卷第四十四

孙五哥

郑地人孙愈,是王家的外甥。十八九岁时,到外祖父家,与舅舅的女儿真真,靠着栏杆互相注视,有结为美好伴侣的约定。回家后思念她,恰逢有人来提亲,母亲询问他的心意,他说像真真那样就足够了。母亲非常疼爱他,急忙向兄长打听。兄长说我的几个女婿都是做官的人,而外甥唯独没有做官。如果能考取乡试举人,就把女儿嫁给他。孙愈本来喜好读书,从此更加勤奋刻苦。两次在姑苏参加考试,都不顺利。女子也已长大,情势上不能再挽留,于是将她许配给少保赵密的儿子。孙愈去探望兄长,向临安申诉冤屈,因而去舅舅家赴宴。真真趁空隙流泪对他说:“我已经属于别人,与你之事不能实现了。”孙愈不再停留,立即返回昆山故居。在路上遇到侄子孙革,邀请他同船。孙愈问他:“世俗所说的相思病,有吗?我近来萎靡不振,痛苦不堪,肠子都像被寸寸截断一样抽痛,必定会因此死去。”孙革委婉地安慰开解,并且讥讽他说:“叔父年轻有慈爱的母亲,却无缘无故地如此迷恋,难道不被亲戚们嘲笑吗?”到达家后,让孙革住在外舍。孙愈睡在母亲的床榻上,半夜走出,叫孙革起来,说:“刚刚睡下还没熟,听到有人叫‘五哥’,孙愈排行第五,看那人,却是真真。”急忙下床,茫然四顾什么也没看见。这是什么征兆呢?孙革停留十多天后去临安,恰逢真真在赵家举行婚礼。第二天合宴,恍惚间看见有人站在旁边,惊讶地说:“五哥为什么在这里?”随即得病,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这时孙愈已经生病,瘦弱得只剩骨架,与母亲去苏州城求医。到了医家门口,对母亲说:“这病最忌讳呃逆和呕血,如果症状一出现,必定无法活命。”话刚说完,忽然感到恶心,吐出几块鲜血而死。正当女子有所看见的那个晚上,孙愈还安然无恙,难道不是魂魄已经先去了吗?后生妄想,不识好恶,这件事尤其严重,所以记录下来以作警戒。女子如今还活着。

司命府丞

王筌,字子真,凤翔阳平人。他的父亲考中进士,兄弟都做了进士,唯独王筌闲居在家,乐于修道。一天在郊外行走,在瓜田间休息,野妇人来讨要瓜吃,乳房齐于腹部。王筌知道她不是普通人,询问她的姓氏,回答说:“我是萧三娘。”王筌取瓜放在袋子里送给她,妇人就着吃,吃完剩下的,说:“你可以尝尝吗?”王筌接过吃了,没有难吃的表情。妇人说:“可以教导了。神仙海蟾子,现在住在这里,应当度化后学。我明天带你去见他。”等到见到海蟾子,海蟾子说:“你因前世因缘得以遇见我,命你长跪传授至道,授予炼丹秘诀,告诫你要积累功德修行。”于是回家告诉母亲,遣送妻子回去,周游名山。当时大臣推荐他的贤能,赐封为冲熙处士。元符三年,再次游览茅山。在此之前,中峰石洞忽然打开,是《真诰》所说的华阳洞天的便门,已经关闭千年了。又有甘露降下,道士刘混康说:“必定有异事。”不久王筌就来接受上清箓。当晚仙乐在空浮之上响起。停留超过一年,白天梦见两位天人和数百名穿黄衣的随从,拥着白虎来迎接。跨虎而行,攀登危险险峻之处,由中峰进入石洞,朝向先前打开的便门,环视左右,金庭玉室,两个青衣童子进入通报,见到茅君再次拜见。茅君慰问非常厚道,说:“天帝已任命你为华阳洞天司命府丞。”于是赐给金尺让他回去。等到醒来,告别刘混康说:“我的寿命将尽,而且有所传授,从此离去。”向下告诉道人葛冲说:“敢以死累公,预言八月十七日应当解脱变化。”到了日期,穿戴好衣冠端坐而死。当时是建中靖国年间,年龄才六十一岁。

