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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夷坚志全集三十九

夷坚乙志卷第十八十三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5–189 段

夷坚乙志卷第十八十三事

  张淡道人

  衢州人徐逢原。居郡之峡山。少年时好与方外人处。有张淡道人过之。留馆其门。巾服萧然。唯着青巾夹道衣。中无所有。虽盛冬不益也。每月夕。则携铁笛。入山间吹之。彻晓乃止。逢原学易。尝闭户揲大衍数。不得其法。张隔室呼之曰。一秀才此非君所解。明当语子。明日授以轨析算步之术。凡人生死日时。与什器草木禽畜成坏寿夭。皆可坐致。持以验之不少差。最好饮酒。时时入市竟日。必酣醉乃返。而囊无一钱。人皆云能烧银以自给。逢原欲测其量。召善饮者四人。更迭与饮。自朝至暮。皆大醉。张元自如。夜入室中。外人望见其倒立壁下。以足挂壁。散发置瓦盆内。酒从发际滴沥而出。逢原之祖德诠。年七十余矣。张曰。十八翁明年五月有大厄。速用我法禳禬。可复延十岁。徐氏不信。以为道人善以言相恐。勿听也。语才出口。张已知之。即舍去。入城中罗汉寺。时年五月。德诠病。逢原始往请之。不肯行。果死。其徒有头▯一人。又秘藏纸画牛一头。每与客戏。则取图挂壁。剉生草其旁。良久草或食尽。或齮龁过半。遗粪在地。可扫也。后以牛与头▯。而令买火麻四十九斤。纽为大索。嘱之曰、吾将死。死时勿棺敛。只以索从肩至足通缠之。掘寺后空地。为坎埋我。过七日。辄一发视。头▯谨奉戒。既死七日。发其穴。面色如渥丹。至四十九日。凡七发。但余麻▯在。并败履一双。尸空空矣。逢原尝赠之诗曰、铁笛爱吹风月夜。夹衣能御雪霜天。伊予试问行年看。笑指松筠未是坚。张以匹绢大书之。笔迹甚伟。又以匹绢书汞法授逢原。逢原死。乡人多求所书法。其子梦良不欲泄。举而焚之。轨析之术。徐氏子孙略知其大概而不精矣。逢原孙钦邻说。

  太学白金

  任子谅在太学。夜过斋后。于丛竹间见银百余笏。月光照之。粲烂夺目。子谅默祷曰。天知谅清贫。阴有大赐。然晻昧之物。终不敢当。愿归诸神祇。他日明中拜赐。乃幸耳。遂委而去。及登厕复还。至其处。觉白物颇动摇屈伸。讶而注目。乃巨白蛇。其长丈余。急反室。明日不复见。不知白金之精。荡于异物耶。将蟒怪为孽。欲致人害之耶。二者不可晓也。子谅之子良臣说。

  天宁行者

  邵武光泽县天宁寺多寄菆。行者六七人。前后皆得痴疾。积劳悴以死。唯一独存。亦大病。自谓不免。已而平安。始告人曰。每为女子诱入密室中。幽牕邃合。床褥明丽。缔夫妇之好。凡所著衣履。皆其手制。如是往来且一年久。一日。土地神出现。呼女子责曰。合寺行者。皆为汝辈所杀。岂不留一人。给伽蓝扫洒事。自今无得复呼之。女拜而谢罪。流涕告辞。自此遂绝。始能饮食。渐以复常。念向来所游处。历历可想。乃邑内民家女菆房。白其父母发视。盖既死十年。颜色肌体皆如生。傍有一僧鞋已就。两手又抱只履。运针未歇。枕畔乌纱巾存焉。父母泣而改殡。

