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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夷坚志全集四十三

夷坚丙志卷第二十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6–209 段

夷坚丙志卷第二十事

  舞阳侯庙

  冯当可时行为万州守。郡有舞阳侯樊哙庙。民俗奉之甚谨。冯以为哙从汉高祖入蜀汉。未久即还定三秦。取项羽。未尝复西。而万州落南已深。与黔中接。非哙所得至也。是必夷祅之鬼。假托附着。以取血食尔。法不当祀。即日撤其祠。未几出视事。见伟丈夫被甲持戟。仪状甚武。坐于公庭上。冯知其怪也。叱之。掀髯怒曰、吾乃汉舞阳侯。庙食于兹地千岁矣。何负于君。而见毁撤。吾无所归。今当与君同处此。冯以所疑质责之。其人自言为真哙不已。冯奋曰、借使真樊哙。亦何足道。历诋其平生所为。不少慑。神无以为计。奄奄而灭。自是虽不复形见。然日挠其家。冯之子年七八岁。屡执缚于大木之杪。如是数月。冯用公事去郡。然后已。

  魏秀才

  成都双流县宇文氏、大族也。即僧寺为书堂极广。延士人魏君。诲其群从子弟。它日家有姻礼。张乐命伎。优伶之戏甚盛。诸生皆往观。至暮、僮仆数辈亦委去。魏独处室中。心颇动。上堂欲寻僧。而诸僧适出民家作佛事。阖寺悄然。乃反室张灯而坐。夏夜盛热。牕牖穿漏。松竹凄戛。明月满庭。一妇人数往来。知其鬼也。外户犹未闭。不敢起。益添膏油。数挑灯。举手颤掉。误触灯灭。不胜恐。急登床。引帐自蔽。时时望庭下妇人。固自若也。既又触帐绳绝。帐随坠。荡然一榻。空无遮阑。愈益惧。不觉昏睡。及寤。妇人已在侧。魏苍黄无计。运枕掷之。妇人怅惋惊起不复出外。但绕室徘徊。且笑且泣。鸡初鸣。忽趋出。少焉僧尽归。呼语其故。乃三日前民家菆一柩于此。今所见盖其自▯鬼云。

  蜀州红梅仙

  旧传蜀州州治。有所谓红梅仙者。绍兴中。王相之为守。延资中人李石为馆客。石年少才隽。勇于见异。戏作两小诗。书屏间以挑之。明日便题一章于后。若相酬答。他日郡宴客。中夕方散。石已寝。见一女子。背榻踞胡床而坐。问之不对。疑司理遣官奴来相污染为谑。或使君侍妾。乘主父被酒而私出者。不然。则鬼也。自谋曰、三者必居一于此矣。不如杀之。犹足以立清名于世。取剑奋而前。女子起行。相去数步间。逐之出户。俄跃升高木上。奄冉而灭。石始大恐。欲反室。足弱不能动。会持更卒振铃至前。乃与俱还。次夕又至。初觉暗中如小圆光。渐隐隐辨人物。已而成人形。虽不敢与语。然财合眼。必见之。其友赵庄叔逵辈两三人。同结科举课。来共宿。石嘱之曰、必相与唤我。无令熟寐。以堕鬼计。然自是不复可脱。后如成都。亦随以至。或教之曰、青城丈人观。神仙窟宅也。君第往。彼必不敢来。既而亦然。石追悔前戏。付之于无可柰何。久之归东川。过灵泉县朱真人分栋山下。将入简州境。始不见。盖岁余乃绝。石字知几。干道中为尚书郎。

  刘小五郎

  汉州德阳人刘小五郎。已就寝。闻门外人争哄。一卒入呼之。不觉随以行。回顾则身元在床上。审其死。意殊怆然。才及门。见老妪携一女子。气貌悲忿。别有两大神。自言城隍及里域主者。取大镜照之。寒气逼人。毛发皆立。其中若人相杀伤状。二神曰、非也。此女自为南剑州刘五郎所杀。君乃汉州刘小五郎。了无相干。吾固知其误而早来。必欲入君门。所以纷争者。吾止之不听故也。今但善还无恐。女子闻此言。泫然泣下。叹曰、茫茫寻不得。漠漠归长夜。遂舍去。刘生即苏。

