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夷坚志全集二十三

夷坚乙志卷第二十二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8–111 段

蒋教授

  永嘉人蒋教授。绍兴二年登科。得处州缙云主簿。再调信州教授。还乡待次。未至家百里。行山中。闻岭上二人。哭声绝悲。至则一叟挟双鬟女子栏道哭。蒋凄然。问其故。叟曰。从军二十年。方得自便。不幸遇盗。挈我告身去。将往吏部料理。非五十万钱不可办。甚爱此女。今割爱鬻之。行有日矣。故哭不忍舍。蒋曰。以我囊中物与叟。少缓此计何如。即举余装赠之。才直十万。叟曰。感君高义。然顾亡益也。蒋曰。叟果不见疑。当以女寄我归。叟姑持此钱往临安。事若不济。还吾家取之。吾善视叟女。非敢以为姬妾。勿忧也。叟谢曰。诺。约明年暮春再相见。以女授蒋。拭泪而别。蒋下车载女。自策杖踵其后。将至家。置女外馆。独入见母妻。妻周氏迎谓曰。闻有随车人。今安在。蒋以实告。妻曰。然则美事也。共成之何害。使人唤女归。蒋母柯氏。爱之如己子。夜则与同寝处。女间至外舍与蒋戏。或相调谑。方初见时。犹寻常女子。至是颜色日艳。嫣然美好矣。一夕醉不自持。遂留与乱。而叟亦绝不至。临赴官妻不肯往。曰。自有丽人。何用我。柯夫人亦曰。汝受人托子。而一旦若是。前程事可知矣。吾老当死乡里。不能随汝也。蒋力请不能得。竟独与女之信州。居数月薄晚。呼女栉发。女把栉挥涕不止。问之不答。咄曰。忆汝父邪。欲去邪。女曰。身非有所悲。悲主君耳。人寿不可料。今数且尽。愿急作书报君夫人。蒋怒。骂之曰。小儿女子安得为不祥语。女曰。事极矣。过顷刻便不可为。吾言不敢妄。顾廷下小史。令取笔札。女仓卒收栉。秉笔强蒋使书。蒋怒且笑曰。所书当云何。曰。但言得暴疾。以今日死。蒋不得已。写十数字。复问曰。汝那得知。女忽变色厉声曰。君知缙云有英华者乎。我是也。拊掌而灭。蒋随即仆地死。耳鼻口眼皆血流。小史见一狐。自室中穿牖。升屋而去。人皆谓蒋为义不终至此。或说蒋初赴缙云。人语以英华事。蒋曰。必杀之。到官数日。行圃后隙地。得巨井。磻石覆之。意怪处其下。命发视。见大白蚓长丈余。粗若柱。引锥刺其首。蚓即失去。及信州之死。疑是物云。唐信道蒋子礼说。

