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乙志卷第八十三事
夷坚乙志卷第八十三事
牛鬼
秉义郎高世令。居台州黄岩。绍兴四年。摄征税于温州白沙镇。二月十九夜。已就枕。闻窗外两人呼曰、异物且来杀君。君谨避之。坚塞五窍勿与校。庶或可脱。审其声。乃旧同寮明州都监李利见。台州巡检赵禄。皆死矣。大惧。即蒙被危坐以待。少顷闻有诟李赵者。曰、我杀高世令。干君何事。别一人以杖拄地行。过床后若瞽者。细语云、彼呼君时。切勿应。又闻诟者曰、盲畜生。汝亦复强预人事。李赵相与劝解曰、杀一高世令。于君何益。既而一虫薨薨然自窗隙入帐中。绕被飞鸣。且十数匝。高窥见虫色烂然如金。垂红线于后。引手欲挽之。李赵又呼云、祸事祸事。杀之冤害益重。乃纵之。来往尽夜。终不得逞而去。小史窥窗外。见少年与一妪对立。少年曰、须与翁索命。妪曰、宜然。天明启门。则两牛卧篱下。迹所从来。乃近镇五里农家物也。镇寨巡检闻此怪。招高饮。开释之。俄而求归曰、老妪少年。皆在卓下矣。高妻拏皆在黄岩。是夜见其妾云、君来时我已有娠。今小蓐以死。昨尝寄履袜达乎。方啜泣。李赵褰帷入。叙阔如平生。高度必死。竟夕秉烛。遍作书与亲旧诀。得八十幅。语或杂偈颂。殆类有物凭之者。屡冠带走出。将赴舍前江水。复闻空中语曰、勿与鞋。与即去矣。左右藏去之。凡不饮食。五日乃醒。家人来视之。所谓孕妾实妊身四月。食牛肉而坠。元不死也。高亦无恙。吴传朋说。
歌汉宫春
绍兴四年、蜀道类试进士。成都使臣某人祷于梓潼神。愿知今岁类元姓字。夜梦至庙中。见二士人握手出。共歌汉宫春词。问玉堂何似茅舍疏篱之句。神君指曰、此是也。明日复入庙。将验昨梦。士人来者纷纷不绝。久之有两人同出。携手而歌。果梦中句也。省其状貌皆是。即趋出揖之曰。二君中必有一人魁选者。具以梦告。皆大喜。已而更相辩质曰、自我发端。曰、我正唱此。一人者、仙井黄贡也。奋然曰、此吾家旧梦。何预君事邪。吾父初登科时。梦神君赠诗云。玉堂消息近。金榜姓名高。觉而喜。自谓必为翰林学士。然但至成都教授而终。以今思之。端为我设。所谓玉堂消息者。正指词中语耳。是岁贡果为第一。两世共证一梦。虽一时笑歌。亦已素定于数十年之前。神君其灵矣哉。关寿卿说。
万寿宫印
干道二年、静江临桂令郭子应。梦人告曰、君新除提举万寿观。郭方以邑事为苦。而骤得祠官。梦中喜甚。明日转运判官朱▯。以诸州折米钱。檄郭莅纳。令别关印用之。于辛字库中得印一纽。后数日取视之。其文乃桂州玉清万寿宫记。临桂丞张寅说。
师立三异
饶州妙果长老师立。少年时。行脚至衡山福严寺。方夏四月晚。游寺前兜率桥。见潭下峭壁间。异僧背负石而立。师立夙闻人言。此地有罗汉。隐见不常。且忆藏经所载持地菩萨入石壁事。竦然敬视。忽壁开尺许。僧入其中。复合无纤罅。又旬日放参毕。与同参二人。信步到寺后虎跑泉亭上。天风倏起。二僧欲归。师立独少留。二僧曰、久知亭下多异。师无庸留。立方壮不以为意。俄亭西南角有扣柱者。继即伸手内向。渐进不止。肘几过五尺。立戏之曰、复能缩否。应声而退。少顷又闻扣柱声。立曰、若圣者邪。当隐。若山鬼即见形。如食久一手复出。五指初大如椽。渐小如婴儿初生指状。立颇恐。即下山。时绍兴十年也。又三岁还乡。过庐山白云庵。清夜礼佛。有物行牕外。类牛及虎。开户视之。一黑牛绝大。裴回往来。立念日中无所见。岂鬼邪。明日至其处。乃巨青石偃卧。正昨夕牛行处云。师立说。
吹灯鬼
