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乙志卷第一十四事
夷坚乙志卷第一十四事
更生佛
仙井监兰池乡民鲜逑。因病误服药。病且亟。恍忽不知人。见三黄衣吏持檄来追。别有二白衣者。啸于梁上。逑命其家焚纸钱祝之。曰。有子买药未还。愿延须臾。三人喜。载钱以出。至暮子归。三人从以入。逑遂死。与二白衣同行。盖亦就逮者。一曰蜍充。一曰税中定。行久之。入大城。门阙三重。宫室甚壮。遇故人曹惟吉。先死数岁矣。问逑来故。逑曰。被追至此。不知何事也。曹贺曰。有乡人在。可勿忧。曰。谁邪。曰。虞太博。今判更生道。明日为更生佛矣。宜速往。少焉吏引入殿下。王者旒冕坐其上。先呼中定及充。皆释去。相去颇远。不知所云如何也。既而问逑。平生修何善。对曰。家贫无力。但尝游瓦屋山。瞻辟支佛。瑞色甚胜。及以一木施天翁堂耳。吏与纸笔。使录所言。持以上。王书其后曰。放还。逑拜于庭。回数步间。有呼之者。王临阶语曰。为我报家人。令设更生道场。且诵更生佛名。语毕。白光腾上。室宇赫然。逑又拜而出。至大楼阙下。望题榜绿牌金字。曰大慈大悲更生如来。才出门即苏。妻子正哭泣。具榇将敛矣。时绍兴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也。明日。奔诣虞氏述所见。适虞公小祥日云。虞名祺。字齐年。平生不读佛书。尝为夔潼漕。方军兴时。诸道以聚敛为先务。惟虞所部。独晏然不扰。最后在潼川。当绍兴十七年。属微疾。至六月二十七日。凭几不语。忽睨坐客曰。古佛俱来。吾亦归矣。子允文旁立泣下。又顾曰。身得为佛。有何不可。客异其言。已含笑而逝。及逑事传。然后虞成佛之证益显。更生佛名。见大涅盘经中。新宁丞桀璜作记。
臭鬼
开封人张俨。说政和末年清明日。太学士人某。与同舍生出郊纵饮。还缘汴堤而上。见白衣人在后。相去十数步。堂堂一丈夫也。但臭秽逆鼻。初犹意其偶相值。已而接踵入学。问同舍皆莫见。殊怪之。逮反室。则立左右。扣之不答。叱之则隐。倏忽复见。追随不少置。臭日倍前。士人不胜其惧。或教之曰。恐君福浅。或为冤所劫。盍还家养亲。无以功名为念。脱可免。乃如之。甫出京。其人日以远。遂不见。士人家居累年。不能无壹郁。二亲复督使修业。心忘前怪矣。遂如京师参告。逾月因送客至旧饮酒处。复遇其人。厉声曰。此度见汝不舍矣。相随如初。而臭益甚。士人登时忱忽。遂卧病旬日卒。
庄君平
李伯纪丞相少弟季言纶云。福州有道人。无他技。独传相神仙之术。曰。有道之士。所以异于人者。眼碧色也。尝于市中见老叟。须发如雪。而两脸红润。瞳子深碧。窃迹其所往。正在一客邸中。明日。徙就之。执弟子礼甚谨。同室而居。凡岁余。邈然无所契。一夕寒甚。叟起将便旋。为捧溺器以进。叟讶其暖。答曰。惧冷气伤先生。置诸被中尔。叟大感异之。曰。吾不知子之有心如此。其可不以实告。吾乃汉庄君平也。行天下千岁矣。未见有如子者。探囊取一书授之。曰。读此可得道。天明叟出。遂不归。其书乃五言诗百篇。皆修身度世之说。季言颇能诵之。今但记其语云。事业与功名。不直一杯水。又云。独立秋江水。三句而已。道人留闽。久之亦不见。
仙弈
南剑尤溪县浮流村民林五。十六樵于山。见二人对弈。倚担观之。旁有两鹤啄杨梅。堕二颗于地。弈者目林使拾之。俯取以食。遽失二人所在。林归即辟谷不食。不知其所终。
蟹山
湖州医者沙助教之母。嗜食蟹。每岁蟹盛时。曰市数十枚。置大瓮中。与儿孙环视。欲食则择付鼎镬。绍兴十七年死。其子设醮于天庆观。家人皆往。有十岁孙。独见媪立观门外。遍体皆流血。媪语孙曰。我坐食蟹业。才死即驱入蟹山受报。蟹如山积。狱吏叉我立其上。群蟹争以螯爪刺我。不得顷刻止。苦痛不可具道。适冥吏押我至此受供。而里域司又不许入。孙具告乃父。泣祷于里域神。顷之。媪至设位所。曰。痛岂复可忍。为
译夷坚乙志卷第十四
更生佛