译蒋教授

永嘉人蒋教授,在绍兴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处州缙云县的主簿。后来又调任信州教授。于是回乡等待任职机会。还没到家一百里,在山中行走时,听到山岭上有两个人,哭声极其悲切。走到跟前,看见一位老人挟着两个梳双鬟的女子,拦在路上哭泣。蒋教授感到凄然,询问缘故。老人说:“我从军二十年,刚刚获得自由。不幸遇到强盗,抢走了我的官凭文书。要想去吏部办理手续,没有五十万钱办不成。我非常疼爱这个女儿,现在忍痛卖掉她,已经出发多天了。所以哭着不忍心舍弃她。”蒋教授说:“把我袋里的东西给老人,稍微延缓这个计划怎么样?”于是拿出剩余的行李赠送给他,价值才十万钱。老人说:“感激您的高义,但这无济于事。”蒋教授说:“老人如果不怀疑我,应当把女儿寄放在我那里带回家。老人暂且拿着这些钱去临安办事,事情如果办不成,再到我家取她。我会好好对待老人的女儿,不敢把她当作姬妾,不要担心。”老人道谢说:“好。”约定明年暮春再相见,把女儿交给蒋教授,擦着眼泪告别。蒋教授下车让女儿上车,自己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快到家时,把女儿安置在外面的馆舍,独自进去见母亲和妻子。妻子周氏迎上来说:“听说有个随车的人,现在在哪里?”蒋教授如实相告。妻子说:“这倒是件美事,一起成全她有什么害处。”派人把女儿叫回来。蒋教授的母亲柯氏,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喜爱她,晚上就和她同床睡觉。女儿偶尔到外舍和蒋教授嬉戏,有时互相调笑。刚见面时,还像寻常女子,到这时容貌一天比一天艳丽,嫣然美好。一天晚上,蒋教授喝醉后不能自持,于是留宿与她发生关系。而老人也始终没来。临近赴任时,妻子不肯前往,说:“自有美人相伴,哪里还用得着我。”柯夫人也说:“你受人托付女儿,却突然这样,前程如何可想而知。我老了,应当在乡里死去,不能跟随你。”蒋教授极力请求也没能成功,最终独自带着女儿前往信州。住了几个月,傍晚时分,叫女儿梳理头发,女儿拿着梳子挥泪不止,问她也不回答。蒋教授呵斥说:“想念你父亲吗?想离开吗?”女儿说:“我并不是有所悲伤,悲伤的是主人您罢了。人的寿命不可预料,如今我的寿命将尽,希望您赶紧写信报告您的夫人。”蒋教授发怒,骂她说:“小孩子家怎么可以说出不吉利的话。”女儿说:“事情到了极点,过一会儿就来不及了。我的话不敢胡乱说。”于是叫来庭院下的小吏,让他取来笔墨纸砚。女儿匆忙收起梳子,拿着笔强迫蒋教授写信。蒋教授又怒又笑说:“信里该写什么?”女儿说:“只说得了急病,在今天死去。”蒋教授不得已,写了十几个字。又问:“你怎么知道?”女儿忽然变了脸色,厉声说:“您知道缙云有个叫英华的吗?我就是她。”拍掌而消失。蒋教授随即倒地而死,耳、鼻、口、眼都流出血来。小吏看见一只狐狸,从房间里穿过窗户,登上屋顶离去。人们都说蒋教授因为义气没有坚持到底,才落得如此下场。有人说蒋教授刚赴任缙云时,有人把英华的事告诉他,蒋教授说:“一定要杀了她。”到任几天后,在园子后面的空地上,发现一口大井,用石板盖着,心里觉得奇怪,让人挖开查看,看见一条大白蚯蚓,长一丈多,粗得像柱子。用锥子刺它的头部,蚯蚓随即消失。等到在信州死去,怀疑就是这东西作祟。唐代信道蒋子礼所说。

陈氏女

  无锡人陈彦亨。居南禅寺侧。妻边氏有身。梦女子红衣素裳。掬水廷下。仰视曰。妾昆山县陈提举女也。来南禅赴水陆会。若功德圆就。当生夫人家为男子。如其不然。亦可为女也。边氏视此女甚美。谢曰。为儿女非所敢望。幸来相过。肯啜茶足矣。女笑而去。既寤以告彦亨。使询之。果有陈彦武提举者。自昆山来。为十八岁亡女设水陆。明日。边生一子。

  张梦孙

  毗陵张汝楫维济。绍兴十三年。知明州奉化县。其子妇李氏。孕及期。维济梦故人陈郁文卿来。曰。相别十六年矣。今欲与君为孙何如。维济喜。明日语僧日智曰。文卿佳士也。吾必得贤孙。可贺我。已而李氏乃得女。遂名之曰梦孙。及数岁戏祖旁。偶见文卿生时书。则捧视曰。我所书也。文卿。无锡人。与维济皆沈元用榜进士。为扬州司理参军。建炎中。虏犯淮甸。死官下。

  人化犬

  姑苏翟秀才家乳婢王氏。平生无一善。见人诵佛。则笑毁之。年四十岁时。赘生于尻。日以痛楚。用膏药傅之。愈益大。至尺余。则成狗尾矣。自是不能行。据两手于地。匍匐移足乃可动。伺犬彘就糟。辄随之食。夜与共寝。逾半岁乃死。又节级徐忠。因病亦生一尾。谓妻子曰。我坐抛饮食之过。梦入城隍庙。令诣曹供状。自今勿得食人食。惟砥糠乃可。且和糠来。既至。蹲踞而食。与犬亡少异。其家为作浮屠供。悔谢旬日而死。时绍兴三十年五月也。

