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夷坚志全集十七

夷坚甲志卷第十六十五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8–82 段

长初登第。为钱塘尉。巡捕至汤村。薄晚休舍。有道人状貌甚伟。求见。蔡平日喜接方士。亟延与语。饮之酒而去。明日宿它所。复见之。又明日泊近村。道人复至。饮酒尽数斗。恳曰。夜不能归。愿托宿可乎。蔡始犹不可。其请至再。不得已许之。且同榻。命蔡居外。已处其内。戒曰。中夜有相寻觅者。告勿言。蔡意其奸盗亡命。将有捕者。身为尉。顾匿之不便也。然无可奈何。展转至三更。目不交睫。闻舍外人声。俄顷渐众。遂排户入。曰、车四元在此。何由可耐。欲就床擒之。或曰。恐并损床外人。帝必怒。吾属且获罪。蔡大恐。起坐呼从吏。无一应者。道人安寝自如。撼之不动。外人云。又被渠亸了六十年。可怪可怪。咨嗟良久。闻室内如揭竹纸数万番之声。鸡鸣乃寂。呼从者始应。问所见皆不知。道人矍然兴。谢曰。某乃车四也。赖公脱此大厄。又可活一甲子。已度世第三次矣。自此无所患。公当贵穷人爵。吾是以得免。如其不然。与公皆死矣。念无以为报。吾有药能化纸为铁。铁为铜。铜为银。银又为金。公欲之乎。蔡拒不受。强语干汞之术。曰。它日有急。当用之。天且明别去。后不复见。蔡唯以其说传中子翛。蔡死。翛家窜广西。赖是以济。蔡之客陈丙。尝为象郡守云然。

译蔡长刚考中进士时,担任钱塘县尉。一次巡捕到汤村,傍晚时分在客舍休息。有一位道士,相貌非常魁伟,请求见面。蔡长平日喜欢结交方士,急忙邀请他进来交谈,让他喝了一些酒后就离开了。第二天蔡长住在别处,又见到了这位道士。又过了一天,蔡长停宿在近处的村庄,道士再次到来。他喝了几斗酒,恳切地说:“夜里无法回家,希望能借宿一晚,可以吗?”蔡长起初不同意,但他一再请求,蔡长不得已答应了他,并且让他同床而卧,让蔡长睡在外侧,自己睡在内侧。道士告诫说:“半夜如果有人来寻找我,你告诉他们我不在这里。”蔡长心里怀疑他是奸盗逃犯,将有捕快前来捉拿,自己身为县尉,藏匿他实在不便。然而无可奈何,翻来覆去直到三更,眼睛都无法合拢。听到屋外有人声,不一会儿渐渐增多,于是推门进来,说:“车四元在这里,怎么能忍受!”想要上床捉拿他。有人说:“恐怕连床外的人一起伤害,皇上一定会发怒,我们这些人将获罪。”蔡长非常恐惧,起身叫唤随从,没有一个人回应。道士安然睡觉,纹丝不动。外面的人说:“又被他拖延了六十年,真奇怪,真奇怪。”叹息了很久,听到室内像揭开数万张竹纸一样的声音。鸡叫时才安静下来,叫唤随从才开始回应。问他们看到了什么,都不知道。道士惊觉起身,谢罪说:“我就是车四。依靠您脱去了这个大灾难,又能多活一个甲子。我已经第三次度世了。从此没有忧患了。您应当富贵至极,爵位显赫,我因此得以幸免。如果不是这样,我和您都死了。想着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我有药能把纸变成铁,铁变成铜,铜变成银,银又变成金。您想要吗?”蔡长拒绝不接受。勉强询问了干汞之术,说:“日后有急事,应当用得上。”天快亮时告别离去,后来不再见到。蔡长只把他的说法传给了中子蔡翛。蔡长死后,蔡翛家被贬窜到广西,依靠这个法术得以救济。蔡长的门客陈丙,曾经担任象郡太守,是这样说的。