仙井监兰池乡有个百姓叫鲜逑。因为生病误服了药物，病情危急。他恍惚中失去了知觉，看见三个穿黄衣的差吏拿着公文来拘捕他。另外有两个穿白衣的人，在房梁上呼啸。鲜逑让家人烧纸钱祈祷，说：“有个儿子买药还没回来，希望能宽限片刻。”三个差吏很高兴，带着纸钱出去了。到了傍晚儿子回来，三个差吏跟着进来，鲜逑于是死了。他和两个白衣人一起走，原来也是被拘捕的人。一个叫蜍充，一个叫税中定。走了很久，进入一座大城，城门有三重，宫室非常壮观。遇见老朋友曹惟吉，他已死了好几年了。曹惟吉问鲜逑来的缘故，鲜逑说：“被拘捕到这里，不知是什么事。”曹惟吉祝贺他说：“有位同乡在，可以不用担忧。”鲜逑问：“是谁？”曹惟吉说：“虞太博，现在掌管更生道，明天就要成为更生佛了。应该赶快去。”过了一会儿，差吏引他进入殿下，王者戴着垂旒的冠冕坐在上面。先传唤税中定和蜍充，都释放了他们。相距较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随后问鲜逑，平生修了什么善行。鲜逑回答说：“家里贫穷没有能力，只是曾经游览瓦屋山，瞻仰辟支佛，瑞相非常殊胜，以及用一根木头施舍给天翁堂罢了。”差吏给他纸笔，让他记录所说的话，拿着上去呈报。王在后面批写道：“放还。”鲜逑在庭院中拜谢，刚转了几步，有人叫他。王走到台阶前说：“替我告诉家人，让他们设立更生道场，并且诵念更生佛的名号。”说完，白光腾起，屋宇赫然显现。鲜逑又拜谢后出去。到了大楼阙下，看见匾额上绿底金字写着：大慈大悲更生如来。刚出门就苏醒过来，妻子儿女正在哭泣，棺材已经准备好将要入殓了。当时是绍兴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第二天，鲜逑跑到虞家讲述所见，恰逢虞公去世两周年的祭日。虞名祺，字齐年，平生不读佛书，曾经担任夔州、潼川路的转运使。正值战争时期，各地以聚敛财富为首要任务，只有虞所管辖的地区，独自安宁不扰民。最后在潼川任职，正当绍兴十七年，他得了小病，到六月二十七日，靠着几案不说话，忽然斜眼看着在座的客人说：“古佛都来了，我也该回去了。”儿子允文在旁边站着哭泣，他又回头说：“身体能成佛，有什么不可以的。”客人对他的话感到惊奇，他已经含笑去世。等到鲜逑的事传开，虞成佛的证据更加明显。更生佛的名号，见于《大涅槃经》中。新宁县丞桀璜作了记载。
臭鬼
开封人张俨说，政和末年清明节那天，太学的一位士人，和同宿舍的学生出城尽情饮酒。回来时沿着汴河堤岸往上走，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在后面，相距十几步，是个堂堂的丈夫，只是臭气熏天令人难受。起初还以为是偶然相遇，后来跟着进了学校，问同宿舍的人都没看见，非常奇怪。等到回到房间，那人就站在左右，敲问他也不回答，呵斥他他就隐藏，忽然又出现，追随不舍。臭味一天比一天加倍。士人受不了恐惧，有人教他说：“恐怕你福分浅薄，或者被冤魂劫持，何不回家奉养双亲，不要以功名为念，或许可以免除。”于是照做。刚出京城，那人一天比一天远离，终于不见了。士人在家住了几年，不能没有忧郁，双亲又督促他修习学业，心里忘记了以前的怪事。于是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过了一个月，因为送客到以前饮酒的地方，又遇见那人，那人厉声说：“这次见你绝不放手了。”像以前一样相随，而臭味更加严重。士人顿时昏迷，于是卧床生病十天死了。
庄君平