  张十妻

  吴江县民张十妻。嗜杀生。又事舅姑亡状。年六十矣。绍兴二十九年得疾。两股皆生恶疮。蛆盈其中。啮骨及髓。宛转呻痛。声达邻里。久之。每遗粪。必自取食。并食荐席皆尽。期年乃死。四事日智说。

  承天寺

  滕恺、字南夫。婺源人。绍兴五年登科。调信州司户。既赴官。梦往它郡。游僧舍。榜曰承天寺。室宇甚壮。了无借居。独老头陀出应客曰。此寺乃本师所建。既成。以缘事未了。舍之游方。逾期不还。众僧亦悉委去。惟某仅存。老病无力。不得供扫洒事也。去几何时。曰。二十七年。何时当来。曰。今岁归矣。恺时春秋二十七。既悟以为不祥。会是年秋试考校南康军。至中涂。日薄晚。投宿民家。不肯容。指支径小曲曰。是闲佛刹颇洁。士大夫来者多就馆。盍过之。行数十步。果得野寺。视其额。则承天也。入门寂然。廊庑殿宇。凝尘如积。徘徊良久。但一人出。相与问答。全如梦中所言。恺戏登禅床。作长老说法。以为梦证已应。无他矣。既而导至上方。启户拂榻。凡室中之藏。器玩□戒。皆历历可识。始大恶之。不能留。强宿于旁舍。明晨去之。自尔以来。精爽常郁郁。既入试闱。昼减食。夜忘睡。与同院交际。无复笑语。讶而问之。始告之故。曰。吾恐死。安得有乐趣。同院更出言谕解。莫能得。毕事即还。抵乐平驿。有道士上谒曰。吾欲见户曹君。小史入白。恺拒弗见。道士直入睨恺曰。急治行。后三日犹可与家人诀。缓则无及矣。不揖而出。恺愈惧。走信告其家。遂奄奄感疾。越三日至德兴。急招邑令相见。曰。恺且鬼。不暇与君语。路逢狂道士。言当命尽今日。设如其言。以身后事累公。令曰。安有此。君当劳苦成疾。吾归取酒饮君。同宿于是。勿惧也。令甫上车。恺果死。其兄纯夫在乡里。自得乐平书。已忧之。是日徙倚门间。望一僧顶暖帽策杖且来。谓为庵中人。迎与语。僧不答。以袂蒙面。径造南夫书室。就视无人焉。纯夫失声泣。而德兴奉恺丧至。以卧轿舆归。首戴暖帽。则所见僧盖恺也。程泰之说。

  文三官人

  王菲朝议。东州人。建炎初。避地吴兴。寓居空相寺。其侄文老。薄暮行寺外。见人衣青道服。乘马而过。甚类其所亲文三兄者。随而呼之。回顾曰。昨夕抵此。檥舟白苹亭下。适有故须亟出城。明当奉谒。不然。君幸过我。遂驰出青塘门。文老与之别数年矣。诘旦访得其舟。呼其仆曰。欲见三官人。仆曰。死逾月矣。文老曰。昨

译陈氏女

无锡人陈彦亨,住在南禅寺旁边。妻子边氏怀孕时,梦见一个穿红上衣、白裙子的女子,在庭院里捧水,抬头看着她说:“我是昆山县陈提举的女儿,来南禅寺参加水陆法会。如果功德圆满,我就投生到您家做男孩;如果不这样,做女孩也可以。”边氏见这女子非常美丽,感谢她说:“生儿育女不敢奢望,有幸您来探望,肯喝杯茶就满足了。”女子笑着离去。醒来后边氏告诉陈彦亨,让他去打听,果然有个叫陈彦武的提举,从昆山来,为十八岁去世的女儿设水陆法会。第二天,边氏生了一个儿子。