  赵不他

  赵不他。为汀州员外税官。留家邵武。而独往寓城内开元寺。与官妓一人相往来。时时取入寺宿。一夕五鼓。方酣寝。姑父呼于外曰。判官诞日亟起贺。仓黄而出。赵心眷眷未已。妓复还。曰。我谕吾父持数百钱赂营将。不必往。遂复就枕。明旦将具食。赵之匿友冯八官者来。妓避之户内。曰。是尝过我。我以君故不忍纳。方蓄憾未解。不欲出。冯君嗜石榴。已留两颗在厨矣。及冯入。与赵饮酒啖榴。即去。妓出对食。迨晚索汤濯足。夜同卧。赵之侄适至问安否。妓令赵耸身外向。已伏千内。侄楫床下。不揭帐亦去。两人绸缪笑语。赵忽睡。梦携手出寺行市中。至下坊。妓指一曲曰。此吾家也。既过门。能为顷刻留否。赵心念身为见任。难以至妓馆。力拒之。遂惊觉。流汗如洗。方知独寝。呼其仆问妓安在。仆曰。某人未明归去。至今不曾来。问对食及濯足事。曰。公令具两人食。而无他客。黄昏时。又令燖汤盥濯。然未尝用也。始悟其

译夷坚乙志卷第十八十三事

张淡道人

衢州人徐逢原,居住在郡城的峡山。他年轻时喜欢与方外之人相处。有位名叫张淡的道人经过这里,徐逢原便留他在门下客馆居住。张淡头巾服饰简朴自然,只戴着青头巾,穿着夹道衣,里面什么也不穿,即使是严冬也不增添衣物。每到月夜,他就带着铁笛,进山里吹奏,直到天亮才停止。徐逢原研习《易经》,曾经关起门来推演大衍之数,却不得其法。张淡隔着房间喊他说:“一位秀才,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明天我会告诉你。”第二天,张淡传授给他轨析算步之术。凡是人的生死时辰,以及器具、草木、禽畜的成坏寿夭,都可以坐着推算出来。拿它来验证,没有丝毫差错。张淡最喜欢喝酒,常常整天待在集市里,必定喝得大醉才回家,而口袋里没有一文钱。人们都说他能烧银来自给自足。徐逢原想试探他的酒量,召来四个善于喝酒的人,轮流与他饮酒,从早到晚,大家都喝得大醉,张淡却安然自若。夜里回到房间,外人看见他倒立在墙下,双脚挂在墙上,头发散开放在瓦盆里,酒从发际间滴沥流出。徐逢原的祖父徐德诠,年纪七十多岁了。张淡说:“十八翁明年五月有大灾难,赶快用我的方法禳灾祈福,可以再延长十年寿命。”徐家不相信,认为道人是善于用言语恐吓人,没有听从。话刚出口,张淡就知道了,随即离开,进入城中的罗汉寺。当时是五月,徐德诠病了,徐逢原才去请他,张淡不肯去。徐德诠果然死了。张淡的徒弟中有一个叫头〇的人,又秘密收藏着一张纸画的牛。每当与客人嬉戏时,就取下图画挂在墙上,在旁边切碎生草。过很久,草有时被吃光,有时被啃掉一半,留下的粪便在地上,可以扫去。后来他把牛给了头〇,并让他买四十九斤火麻,搓成粗绳,嘱咐他说:“我将要死了,死的时候不要棺木收殓,只用绳子从肩膀到脚通体缠绕。挖掘寺后的空地,挖坑埋葬我。过了七天,就打开看一次。”头〇严格遵守戒律。张淡死后七天,打开墓穴,面色红润如丹。到第四十九天,一共开了七次,只剩下麻绳在,以及一双破鞋,尸体空空如也。徐逢原曾经赠给他一首诗说:“铁笛爱吹风月夜,夹衣能御雪霜天。伊予试问行年看,笑指松筠未是坚。”张淡用一匹绢大字书写这首诗,笔迹非常雄伟。又用一匹绢书写汞法传授给徐逢原。徐逢原死后,乡人多求他所写的书法,他的儿子徐梦良不想泄露,全部烧毁了。轨析之术,徐氏子孙大致知道其大概,但不精通了。这是徐逢原的孙子徐钦邻讲述的。

太学白金

任子谅在太学读书,夜晚经过斋舍后面,在丛生的竹子间看见一百多笏白银,月光照在上面,灿烂夺目。任子谅默默祈祷说:“上天知道任谅清贫,暗中给予大恩赐。然而昏暗不明的东西,终究不敢承受。希望归还给神祇,日后在光明中拜受恩赐,才算是幸运。”于是放下银子离开。等到上厕所回来,走到那个地方,觉得白色的东西颇有动摇屈伸之态,惊讶地注视,原来是一条巨大的白蛇,长度一丈多。急忙返回房间,第二天不再看见。不知道是白银的精气,荡然化为异物呢,还是蟒蛇作怪,想要致人于死地呢?这两种情况无法知晓。这是任子谅的儿子任良臣讲述的。