妻族婿王氏子。居唐州方城县麦陂团。与邑僧一人厚善。僧死数年矣。梦如平生来。语笑良久。且赠诗而去。既觉。能忆两句曰、父母丘坟毕。儿孙叹自缘。忘其末联。复祝曰。若果有灵。勿惜再梦。遂复得之曰、青山无限好。归去莫留连。明日味其语。疑为不祥。他
译夷坚乙志卷第八十三
牛鬼
秉义郎高世令，居住在台州黄岩。绍兴四年，他代理温州白沙镇的征税事务。二月十九日夜，他刚躺下准备睡觉，听到窗外有两人呼喊说：“有怪异的东西快要来杀你，你要小心躲避。紧紧堵住眼耳口鼻五窍，不要与它争斗，或许可以脱险。”仔细辨认那声音，原来是以前同僚、明州都监李利见和台州巡检赵禄，但这两人都已经死了。高世令非常害怕，立刻蒙上被子，端正坐着等待。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辱骂李、赵，说：“我杀高世令，关你们什么事？”另一个人用杖拄地行走，经过床后，像是个盲人，低声说：“他呼唤你时，千万不要答应。”又听到那个辱骂的人说：“瞎眼的畜生，你也强行干预人间的事。”李、赵互相劝解说：“杀一个高世令，对你有什么好处？”随后，一只虫子嗡嗡作响地从窗户缝隙飞进帐中，绕着被子飞鸣，大概十几圈。高世令看见虫子的颜色灿烂如金，后面垂着红线，伸手想去抓它。李、赵又呼喊说：“祸事祸事，杀了它冤害会更重。”高世令便松开了手。虫子整夜来来往往，最终没能得逞而离去。小吏从窗外偷看，看见一个少年和一个老妇人对立。少年说：“必须向那老头讨命。”老妇人说：“应当如此。”天亮开门，看见两头牛卧在篱笆下，踪迹来源，是附近五里处农家养的牛。镇寨巡检听说这个怪异之事，邀请高世令喝酒，宽慰他。不久高世令请求回家，说：“那老妇人和少年，都在桌下了。”高世令的妻子儿女都在黄岩，那晚他梦见妾室说：“你来的时候我已有身孕，现在因小产而死。昨天曾寄鞋袜给你吗？”正哭着，李、赵掀开帷帐进来，叙谈久别之情如同平日。高世料定自己必死，整夜点着蜡烛，给亲友写信诀别，写了八十幅，话语中夹杂着偈颂，几乎像是有什么东西附身。他多次穿戴整齐走出，准备投舍前的江水，又听到空中有人说：“不要给鞋，给了就走了。”左右的人把鞋袜藏起来。他五天不吃不喝，才苏醒过来。家人来看他，所谓怀孕的妾室其实怀孕四月，因吃牛肉而流产，原本并没有死。高世令也安然无恙。这是吴传朋说的。
歌汉宫春
绍兴四年，蜀地举行进士类试。成都某使臣向梓潼神祈祷，希望知道今年类试第一名的姓名。夜里梦见来到庙中，看见两个读书人握手走出，一起唱《汉宫春》词，其中有“问玉堂何似茅舍疏篱”的句子。神君指着说：“就是这个人。”第二天再次进入庙中，想要验证昨夜的梦。读书人纷纷不断而来，过了很久，有两人一同走出，携手而歌，果然是梦中的句子。审视他们的相貌，都与梦中一样。便快步出去行礼说：“你们二人中必有一人考中第一。”把梦中的事详细告诉他们，两人都非常高兴。随后他们互相辩驳说：“从我开始唱起。”说：“我正唱这句。”其中一人是仙井的黄贡。黄贡愤然说：“这是我家的旧梦，与你何干？我父亲当初考中时，梦见神君赠诗说：‘玉堂消息近，金榜姓名高。’醒来后很高兴，自认为必定成为翰林学士，然而只做到成都教授就去世了。以现在想来，这梦正是为我而设。所谓‘玉堂消息’，正是指词中的语句。”这一年黄贡果然考了第一。两代人共同验证了一个梦，虽然是暂时的笑谈歌唱，也已在几十年前就注定好了。神君真是灵验啊。这是关寿卿说的。
万寿宫印