张梦孙

毗陵人张汝楫,字维济,绍兴十三年任明州奉化县知县。他的儿媳李氏怀孕到期,维济梦见老朋友陈郁,字文卿,来说:“分别十六年了,现在想给您做个孙子怎么样?”维济很高兴,第二天告诉僧人日智说:“文卿是位好士,我一定能得到贤孙,可以祝贺我。”不久李氏生了个女儿,于是取名叫梦孙。等到几岁时在祖父身边玩耍,偶然看到文卿生前写的书,就捧着看说:“这是我写的。”文卿是无锡人,和维济都是沈元用榜进士,任扬州司理参军。建炎年间,金兵侵犯淮甸,他在任上去世。

人化犬

姑苏翟秀才家的乳母王氏,平生没有一件好事,看见人念佛,就嘲笑毁谤。四十岁时,臀部长了赘肉,每天疼痛,用膏药敷贴,反而越来越大,长到一尺多,就成了狗尾巴。从此不能行走,双手撑地,匍匐移动双脚才能行动。等着狗猪吃糟粕,就跟着吃。晚上和它们一起睡觉,过了半年才死。又有个节级徐忠,因病也长出一条尾巴,对妻子儿女说:“我因为浪费食物的过错,梦见进入城隍庙,让我去衙门供状,从今以后不得吃人的食物,只有吃糠才可以,并且要和糠一起吃。”到了那里,蹲着吃,和狗没什么不同。他家为他做佛事供养,忏悔谢罪十天后死去。当时是绍兴三十年五月。

张十妻

吴江县民张十的妻子,喜欢杀生,又对公婆行为恶劣。六十岁时,绍兴二十九年得病,两条大腿都生了恶疮,蛆虫充满其中,啃咬骨头和骨髓,辗转呻吟疼痛,声音传到邻里。很久以后,每次大便,一定自己取来吃,连垫席都吃尽,过了一年才死。这四件事是日智说的。

承天寺

滕恺,字南夫,婺源人,绍兴五年登科,调任信州司户参军。上任后,梦见去别的郡,游览僧舍,匾额写着承天寺,房屋非常壮观,完全没有借住的人。只有个老头陀出来应答客人说:“这寺是本师建造的,建成后,因为缘分未了,舍弃它去游方,过期不回来。众僧也都离开了,只有我还活着,老病无力,不能做打扫的事。”问离开多久了,说:“二十七年。”问什么时候回来,说:“今年回来了。”恺当时二十七岁,醒来认为不祥。恰逢这年秋天考试,考校南康军,走到中途,太阳快落山,投宿民家,不肯容纳,指着小路说:“这里佛寺很干净,士大夫来的多住那里,何不过去。”走几十步,果然得到野寺,看匾额,就是承天寺。进门寂静无声,走廊殿宇,灰尘堆积。徘徊很久,只有一个人出来,问答完全像梦中说的。恺开玩笑登上禅床,装作长老说法,以为梦应验了,没有别的了。不久被引到上方,开门拂榻,凡是室内收藏的器物玩物,都历历可辨,开始非常厌恶,不能留下,勉强住在旁边的屋子。第二天早晨离开。从此精神常常郁郁寡欢,进入考场后,白天减少饮食,晚上忘记睡觉,和同院的人交往,不再有笑语,惊讶地问,才告诉原因,说:“我怕死,怎么会有乐趣。”同院的人更出言劝解,不能得到安慰。事情完毕就回去,到达乐平驿,有个道士上谒说:“我想见户曹君。”小吏进去禀报,恺拒绝不见。道士直接进入看着恺说:“赶紧收拾行李,后三天还可以和家人诀别,晚了就来不及了。”不告辞就出去了。恺更加害怕,写信告诉家里,于是奄奄一息得病。过了三天到达德兴,急忙召见县令,说:“恺快要死了,没时间和你说话,路上遇到狂道士,说今天命尽,如果像他说的,把身后事托付给你。”县令说:“哪有这种事,你一定是劳累成疾,我回去取酒给你喝,一起住在这里,不要害怕。”县令刚上车,恺果然死了。他的哥哥纯夫在乡里,自从得到乐平的信,已经担忧。这天在门口徘徊,望见一个僧人戴着暖帽拄着拐杖走来,以为是庵里的人,迎接和他说话,僧人不回答,用袖子蒙面,径直走到南夫的书房,进去看没有人。纯夫失声哭泣,而德兴送恺的灵柩到了,用卧轿抬回,头上戴着暖帽,那么所见的僧人就是恺。程泰之说。