刘士彦

刘士彦,从睦州通判任上卸任返回京城,停船在泗水间住宿,遇到乞丐,年龄大约十七八岁,眼睛明亮嘴唇红润,光彩可鉴。觉得奇怪而询问他,回答说:“我卖豆子,每粒一千二百钱。”刘士彦说:“我恰好缺钱,只有所穿的棉袄用来偿还如何?”回答说:“本来可以,容我取豆子。”用一张纸在两乳间擦摩,就有几粒黑豆出来,取一粒给刘士彦,把其余的扔进汴水中。刘士彦想吞下它,说:“还没完。”又探入胸腋间,又有几粒菜豆出来,也取一粒给刘士彦而把其余的扔掉。刘士彦把两粒豆都吞下,把所许诺的衣服给他,乞丐笑着不取。刘士彦开始得蛊病,不能进食,当天饮食如常而且更多,后面色如丹,但每年发作一次,口渴必定喝几斗水,感觉两粒豆在腹中如枣大。乞丐又约定某年在淮西相见,不知如何了。以上两件事见于《浮休集》。

蒋济马

干道七年秋天,大饥荒,江西湖南尤其严重,百姓多饿死。八年春天,邵州派遣官吏蒋济,前往衡山岳市,购买朴硝等物,制造铠甲骑马而行,沿途践踏人的麦田,有人用米喂马。二月二十七日,到达衡山境内栎冈,忽然天色突然变暗,分辨不清人物,雷声大作,很久才放晴。蒋济和马都倒地死了。邵州把此事上报转运司,转运判官陈从古,张贴榜文一路以示警戒。

皂衣髽妇

婺源士人汪生,干道六年春天,经过常州宜兴,做周参政的馆客。季冬之夜,有妇人从外面来,全身都穿黑色衣服,头顶梳两个发髻,容貌极美,手捧漆盘,盘中盛着果馔,另外用一个银壶装酒,慢慢走到面前说:“夫人因为天寒夜长,念先生孤坐,让妾进酒。”汪生又喜又疑,认为夫人不应深夜派遣美妾独自出来,难道不是宅内好事者

欲试我欤。然服饰太古。似非时世装。二者皆可疑。不敢举首。亦不饮。妇人曰、此酒正为先生设。何所嫌。言之再三。汪遂饮犹未半。妇人自取果恣食。又谑浪嬉笑。通绸缪之意。汪始愧恐。放酒走出。良久复入焉。一无所见。明夜。其来如初至于三。汪不得已。悉所见白周公。公曰。家间寻银杅无处所。方以责婢仆。得非怪邪。命遍索幽隐。至酒室。见古铛甚朴。木▯牛杅皆在内。周曰、必此物也。举其腹视之。乃唐干封年造。即碎之。自此无所睹。汪说。

译(这)是想试探我吗?然而(她的)服饰太过古老,似乎不是当世的装束。这两点都令人怀疑。我不敢抬头,也不喝酒。妇人说:“这酒正是为先生准备的,有什么嫌弃的?”说了两三遍,汪于是喝了酒,还没喝到一半,妇人自己拿果子尽情吃,又说笑嬉戏,流露出亲昵之意。汪开始感到羞愧恐惧,放下酒杯跑了出来。过了很久又进去,什么也没看见。第二天夜里,她像起初那样来,直到第三次。汪不得已,把所见的全部告诉了周公。周公说:“家里寻找银杅找不到地方,正打算责问婢女仆役,莫非是鬼怪作祟?”命令到处搜寻幽深隐蔽的地方,到了酒室,看见一个古旧的铜锅非常朴素,木杅和牛杅都在里面。周公说:“一定是这个东西。”举起它的腹部查看,原来是唐干封年间制造的,立刻把它打碎。从此再没有看见什么。汪讲述了这件事。

沅州秀才

  沅州某邑村寺中。僧行者十数辈。寺侧某秀才善妖术。能制其命。凡僧出入。必往告。得贝▯亲施必中分。不然。且受祸。虽鸡犬亦不可容。绍兴三十年。客僧旦过。方解包。会邻村有死者、急唤僧诵经入殓。时寺众尽出。唯此客独往。得钱七百以还。既而众归知是事。相顾嗟愕。至暮悉舍去。客固不悟也。饥甚。入厨取食毕。自闭三门。升佛殿坐佛脚下。以袈裟蒙头。诵楞严咒。夜过半。迅雷一声起。霹雳继之。而窗棂间月色如昼。俄闻铃铎音。若数壮夫负巨木。欲上复下。如是三四反。又若失脚而堕。遂悄无所闻。天明出视。得四纸人于阶下。旁一棺亦纸为之。漫折于怀中。少顷众至。见之惊。争问夜所睹。具以本末告之。且云、彼人习邪法。既不能害人。当自被其害。试共往扣。则秀才果已毙。四体如刀裂。寺以告县。遣巡检索忠者体究其事云。王充老说。