干道二年，静江府临桂县令郭子应，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新被任命为提举万寿观。”郭子应正以县务为苦，突然得到祠官的职位，在梦中非常高兴。第二天，转运判官朱某，因为各州折抵米钱的事，发公文让郭子应去接收，让他另外关防印章使用。在辛字库中得到了一枚印章。几天后取来查看，印章上的文字是“桂州玉清万寿宫记”。这是临桂县丞张寅说的。
师立三异
饶州妙果寺长老师立，年轻时，云游走到衡山福严寺。正值夏四月傍晚，游览寺前的兜率桥，看见潭下峭壁间，有个奇异的僧人背着石头站立。师立早就听人说过，这地方有罗汉，隐现无常，并且记得藏经中记载持地菩萨进入石壁的事，恭敬地注视。忽然石壁裂开一尺多宽，僧人进入其中，随即合拢，没有一丝缝隙。又过了十天，参禅完毕后，与两位同参的人，信步走到寺后虎跑泉亭上。天风忽然刮起，两位僧人想回去，师立独自稍作停留。两位僧人说：“早就知道亭下多有怪异，师不必停留。”师立正值壮年，不以为意。不久亭西南角有敲击柱子的声音，接着就伸手向内，逐渐进入不止，手肘几乎超过五尺。师立戏弄他说：“还能缩回去吗？”应声而退。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敲击柱子的声音，师立说：“如果是圣者，应当隐藏；如果是山鬼，就现出原形。”像吃久了食物一样，一只手又伸出来，五个手指起初大如房梁，渐渐小如婴儿初生手指的形状。师立很害怕，立刻下山。当时是绍兴十年。又过了三年回到家乡，路过庐山白云庵，清夜礼佛，有东西在窗外行走，像牛又像虎。开门看，是一头极大的黑牛，徘徊往来。师立心想白天没看见，难道是鬼吗？第二天到那个地方，原来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卧在那里，正是昨夜牛行走的地方。这是师立自己说的。
吹灯鬼
妻族女婿王氏的儿子，居住在唐州方城县麦陂团，与县里一个僧人关系深厚。僧人死了几年了，梦见僧人像生前一样来，谈笑很久，并且赠诗离去。醒来后，能记住两句：“父母丘坟毕，儿孙叹自缘。”忘记了后面的联句。又祈祷说：“如果真的有灵，不要吝惜再让我做梦。”于是又得到了后面的句子：“青山无限好，归去莫留连。”第二天品味他的话，怀疑是不祥之兆。
日自县归舍。薄暮矣。被酒策马独行。仆在后未至。行二十里。望丛棘间七八人相聚附火。往就之。皆丐者也。环坐不语。细观其形状。略与人同。而或断臂。或缺目。或骈项。无一具体。见王生跃而起。吹其所执灯。灯以猪胞为之。得不灭。震怖疾驰。鬼追之不置。又二十里乃到家。急扣门曰、鬼逐我。门中人鼓噪以出。始散去。遂得病死。
译王生从县里回到住所。天色已近黄昏。他带着醉意，独自骑马前行。仆人跟在后面，还没赶到。走了二十里路，看见荆棘丛中七八个人聚在一起烤火。王生靠近他们，发现都是乞丐。他们围坐着不说话。仔细观察他们的模样，大体与人相同，但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缺了眼睛，有的脖子并在一起，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身体。看见王生，他们跳起来，吹灭王生手中提着的灯。那灯是用猪膀胱做的，所以没有熄灭。王生惊惧万分，快马加鞭逃跑。鬼魂紧紧追赶，不肯罢休。又走了二十里才到家。他急忙敲门喊道：“鬼在追我！”屋里的人大声喧哗着出来，鬼魂这才散去。王生最终病死。
无颏鬼