女子穿溺珠

  湖州人王概。绍兴十六年八月。赴邵武建宁丞。宿信州玉山驿。便溺已。且就寝。见美女在旁。探手虎子中。拾碧粒如珠者三四颗。串以红缕。挂颈上。概惊问汝何人。已不见。自是每溺。其旁辄地裂。女子盛服出。或器内。或溷厕。必得珠乃没。概日以困悴。医巫束手莫能疗。几二年久。女所穿累累。绕颈至腹数十匝。其后珠益减。至才一二颗。而色渐白。女惨容谢曰。得君之赐厚。吾事济矣。但恨伤君之生。无以报。当亦徐图之。再拜而去。概是夕不复溺。翌日大汗而卒。三事亦徐搏说。

  李知命

  李知命。建昌人。绍兴二十四年八月。宿豫章村落。就枕未睡。月色皎然。见窗外人往来。少焉回首与窗对。如一男子缁巾汗衫而立。恍忽间已入室。李疑其盗也。熟伺所为。俄至前。绕床而行。床之东北皆距壁。而其人行通无所碍。方和鬼也。如是十余匝。径揭帐执李项。李有胆力。举手承之。复以左手来。又与相拒。欲大叫。而喉中介介如咽。良久方能呼。两仆同应曰、喏。李曰。常夕叫汝。数声不一应。今何谨如此。既不寐。胡不早觉我。皆曰。见一男子至主公之前。相撑拄甚力。欲起则足不可动。欲叱则气不得出。适闻主公之声。男子始去。某等方得能言耳。

  光州墓怪

  光州士人孔元举。居城外数里间。每入城。辄经乱葬垅。常日诣州学。晨往暮归。必过之。一夕归差晚。日犹衔山。闻有人高诵维叶萋萋黄鸟于飞之句。至于再三。审其声当所行道上。少顷差近。则闻声在墓间。回首视之。一物如蹲鸱。毛毵毵覆体。赤目猪喙。瞠视孔生。厉声曰。维叶萋萋。孔大骇。亟步归。即病。旬日死。

  碧澜堂

  南康建昌县民家。事紫姑神甚灵。每告以先事之利。或云下江茶贵可贩。或云某处乏米。可载以往。必如其言。获厚利。一日书来曰。来日贵客至。宜善待之。其家夙戒子弟奴仆数辈候门。尽日无来者。将阖门。而一丐者至。即延以入。为具沐浴更衣。丐者虽喜过望。而惧其家或事神杀己。恳请曰。虽乞丐至贱。亦惜微命。幸贷其死。主人告以昨日之故。丐者曰。若然。幸复致祷。将得自询之。始焚香而神至。书九字于纸上曰。吁。君忘碧澜堂之事乎。丐者观之则闷绝。久之方苏。泣而言少年时本富家子。与一倡有终身之约。惮父母不容。遂挟以窜。已而窘穷日甚。又虑事败。因至吴兴。游碧澜堂。乘醉推倡入水。遂亡命行丐。今公家所致。盖其冤也。言已复泣。其家赠以数百金遣去。自是不复事神云。三事李绍祖说。

  戴氏宅

  常州无锡戴氏。富家也。十三郎者。于邑中营大第。备极精巧。至铸铁为范。度椽其中。稍不合必易之。又曳▯往来。无少留碍则止。岁余将落成。梦士人东向坐堂上。顾戴曰。吾李谟秀才也。既寤。绝恶之。又数年。邑子李谟登科。戴嫁之以女。戴且死。嘱其二子曰。汝曹素不立。必不能善守遗绪。此屋当货于汝手。与其归他人。不若归李郎也。后如父言。以宅予李氏。建炎绍兴间乱。盗数取道。邑屋多经焚毁。唯李宅岿然独存。至今居之。谟、字茂嘉。尝帅浙西。官至中大夫直宝文阁。外舅说。