  德清树妖

  宋安国、为浙西都监。驻湖州。其行天心法犹不废。德清民家为祟扰。邀宋至其居。治不效。更为鬼挫辱。宋忿怒。诣近村道观。斋戒七日。书符诵咒。极其精专。乃仗剑被发。入民居后大树下。禹步旋绕。忽震雷从空起。树高数丈。大十围。从顶至根析为两。又震数声。枝干无巨细。皆劈裂如算筹。堆积蔽地。怪遂扫迹。

  郭签判女

  湖州德清县宝觉寺。顷有郭签判。菆女柩于僧房。出与人相接。大为妖害。后既徙葬。而物怪如初。寺中扃此屋三间。不敢居。久之。侍卫步军遣将卒来近郊牧马。宗室子赵大。诣寺假屋沽酒。僧云、无闲舍。独彼三间。以鬼故。不为人所欲。然非所以处君也。赵曰得之足矣。吾自有以待之。即日启门。通三室为一。正中设榻。枕剑而卧。夜漏方上。女已飒然出。艳籹鲜服立于前。赵曰、汝何人。何为至此。笑而不言。问之再三。皆不对。赵遽起抱之。颇窘畏。为欲去之状。俄顷间如烟雾而散。怀中了无物。自是帖然。赵居之十余年。不复有所睹。

  镇江酒库

  欧阳尝世为镇江总领所酒官。以酒库摧陋。买民屋数区。即其处撤而新之。时长沙王先生赴召。过镇江。其人精治案魑魅。不假符水咒祓。盖自能默睹。欧阳遇之于府舍。即往谒。邀至新居。具食以待。扣之曰。此地有鬼物乎。曰、有二鬼。一以焚死。一以缢死。然皆畏君不敢出。但一大蛇枉死。不知其故。当令君见其形。左右闻者毛悚。饭罢。王语主人。可视壁间。视之。蛇影大如椽。长袤丈。自东而西。乃具询主吏。对曰、一酒匠因烝酒堕火中。一库典以盗官钱自尽。而不能记蛇事云。右三事皆欧阳隽说。此其父也。

  胡教授母

  处州胡教授母。年九十而终前两日、何人来与语。使之告世人云。大鼓不鸣。深水不流。六月降霜。芦沉石浮。间隔寒泉。高山一丘。且言冥司处处令人报世间。公直为上。勿攘田土钱物。见专治此等事。更有数语。传者以为不可载。时干道八年。何德杨说。

  戴世荣

  武翼郎戴世荣。建昌新城富室也。所居甚壮丽。绍兴三十二年。家忽生变怪。每启房门。常见杯柈肴馔。罗列地上。群犬拱立于傍。箧中时时火作。烧衣物过半而箧不坏。妻赵氏在寝。觉床侧如人击破瓦缶数枚者。一室振动。尘雾滃然。寻即卧病。或掷砖石器物。从空而下。门闼窗柱。敲击不暂停。其音亦铮淙可爱。验击处皆如茧栗痕。历历可数。医者黄通理。持药至。夺而覆之。仓黄却走。飞石搏其脑。立死。巫者汤法先。跳跃作法。为二圆石中其踝。匍匐而出。僧志通。持秽迹咒。结坛作礼未竟。遭湿沙数斗。壅其头项。几至不免。亲戚来问疾者。虑有所伤败。皆面壁而行。百种禳禬无少效。赵氏以所受张天师法箓。铺帐顶。裂而掷之地。竟不起。世荣足患小疽。遭怪尤甚。乃取鱼网离地数尺。遍布室中。以避投石之害。犹掷于网之下不已。相近三二十里人家。碗楪陶器。无一存者。皆不知所以失。盖其日夜所击之物也