天宁行者

邵武光泽县天宁寺有很多寄放的棺材,行僧六七人,前后都得了痴疾,积劳成疾而死,只有一人独自存活,也大病一场,自认为难免一死,不久却平安无事。开始告诉别人说:“每次被女子诱入密室中,窗户幽深紧闭,床褥明亮华丽,缔结夫妇之好。凡是所穿的衣鞋,都是她亲手制作的。像这样往来将近一年。一天,土地神出现,呼唤女子责备说:‘寺里的行僧,都被你们杀害了,难道不留一个人,供给伽蓝寺打扫事务吗?从今以后不得再呼唤他。’女子拜谢罪过,流着泪告辞。从此就断绝了。开始能够饮食,渐渐恢复常态。回想向来所游历的地方,历历在目。原来是县内民家的棺材房。告诉她的父母发掘查看,原来已经死了十年,颜色肌肤都像活着时一样。旁边有一只僧鞋已经做好,两手又抱着另一只鞋,运针未停。枕边乌纱巾还在。父母哭泣着改葬了她。”

赵不他

赵不他,担任汀州员外税官,把家留在邵武,而独自前往寓居城内开元寺,与一名官妓相往来,时常把她带入寺中住宿。一天晚上五更时分,刚熟睡,姑父在外面呼喊说:“判官生日,赶快起床祝贺。”匆忙出去。赵不他心中眷恋未已,妓女又回来了,说:“我告诉父亲拿几百钱贿赂营将,不必前往。”于是又上床睡觉。第二天早晨准备食物时,赵不他的密友冯八官来了,妓女躲避到门内,说:“这人曾经来过我家,我因为您的缘故不忍心接纳,正怀着怨恨未解,不想出来。冯君喜欢石榴,已经留了两颗在厨房了。”等到冯八官进来,与赵不他喝酒吃石榴,随即离开。妓女出来对面吃饭,到了晚上索要热水洗脚,夜里同床共枕。赵不他的侄子恰好到来问安,妓女让赵不他耸身面向外,自己伏在床内,侄子到床下,不掀开帐子也离开了。两人缠绵笑语,赵不他忽然睡着,梦见携手走出寺庙在市中行走,到下坊,妓女指着一个角落说:“这是我家。”过了门,能停留片刻吗?赵不他心里想着自己身为现任官员,难以到妓馆,极力拒绝。于是惊醒,流汗如洗,才知道独自睡觉,呼唤仆人问妓女在哪里。仆人说:“某人天没亮就回去了,至今不曾来。”问对面吃饭及洗脚的事,仆人说:“您让准备两人的食物,而没有其他客人。黄昏时,又让烧热水盥洗,然而未曾使用。”开始明白其

鬼。自是得大病。遍身皮皆脱落。一年乃愈。自云幸不入其家。入则死矣。二事光吉叔说。

译鬼。从此得了重病。全身的皮肤都脱落了。过了一年才痊愈。自己说幸好没有进入那家。如果进去了就死定了。这两件事是光吉叔说的。

吕少霞

  绍兴二十年。徐昌言知江州。其侄琰。观众客下紫姑神。启曰。敢问大仙姓名为谁。何代人也。书曰。唐朝吕少霞。琰曰。琰觊望改秩。仙能前知。可得闻欤。曰。天机不可泄。诗曰。但为书经史。或诗词两句。寓意其间。当自探索之。遂大书韦苏州诗曰。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坐客传玩。莫能测其旨。后十五年。琰方得京官。调吴县宰。乃悟诗意。洞庭正隶吴也。琰说。

  龚涛前身

  龚涛仲山。说其母方娠时在衢州。及期将就蓐。遣呼乳医。时已夜半。医居于郡治之南。过司法厅。见门外扰扰往来。云官病亟。及至龚氏而涛生。襁葆毕复还。则司法已死。明日为龚氏言之。司法君姓周氏。为人洁清。好策杖着帽。每出。必呼小史。以二物自随。涛三岁能言时。常呼人取帽及拄杖。其家乃知为周君后身也。