  罗赤脚

  罗赤脚、名晏。阆中人。少时遇异人携以出。归而有所悟解。宣和中。或言于朝。赐封静应处士。张魏公宣抚陕蜀。延致军中。金虏攻饶风关。尽锐迭出。大将吴玠御之。杀伤相当。犹坚持不去。公以为忧。罗曰、相公勿恐。明日虏遁矣。有如不然。晏当伏鈇质。以受误军之罪。明日果引而归。公始敬异之。连奏为太和冲夷先生。好游汉州。每至必馆于王志行朝奉家。王氏传三世见之矣。其事志行夫妇。礼甚敬。曰、吾前身父母也。绍兴丙辰岁。蜀大饥。

译夷坚丙志卷第二十

舞阳侯庙

冯当可当时担任万州知州。郡中有舞阳侯樊哙的庙宇。当地百姓信奉他非常虔诚。冯当可认为樊哙跟随汉高祖进入蜀地和汉中,不久就返回平定三秦,攻取项羽,未曾再向西行进。而万州地处南方深处,与黔中接壤,不是樊哙所能到达的地方。这一定是夷人的邪神,假借附会,以获取祭祀罢了。按法理不应当祭祀。当天就拆除了他的祠庙。没过多久,冯当可出来处理公务,看见一位高大威武的男子披着铠甲手持戟,仪态非常威武,坐在公堂上。冯当可知道他是妖怪,呵斥他。那人捋着胡须愤怒地说:“我本是汉舞阳侯,在这地方享受祭祀已有一千年了。我哪里对不起你,却要遭到拆毁?我无处可去,现在应当与你同住在这里。”冯当可用自己的怀疑质问并责备他。那人自称是真樊哙不止一次。冯当可愤然说:“即使是真樊哙,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历数并诋毁他生平所做的事,那人一点也不害怕。神灵无计可施,渐渐消失了。从此虽然不再显形,但每天扰乱冯家。冯当可的儿子七八岁,多次被绑在大树梢上。像这样过了几个月。冯当可因公事离开万州,这事才停止。

魏秀才

成都双流县宇文氏,是大族。就在僧寺里设立学堂,极为宽敞。聘请士人魏君,教导他们的子侄辈。有一天家里办婚礼,摆设音乐命令歌伎,优伶的戏耍非常兴盛。学生们都去观看。到了傍晚,仆役们也都散去。魏君独自待在房间里,心里颇为动摇。上堂想去找僧人,而众僧恰好出门到百姓家做法事。全寺寂静无声。于是返回房间点灯坐着。夏夜酷热,窗户破损漏风,松竹凄厉作响,明月洒满庭院。一个妇人多次往来,知道她是鬼。外门还没有关闭,不敢起身。又添加灯油,多次挑灯,举手颤抖,误触灯灭。恐惧难忍,急忙登上床,拉过帐子遮蔽自己。时不时望着庭院下的妇人,她依然如故。不久又触到帐绳断裂,帐子随之落下,空荡荡的一张床,毫无遮挡。更加恐惧,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等到醒来,妇人已在身边。魏君惊慌失措无计可施,拿起枕头扔向她。妇人惆怅惋惜惊起,不再出去,只是在房间里徘徊,又笑又哭。鸡刚叫,忽然快步走出。过了一会儿僧人们全部回来,呼唤他并告知原委。原来是三天前百姓家在此停柩,现在所见的是那死者的鬼魂。