吾乡白石村民。为人织纱于十里外。负机轴夜归。月正明。一人来曰、吾胆怯多畏。闻此地有鬼物夜出。愿得俱行。民许之。其人曰、脱有所睹。何以为计。曰、我见之。当击以轴。腰下插大镰刀。亦可杀也。其人竦然。行稍后。又呼曰、人言鬼无颏。试视我面。民知其鬼也。举刀回首欲挥之。颔与胸接。两眼眈眈然。遂不见。
长人国
明州人泛海。值昏雾四塞。风大起。不知舟所向。天稍开。乃在一岛下。两人持刀登岸欲伐薪。望百步外有筱篱。入其中。见蔬茹成畦。意人居不远。方蹲踞摘菜。忽闻拊掌声。视之。乃一长人。高出三四丈。其行如飞。两人急走归。其一差缓。为所执。引指穴其肩成窍。穿以巨藤。缚诸高树而去。俄顷间。首戴一镬复来。此人从树杪望见之。知其且烹己。大恐。始忆腰间有刀。取以斫藤。忍痛极力。仅得断。遽登舟斫缆。离岸已远。长人入海追之。如履平地。水才及腹。遂至前执舩。发劲弩射之不退。或持斧斫其手。断三指落舩中。乃舍去。指粗如椽。徐兢明叔云尝见之。何德献说。
秀州司录厅
秀州司录厅多怪。常有着青巾布袍。形短而广。行步迟重者。又有妇人。每夜辄出。惑打更吏卒者。先公居官时。伯兄丞相方九岁。白昼如有所见。张目瞪视。连称水水。移时方苏。后两日、公晚自郡归。侍妾执公服在后。忽大呼仆地。公素闻鬼畏革带。即取以缚妾。扶置床。久之乃言曰、此人素侮鬼神。适右手持一物。甚可畏。谓带也。我不敢近。却不知我从左边来。方幸擒执。又为官人打钟馗阵留我。我即去。愿勿相苦。问汝何人。不肯言。至于再三。乃曰、我嘉兴县农人支九也。与乡人水三者。两家九口。皆以前年水灾漂饿。方官赈济活人时。独已先死。今居于宅后大树上。前日小官人所见。乃水三也。公曰、吾事真武甚灵。又有佛像及土地灶神之属。汝安得辄至。曰、佛是善神。不管闲事。真圣每夜被发杖剑。飞行屋上。我谨避之耳。宅后土地。不甚振职。唯宅前小庙。每见辄戒责。适入厨中。司命问何处去。答曰、闲行。叱曰、不得作过。曰、不敢。遂得至此。公曰、常时出者二物为何。曰、青巾者、石精也。称为石大郎。正在书院牕外篱下。入地三尺许。妇人者、秦二娘。居此久矣。公曰、吾每月朔望。以纸钱供大土地。何为反容外鬼。汝为我往问。明日当毁其祠。曰、官岂不晓。虽有钱用。柰腹中饥馁何。我入人家有所得。必分以遗之。故相容至今默默。食顷复言曰。已如所戒。白之土地。怒我饶舌。以杖驱我出。公曰、曾见吾家庙祖先否。曰、每时节享祀。必往观。闻饮食芬芬。欲食不得。列位中亦有虚席者。唯一黄衫夫人。见我必怒。又使往觇。俄气喘色变。徐乃言曰、方及门。为夫人持杖追逐。急反走。仅得脱。所谓夫人者、曾祖母纪国也。公问所须。曰、鬼趣苦饥。愿得一饱馔。好酒肥鹅。与众人共之。无如常时以瘦鸡相待也。语毕竦然倾耳。如有人呼之。遽曰、土地震怒。逐我两家出。今暂止城头。无所归托。愿急放我归。自此不敢复来矣。乃解其带。妾昏睡经日。乃醒。
无缝舩
绍兴二十年七月、福州甘棠港。有舟从东南漂来。载三男子。一妇人。沉檀香数千斤。其一男子。本福州人也。家于南台。向入海失舟。偶值一木浮行。得至大岛上。素喜吹笛。常置腰间。岛人引见其主。主夙好音乐。见笛大喜。留而饮食之。与屋以居。后又妻以女。在彼十三年。言语不相通。莫知何国。而岛中人似知为中国人者。忽具舟约同行。经两月。乃得达此岸。甘棠寨巡检。以为透漏海舶。遣人护至闽县。县宰丘铎文昭。招予往视之。其舟刳巨木所为。更无缝罅。独开一窍出入。内有小仓阔三尺许。云女所居也。二男子皆其兄。以布蔽形。一带束发跣足。与之酒则跪坐。以手据地如拜者。一饮而尽。女子齿白如雪。眉目亦疏秀。但色差黑耳。予时以郡博
译无颏鬼