译沅州秀才

沅州某县乡村的一座寺庙里,有十几名僧人和行者。寺庙旁边有一位秀才,擅长妖术,能够控制僧众的性命。凡是僧人出入,必须去向他报告,得到的布施钱财必须与他平分,否则就会遭受祸患。即使是鸡狗也不被允许饲养。绍兴三十年,一位客僧路过借宿,刚解开行李,恰逢邻村有人去世,急忙召唤僧人去诵经入殓。当时寺里的僧众都出去了,只有这位客僧独自前往,得了七百文钱回来。不久僧众回来知道了这件事,面面相觑,惊讶叹息,到了傍晚全都舍弃寺庙离开了。客僧本来就不明白缘由,非常饥饿,进入厨房吃完饭,便自己关闭了三门,登上佛殿坐在佛脚下,用袈裟蒙住头,诵读《楞严咒》。夜过一半,一声迅雷响起,紧接着是霹雳,而窗棂间的月光亮如白昼。忽然听到铃铎的声音,好像几个壮汉扛着巨大的木头,想要上去又下来,这样反复三四次,又像失足坠落,于是安静得什么也听不见了。天亮出来查看,在台阶下得到四个纸人,旁边有一个棺材也是纸做的,随意折叠在怀中。过了一会儿僧众到来,看见后很震惊,争问夜里看到了什么,客僧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告诉了他们,并且说:“那个人修习邪法,既然不能害人,应当自己遭受其害。我们一起去敲门看看。”秀才果然已经死了,四肢像被刀割裂一样。寺庙把这事报告给县里,派遣巡检索忠者去查究这件事。这是王充老说的。

德清树妖

宋安国,担任浙西都监,驻扎在湖州。他施行天心法仍然没有废弃。德清百姓家被妖祟骚扰,邀请宋安国到他们家,治理没有效果,反而被鬼怪挫败侮辱。宋安国愤怒,前往附近的村道观,斋戒七天,画符诵咒,极其精诚专一。于是手持宝剑披散头发,进入民居后的大树下,踏着禹步旋转环绕。忽然震雷从空中响起,树高几丈,粗十围,从树顶到树根裂成两半。又震了几声,枝干无论大小,都劈裂得像算筹一样,堆积遮蔽了地面,妖怪于是扫迹消失。

郭签判女

湖州德清县宝觉寺,从前有位郭签判,把女儿的棺材暂放在僧房里,出来与人交往,大为妖害。后来虽然迁葬,但物怪依然如初。寺里锁闭这三间屋子,不敢居住。过了很久,侍卫步军派遣将卒来近郊牧马,宗室子弟赵大,到寺庙借屋卖酒。僧人说:“没有空闲的屋子,只有那三间,因为鬼的缘故,人们不愿意住。但这不适合您居住。”赵大说:“得到这就足够了,我自己有办法对付它。”当天打开门,打通三间屋子为一间,正中设床,枕着剑睡觉。夜漏刚上,女子已经飒然出现,艳丽鲜亮的衣服站在面前。赵大说:“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女子笑着不说话。再三询问,都不回答。赵大突然起来抱住她,她显得很窘迫畏惧,做出想要离开的样子。一会儿像烟雾一样消散,怀里空无一物。从此安静下来。赵大居住了十多年,不再有所看见。

镇江酒库

欧阳尝世代做镇江总领所的酒官。因为酒库破旧,买了几处民房,就在那里拆除重建。当时长沙王先生奉召赴任,经过镇江。这个人精通治理案中的鬼魅,不借助符水咒语祓除,大概自己能暗中看见。欧阳在府舍遇见他,就去拜见,邀请到新居,准备食物等待。询问他说:“这地方有鬼物吗?”回答说:“有两个鬼,一个烧死,一个吊死。但都畏惧您不敢出来。只有一条大蛇枉死,不知道原因。应当让您看见它的形状。”左右听到的人毛发悚然。吃完饭,王先生对主人说:“可以看墙壁间。”看了,蛇影大如椽子,长一丈,从东到西。于是详细询问主管官吏,回答说:“一个酒匠因为蒸酒掉进火里,一个库典因为偷盗官钱自尽。但不能记住蛇的事。”右边三件事都是欧阳隽说的,这是他的父亲。