  超化寺鬼

  衢州超化寺。在郡城北隅。左右菱芡池数百亩。地势幽閴。士大夫多寓居寺后。附城有云山阁。阁下寝堂三间。多物怪。无敢至者。唯曾通判独挈家处之。往往见影响。犹以为仆妾妄语。拒不信。幼子年二岁。方匍匐在地。乳母转眄与人语。忽失之。举家绕寺求索。且祷于佛僧。竟夕不见。明日闻箧中啼声。启钥见儿。盖熟睡方起也。即日徙出。至今空此室云。长老说。

  嘉陵江边寺

  奉中大夫王旦。字明仲。兴州人。所居去郡数十里。前枕嘉陵江。尝晚饮沾醉。独行江边。小憩磻石上。望道左松桧。森蔚成行。月影在地。顾而乐之。忆常时所未见也。乘兴步其中。且二里。得一萧寺。佛殿屹立。长明灯荧荧然。寂不见人。稍行至方丈。始有一僧迎揖。乃故人也。就坐良久。忽悟僧已死。问曰。师去世累岁矣。乃在此邪。僧曰。然。语笑如初。存问交游。今皆安在。几至夜半。倦欲寐。僧引入西偏小室。使就枕。戒之曰。此多恶趣。毋辄出。须天且明。吾来呼公起矣。遂去。旦裴回室中。觉境象荒閴。不能睡。俯窥牕外。竹影参差。心愈动。登床展转。目不交睫。不暇俟其呼。径起出户。遥见僧堂灯烛甚盛。趋就焉。众方列坐。数仆以杓行粥。钵内炎炎有光。逼而视之。盖镕铜汁也。热腥逆鼻不可闻。▯而还。复见昨僧。咄曰。戒君勿出。无恐否。命行者秉炬送归。中涂炬灭。旦蹶于地。惊而寤。则身元在石上。了未尝出。殆如梦游云。黄仲秉说。

  赵小哥

  泉州通判李端彦。说绍兴十六年。在秀州。识道人赵小哥者。字进道。尝隶兵籍。不知名。自云居咸平县。状儿短小。目视荒荒。有白膜蒙其上。寻常能以果实草木治人病。其所用物。盖非方书所传。或以冷水调燕支末疗痔疾。或以狗尾草疗沙石淋。皆随手辄愈。喜饮酒。醉后略能谈人祸福事。通判朱君。馆之舟中。因热疾沉困。发狂跃入水。偶落渔罔中。救出之。汗被体即苏。后三年。来临安上省吏孙敏修家。适卧病。不食七日。吐利垂死。有二走卒。持洪州赵都监书。来市民陶婆家。报赵道人死于洪。盖平时皆与厚善者。陶曰。道人固无恙。正尔在孙中奉宅。遽同往问讯。赵既闻之。亟起出。若未尝病者。二人大骇。拜之不己。赵但默诵真诰中语。殊不答其说。即往后市街常知班家。好事者争焚香致敬。赵拱手凝目。时举手上下。不措一词。逮夜。外人散去。其家遣一子侍。直至晓。前后门悉开。巳不知所在。久之。复归湖上。过李氏坟庵。与端彦相见。尘垢盈体。若远涉万里状。问所往。不肯言。但云前者为人所戹苦。且避之。今不敢再入城矣。半年又告去。曰。此地疫起。吾当治药救人。去一年然后归。端彦问曰。君为道人。亦畏疫疠乎。曰、天灾岂可不避。自是还往浸阔。绍兴三十年。又来临安。馆于马军王小将家。进奏官刘某。以风痹求医。教以薄荷汁搜附子末服之。刘饵之过度。遂死。其子归咎欲讼于有司。赵曰。不须尔。取所余药尽服之。亦死。王氏为买棺。敛而瘗诸小堰门外。役者封坎