我家乡白石村的村民，在十里外的地方为人织纱。背着织机的轴在夜里回家。月色正明亮。有一个人来说：“我胆子小，害怕很多东西。听说这地方有鬼怪夜里出来。希望能和你一起走。”村民答应了他。那个人说：“如果看到了什么，该怎么办？”村民说：“我看见了，就用织机轴打它。我腰间插着大镰刀，也可以杀它。”那个人惊恐的样子，走的时候稍微落后。又喊说：“人们说鬼没有下巴，试着看看我的脸。”村民知道他是鬼了，举起刀回头想要砍他。下巴和胸脯相接，两眼瞪视的样子，随即就不见了。
长人国
明州人出海，遇到昏暗的雾气四面弥漫，大风刮起，不知道船往哪里去。天稍微亮起来，才发现在一个岛屿下面。两个人拿着刀登岸想要砍柴。看见百步外有竹篱笆，走进其中，看见蔬菜种成畦，心想有人居住的地方不远。正蹲着摘菜，忽然听到拍手的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巨人，高出三四丈，他的行走像飞一样。两个人急忙跑回去，其中一个稍微慢一点，被巨人抓住。巨人用手指戳他的肩膀成为孔洞，穿上巨大的藤蔓，把他绑在高树上离开了。一会儿，巨人头上顶着一口锅又回来了。这个人从树梢望见了他，知道将要烹煮自己，非常害怕。才想起腰间有刀，取来砍断藤蔓，忍着痛用力，仅仅得以砍断。急忙登上船砍断缆绳，离岸已经很远。巨人进入海里追赶他们，像走在平地上一样，水才到腹部，就到了前面抓住船。发射强劲的弩箭射他，他不后退。有人拿着斧头砍他的手，砍断三根手指落在船中，这才舍弃离开。手指粗得像椽子。徐兢明叔说曾经见过，何德献讲述的。
秀州司录厅
秀州司录厅有很多怪异现象。常常有穿着青巾布袍，身形矮而宽，行走迟缓沉重的人。又有妇人，每到夜里就出来，迷惑打更的吏卒。先父做官的时候，伯父丞相当时九岁，白天好像看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直视，连声说“水水”，过了很久才苏醒。两天后，先父晚上从郡城回来，侍妾拿着官服跟在后面，忽然大声呼喊仆倒在地。先父向来听说鬼害怕革带，就取来绑住侍妾，扶她放到床上。过了很久她才说：“这个人向来侮辱鬼神，刚才右手拿着一个东西，非常可怕，说是带子。我不敢靠近，却不知道我从左边来，正庆幸被擒获，又被官人打钟馗阵留住了我。我这就走，希望不要苦苦相逼。”问你是何人，不肯说，再三追问，才说：“我是嘉兴县农民支九。和同乡水三，两家九口人，都在前年水灾中漂流饥饿而死。正当官府赈济活人的时候，唯独我们先死了。现在住在宅后的大树上。前几天小官人所看到的，是水三。”先父说：“我供奉真武大帝非常灵验，又有佛像以及土地、灶神之类，你怎么能随意到来？”回答说：“佛是善神，不管闲事。真武大帝每晚披发持剑，在屋顶上飞行，我谨慎躲避罢了。宅后的土地神，不太尽职。只有宅前的小庙，每次见到就告诫责骂。刚才进入厨房，司命问去哪里，回答说：‘随便走走。’叱责说：‘不得作恶。’回答说：‘不敢。’于是得以到达这里。”先父说：“平时出来的两个东西是什么？”回答说：“戴青巾的是石精，称为石大郎，正在书院窗外篱笆下，入地三尺左右。妇人是秦二娘，住在这里很久了。”先父说：“我每月初一、十五，用纸钱供奉大土地神，为什么反而容纳外鬼？你替我去问，明天就毁掉它的祠庙。”回答说：“官人难道不知道吗？虽然有钱用，但肚子饿了怎么办？我进入人家有所得，一定分给他，所以相容至今默默无闻。”一顿饭的功夫又说：“已经按照告诫去做了，告诉了土地神，他生气我多嘴，用杖把我赶出来。”先父说：“曾见过我家庙里的祖先吗？”