文三官人

王菲,朝议大夫,东州人,建炎初年,避难到吴兴,寄居在空相寺。他的侄子文老,傍晚在寺外行走,看见一个人穿着青道服,骑马经过,很像他亲近的文三兄,跟着呼喊他,回头看说:“昨晚到达这里,船停在白苹亭下,恰好有事必须急忙出城,明天一定去拜访,不然,您有幸来我家。”于是骑马出青塘门。文老和他分别几年了,第二天早上访得他的船,叫他的仆人

乘马过吾门。与我语。安得有是。具道所见。仆惊报家人。皆大哭而出。其妻泣曰。夫死时羁困方甚。不能具冠带。故以便服敛。君所见皆是也。文老归。念青塘门外有慈感寺。径诣之。问夜来何客至此。僧曰。无重客。但施主设水陆耳。方悟来赴冥集云。徐淳立说。

译骑着马经过我的家门,与我交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详细讲述了所见到的一切。仆人惊恐地报告家人,大家都哭着跑出来。他的妻子哭着说:“丈夫死的时候,困顿潦倒到了极点,没能准备好冠冕衣带,所以用便服入殓。您看到的都是实情。”文老回家,想到青塘门外有慈感寺,就直接前往,询问昨夜有什么客人来到。僧人说:“没有重要的客人,只是施主在设水陆法会罢了。”这才醒悟是来赴冥界的集会。徐淳立说。

莫小孺人

  绍兴十五年。许子中叔容。自丹阳还乌墩。舟至奔牛。与前广州郑通判柩舩。同泊堰下。日且暮。一紫衣吏自称林提辖求见。曰。某郑氏之隶也。主君嬖妾莫氏。本乌墩莫知录庶女。嫡母不容。方在孕时逐其母。女生于外舍。既长遂为人妾。会正室虚位。实主家事。号小孺人。主君死于南方。一子绝幼不能归。赖平江王侍郎唤有契好。使人致其柩。欲菆诸境内僧舍中。家赀绝丰。莫氏悉有之。将从此归其父。闻君居乌墩。幸为达一书。使来相迎。许曰。诺行。数十里。明日复会。林曰。莫氏愿一见君。祈为先致囊橐。许恐有他嫌。拒弗受。顷之又至。曰。书不暇作。但致此意于知录君足矣。许至家。他日诣知录君告其事。惊云无有也。居数月。许与中表高公儒遇。语及之。高惊曰。吾几堕其计中。乃话所见。初泊舟姑苏馆。亦值林生。其词略同。末云。莫氏欲归其父。自念平生不相闻。且失身于人。必不见礼。欲嫁为人妇。士大夫有所不可。而闾阎市井。又非厥偶。思欲复入大家为姬侍。其人颜色绝美。随身赀财。可直数千万。使君颇有意乎。高入谋诸妻。妻慕其货。许纳焉。林曰。欲先见之否。高喜留饮酒。出立舷外以俟。少时妇人青衣红裳步堤上。令童子以小青盖障面。腰支绰约。客止闲暇。为之心醉。林笑曰。颇当君意否。然此良家子。难立券。君当稍致币帛如聘礼乃可。即以彩一束授之。及暮而来。曰。约定矣。今悉举橐中物置君舟。明日相见于某寺。然后成礼。话未讫。负十余箧来。皆金珠犀象沉麝之属。及期。林导高入寺。至一室户外。望帘间数女子笑语。红裳者在焉。顾见外人皆反走。林曰。君少止。吾当先告语之。入半日许。悄无复命。堂下诵经僧。讶高久立。来问故。具以所见言。僧曰。山寺冷落。安得有此。高犹以为妄。厉声咄之。老僧自室中出。叹曰。必此怪也。比频有所睹。引入视。则藏院后列殡宫十余所。皆出木牌书主名。有曰小孺人莫氏。最后曰提辖林承信。方震骇走出。仆人奔报舟且没。继一仆云。舟幸无恙。而所寄之物皆非矣。遽视之。犀象香药。尽白黑纸钱灰。所谓金珠器皿。盖髑髅兽骨马牛粪也。二人所遇如此。高仅得脱耳。太学生钱之望说。未质于许也。