  二兔索命

  予妇叔张宗正。家方城之麦陂。性好弋猎。其父祖茔侧。长林巨麓。禽兽成聚。日与其徒从事。罘网弥山。号曰漫天网。一网所获。亡虑数百计。不暇拾取。唯恶少年数辈。驰逐其上。压死之。各分挈以去。虽风雪不止也。遭乱度江。绍兴九年。随兄侍郎居无锡。亦时时弹射自娱。尝于明阳观旁得一兔甚小。耳有缺。如攫伤痕。未几感疾如狂。自取猎具焚弃。筑道室独处。忽见二兔作人言。其一曰。我为兔三百年矣。往在张氏东坟。张氏坟在方城者曰西坟。惟其父别葬曰东坟。为尔所杀。其一曰。我百八十岁矣。隐于明阳观侧。与樵人俱出入。尝为鹰所搦。力窜得脱。伤吾耳焉。凡鹰犬罔罟。吾悉能避。不虞君之用弩矢也。今当以命见偿

译女子穿溺珠

湖州人王概。绍兴十六年八月。赴任邵武建宁丞。住宿在信州玉山驿。上完厕所后。准备就寝。看见一个美女在旁边。把手伸进尿壶里。捡出三四颗像碧珠一样的颗粒。用红丝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王概惊问你是谁。美女已经不见了。从此每次小便。旁边就裂开地缝。女子盛装出现。有时在器具内。有时在厕所里。一定要得到珠子才消失。王概因此日渐困顿憔悴。医生和巫师都束手无策无法治疗。将近两年之久。女子所穿的珠子累累。绕颈至腹数十圈。后来珠子逐渐减少。直到只剩下一两颗。而且颜色渐渐变白。女子面容凄惨地谢罪说。得到您的恩赐很丰厚。我的事情已经办成了。只是遗憾伤害了您的生命。没有用来报答。应当也会慢慢图谋补偿。拜了两拜后离去。王概当晚不再小便。第二天大汗淋漓而死。这三件事都是徐搏讲述的。

李知命

李知命。建昌人。绍兴二十四年八月。住宿在豫章的村落。躺下还没睡着。月色皎洁。看见窗外有人往来。过了一会儿回头对着窗户。像一个男子戴着黑巾穿着汗衫站着。恍惚间已经进入室内。李知命怀疑他是盗贼。仔细观察他的举动。不久走到面前。绕着床行走。床的东北角都靠着墙壁。而他行走畅通毫无阻碍。原来是和鬼在一起。像这样走了十几圈。径直掀开帐子抓住李知命的脖子。李知命有胆量力气。举手抵挡。鬼又用左手来。李知命又与之相抗。想大叫。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过了很久才能呼喊。两个仆人同时答应说。喏。李知命说。平常晚上叫你们。喊几声也不答应。今天怎么这么谨慎。既然没睡。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仆人都说。看见一个男子来到主公面前。互相支撑用力。想站起来脚却动不了。想呵斥气却出不来。刚听到主公的声音。男子才离去。我们这才能够说话。

光州墓怪

光州士人孔元举。住在城外几里处。每次进城。都要经过乱葬岗。平常去州学。早上去晚上回。必定经过那里。一天晚上回来稍晚。太阳还挂在山边。听见有人高声诵读“维叶萋萋,黄鸟于飞”的诗句。反复多次。仔细听声音就在所走的路旁。过了一会儿稍微靠近。就听见声音在坟墓间。回头看去。一个东西像蹲着的鸱鸟。毛发蓬松覆盖全身。红眼睛猪嘴巴。瞪视着孔生。厉声说。维叶萋萋。孔生非常害怕。快步回家。随即生病。十天后死去。

碧澜堂

南康建昌县一户百姓家。供奉紫姑神非常灵验。每次告知事先有利的情况。有人说下江茶叶贵可以贩卖。有人说某处缺米。可以运去。必定按照他的话做。获得厚利。一天神书来写说。明天贵客到。应该好好对待。那家早早告诫子弟奴仆几人在门口等候。整天没有人来。将要关门。一个乞丐到了。就邀请他进来。为他准备沐浴更衣。乞丐虽然喜出望外。但害怕那家因为事神而杀自己。恳求说。虽然乞丐最卑贱。也爱惜微弱的生命。希望饶我一死。主人告诉他昨天的缘故。乞丐说。如果是这样。希望再祈祷。将要得以自己询问。开始焚香而神来到。在纸上写九个字说。吁。你忘记碧澜堂的事了吗。乞丐看了就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哭着说年轻时本是富家子弟。和一个歌妓有终身之约。害怕父母不允许。于是带着她逃跑。不久穷困日益严重。又担心事情败露。于是到吴兴。游历碧澜堂。趁着醉意把歌妓推入水中。于是逃亡行乞。现在您家所招致的。大概是她的冤魂。说完又哭。那家赠送几百两金子打发他走。从此不再供奉神了。这三件事是李绍祖讲述的。