蜀州红梅仙

旧时传说蜀州州治,有所谓红梅仙。绍兴年间,王相之担任知州,延请资中人李石作为馆客。李石年轻才俊,勇于见识奇异之事,戏作两首小诗,写在屏风间以挑逗她。第二天就在后面题了一章,像是相互酬答。后来郡中宴请宾客,中午才散。李石已经睡下,看见一个女子,背对着床榻坐在胡床上。问她不对答。怀疑是司法官派遣官奴来相戏弄,或者是知州的侍妾,趁着主人醉酒私自出来。不然,就是鬼了。自己盘算道:“这三者必定居其一。不如杀了她,还足以在世上树立清名。”拿起剑奋身向前,女子起身行走,相距几步之间,追赶她出了门,忽然跃上高树,渐渐消失了。李石才开始大大恐惧,想返回房间,脚软不能动。恰逢打更的士卒摇铃来到面前,于是和他一起回去。第二天晚上又来到。起初觉得暗中有如小圆光,渐渐隐约辨认出人物,不久成为人形。虽然不敢与她说话,但只要一合眼,必定看见她。他的朋友赵庄叔逵等两三人,一同结社科举备考,来共同住宿。李石嘱咐他们说:“一定要互相叫醒我,不要让我熟睡,以免落入鬼的计谋。”然而从此再也无法摆脱。后来去成都,她也跟随到了那里。有人教他说:“青城丈人观,是神仙的窟宅。你只管去,她必定不敢来。”后来果然如此。李石追悔之前的戏弄,付之于无可奈何。很久之后回东川,经过灵泉县朱真人分栋山下,将进入简州境内,才不见她。大概过了一年多才断绝。李石字知几,干道年间担任尚书郎。

刘小五郎

汉州德阳人刘小五郎,已经就寝,听见门外人争吵喧哗。一个卒子进来呼唤他,不知不觉跟随行走。回头看则身体原本在床上。审视自己已死,心里特别悲伤。刚到门口,看见老妇人带着一个女子,神情悲愤。另有两大神,自称城隍及里域主,拿大镜子照他,寒气逼人,毛发都竖立起来。其中像人相互杀伤的样子。二神说:“不对。这女子是被南剑州刘五郎所杀。你是汉州刘小五郎,毫无关系。我本来知道他们错了而早早来,必定想进入你家门,所以发生纷争,是我阻止他们不听罢了。现在只要好好回去不要害怕。”女子听见这话,流泪哭泣,叹息说:“茫茫找不到,漠漠归长夜。”于是舍弃离去。刘生随即苏醒。

罗赤脚

罗赤脚,名晏,阆中人。年轻时遇到异人带他出去,回来有所悟解。宣和年间,有人向朝廷进言,赐封静应处士。张魏公宣抚陕蜀,延请他到军中。金兵攻打饶风关,精锐部队轮番出击,大将吴玠抵御,杀伤相当,仍然坚持不退。张公为此担忧。罗晏说:“相公不要害怕,明天敌人就会逃遁。如果不然,晏当伏受斧钺之刑,以承担误军的罪责。”第二天果然引兵而归。张公开始敬重并觉得他奇异,接连上奏封为太和冲夷先生。喜欢游历汉州,每次到必定住在王志行朝奉家。王氏传了三代见他了。他对志行夫妇,礼节非常恭敬,说:“我是你们前世的父母。”绍兴丙辰年,蜀地大饥荒。

志行买妾于流民中。姿貌甚丽。罗见而骇曰、此人安得在公家。留之稍久。得祸将不细。当相为除之。命煮水数斗。取灶下灰一篮。唤妾前。以巾蒙其首。而注汤于灰上。烟气勃勃然。妾即仆地。盖枯骨一具也。罗曰、渠来时经女僧否。今安在。曰、在某处。亟呼之。伺且至。则又以巾蒙枯骨。复为人形。举止姿态。与初时不异。遂付于僧。而取其直。志行从弟志举。登第归。罗见之他所。授以书一卷。缄其外。戒曰、还家逢不如意事。则启之。及家三日而闻母讣。试发书。乃画一官人绿袍骑马。前列贺客。最后舆一柩。凶服者随之而哭。广都龙华寺者。宇文氏功德院也。罗与主僧坐。忽起曰、房令人来。僧惊问何在。曰、入祠堂矣。僧谓其怪诞。明日。宇文时中信至。其妻房氏。正以前一日死。尝往杨村镇。馆于陈氏。夜如厕。奔而还。曰、异事异事。适四白衣人逾垣入圃中。陈氏皆惧。罗曰、无预君事。明晨当知之。及旦、圃人告羊生四子。绍兴三十年。在盐亭得疾。寓讯如温江。求迎于李芝提刑家。李遣数仆来。罗病良愈。即上道。戒其仆曰、自此而左。唯金堂路近。且易行。然吾不欲往。愿从广汉。或它涂以西。幸无误。仆应曰、诺。退而背其言。行抵古城镇。罗闷然不怡。曰、汝诸人必置我死地。固语汝勿为此来。今无及矣。是夕病复作。古城者、金堂属镇也。又温江而殂。蜀人以为年百七八十岁矣。士人往问科名得失。奇应如神。兹不载。