胡教授母

处州胡教授的母亲,九十岁去世前两天,何人来与她说话,让她告诉世人说:“大鼓不鸣,深水不流,六月降霜,芦苇下沉石头浮起,间隔寒泉,高山变成一丘。”并且说冥间官府处处派人报告世间,公正直率为上,不要侵夺田地钱物,看见专门治理这类事的。还有几句话,传话的人认为不可记载。当时是干道八年,何德杨说的。

戴世荣

武翼郎戴世荣,是建昌新城的富户。所住的房屋非常壮丽。绍兴三十二年,家里忽然发生怪事。每次打开房门,常见杯盘菜肴,罗列在地上,群狗拱立在一旁。箱子里时时起火,烧掉衣物过半但箱子不坏。妻子赵氏在卧室,觉得床侧像有人击破几个瓦罐,一室振动,尘雾弥漫。随即卧病。有时砖石器物,从空中落下。门闼窗柱,敲击不停。声音也铮淙可爱。检验敲击处都像茧栗的痕迹,历历可数。医生黄通理,拿着药来,被夺下打翻,仓皇逃跑,飞石击中他的脑袋,立刻死亡。巫师汤法先,跳跃作法,被两块圆石击中脚踝,爬着出来。僧人志通,手持秽迹咒,结坛行礼没完,遭到几斗湿沙,堵塞头颈,几乎无法幸免。亲戚来问病的,担心有所伤害,都面壁而行。各种禳解祈祷没有一点效果。赵氏把所受张天师的法箓,铺在帐顶,撕裂扔在地上,竟然不起作用。世荣脚患小疽,遭受怪事尤其严重。于是取鱼网离地几尺,遍布室内,以躲避投石之害。仍然在网下投掷不停。相近三二十里的人家,碗碟陶器,没有一个存留的。都不知道为什么丢失。大概是他日夜所击打的东西。

。世荣疾笃。见异物立廷下。马首赤髟▯鼠。长丈余。须臾首渐低。大吼一声。拏空而去。不数日。疽溃而死。家遂衰替。世荣虽富室子。然乡里称善人。殊不测所以致怪也。赵氏兄善宰说。

译世荣病重。看见怪异之物站在庭院之下。那物马头赤鬃,形如大鼠,身长一丈多。不一会儿,头渐渐低下,大吼一声,腾空而去。没过几天,世荣毒疮溃烂而死。家族于是衰败。世荣虽然是富家子弟,但乡里人称他为善人,实在无法推测他招致怪异的原因。赵氏兄长赵善宰说。

京西田中蛇

  河中府老兵胡德。壮年往京西捕盗。昼过村野。遇大蛇于麦垅中。昂首疾行。麦为之靡。数卒挟枪刺杀之。其长丈许。分为十余脔。各挈提以去。德取其头挂于枪。行未远。村妇人望见。博膺迎哭曰、谁令儿轻出以速死。率家人共挽德。至所居哀诉。且买蛇头瘗之。又一客以端午日入农民家乞浆。值其尽出刈麦。方小立。闻屋侧喀喀作声。趍而视。则有蛇踞屋上。垂头檐间。滴血于盆中。客知必毒人者。默自念吾当为人除害。乃悉取血置其家齑瓮内。诣邻邸以须。良久彼家长幼负麦归。皆渴困。争赴厨饮齑汁。客饭毕。复过其门。则举室死矣。外舅为河中教授日。胡德为阍者。说此事。

  建昌井中鱼

  大观戊子年七月五日。建昌军驿前大井。水连日腥不可饮。居民浚治之。得一鱼可三指大。类鲫而眼上赤纹色如金。头有两角。细而坚硬。民贮以巨桶。并买楮镪送于江。至暮大风急雨。吹折大木无数。皆疑以为龙类云。