戴氏宅

常州无锡戴氏。是富人家。十三郎。在县城里建造大宅第。极其精巧。甚至铸铁作为模具。测量椽子在其中。稍微不合必定更换。又拖拽圆环往来。没有一点点阻碍才停止。一年多将要建成。梦见士人向东坐在堂上。看着戴氏说。我是李谟秀才。醒来后。非常厌恶他。又过了几年。县里人李谟登科。戴氏把女儿嫁给他。戴氏快要死时。嘱咐他的两个儿子说。你们向来没有建树。一定不能好好守住遗产。这房子应当在你们手中卖掉。与其归别人。不如归李郎。后来按照父亲的话。把宅子给了李氏。建炎绍兴年间战乱。盗贼多次经过。县城房屋大多被焚毁。只有李宅巍然独自存在。至今还居住在那里。李谟。字茂嘉。曾经统帅浙西。官至中大夫直宝文阁。是岳父讲述的。

二兔索命

我妻子的叔叔张宗正。家在方城的麦陂。喜欢射猎。他的父祖坟墓旁边。长林巨麓。禽兽聚集。每天和他的同伴从事狩猎。网罗遍布山间。号称漫天网。一张网所捕获的。大概有几百只。来不及捡取。只有几个凶恶的少年。在上面驰逐。压死它们。各自分拿离去。即使风雪不停也不停止。遭遇战乱渡过长江。绍兴九年。跟随兄长侍郎住在无锡。也常常弹射自娱。曾经在明阳观旁得到一只很小的兔子。耳朵有缺口。像抓伤痕迹。不久生病像发狂。自己取来猎具焚烧丢弃。建造道室独自居住。忽然看见两只兔子说人话。其中一只说。我做兔子三百年了。以前在张氏东坟。张氏在方城的坟墓叫西坟。只有他父亲另外埋葬叫东坟。被你所杀。另一只说。我一百八十岁了。隐藏在明阳观侧。和樵夫一起出入。曾经被鹰抓住。用力逃跑得以脱身。伤了我的耳朵。凡是鹰犬网罗。我都能避开。没想到你用弩箭。现在应当以命相抵

。张逊辞求解。旁人悉闻之。病数月小愈。然猒猒如痴人。后十年乃死。

译张逊推辞请求解除官职。旁人都听到了这件事。病了几个月后稍有好转。然而精神萎靡如同痴呆之人。十年后才去世。

蒲大韶墨

  阆中人蒲大韶。得墨法于山谷。所制精甚。东南士大夫喜用之。尝有中贵人持以进御。上方留意翰墨。视题字曰锦屏蒲舜美。问何人。中贵人答曰。蜀墨工蒲大韶之字也。即掷于地。曰。一墨工而敢妄作名字。可罪也。遂不复用。其薄命如此。自是印识只言姓名云。大韶死。子知微传其法。与同郡史威皆著名。夔帅韩球。令造数千斤。愆期不能就。遣人逮之。舟覆江中。二工皆死。今所售者。皆其役所作。窃大韶名以自贵云。杜起莘说。

  升平坊官舍

  洪州升平坊。一官舍多怪。绍兴二十一年。空无人居。有鬻冠珥者。过后门。二妇人呼之入。遍阅所货物。买二冠。先偿半直。令自大门取余金。鬻者信之。至前候伺。守舍老兵扣其故。具以告。兵曰。此空室耳。安得有所谓妇人者。率与俱入。堂宇凝尘如积。二冠高挂壁间。始悟为鬼。出视所偿钱。亦无有矣。又一年。予族弟爟为江西漕属居之。其侄城。夜被酒如厕。见桃树下人白发鬅鬙。身甚大。箕踞而坐。城方醉不问。及从厕还。尚如故。渐近渐小。仅高数寸。叱之乃灭。爟说。