译志行在流民中买了一个妾。这妾姿容相貌非常美丽。罗公见到后惊骇地说:“这个人怎么会在官府中?留下她稍久一些,得到的灾祸将不轻微。我应当替你们除掉她。”于是命人煮几斗水,取一篮灶下的草木灰,唤那妾上前,用巾帕蒙住她的头,然后把热水浇在灰上。烟气蓬勃升起,那妾立刻倒在地上。原来是一具枯骨。罗公说:“她来时经过女僧吗?现在在哪里?”回答说:“在某处。”急忙去叫那女僧,等女僧快到时,就又用巾帕蒙住枯骨,枯骨又变成了人的形状,举止姿态,与最初时没有两样。于是把这妾交给女僧,并取回了买妾的钱。志行的堂弟志举,考中进士归来。罗公在别处见到他,给他一卷书,封好外面,告诫说:“回家后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打开它。”到家三天后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试着打开书,只见画着一个穿绿袍骑马的官员,前面排列着祝贺的客人,最后抬着一口棺材,穿丧服的人跟着哭泣。广都龙华寺,是宇文氏的功德院。罗公与住持僧人坐着,忽然起身说:“房夫人来了。”僧人惊问在哪里,回答说:“进入祠堂了。”僧人认为他怪诞。第二天,宇文时中的信送到,他的妻子房氏,正好在前一天去世。房氏曾去杨村镇,住在陈氏家。夜里上厕所,跑回来,说:“怪事怪事。刚才四个穿白衣的人翻墙进入园中。”陈氏家的人都害怕。罗公说:“这与你们无关,明天早晨就会知道。”等到天亮,园中人报告说羊生了四只小羊。绍兴三十年,罗公在盐亭生病,寄居在温江讯如家,请求李芝提刑派人来接。李芝派几个仆人前来,罗公病刚好,就上路。告诫那些仆人说:“从这里往左,只有金堂路近,而且容易走。然而我不想走,愿意从广汉,或者其他道路向西走,希望不要走错。”仆人答应说:“好。”退下后却违背了他的话,走到古城镇。罗公闷闷不乐,说:“你们这些人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我本来告诉你们不要这样走,现在来不及了。”这天晚上病又发作。古城是金堂所属的镇,又在温江去世。蜀地的人认为他活了一百七八十岁。士人前去询问科举名次的得失,他神奇的应答如同神明,这里不再记载。