  王立火▯麀鸭

  中散大夫史忞。自建康通判满秩。还临安盐桥故居。独留虞候一人。尝与俱出市。值卖火▯麀鸭者甚类旧庖卒王立。虞候亦云无小异。时立死一年。史在官日。犹给钱与之葬矣。恍忽间已拜于前。曰、仓卒逢使主。不暇书谒。遂随以归。且献柈中所余一鸭。史曰、汝既非人。安得白昼行帝城中乎。对曰、自离本府即来此。今临安城中人。以十分言之。三分皆我辈也。或官员。或僧。或道士。或商贩。或倡女。色色有之。与人交关。往还不殊。略不为人害。人自不能别耳。史曰、鸭岂真物乎。曰、亦买之于市。日五双。天未明。赍诣大作坊。就釜灶燖治成熟。而偿主人柴料之费。凡同贩者亦如此。一日所赢。自足以糊口。但至夜。则不堪说。既无屋可居。多伏于屠肆肉案下。往往为犬所惊逐。良以为苦。而无可奈何。鸭乃人间物。可食也。史与钱两千遣去。明日、复以四鸭至。自是时时一来。史窃叹曰、吾人也。而日与鬼语。吾其不久于世乎。立已知之。前白曰。公无用疑我。独不见公家大养娘乎。袖出白石两小颗。授史曰、乞以淬火中。当知立言不妄。此媪盖史长子乳母。居家三十年矣。史入戏之曰、外人说汝是鬼如何。媪曰、六十岁老婢。真合作鬼。虽极忿愠。而了无惧容。适小妾熨帛在旁。史试投石于斗中。少顷焰起。媪颜色即索然。渐益淡浅。如水墨中影。忽寂无所见王立亦不复来。予于丙志载李吉事。固已笑鬼技之相似。此又稍异云。朱椿年说。闻之于史倅。

  夷坚丁志卷第五十五事

  三士问相

  政和初。建州贡士李弼、翁楶、黄崇三人。偕入京师。游相国寺。时有术者。工相人。平生祸福。只断以数语。其验如神。共扣焉。曰。李君即成名。官至外郎。翁君须后一举。官亦相次。黄君隔三举乃可了。官亦与翁同。既而弼楶如其言。崇蹉跎恰九岁。方复获解。入京相者犹在。见崇来。大呼曰。何为至此。崇话畴昔事。且言李翁二君已登科。相者曰。往来如织。安能记省。姑以君今日论之。法当得升朝官以上。柰何作不义事。谋财杀人。阴谴已重。宜速归。非久当死。不必赴省试也。又问几子。曰、三人。曰、行亦绝矣。崇不乐而退。果下第归。不一年而死。三子继夭。妻改嫁。其嗣遂绝。初。崇母既亡。父年过六十。买妾有娠。临就蓐。崇在郡学。父与崇弟谋。晚年忽有此。吾甚愧。今将不举乎。或与人乎。不然。姑养育待其长。使出家若何。对曰。此亦常理。唯大人所命。不若举而生之。兄归须有以处。妾遂生男。第遣信报崇。崇即还。揖父于堂。父告以前事。命抱婴儿出。时当秋半。闽中家家造酒。汲水满数巨桶。置廷内以验其渗漏。崇以手接儿。径掷桶中溺杀之。父抆泪而已。盖黄氏赀业微丰。崇畏儿长大。必谋分析。故亡状如此。宜其陨身绝祀也。李弼仕至朝奉郎。宗子博士。翁楶至承议郎台州通判。相者可谓造妙矣。

  陈通判女

译京西田中的蛇

河中府老兵胡德,壮年时前往京西捕捉盗贼。白天经过村野,在麦垄中遇到一条大蛇,昂首快速爬行,麦子被它压倒。几名士兵拿着枪刺杀了它,蛇身长约一丈,切成十几块,各自提着离开。胡德取蛇头挂在枪上,没走多远,村里妇人看见,捶胸迎头痛哭说:“谁让儿子轻率外出以致招来死祸?”率领家人一起拉住胡德,到他住处哀怨诉说,并且买回蛇头埋葬。又有一位客人在端午节进入农民家讨水喝,正逢他们全都出去割麦子。客人刚站了一会儿,听见屋旁喀喀作响,快步去看,只见有蛇盘踞在屋上,垂头在屋檐间,将血滴入盆中。客人知道这蛇必定会毒害人,暗自思忖应当替人除害,于是将血全部倒入那家的醋瓮里,到邻居家等待。过了很久,那家老少背着麦子回来,都口渴疲惫,争相到厨房喝醋汁。客人吃完饭,再次经过那家门口,发现全家都死了。岳父在河中府任教授时,胡德是守门人,讲述过这件事。