  晏氏媪

  晏元献家老乳媪燕氏。在晏氏数十年。一家颇加礼。既死。犹以时节祭之。尝见梦曰。冥间甚乐。但衰老须人挟持。苦乏使耳。其家为画二妇人焚之。复梦曰。赐我多矣。奈软弱不中用何。其家感异。嘱匠者厚以纸为骨。且绘二美婢。它日来谢曰。新婢绝可人意。今不寂寞矣。明年寒食。家人上冢归。复梦曰。向所得婢。今又舍我去。曰、何得尔。曰、初不欲言。以少年淫荡。皆为燕三诱去。家人曰、燕三、人也。安得取媪侍女曰。亦已来矣。曰、然则当为办之。不难也。明日相语皆大笑。燕三者。媪侄也。素不检。自媪死。不复闻其在亡。遣询之。果已死。遂复画二老者与之。又来致谢。盖前后五梦。而得二老婢云。

  郑畯妻

  郑畯、字敏叔。福州人。宝文阁待制闳中之子也。先娶王氏。生一女泰娘。王氏且死。执夫手。嘱之曰。切勿再娶。善为我视泰娘。既卒。郑买妾以居。久之。京师有滕氏女。将适人。郑闻其美。乃背约纳币。一日将趋朝。尚未起。见王氏入其室。自取兀子坐床畔。以手挂帐。拊郑与语死生契阔。且问再娶之故。郑曰、家事付一妾。殊不理。不免为是。王曰。既已成约。吾复何言。若能抚养泰娘。如我在时。亦何害。吾不复措意矣。又语过去它事甚悉。忽曰。盛宠已来呼君。当上马矣。遂去。郑急问之曰。何时当再会。曰、更十年于江上舟中相见。郑明日与其弟语。悲叹不乐。然卒婚滕氏。建炎初。自提举湖南茶盐罢官。买巨杉数千枚。如维扬。时方营行在官府。木价踊贵。获息十倍。未几。金虏犯扬州。人多窜徙。郑以钱为累。恋恋不肯去。乃谋买舟泛江而下。而江中舟如织。不得前。又闻寇已至。急复入城。买金百余两。才出门。胡骑已在后。郑乘马驰去。一骑自后射之。郑回顾曰。我郑提举也。不可害我。骑知其官人。追及之。投以刀即坠马。骑取金而返。郑创甚。困卧草间。仆走视之。已不可救。两日死。郑无子。去王氏所言正十年。二事尚定国说。

  化成寺

  沈持要。为江州彭泽丞。绍兴二十四年六月。被檄往临江。过湖口县六十里。宿于化成寺。已就客馆。至夜访主僧。僧留止丈室别榻。方谈客馆之怪。曰、旧有旅榇在房中。去年一客投宿。望棺中有光。颇骇起坐。凝思谛观。觉光中如人动作状。愈恐。所居邻佛殿。客度且急。则当开门。径趋殿上。方启帐伸首次。棺中之鬼。亦揭棺伸首。客下一足。鬼亦下一足。客复收足。鬼亦然。如是数四。客惶骇。知不可留。急走出。鬼起逐之。客入殿环走。且大呼乞救。群僧共赴之。未至。客气乏仆地。几为所及。鬼忽与殿柱相值。有声铿然。遂寂无所闻。僧至。扶客起。就视其物。则枯骨纵横。碎于地矣。它日死者之家来。疑寺中人发其柩。讼于官。数月乃得解。