赵缩手

  赵缩手者、不知其名。本普州士人也。少年时。父母与钱令买书于成都。及半涂。有方外之遇。遂弃家出游。至绍兴末。盖百余岁矣。喜来彭汉间。行则缩两手于胸次。以是得名。人延之食。不以多寡辄尽。饮之酒。自一杯至百杯皆不辞。或终日不饮食。亦怡然自乐。尝于醉中放言文潞公入蜀事。历历有本末。他日复询之。曰、不知也。萧仲秉钧家写其真事之。成都人房伟为赞云、养气近术。谈道近禅。被褐怀玉。其乐也天。欲去即去。欲住即往。缩手袖间。孰测其故。赵见而笑曰、养气安得谓之术。禅与道一也。安有二。我缩手于胸。非袖间也。取笔续曰。似驴无觜。似牛无角。文殊普贤。摸索不着。又自赞曰、红尘中白云里。好个道人活计。无事东行西行。有时半醒半醉。相逢大笑高谈。不是胡歌虏沸。除非同道方知。同道世间有几。绵竹人袁仲举。久病起。遇赵过门。邀入饮以酒。问曰、吾疾状如此。先生将柰何。赵不答。但歌词一阕。曰、我有屋三间。柱用八山。周回四壁海遮阑。万象森罗为斗栱。瓦盖青天无漏。得多年结就因缘。修成功行满三年。降得火龙伏得虎。陆地通仙。云此吕洞宾所作也。吾亦有一篇。又歌曰、损屋一间儿。好与支持。休教风雨等闲欺。觅个带修安稳路。休遣人知。须是着便宜。运转临时。祅知险里却防危。透得玄关归去路。方步云梯。歌罢、满引数杯。无所言而去。仲秉正与偕行。徐问其故。曰、观吾词意可见矣。后旬日、袁果死。什邡县风俗。每以正月作卫真人生日。道众毕会。赵亦往。寓于居人谢氏。先一夕告之曰。住君家不为便。假我此榻。吾将有所之。拂旦径趋对门小寺。得一室。据榻趺坐。傍人怪其不言。就视已卒矣。会者数千人。争先来观。以香火致敬。越三日火化。其骨钩联如锁子云。

  长道渔翁

  兴州长道民。以钓鱼为业。家在嘉陵江北。每日必拏小舟过江南。垂纶于石上。至晡而返。老矣尚自力不辍。一日且暮。犹不归。妻子遥望之。民宛然据石如常时。而呼之不应。疑以为得疾。其子遽鼓桌往视。见蓑衣覆其体。是日未尝雨。民元不持蓑笠行。既至已死。但蚯蚓遍满身中。咂啮不置。若披蓑茸茸然。盖平生取鱼用蚓为饵也。

  守约长老

  汉州杨村镇三圣寺。长老守约。彭州人。元受业于州之白鹿山。既死。其弟子在山中者梦之。曰、吾已托身异类。只在山下某人家。宜来视我。弟子觉而泣。明日往访焉。得一犬。四体纯黑。唯腹下白毛一丛。俨然成守约两字。乃赎取以归。

  朱真人

  成都民李氏、居郡城北。尝有丐者至。容体垢污可憎。与之钱不肯去。叱逐之。入于门侧。遂隐不见。李氏虽怪咤。然不测为何人。后三日、别一道士至。顾其家人言曰、汝家光采顿异。殆有神仙过此者。曰。无之。道士指左扉拱手曰、此灵泉朱真人象也。始谛视之。面目冠裳。历历可辨。道士曰、真人来而君不识。岂非命乎。吾能以绘事加其上。当为君出力。使郡人瞻仰。即探囊中取丹粉之属。随手点缀。俄顷间而成。美髯长眉。容采光润。宛然神仙中人。李氏惊喜。呼妻子稽首百拜。道士曰、犹有一处未了。吾只在对街天庆观。今姑归。晚当复来。不揖而出。过期杳不至。就问之。盖未尝有此人也。李氏愈恨其不遇。揭扉施观中。张忠定参政焘为府帅。为建小殿以奉焉。

  聂从志

  仪州华亭人聂从志。良医也。邑丞妻李氏。病垂死。治之得生。李氏美而淫。慕聂之貌。他日丞往傍郡。李伪称有疾。使邀之。伺其至。语之曰、我几入鬼录。赖君复生。顾世间物无足以报德。愿以此身供枕席之奉。聂惊惧。但巽词谢。李垂涕固请。辞情愈哀。聂不敢答。趋而出。径还家。再招不复往。迨夜、李盛饰冶容。扣门就之。持其手曰。君必从我。聂绝袖脱去。乃止。亦未尝与人言。后岁余。仪州推官黄靖国病。阴吏逮入冥证事。且还。一吏揖使少留。将有所