译吕少霞

绍兴二十年,徐昌言任江州知州。他的侄子徐琰,观看众人降紫姑神。徐琰启问说:“敢问大仙姓名为谁?是哪个朝代的人?”神书写道:“唐朝吕少霞。”徐琰说:“我希望能升迁官职,神仙能预知未来,可以告诉我吗?”回答说:“天机不可泄露。”并写诗说:“只写经史书籍,或者诗词两句,寓意其中,应当自己探索领悟。”于是大书韦苏州的诗句:“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在座的客人传阅玩味,没有人能测知其中的旨意。十五年后,徐琰才得到京官的职位,调任吴县县令,这才领悟诗意,洞庭湖正隶属于吴地。徐琰讲述的。

龚涛前身

龚涛,字仲山,讲述他母亲怀孕时在衢州。到了预产期即将分娩,派人去叫接生婆。当时已是半夜,接生婆住在郡府衙门的南边,经过司法厅,看见门外人来人往喧闹,说官员病势危急。等到龚家时龚涛出生,包裹完毕又返回,司法官已经死了。第二天对龚家说了这件事。司法官姓周,为人廉洁清正,喜欢拄着拐杖戴着帽子,每次出门,必定叫小吏带着这两样东西跟随。龚涛三岁能说话时,常常叫人取帽子和拐杖,他的家人这才知道他是周君的后身。

超化寺鬼

衢州超化寺,在郡城北角,左右有菱角池几百亩,地势幽静深邃,士大夫多寄居在寺后。靠近城墙有云山阁,阁下有寝堂三间,多有妖物怪异,没有人敢去。只有曾通判独自带着家眷住在那里,往往看见鬼影,还以为是仆妾胡说,拒绝相信。幼子两岁,正趴在地上爬行,乳母转眼与人说话,忽然孩子不见了。全家绕着寺庙寻找,并且向佛僧祈祷,整晚不见。第二天听到箱子里有啼哭声,打开锁看见孩子,原来是熟睡刚醒。当天就搬出去了,至今这间屋子空着。长老讲述的。

嘉陵江边寺

奉中大夫王旦,字明仲,兴州人。住所距离郡城几十里,前面靠着嘉陵江。曾经傍晚饮酒微醉,独自走在江边,在磐石上小憩,望见路旁松桧,茂密成行,月影在地,看着很高兴,想起平时未曾见过的景象。乘着兴致走进其中,走了两里,得到一座萧条的寺庙,佛殿屹立,长明灯荧荧闪烁,寂静不见人。稍微走到方丈室,才有一个僧人迎接作揖,原来是老朋友。就坐很久,忽然醒悟僧人已死,问说:“师父去世多年了,竟然在这里吗?”僧人说:“是的。”谈笑如常,问候交游,现在都在哪里。快到半夜,疲倦想睡,僧人引入西边小室,让他躺下,告诫说:“这里多恶趣,不要随便出去,等到天快亮,我来叫您起来。”于是离开。王旦在室中徘徊,觉得环境荒凉寂静,不能入睡,俯身窥看窗外,竹影参差,心更加动摇,上床辗转,眼睛不闭,不等他叫,径直起来出门。远远看见僧堂灯烛很盛,快步走去。众人正列坐,几个仆役用勺舀粥,钵内炎炎有光,靠近看,原来是熔化的铜汁。热腥气扑鼻不可闻。转身回来,又看见昨天的僧人,斥责说:“告诫你不要出去,不害怕吗?”命令行者拿着火把送他回去。中途火把熄灭,王旦跌在地上,惊醒醒来,身体原来在石头上,完全没有出去,大概像梦游一样。黄仲秉讲述的。