译蒲大韶墨

阆中人蒲大韶,从黄庭坚那里学到了制墨的方法。他所制的墨非常精良,东南地区的士大夫都喜欢使用。曾经有宦官拿着这种墨进献给皇帝。皇上当时正留意书法,看到墨上题写的名字是“锦屏蒲舜美”,便问这是谁。宦官回答说:“这是蜀地墨工蒲大韶的字。”皇上立刻把它扔在地上,说:“一个墨工竟敢妄自取名字,这是有罪的。”于是就不再使用这种墨。他的命运如此薄凉,从此以后,墨上的印记只写姓名罢了。蒲大韶死后,他的儿子蒲知微继承了制墨之法,与同郡的史威都很有名。夔州主帅韩球,命令他们制造几千斤墨,因为超过期限没能完成,派人逮捕他们。渡船在江中翻覆,两个墨工都死了。现在市面上出售的墨,都是他们的役卒所制,窃取蒲大韶的名字来抬高身价罢了。这是杜起莘说的。

升平坊官舍

洪州升平坊,有一处官舍多怪异之事。绍兴二十一年,那里空无一人居住。有个卖帽子和首饰的人,经过后门时,两个妇人叫他进去。他遍览所卖的货物,妇人买了两顶帽子,先付了一半的钱,让他从大门去取剩下的钱。卖货的人相信了她们,来到前门等候。看守官舍的老兵询问缘故,他把情况全部告诉了老兵。老兵说:“这是空屋子,哪里会有所谓的妇人呢?”便带着他一起进去。厅堂屋宇积尘如堆,两顶帽子高高挂在墙壁间,这才明白是鬼作祟。出来查看那付过的钱,也没有了。又过了一年,我的族弟蒲爟担任江西漕司属官,住在那里。他的侄子蒲城,夜里喝醉了去厕所,看见桃树下有个白发蓬乱的人,身躯很大,叉开腿坐着。蒲城正醉着没有问。等到从厕所回来,那人还像原来一样。渐渐靠近,那人渐渐变小,只有几寸高,呵斥他,那人就消失了。这是蒲爟说的。

晏氏媪

晏殊家的老乳母燕氏,在晏家几十年,全家对她都很礼敬。她死后,还按时节祭祀她。曾经托梦说:“阴间很快乐,只是年老体衰需要人搀扶,苦于缺乏使唤的人罢了。”她的家人为她画了两个妇人烧给她。她又托梦说:“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无奈她们软弱无用。”她的家人感到奇异,嘱咐工匠用厚纸做骨架,并且画了两个漂亮的女婢。后来她来道谢说:“新来的女婢非常合我的心意,现在不寂寞了。”第二年寒食节,家人上坟回来,她又托梦说:“以前得到的女婢,现在又离开我了。”问:“怎么会这样?”回答说:“起初不想说,因为她们年轻淫荡,都被燕三引诱走了。”家人说:“燕三是人,怎么能带走乳母的侍女?”回答说:“他也已经来了。”说:“那么为他准备一下,也不难。”第二天大家互相告诉,都大笑起来。燕三是乳母的侄子,向来行为不检点,自从乳母死后,不再听说他的生死。派人去打听,果然已经死了。于是又画了两个老妇人给他。他又来道谢。大概前后做了五次梦,得到了两个老婢女。

郑畯妻

郑畯,字敏叔,福州人,是宝文阁待制郑闳中的儿子。先娶了王氏,生了一个女儿叫泰娘。王氏快要死时,拉着丈夫的手,嘱咐他说:“千万不要再娶,好好替我照顾泰娘。”王氏死后,郑畯买了妾来居住。过了很久,京城有个滕氏女子,将要嫁人。郑畯听说她美丽,于是违背约定纳了聘礼。一天将要上朝,还没起床,看见王氏进入他的房间,自己拿过矮凳坐在床边,用手挂着帐子,拍着郑畯与他谈论生死离别之情,并且询问再娶的缘故。郑畯说:“家事交给一个妾,完全不理,不免为此。”王氏说:“既然已经成了约定,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能抚养泰娘,像我在世时一样,又有什么害处。我不再在意了。”又谈论过去的事情非常详细。忽然说:“盛宠已经来呼唤您了,应当上马了。”于是离去。郑畯急忙问她说:“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回答说:“再过十年,在江上的船中相见。”郑畯第二天和他的弟弟说话,悲叹不快乐,但最终还是娶了滕氏。建炎初年,郑畯从提举湖南茶盐的官职上罢免,买了数千根巨大的杉木,前往维扬。当时正在营建行在的官府,木材价格暴涨,他获利十倍。不久,金兵侵犯扬州,人多逃散迁徙。郑畯因为钱财成为累赘,留恋不肯离开,于是谋划买船泛江而下。但江中船只如织,无法前进。又听说敌寇已经到了,急忙又进城。买了百余两金子,才出门,胡骑已经在后面。郑畯骑马逃跑,一个骑兵从后面射他。郑畯回头看说:“我是郑提举,不可害我。”骑兵知道他是官员,追上了他,用刀投掷他,他立刻坠马。骑兵取走金子返回。郑畯伤势很重,困卧在草丛间,仆人跑去看他,已经不可救药。两天后死了。郑畯没有儿子,距离王氏所说的话正好十年。这两件事是尚定国说的。