译赵缩手

赵缩手,不知其名。本是普州士人。少年时,父母给他钱,让他去成都买书。走到半路,有出世的奇遇,于是抛弃家庭外出游历。到绍兴末年,大概已经一百多岁了。喜欢来彭州、汉州之间。走路时把手缩在胸前,因此得名。人们请他吃饭,不论多少他都吃光。给他喝酒,从一杯到一百杯都不推辞。有时整天不吃不喝,也怡然自得。曾经在醉中放言谈论文潞公入蜀的事,清清楚楚有始有终。第二天再问他,他说:“不知道。”萧仲秉钧家画了他的真容供奉他。成都人房伟写赞语说:“养气接近术数,谈道接近禅宗。穿着粗布衣服怀揣宝玉,他的快乐是天然的。想走就走,想住就住。缩手在袖间,谁能测知他的缘故。”赵缩手看到后笑着说:“养气怎么能称为术数。禅与道是一体的,怎么会有两个。我缩手在胸前,不是在袖间。”拿起笔接着写道:“像驴没有嘴,像牛没有角。文殊普贤,摸索不到。”又自己写赞语说:“红尘中白云里,好个道人的生计。无事时东行西行,有时半醒半醉。相逢大笑高谈,不是胡歌虏曲。除非同道才知道,同道世间有几个。”绵竹人袁仲举,久病初愈,遇到赵缩手路过门口,邀请他进来喝酒。问他说:“我的病像这样,先生将怎么办。”赵缩手不回答,只唱了一阕歌词,说:“我有屋三间,柱子用八山。周围四壁用海遮拦。万象森罗作为斗栱。瓦盖青天无漏。得多年结就因缘。修成功行满三年。降得火龙伏得虎。陆地通仙。”说这是吕洞宾所作。我也有一篇。又唱道:“损屋一间儿,好与支持。休教风雨等闲欺。觅个带修安稳路。休遣人知。须是着便宜。运转临时。祅知险里却防危。透得玄关归去路。方步云梯。”唱完,满饮几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萧仲秉正和他同行,慢慢问他缘故。他说:“看我的词意就可以知道了。”十天后,袁仲举果然死了。什邡县的风俗,每年正月做卫真人生日,道众都聚会。赵缩手也去了,寄住在居民谢家。前一天晚上告诉他说:“住你家不方便,借我这张床,我将要去别处。”拂晓径直走向对面小寺,得到一间房,靠着床盘腿而坐。旁边的人奇怪他不说话,靠近看他已经死了。聚会的人几千人,争先来观看,用香火致敬。过了三天火化,他的骨头钩联像锁子一样。

长道渔翁

兴州长道百姓,以钓鱼为业。家在嘉陵江北。每天一定划小船过江南,在石上垂钓,到傍晚才返回。老了还自己努力不停止。一天将近傍晚,还不回来。妻子远远望着他,百姓宛然像平常一样坐在石上,但叫他不答应。怀疑他得了病。他的儿子急忙划船前往查看。看见蓑衣盖在他身上,这天没有下雨,百姓原本不带蓑笠行走。到了已经死了,只是蚯蚓遍布满身,吸咬不停,像披着蓑衣毛茸茸的样子,大概平生取鱼用蚯蚓做饵。

守约长老

汉州杨村镇三圣寺,长老守约,彭州人。原本在州里的白鹿山受业。死后,他的弟子在山中的梦见他,说:“我已经托身异类,只在山下某人家,应该来查看我。”弟子醒来哭泣,第二天前往探访。得到一只狗,四肢纯黑,只有腹下一丛白毛,俨然成“守约”两字。于是赎回带回家。

朱真人

成都百姓李氏,住在郡城北。曾经有个乞丐来到,容貌身体污垢可憎。给他钱不肯走,呵斥赶他,进入门侧,于是隐藏不见。李氏虽然惊怪,但不知是什么人。三天后,另一个道士来到,看着他的家人说:“你家光彩顿时不同,大概有神仙经过这里。”说:“没有。”道士指着左门拱手说:“这是灵泉朱真人的像。”开始仔细观看,面目冠裳,清清楚楚可以辨认。道士说:“真人来而您不认识,难道不是命吗。我能用绘画技艺加在上面,应当为您出力,使郡人瞻仰。”随即从囊中取出丹粉之类,随手点缀,一会儿完成。美髯长眉,容采光润,宛然神仙中人。李氏惊喜,叫妻子稽首百拜。道士说:“还有一处未了,我只在对街天庆观,现在暂且回去,晚上当再来。”不拜别就出去了。过期杳无踪迹,去询问,大概没有这个人。李氏更加恨其不遇,揭开门施于观中。张忠定参政焘为府帅,为他建小殿以供奉。