建昌井中的鱼

大观戊子年七月五日,建昌军驿前的大井,水连续几天腥臭不可饮用,居民疏通整治,得到一条约三指大的鱼,类似鲫鱼但眼睛上有红色纹路,颜色如金,头上有两个角,细而坚硬。百姓用大桶储存,并购买纸钱送到江边。傍晚大风急雨,吹折无数大树,大家都怀疑这是龙类。

王立火鸭

中散大夫史忞,从建康通判任期届满,回到临安盐桥故居。只留下一个虞候,曾一起出去逛集市,遇到卖火鸭的人很像旧日厨役王立,虞候也说没什么不同。当时王立已死一年,史忞在任时,还给了钱给他安葬。恍惚间王立已在面前拜见,说:“仓促间遇到主人,来不及写名帖。”于是跟随回去,并且献上盘子里剩下的一只鸭。史忞说:“你既然不是活人,怎么能在白天行走于京城呢?”回答说:“自从离开本府就来到这里。如今临安城中的人,以十分来说,三分都是我们这类。或是官员,或是僧人,或是道士,或是商贩,或是妓女,各色都有。与人交往,往来无异,稍微不害人,人自己不能辨别罢了。”史忞说:“鸭子难道是真物吗?”回答说:“也是从市场上买的,每天五双。天未亮,带着到大作坊,就着锅灶煮熟,然后偿还主人柴火费用。凡是同贩的人也都这样。一天所赚,自足以糊口。只是到了夜里,则不堪言说。既没有房屋可住,多伏在屠宰铺肉案下,往往被狗惊逐,实在痛苦,却无可奈何。鸭子是人间物品,可以食用。”史忞给钱两千让他离开。第二天,又带着四只鸭来。从此时常来。史忞私下感叹说:“我是人,却每天与鬼说话,我恐怕不久于人世了吧。”王立已知道,上前说:“您不必怀疑我。难道没看见您家大养娘吗?”袖中取出两颗小白石,交给史忞说:“乞求放入淬火中,当知我言不虚。这老妇大概是史忞长子的乳母,在家三十年了。”史忞进去戏弄她说:“外人说你是鬼如何?”老妇说:“六十岁老婢,真该做鬼。虽然极愤怒,却毫无惧色。”正好小妾熨衣在旁边,史忞试将石头投入斗中,不久火焰升起,老妇脸色立即变得枯槁,渐渐更加淡浅,如水墨中的影子,忽然寂静不见,王立也不再来了。我在丙志记载李吉事,本来已笑鬼术相似,这又稍异。朱椿年说,听自史倅。

夷坚丁志卷第五十五事

三士问相

政和初年,建州贡士李弼、翁楶、黄崇三人,一起进入京城,游览相国寺。当时有术士,擅长相面,平生祸福,只用几句话断定,其灵验如神。共同询问,说:“李君即将成名,官至外郎。翁君须再考一次,官也相继。黄君隔三次考试才能成功,官也与翁君相同。”后来李弼、翁楶如其言。黄崇蹉跎恰好九年,才再次获得解额。入京相者还在,看见黄崇来,大声呼曰:“为何至此?”黄崇讲述往事,并且说李、翁二君已登科。相者说:“往来如织,怎能记得。暂且以你今日论之,依法当得升朝官以上。奈何作不义事,谋财杀人,阴谴已重,宜速归,不久当死,不必赴省试也。”又问有几个儿子,说:“三个。”说:“行也绝了。”黄崇不乐而退。果然落第而归,不到一年而死。三个儿子相继夭折,妻子改嫁,其后嗣遂绝。起初,黄崇母亲已亡,父亲年过六十,买妾有身孕。临产时,黄崇在郡学,父亲与黄崇弟弟商量,晚年忽有此,我很惭愧,现在将不举吗,或给人吗,不然,姑且养育待其长,使出家如何。回答说:“这也是常理,唯大人所命。不如举而生之,兄归须有以处。”妾遂生男,只遣信报黄崇。黄崇即还,在堂上揖父,父亲告知前事,命抱婴儿出。当时正值秋半,闽中家家造酒,汲水满数巨桶,置于庭院内以验其渗漏。黄崇用手接儿,径直掷入桶中溺杀之。父亲擦泪而已。盖黄氏赀业微丰,黄崇畏儿长大,必谋分析,故亡状如此。宜其陨身绝祀也。李弼仕至朝奉郎、宗子博士。翁楶至承议郎台州通判。相者可谓造妙矣。

陈通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