回答说：“每次时节祭祀，一定去观看。闻到饮食的香气，想吃却吃不到。列位中也有空席的，只有一位黄衫夫人，见到我必定发怒。又派我去窥探，一会儿气喘脸色改变，慢慢才说：‘刚到大门，被夫人拿着杖追逐，急忙往回跑，仅仅得以逃脱。’所谓的夫人，是曾祖母纪国夫人。”先父问需要什么，回答说：“鬼界苦于饥饿，希望得到一顿饱饭，好酒肥鹅，和大家一起分享，不要像平时那样用瘦鸡招待我。”说完惊恐地侧耳倾听，好像有人叫他，急忙说：“土地神震怒，赶我们两家出去，现在暂时停在城头，没有归宿依托，希望赶快放我回去，从此不敢再来了。”于是解下他的带子，侍妾昏睡了一整天，才醒来。
无缝船
绍兴二十年七月，福州甘棠港，有一艘船从东南漂来，载着三个男子，一个妇人，沉香、檀香数千斤。其中一个男子，本是福州人，家在南台。以前出海失去船只，偶然遇到一根木头漂浮着，得以到达大岛上。向来喜欢吹笛子，常放在腰间。岛人引见给他们的首领，首领向来喜欢音乐，见到笛子非常高兴，留下他给他饮食，给他屋子居住。后来又把女儿嫁给他。在那里十三年，语言不通，不知道是什么国家。而岛中人似乎知道他是中国人。忽然准备船只约定同行，经过两个月，才得以到达此岸。甘棠寨巡检，认为他偷渡海船，派人护送到闽县。县令丘铎文昭，招我去看他。那船是用巨大的木头挖空做成的，更没有缝隙，只开一个孔出入。里面有小仓宽三尺左右，说是女子居住的地方。两个男子都是她的哥哥，用布遮着身体，一条带子束发，赤脚。给他们酒就跪坐，用手按地像拜的样子，一饮而尽。女子牙齿白如雪，眉目也清秀，只是脸色稍微黑一些。我当时以郡博
士被檄考试临漳。欲俟归日细问之。既而县以送泉州提舶司未反。予亦终更罢去。至今为恨云。
译士人接到公文，前往临漳主持考试。我本想等他们回来时详细询问此事。不久，县里派人将物品送往泉州提舶司，尚未返回。我也因任期届满而离职离去。至今对此仍感到遗憾。
詹林宗
乡士詹林宗。绍兴三十二年。读书于成西妙果塔院。晨起。巾栉有小蛇。正据巾上。移时方去。逮秋试中第五人。干道元年。当科举。往近村大塘湖僧庵肄业。默自祷曰、前三年灵瑞、已得第五。今举或魁选。当感大蛇为兆。祷之明日。方独坐作尚书义。有蛇不知从何来。蟠其坐侧。伸首顾眄。惊之不动。久乃趋出。詹殊自喜。及揭榜果第一人。
葛师夔
葛师夔、为洪州武宁簿。入府白事。泊于上蓝寺。欲以迟明上谒。时方六月。恶从吏同室挠睡。独设一榻。扃户而寝。但小吏在户外。余皆宿水陆堂。就枕未几。闻蹋床上人鼾睡。叱之稍止。才欲寐。则声复厉。葛伸手取溺器。正触其身。甚怒。须天明治之。洎鸡唱。外报可起。既下床。鼾者尚不动。葛出户。呼小史以灯入。验为何人。史骇叫曰、死汉也。奔出外。尽呼宿直者与主僧来观。乃一男子。戴乌帽皂袍束带。偃然其上。奄奄无喘息。僧识之。惊曰、是寺中素所往来者。死已五日。昨菆于寺后。何以能至此。急邀其子视窆处。棺空矣。他日。又至寺。憩方丈中。主僧相就夜语。葛偶及故人刘县丞数岁无消息者。僧盖与刘善。指卧榻曰。丞死于别室。其妻则终此榻也。葛初不知此。颇惧。然不克徙。既寝。展转不寐。闻击床屏者三。心矍然。强呼曰、若是故人。何惜明告。即连扣数声。大呼葛字曰、鸣道安乐否、葛蒙被亟走出。明日迁居。绍兴甲子。葛为余干丞。与予言。今追书之。失刘丞姓字矣。
虔州城楼