赵小哥

泉州通判李端彦,讲述绍兴十六年,在秀州,认识道人赵小哥,字进道,曾经隶属兵籍,不知道名字,自称住在咸平县。样子短小,目光昏花,有白膜蒙在上面。平常能用果实草木治人病,他所用的物品,大概不是医书所传的。有时用冷水调胭脂末治疗痔疮,有时用狗尾草治疗沙石淋,都随手痊愈。喜欢饮酒,醉后略能谈论人的祸福事。通判朱君,让他住在船中,因为热病沉重困倦,发狂跳入水中,偶然落入渔网中,救出来,汗水湿透身体就苏醒。后三年,来临安上省吏孙敏修家,恰好卧病,七天不吃饭,呕吐腹泻垂死。有两个走卒,拿着洪州赵都监的信,来市民陶婆家,报告赵道人死在洪州,大概平时都与赵小哥交好。陶婆说:“道人本来无恙,正在孙中奉宅。”急忙一同去问讯。赵小哥听说后,急忙起来出去,像未曾生病一样。二人大惊,拜谢不停。赵小哥只是默诵《真诰》中的话,完全不回答他们的说法。随即往后市街常知班家,好事者争着焚香致敬。赵小哥拱手凝目,有时举手上下,不说一句话。等到夜里,外人散去,他家派一个儿子侍候,直到天亮,前后门都开,已经不知道在哪里。很久后,又回到湖上,经过李氏坟庵,与端彦相见,满身尘垢,像远涉万里一样。问去哪里,不肯说,只说以前被人所困苦,且避开,现在不敢再入城了。半年又告辞,说:“此地瘟疫兴起,我应当制药救人。”去一年然后回来。端彦问说:“您是道人,也害怕瘟疫吗?”说:“天灾岂可不避。”从此往来渐渐疏远。绍兴三十年,又来临安,住在马军王小将家。进奏官刘某,因风痹求医,教他用薄荷汁拌附子末服用。刘某服用过度,于是死了。他的儿子归咎想要诉讼官府。赵小哥说:“不需要这样。”取剩余的药全部服下,也死了。王氏为他买棺材,收敛埋葬在小堰门外。役者封土

毕。还憩门侧粥肆中。见赵在前。呼揖曰。甚苦诸君见送。众人异之。急返窆处启其柩。空无一物矣。

译事毕。回到门旁卖粥的店铺中休息。看见赵某在前面。赵某呼唤并拱手行礼说:“辛苦各位相送。”众人对此感到惊异。急忙返回埋葬处打开棺材。里面空无一物了。

休宁猎户

  休宁张村民张五。以弋猎为生。家道粗给。尝逐一麂。麂将二子行。不能速。遂为所及。度不可免。顾田之下有浮土。乃引二子下。拥土培覆之。而自投于罔中。张之母遥望见。奔至罔所。具以告其子。即破罔出麂。并二雏皆得活。张氏母子相顾。悔前所为。悉取罝罘之属焚弃之。自是不复猎。休宁多猴。喜暴人稼穑。民以计笼取之。至一槛数百。然后微开其板。才可容一猴。呼语之曰、放一枚出。则释汝。群猴共执一小者推出之。民击之以椎。即死槛中。猴望而号呼。至于堕泪。则又索其一。如是至尽乃止。土人云。麦禾方熟时。猴百十为群。执臂人立。为鱼丽之阵。自东而西。跳踉数四。禾尽偃。乃攫取之。余者皆捽踏委去。丘中为空。故恶而杀之。然亦不仁矣。朱晞颜说。

  魏陈二梦

  史丞相直翁。代魏丞相南夫。为余姚尉。方受代。魏梦与史同至一处。皆称宰相。而己所服乃绯衣。觉以告史。殊不晓服章之说。后十五年。史公为右相。魏公以工部郎中轮对。宰相奏事退。即继上殿。正着绯袍。恍忆所睹。殆与梦中无异。谓己应之矣。史去位三年。而魏拜右仆射。正践其处、陈阜卿为吏部侍郎。梦与王德言为交代。德言仕至知枢密院。阜卿其所荐也。亦甚喜。谓且登政路。未几。除建康留守。思德言所终之地。大恶之。既至。凡居室燕寝。皆避不敢往。才逾月而卒。二梦吉凶荣悴相反如此。

  张山人诗

  张山人、自山东入京师。以十七字作诗。著名于元佑绍圣间。至今人能道之。其词虽俚。然多颖脱。含讥讽。所至皆畏其口。争以酒食钱帛遗之。年益老。颇猒倦。乃还乡里。未至而死于道。道旁人亦旧识。怜其无子。为买苇席。束而葬诸原。揭木书其上。久之。一轻薄子至店侧。闻有语及此者。奋然曰。张翁平生豪于诗。今死矣。不可无纪述。即命笔题于揭曰。此是山人坟。过者应惆怅。两片芦席包。饬葬。人以为口业报云。吴傅朋说。