聂从志

仪州华亭人聂从志,良医。邑丞妻李氏,病垂死,治之得生。李氏美而淫,慕聂之貌。他日丞往傍郡,李伪称有疾,使邀之。伺其至,语之曰:“我几入鬼录,赖君复生。顾世间物无足以报德,愿以此身供枕席之奉。”聂惊惧,但巽词谢。李垂涕固请,辞情愈哀。聂不敢答,趋而出,径还家。再招不复往。迨夜,李盛饰冶容,扣门就之,持其手曰:“君必从我。”聂绝袖脱去,乃止。亦未尝与人言。后岁余,仪州推官黄靖国病,阴吏逮入冥证事,且还,一吏揖使少留,将有所

睹。又行至河边。见狱吏捽一妇人。持刀剖其腹擢其肠而涤之。傍有僧语曰、此乃子同官某之妻也。欲与医者聂生通。聂不许。见好色而不动心。可谓善士。其人寿止六十。以此阴德。遂延一纪、仍世世赐子孙一人官。妇人减算、如聂所增之数。所以荡涤肠胃者。除其淫也。靖国素与聂善。既苏。密往询之。聂惊曰、方私语时。无一人闻者。而奔来之夕。吾独处室中。此唯妇人与吾知尔。君安所得闻靖国具以告。由是播于众口。时熙宁初也。王敏仲劝善录。书其事。他曲折甚详。然颇有小异。又无聂君名及李氏姓。聂死后。一子登科。其孙曰图南。绍兴中。为汉州雒县丞。属仙井喻迪▯孑▯(甫▯▯)▯汝砺作隐德诗数百言。以发潜德。其词曰、太虚八境初无二。中有道人常洞视。借问道人何等公。从志其名聂其氏。华亭春酣战桃李。香气入帘人破睡。凌波微步度劳尘。栀子同心传密意。道人不动如澄水。看破新装小年纪。回身向郎郎忍弃。愁眺月华空掩涕。含羞转态春百媚。而我定心初不起。世人悠悠初未知。故有冥籍还见记。仪州判官临颍生。良原田夜黄衣吏。手提淡墨但仓黄。门列阴兵更奇佹。昧爽堂皇势呀豁。玉带神君气高厉。靖国再拜呼使前。案头吏抱百叶纸。数行具书一善事。聂君夜却淫奔李。由来胸中无浊见。前尘百暗心常止。一室超然方隐几。入眼狂花乱飘坠。定情岂复顾条脱。合欢未许同阳燧。坐令密行动幽只。棘使华年增一纪。出门仍问紫衣翁。阴诛与世无差异。百叶部中分次第。忠孝弃捐神所劓。杀生之报定何如。朝生暮死蜉蝣尔。踏翠裁红可怜妓。擢足琼浆被鞭棰。房公湖边秋色里。阿孙图南前拜跪。扣头授我如上事。愿谒英篇书所以。我闻南曹北曹尺有咫。天知地知元密迩。岂惟妙药彻五藏。况复宝鉴悬千里。幽中谅有鬼能言。密处须防墙有耳。诸生举止虽细微。动念观心实幽邃。端知天上戊申录。记尽人间不平地。东邻西舍总不知。却有鬼神知子细。障碍为壁通为空。只有此心难掩蔽。云何是中有明暗。至行通神裁一理。道人两眼无赤眚。揩定人间几真伪。赵骅已矣马元死。郡有隐德如君子。嗟我诸生苦流转。奔色奔声复奔味。其间贪魃尤阴诡。收索携提入馋喙。都儿阿对共揶揄。笑杀官人常梦秽。虽云幽暗巧规避。僮仆羞之那不愧。哀哉诡谲王冀公。未省胡颜向祁睿。我爱昔人尤简贵。寡欲清真有高气。旷然澹处但真独。胸中岂复留尘累。生死幽明了不期。是心默与神明契。王忱绣被下庭堂。李约宝珠存含襚。九原可作吾与归。敛膝容之想幽致。喻公诗颇奇涩。或不可晓云。此卷皆黄仲秉云。