  吴圻梦

  吴圻元翰。政和中。以太学录习乐恩。得上舍及第。为镇江府教授。代李伯纪。已入官舍。伯纪馆书室未去。圻梦一鬼。紫袍金带拜廷下。曰。后十五年当为枢密使。寤而甚喜。由此益自负。意执政可指期得。既而仕官殊不进。靖康元年。至定州获鹿令以死。伯纪乃以是年知枢密院。折之侄亿说。

  赵士珖

  徐择之丞相。居睢阳。与南外宗正仲葩善。洎帅(此下原阙一叶)尊公名为何。曰巴。不能言仲葩字为何。沉吟移晷。曰与权。而其父乃字茂实。敦义正悔与鬼语。乘其误。叱之曰。尔乃下鬼凭附。非真赵抚干也。岂有为人子而不知父字者乎。命速舆出。吏拊式叹曰。招我来不见礼。而相逐无故人意。如此令我羞见他人。既还家。敦义意殊未伏。复折简询其死后在何地。有何人拘录。何以能来此。世闲所传祸福报应事。果何似。吏曰。所问事多。容我缓为报。索纸方欲下笔。忽号呼数声。大书曰。奉差我捉去见天齐仁圣帝。蹶然仆地。凡三日。吏乃苏。盖鬼留者几半月。其去也。人□戟门神所劾。或恐泄阴闲事。故云。敦义自是不再岁亦亡。三徐同一纸书。而敦济敦立独不为所记录。岂非寿禄未艾。黠鬼不能窥邪。士珖死时才三十七。敦立说。

  夷坚乙志卷第三十四事

  蛙乞命

  浙西兵马都监康湑。居临安宝连山。夏夜且睡。为蛙声所聒。命小童捕之。湑熟寐。梦十三人乞命。湑曰、吾职虽兵官。非能擅生杀者。何以能贷汝死。曰、但公见许。无不可者。少焉魇寤。告其妻。妻曰、得非群蛙乎。呼童诘之。已置一瓶中。验其数。正十三枚也。即释之。时绍兴二十九年。张才甫说。

译莫小孺人

绍兴十五年,许子中叔容从丹阳返回乌墩,船到奔牛时,与前任广州通判郑某的灵柩船一同停泊在堰下。天色将晚,一名穿紫衣的吏自称林提辖求见,说:“我是郑家的仆人。郑公宠爱的妾室莫氏,本是乌墩莫知录的庶出女儿,嫡母不容她,在她怀孕时就把她母亲赶走了,她出生在外室,长大后便做了人家的妾。恰逢正室空缺,她实际主持家务,号称小孺人。郑公死在南方,唯一的儿子年幼无法回乡,依靠平江王侍郎唤有交情,派人把灵柩送回来,想暂厝在境内的僧舍中。家中财产极多,莫氏全部占有。她打算从此回娘家,听说您住在乌墩,希望您代为传信,让她父亲来迎接。许子中说:‘好。’走了几十里,第二天又相遇。林说:‘莫氏想见您一面,请求先送钱袋来。’许子中恐怕有别的嫌疑,拒绝不接受。过了一会儿林又来了,说:‘没时间写信,只要把这话转达给莫知录就够了。’许子中到家后,有一天去拜访莫知录告诉他这件事,莫知录惊讶地说没有这回事。过了几个月,许子中和表亲高公儒相遇,谈起此事。高公儒惊讶地说:‘我几乎落入他们的圈套。’于是讲述他所见到的。当初船停泊在姑苏馆,也遇到林生,他的话大致相同,最后说:‘莫氏想回娘家,自己想着平生不相往来,况且已失身于人,必定不被礼遇,想改嫁做人妇。士大夫阶层有所忌讳,而平民百姓又不是她的配偶,想着再进入大户人家做姬妾。她容貌极美,随身财产价值数千万。您如果有意思吗?’高公儒回家和妻子商量,妻子贪图她的财物,答应接纳。林说:‘想先见见她吗?’高公儒高兴留下喝酒,站在船舷外等待。不久,一个穿青衣红裙的女子走在堤上,让童子用小青伞遮面,腰肢柔美,客人闲适,为之陶醉。林笑着说:‘很合您的心意吗?然而这是良家女子,难以立契,您应当稍送聘礼才可以。’随即把一束彩帛交给他。等到傍晚,林来说:‘约定好了。现在把袋中物品全部放在您的船上,明天在某寺相见,然后成礼。’话没说完,背着十几个箱子来了,都是金珠犀象沉香麝香之类。到了约定日期,林引导高公儒进入寺庙,到一间房门外,看见帘内几个女子说笑,穿红裙的也在其中。看见外人,都转身跑开。林说:‘您稍等,我应当先告诉她们。’进去半天,没有回话。堂下诵经的僧人惊讶高公儒久立,来问缘故,高公儒把所见说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他。僧人说:‘山寺冷清,怎么会有这些?’高公儒还以为是假的,大声斥责他。老僧从房中出来,叹息说:‘一定是这个鬼怪。’近来经常有所看见,引导他去看,只见藏院后面排列着十几座殡宫,都拿出木牌写着主人名字,有一个写着小孺人莫氏,最后写着提辖林承信。正震惊害怕跑出来,仆人跑来报告船快要沉没了,接着一个仆人说:‘船幸好没事,但寄存的物品都不见了。’急忙查看,犀象香药,全是白黑纸钱灰,所谓的金珠器皿,原来是头骨兽骨马牛粪。两人遇到的情况如此,高公儒仅仅得以脱身。太学生钱之望讲述,未向许子中核实。