  青童神君

  龙大渊深父。始事潜邸时。得伤寒疾。越五日而汗不出。膝下冷气彻骨。舌端生白膏。医者束手。以为恶证。是夕灼艾罢昏寝。梦若至诸天阁下。四顾无人。独仲子乳母在傍。方竚立、有驺导从东来。相续数百辈。身皆长大。着淡素宽袍。巾车垂帘。色尽白。杳杳望西北方去。行声稍绝。又有继其后者。侍卫皆青衣女童。各执芙蓉花。麾纛旗幢。夹列左右。一人乘辂如王者。戴卷云玉冠。被青衣。两绶自顶垂至腰。缥缥然。容貌清整。微有须。似十三四岁男子。深父望之。以手加额。辂既过。一女童招深父使前。顾曰。识车中尊神乎。曾施敬否。曰。车过速。仅得举首瞻仰耳。曰。甚善甚善。此青童神君也。使子遇白舆中人。已成齑粉。然当再回。不可不避。以手中花予深父。顾其后武士。令导往对街双阖门。曰。宜亟入。徐则及祸。趋至门。门内人问曰。用何物为验。示以花。即引使入。乳妪继进。户者止之。武士取花房下小蘤。置其手。亦得入遂登高楼。楼施楯槛。槛外飞阁缭绕。蹑虚而成。四望极目。少选。白舆从西北辚辚复来。前后素衣纷纭。渐化为白气一道。长数百丈。霹雳从中起。声震太空。望东北而去。凡所经▯。室屋垣墙。山阜林木。不以巨细高卑。在坑在谷。皆为微尘。独门内楼槛。屹立不动。深父悸不自定。俯瞰阁下。澄潭莹澈。如大圆镜。正窥水小立。有人挤之。坠潭中。蹶然而寤。汗流浃肤。钟既鸣矣。急呼其子记神名。设香火位。诘朝益愈。方能言其事。道士云。此东海青童君也。白车者。疑为蓐收曰白虎之属。吁可畏哉。

  夷坚乙志卷第十九十三事

  贾成之

  贾成之者。宝文阁学士谠之子。通判横州。有吏材。负气不肯处人下。太守鄱阳王翰。不与校。以郡事付之。得其欢心。凡同寮。四年。而后守赵持来。始至。即与贾立敌。尽捕通判群吏械于狱。必令列其官不法事。吏不胜笞掠。强诬服。云。

译休宁猎户

休宁张村有个村民叫张五,靠打猎为生,家境勉强温饱。他曾追逐一只麂子,麂子带着两只幼崽行走,速度不快,于是被张五追上。麂子估计无法逃脱,看到田地下方有松软的浮土,便带着两只幼崽钻下去,用土覆盖住自己和孩子,自己则跳入网中。张五的母亲远远看见,跑到网边,把情况告诉儿子。张五立即破开网放出麂子,连同两只幼崽都得以存活。张氏母子互相看着,后悔之前的行为,把所有捕猎的工具都烧掉扔弃,从此不再打猎。

休宁有很多猴子,喜欢糟蹋百姓的庄稼,百姓用计谋用笼子捕捉它们,有时一个笼子能装几百只。然后稍微打开笼板,只容得下一只猴子通过,对猴子说:“放一只出来,就释放你们。”群猴共同推出一只小的,百姓用锤子击打它,猴子当场死在笼中。其他猴子望着哀嚎,甚至流泪,百姓又索要一只。像这样直到杀完才停止。当地人说,麦子和稻子刚熟的时候,猴子上百成百结群,手拉手站立,摆成鱼丽阵,从东向西跳跃几次,禾苗全部倒伏,然后猴子抓取禾穗,剩下的都被践踏丢弃,田丘变得空空如也。所以人们厌恶并杀害它们,但这也不仁道。朱晞颜讲述。

魏陈二梦

史丞相直翁,接替魏丞相南夫担任余姚尉。刚要交接时,魏南夫梦见与史直翁一同到一个地方,两人都被称为宰相,而自己穿的是绯色官服。醒来后告诉史直翁,史直翁完全不懂官服章制的说法。十五年后,史直翁担任右相,魏南夫以工部郎中的身份轮值对答。宰相奏事退下后,魏南夫随即上殿,正好穿着绯袍,恍惚想起梦中景象,几乎与梦中没有区别,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史直翁离职三年后,魏南夫拜为右仆射,正好践履那个职位。