绍兴十七年夏、先公南迁。予与季弟从行。八月二日、至虔州。泊舟浮桥下。登城楼少休。郡守曾卿端伯慥来见。曰、此非馆处。独郁孤台可尔。而周康州先居之。明当去矣。姑为一夕留可也。是夜奉先公正中设榻。予兄弟席于旁。丁夜。予起更衣。从北偏门出。一人正理发。发垂至地。时两仆宿门内。曰汪三、程七。予谓是此两人。呼之不应。复还视门内。盖寝如初。固疑之矣。又出焉。运栉尚未止。面对女墙。足太半垂在外。风吹其发蓬蓬然。心始动乃还榻。明日而先公言汝夜何所往。吾闻抱关老卒云、楼故多怪。每夕必出。予因道昨所见者。是日徙于郁孤。竟夜不成寐。又闻周康州在馆时。有人从房中开二重门走出。意以为盗。呼其子尾逐之。门盖自若也。
小郗题诗
李谟、居无锡。正与客饮。有道人扣门曰、吾自青城上来。刘高尚先生、使我见公。欲有所言。阍人曰。宝文方饮酒。不敢白。再三请之。不可。道人不乐。曰、假笔来。吾欲记名字。阍人与之。即书户上曰、日转庭槐影渐移。重门复屋传呼迟。不如拂袖穿云去。说与落花流水知。题毕而去。曰、吾所谓小郗者也。谟闻之。怅恨自失者累日。李纶说。
夷坚乙志卷第九十事
胡氏子
舒州人胡永孚。说其叔父顷。为蜀中倅。至官数日。季子适后圃。见墙隅小屋。垂箔若神祠。有老兵出拜曰、前通判之女年十八岁。未适人而死。葬此下。今去而官于某矣。问容貌何似。曰、老兵无所识。闻诸倡言、自前后太守。以至余官诸家。所见妇人。未有如此女之美者。胡子方弱冠。未授室。闻之心动。指几上香火。曰、此亦太冷落。明日、取熏炉花壶往为供。私酌酒奠之。心摇摇然冀幸得一见。自是日日往。精诚之极。发于梦寐。凡两月余。他日又往焉。屋帘微动。若有人呼啸声。俄一女子袨服出。光丽动人。胡子心知所谓。径前就之。女曰、无用惧我。我乃室中人也。感子眷眷。是以一来。胡惊喜欲狂。即与偕入室。夜分乃去。自是日以为常。读书尽废。家人少见其面。亦不复窥园。唯精爽消铄。饮食益损。父母窃忧之。密以扣宿直小兵。云夜与人切切笑语。呼问子。子不敢讳。以实告。父母曰、此鬼也。当为汝治之。子曰、不然。相接以来。初颇为疑。今有日矣。察其起居上下。言语动息。无少分不与人同者。安得为鬼。父母曰、然则有何异。曰、但每设
译詹林宗
乡间士人詹林宗。绍兴三十二年，在成西妙果塔院读书。清晨起床时，巾栉上有一条小蛇，正盘踞在头巾上，过了很久才离去。等到秋天参加乡试，考中了第五名。乾道元年，恰逢科举考试，他前往近村大塘湖的僧庵肄业。默默祈祷说：“前三年有灵瑞之兆，已得第五名。如今科举，若能考中状元，应当以巨蛇为征兆。”祈祷后的第二天，他独自坐着撰写《尚书》义疏。有一条蛇不知从何处来，盘踞在他坐席旁边，伸着头左右顾盼。詹林宗惊异，但蛇不动，许久后才爬出去。詹林宗非常高兴。等到公布榜文，果然考了第一名。
葛师夔
葛师夔担任洪州武宁县主簿。进入府衙禀报事务，停泊在上蓝寺。打算天亮时去拜见长官。当时正值六月，讨厌随从吏员同室睡觉打扰，便独自设了一张床，关上门睡觉。只有小吏在门外，其余人都住在水陆堂。刚躺下不久，听到床上有人打鼾，喝斥他稍微停止，刚要睡着，声音又变得剧烈。葛师夔伸手去拿尿壶，正好触到那人身体，非常愤怒，打算天亮后惩治他。等到鸡叫，外面报告可以起床了。刚下床，打鼾的人还不动。葛师夔出门，叫小吏拿灯进来，查看是什么人。小吏惊恐大叫说：“是个死人！”跑出去，把值夜的人和住持僧人都叫来观看。原来是一个男子，戴着黑帽，穿着黑袍，束着腰带，仰卧在床上，气息微弱。僧人认得他，惊讶地说：“这是寺中平时往来的人，已经死了五天，昨天葬在寺后，怎么能到这里？”急忙邀请他的儿子去看埋葬处，棺材已经空了。后来，葛师夔又来到寺中，在方丈室休息。住持僧人晚上与他交谈。葛师夔偶然提到故人刘县丞，好几年没有消息。僧人与刘县丞交好，指着卧榻说：“县丞死在别的房间，他的妻子就是死在这张床上的。”葛师夔起初不知道这些，颇为害怕，但没能搬走。刚睡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敲击床屏三声，心里惊惧。勉强呼叫说：“如果是故人，何必不光明正大地告知？”随即连敲数声，大声呼喊葛师夔的名字说：“鸣道安乐吗？”葛师夔蒙着被子急忙跑出。第二天搬了住处。绍兴甲子年，葛师夔担任余干县丞，对我说了这件事，如今追记下来，却忘了刘县丞的姓名了。