吴圻梦

吴圻字元翰,政和年间,以太学录因习乐恩科,考得上舍及第,任镇江府教授,接替李伯纪。已经进入官舍,李伯纪的书室还未搬走。吴圻梦见一个鬼,穿紫袍金带在庭院下拜,说:‘十五年后应当担任枢密使。’醒来后非常高兴,从此更加自负,认为执政官可以指日可待。然而仕途特别不顺利,靖康元年,到定州获鹿任县令而死。李伯纪却在当年任枢密院知院。李伯纪的侄子李亿讲述。

赵士珖

徐择之丞相,住在睢阳,与南外宗正仲葩交好。等到统帅(此处原缺一叶)尊公名叫什么?回答说巴。不能说出仲葩的字是什么,沉吟许久,说与权。而他的父亲字茂实。敦义正后悔与鬼说话,趁他错误,斥责他说:‘你是下鬼附体,不是真正的赵抚干。哪有做儿子的不知道父亲字的?’命令迅速抬出去。吏抚式叹息说:‘招我来不见礼,无故相逐,没有故人意思,这样让我羞见他人。’回家后,敦义心里特别不服,又写信询问他死后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拘录,为什么能来这里,世间所传祸福报应的事,究竟怎样。吏说:‘所问的事多,容我慢慢回报。’索要纸张正要下笔,忽然号呼几声,大字写道:‘奉差我捉去见天齐仁圣帝。’跌倒在地。共三天,吏才苏醒。原来鬼停留了将近半个月,他离开时,被人戟门神所弹劾,恐怕泄露阴间的事,所以说。敦义从此不再,第二年也死了。三徐同一纸书,而敦济敦立独不被记录,难道不是寿禄未尽,狡猾的鬼不能窥探吗?士珖死时才三十七岁。敦立讲述。

夷坚乙志卷第三十四事

蛙乞命

浙西兵马都监康湑,住在临安宝连山,夏夜将要睡觉,被蛙声吵得烦躁,命令小童捕捉。康湑熟睡,梦见十三个人乞命。康湑说:‘我的职务虽然是兵官,但不是能擅自生杀的人,怎么能饶你们死?’回答说:‘只要您答应,没有不可的。’不久魇醒,告诉妻子。妻子说:‘莫非是群蛙吗?’叫童仆询问,已经放在一个瓶子里,查验数量,正好十三只。立即释放它们。当时是绍兴二十九年。张才甫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