陈阜卿担任吏部侍郎时,梦见与王德言交接职务。王德言官至知枢密院,是陈阜卿推荐的,陈阜卿也很高兴,认为即将登上政坛高位。不久,陈阜卿被任命为建康留守,想到王德言最终任职的地方,非常厌恶。到达后,凡是居室和休息的地方,都避开不敢去。刚过一个月就死了。这两个梦吉凶荣辱相反如此。

张山人诗

张山人,从山东进入京城,用十七个字作诗,在元佑、绍圣年间闻名,至今人们还能传诵。他的词句虽然俚俗,但多有超脱之处,含有讥讽意味,所到之处人们都畏惧他的口舌,争着用酒食钱帛赠送他。年纪越来越大,颇为厌倦,于是返回家乡。还没到家就在路上死了。路边的人以前认识他,可怜他没有儿子,为他买苇席,捆扎后葬在荒野,立木牌在上面书写。很久以后,一个轻薄子弟来到店旁,听到有人谈起此事,愤然说:“张翁平生以诗豪放著称,现在死了,不能没有记载。”立即命人提笔在木牌上题写:“此是山人坟,过者应惆怅。两片芦席包,饬葬。”人们认为这是口业的报应。吴傅朋讲述。

青童神君

龙大渊深父,刚开始侍奉潜邸时,得了伤寒病,过了五天汗不出,膝盖下冷气透骨,舌尖生出白膏,医生束手无策,认为是恶症。当晚烧艾草后昏睡,梦见好像到了诸天阁下,四顾无人,只有仲子的乳母在旁边站立。有仪仗队从东边来,接连数百人,身体都高大,穿着淡素宽袍,车巾垂帘,颜色全是白色,隐隐约约向西北方去。行走的声音渐渐消失,又有跟随其后的人,侍卫都是青衣女童,各自拿着芙蓉花,挥舞旗帜,夹列左右。一人乘坐车辂像王者,戴着卷云玉冠,披着青衣,两条绶带从头顶垂到腰间,飘飘然,容貌清整,微有胡须,像十三四岁的男子。深父望着他,用手加额行礼。车辂过后,一个女童招手让深父上前,看着他说:“认识车中的尊神吗?曾经施礼敬奉过吗?”深父说:“车过得太快,只能抬头瞻仰罢了。”女童说:“很好很好。这是青童神君。让你遇到白车中的人,已经成了齑粉。但应当再回去,不可不躲避。”把手中的花给深父,看着后面的武士,让他们引导前往对街的双扇门,说:“应该赶快进去,慢了就遭祸。”快步走到门前,门内人问:“用什么作为凭证?”出示花,就引导进入。乳母随后进去,守门人阻止她,武士取花房下的小花,放在她手里,也得以进入。于是登上高楼,楼设有栏杆,栏杆外飞阁缭绕,踏虚而建。四望极目,过了一会儿,白车从西北隆隆再次而来,前后白衣纷纷,渐渐化为一道白气,长数百丈,霹雳从中响起,声音震动太空,向东北而去。凡是所经过的地方,室屋垣墙,山阜林木,不论巨细高卑,在坑在谷,都化为微尘。只有门内楼槛,屹立不动。深父心悸不能自定,俯瞰阁下,澄潭清澈,像大圆镜。正窥视水中站立,有人推他,坠入潭中,猛然醒来,汗流浃背,钟已经响了。急忙叫儿子记下神名,设香火位。第二天更加痊愈,才能讲述此事。道士说,这是东海青童君。白车者,怀疑是蓐收即白虎之类。吁,可畏哉。

夷坚乙志卷第十九十三事

贾成之

贾成之,是宝文阁学士谠的儿子,通判横州,有吏才,自负气不肯屈居人下。太守鄱阳王翰,不与他计较,把郡事托付给他,得到他的欢心。凡是同僚,四年之后,太守赵持来刚到,立即与贾成之对立,逮捕通判的群吏械于狱中,一定让他们列出官员不法之事。吏人受不了拷打,被迫诬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