虔州城楼
绍兴十七年夏天，先父南迁，我和弟弟随行。八月二日，到达虔州。船停在浮桥下，登上城楼稍作休息。郡守曾端伯慥来相见，说：“这里不是住宿的地方，只有郁孤台可以住。而周康州先住在那里，明天就会离开。暂且留宿一晚也可以。”这晚供奉先父在正中设床，我和弟弟在旁边铺席。半夜，我起来更衣，从北偏门出去。一个人正在梳理头发，头发垂到地上。当时两个仆人睡在门内，叫汪三、程七。我以为是他们，呼叫他们不应。又回来看门内，果然像起初一样睡着。我本来怀疑了，又出去。梳理头发还未停止，面对女墙，大半只脚垂在外面。风吹得头发蓬松散乱，心里开始害怕，于是回到床铺。第二天先父问：“你夜里去哪里了？”我听说守门的老卒说：“城楼本来多怪异，每晚必有人出来。”我于是说了昨天所见。这天搬到了郁孤台，整夜睡不着。又听说周康州在馆舍时，有人从房中打开两重门走出来，以为是盗贼，呼叫他的儿子尾随追赶，门却像平常一样。
小郗题诗
李谟住在无锡，正与客人饮酒。有道士敲门说：“我从青城山上来，刘高尚先生让我见您，有话要说。”守门人说：“宝文公正在饮酒，不敢禀报。”再三请求，也不允许。道人不高兴，说：“借笔来，我要记下名字。”守门人给他笔，就在门上写道：“日转庭槐影渐移，重门复屋传呼迟。不如拂袖穿云去，说与落花流水知。”题完离去，说：“我就是所谓的小郗。”李谟听说后，怅恨失落了好几天。李纶讲述。
夷坚乙志卷第九十事
胡氏子
舒州人胡永孚，讲述他叔父胡顷，曾任蜀中通判。到任几天后，小儿子到后园，看见墙角小屋，垂着帘子像神祠。有个老兵出来拜见说：“前通判的女儿十八岁，未嫁而死，葬在这里。如今离开这里去某地做官了。”问容貌如何，说：“老兵不认识。听众人说，从前后的太守，以至其他官员家中，所见妇人，没有像这个女子这么美的。”胡氏子刚成年，未娶妻，听说后心动。指着几案上的香火说：“这也太冷落了。”第二天，取来熏炉花壶去供奉，私下酌酒祭奠，心里摇动摇动，希望能见上一面。从此天天去，精诚到了极点，连做梦都想着。共两个多月。有一天又去，屋帘微微晃动，像有人呼啸声。不久一个女子穿着艳丽衣服出来，光彩动人。胡氏子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径直上前接近她。女子说：“不用怕我，我是屋里的人。感激你的眷恋，所以来一次。”胡氏子惊喜欲狂，立即与她一起进入房间。半夜才离开。从此天天如此，读书完全荒废，家人很少见到他，也不再窥视园子。只是精神消耗，饮食减少。父母私下担忧，秘密询问值夜的小兵，说夜里与人切切笑语。呼叫询问儿子，儿子不敢隐瞒，如实告知。父母说：“这是鬼，应当为你驱治。”儿子说：“不是这样。相接以来，起初颇为怀疑，如今日子久了，观察他的起居上下，言语动息，没有一点点与人不同之处，怎么能是鬼？”父母说：“那么有什么异常？”说：“只是每次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