译看见。又走到河边。看见狱卒揪住一个妇人。拿着刀剖开她的肚子,取出她的肠子来清洗。旁边有个僧人说:“这是同官县某人的妻子。想和医生聂生私通。聂生不答应。见到美色而不动心。可以说是善人。他的寿命原本只有六十岁。因为这种阴德。于是延长了十二年。并且世世代代赐给子孙一人官职。妇人减少寿命。减少的数目如同聂生增加的那样。之所以荡涤肠胃。是为了清除她的淫欲。”靖国一向与聂生交好。苏醒后。秘密前去询问他。聂生惊讶地说:“当时私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听见。而奔来的那个晚上。我独自待在房间里。这只有妇人和我知道罢了。你从哪里听来的?”靖国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他。由此在众人中传开。当时是熙宁初年。王敏仲在《劝善录》中。记载了这件事。其他细节非常详细。然而有些小差异。又没有聂君的名字和李氏的姓氏。聂生死后。一个儿子考中进士。他的孙子叫图南。绍兴年间。担任汉州雒县丞。恰逢仙井喻迪孑(甫)汝砺作《隐德诗》数百字。来阐发潜藏的德行。他的词说:“太虚八境最初没有两样。其中有道人常常洞察。借问道人是何等公。从志其名聂其氏。华亭春酣战桃李。香气入帘人破睡。凌波微步度劳尘。栀子同心传密意。道人不动如澄水。看破新装小年纪。回身向郎郎忍弃。愁眺月华空掩涕。含羞转态春百媚。而我定心初不起。世人悠悠初未知。故有冥籍还见记。仪州判官临颍生。良原田夜黄衣吏。手提淡墨但仓黄。门列阴兵更奇佹。昧爽堂皇势呀豁。玉带神君气高厉。靖国再拜呼使前。案头吏抱百叶纸。数行具书一善事。聂君夜却淫奔李。由来胸中无浊见。前尘百暗心常止。一室超然方隐几。入眼狂花乱飘坠。定情岂复顾条脱。合欢未许同阳燧。坐令密行动幽只。棘使华年增一纪。出门仍问紫衣翁。阴诛与世无差异。百叶部中分次第。忠孝弃捐神所劓。杀生之报定何如。朝生暮死蜉蝣尔。踏翠裁红可怜妓。擢足琼浆被鞭棰。房公湖边秋色里。阿孙图南前拜跪。扣头授我如上事。愿谒英篇书所以。我闻南曹北曹尺有咫。天知地知元密迩。岂惟妙药彻五藏。况复宝鉴悬千里。幽中谅有鬼能言。密处须防墙有耳。诸生举止虽细微。动念观心实幽邃。端知天上戊申录。记尽人间不平地。东邻西舍总不知。却有鬼神知子细。障碍为壁通为空。只有此心难掩蔽。云何是中有明暗。至行通神裁一理。道人两眼无赤眚。揩定人间几真伪。赵骅已矣马元死。郡有隐德如君子。嗟我诸生苦流转。奔色奔声复奔味。其间贪魃尤阴诡。收索携提入馋喙。都儿阿对共揶揄。笑杀官人常梦秽。虽云幽暗巧规避。僮仆羞之那不愧。哀哉诡谲王冀公。未省胡颜向祁睿。我爱昔人尤简贵。寡欲清真有高气。旷然澹处但真独。胸中岂复留尘累。生死幽明了不期。是心默与神明契。王忱绣被下庭堂。李约宝珠存含襚。九原可作吾与归。敛膝容之想幽致。”喻公的诗颇为奇涩。有的不可理解。这一卷都是黄仲秉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