化成寺

沈持要,担任江州彭泽丞。绍兴二十四年六月,奉命前往临江,经过湖口县六十里,住在化成寺。已经安顿在客馆,到了夜里去拜访住持僧人。僧人留他在丈室另外的床上休息。正谈论客馆的怪异之事,说:“以前有旅人的棺材在房间里。去年一个客人投宿,看见棺材中有光,非常害怕地坐起来,凝神仔细观察,觉得光中像有人动作的样子。更加恐惧,所住的地方邻近佛殿,客人估计情况紧急,就应当开门,径直奔向殿上。刚掀开帐子伸出头,棺材中的鬼,也揭开棺材伸出头。客人伸出一只脚,鬼也伸出一只脚。客人又收回脚,鬼也这样。像这样几次。客人惶恐害怕,知道不能停留,急忙跑出去。鬼起来追赶他。客人进入佛殿环绕奔跑,并且大声呼救。众僧人都赶来,还没到,客人气力耗尽仆倒在地,几乎被鬼赶上。鬼忽然与殿柱相撞,发出铿然的声音,于是寂静没有声音了。僧人到了,扶起客人,靠近看那东西,则是枯骨纵横,碎在地上。后来死者的家人来了,怀疑寺中的人挖了棺材,告到官府,几个月才解除嫌疑。”

吴公路

  吴逵、字公路。建州人。政和间。自太学谒归。过钱塘。梦吏卒迎入大府。金章贵人在焉。揖吴坐上坐。吴辞曰、逵布衣也。今遽尔。恐涉冒仕之嫌。必不敢。贵人舍去。吴踞床正面。吏抱案牍盈几上。以手摘读。吴意郡县间胥吏。乘已初视事。以此困我。未有以决。望廷下已驱数囚。皆美男子妇人荷械立。大抵所按尽奸事也。吴大书曰。检法呈。别一吏捧巨册至。视其词云。奸人妻者。以绝嗣报。奸人室女者。以子孙淫泆报。吴判曰。准法。吏相顾骇伏其敏。曰、事毕矣。遂寤。吴还京师。为同舍金彦行安节言之。金侍郎说。

译吴公路

吴逵,字公路,建州人。政和年间,他从太学请假回家,路过钱塘时,梦见官吏和卒役迎接他进入一座官府,里面有一位身着金章的贵人。贵人请吴逵坐上座,吴逵推辞说:“我是平民百姓,现在突然这样,恐怕有冒名求官的嫌疑,一定不敢接受。”贵人便起身离去。吴逵坐在床榻上正对着前方,官吏抱着案卷堆满了桌子,用手摘取阅读。吴逵心想这是郡县间的胥吏,趁着我刚上任,用这些来刁难我,一时无法决断。这时,堂下已经押来几个囚犯,都是容貌俊美的男子和妇女,戴着刑具站立,大抵所审理的都是奸邪之事。吴逵大字写道:“查检法律呈报。”另一位官吏捧着巨大的册子来到,看上面的条文写道:“奸污他人妻子的,以断绝子嗣报应;奸污他人未嫁女儿的,以子孙淫乱报应。”吴逵判决道:“依律执行。”官吏们互相看着,惊服于他的敏捷,说:“事情办完了。”于是吴逵醒来。吴逵回到京城,把这事告诉了同舍的金彦行安节,金侍郎听后表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