李伯纪丞相的小弟弟季言纶说，福州有个道人，没有其他技艺，只传授相神仙的法术，说：“有道之士，所以不同于常人的，是眼睛呈碧色。”曾经在市中看见一个老翁，须发如雪，而两颊红润，瞳孔深碧。偷偷跟踪他所去的地方，正在一家客店里。第二天，搬过去和他同住，执弟子礼非常恭敬。同室而居，整整一年，毫无所悟。一天晚上非常冷，老翁起来要小便，为他捧着溺器进去。老翁惊讶于溺器的温暖，回答说：“怕冷气伤害先生，把它放在被子里罢了。”老翁非常感动并认为他奇异，说：“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怎么可以不把实情告诉你。我是汉代的庄君平，行走天下已经千年了，没见过像你的人。”从口袋里取出一本书给他，说：“读这本书可以得道。”天亮后老翁出去，就不再回来。那本书是五言诗百篇，都是修身度世的说法。季言颇能背诵，现在只记得其中的话：“事业与功名，不直一杯水。”又说：“独立秋江水。”只有三句而已。道人在闽地停留，很久以后也不见了。
仙弈
南剑尤溪县浮流村的村民林五，十六岁时在山中砍柴，看见两个人对弈。他靠着担子观看，旁边有两只鹤啄杨梅，掉下两颗在地上。下棋的人看着林五让他捡起来，他俯身捡起吃了，忽然失去了两个人的踪迹。林五回家后就辟谷不食，不知他的最终结局。
蟹山
湖州医生沙助教的母亲，喜欢吃蟹。每年蟹多的时候，买几十只，放在大瓮中，和儿孙围着看，想吃就挑选放入锅中。绍兴十七年去世，她的儿子在天庆观设斋醮，家人都去了。有个十岁的孙子，独自看见老妇站在观门外，全身都流血。老妇对孙子说：“我因为吃蟹的业障，刚死就被驱入蟹山受报。蟹如山积，狱吏叉着我站在上面，群蟹争着用螯爪刺我，不得片刻停止，痛苦不可尽述。正好冥吏押我到这里受供，而里域司又不许进入。”孙子详细告诉父亲，哭着向里域神祈祷。过了一会儿，老妇来到设位的地方，说：“痛苦岂能再忍受，为
我印九天生神章焚之。分给群蟹。令持以受生。庶得免。遂隐不见。其家即日镂神章板。每夕焚百纸。终丧乃罢。徐说。
译我刻印九天生神章并焚烧它，分发给众蟹，让它们拿着以接受新生，或许能得以免祸。于是（螃蟹）隐没不见。那家人当天就雕刻了神章的印板，每晚焚烧百张纸钱，直到丧期结束才停止。这是徐说讲述的。
佐命功臣
李希亮。政和中为郎官。其邻士甚贫。以教授为业。尝借马出城。归而言曰。一月前梦金紫人。言吾汝六世祖也。国初为佐命功臣。墓在京城外十数里之某村。有祀享田。岁可得米二百斛。去世已久。不知子孙凋零如此。今田故在。但为掌墓者所擅。汝往料理。足以糊口矣。既觉。未敢遽往。昨夕复梦。颇见谯责。某谢曰。自少孤苦。不省先垅所在。与墓人亦不相识。且无契券。何以能取。祖曰。汝言大有理。此田尝有碑具载。今为守者瘗于门外草中。第如吾言发视。必可得。某以再梦之验。故以今日往。得大墓园良是。而荒秽殊甚。呼守者出。责以不治之罪。答曰。久无人拜扫。故至此。问田所在。谩云无之。令取碑为证。曰。不知所在矣。命锹锸斸地。果于近门草间尺许得之。守者惊惧惭服。乃具说田处。亦颇有为豪右吞并者。今当讼于开封。乞正之。希亮大异其事。为赞于府官。尽得其田。居数月。复谓希亮曰。夜梦祖告云。行得官矣。吾同时佐命有来为相者。以汝属之。渠当不忘旧好也。未几。郑达夫拜相。首乞甄录创业勋臣之裔。于是例得一官。王嘉叟记志士人姓名。
变古狱
大观初。司勋郎官郭权。死而复生。言遍至阴府。多见近世贵人。其间一狱。囚系甚众。问之。曰。此新所立变古狱也。陈方石说。
侠妇人
董国庆、字符卿。饶州德兴人。宣和六年。登进士第。调莱州胶水县主簿。会北边动兵。留家于乡。独处官下。中原陷不得归。弃官走村落。颇与逆旅主人相往来。怜其羁穷。为买一妾。不知何许人也。性慧解。有姿色。见董贫。则以治生为已任。罄家所有。买磨驴七八头。麦数十斛。每得面。自骑驴入城鬻之。至晚负钱以归。率数日一出。如是三年。获利愈益多。有田宅矣。董与母妻隔阔滋久。消息杳不通。居闲戚戚。意绪终不聊赖。妾数问故。董嬖爱已甚。不复隐。为言我故南官也。一家皆处乡里。身独漂泊。茫无还期。每一深念。几心折欲死。妾曰。如是何不早告我。我有兄。喜为人谋事。旦夕且至。请为君筹之。旬日。果有估客。长身而虬髯。骑大马。驱车十余乘过门。妾曰。吾兄也。出迎拜。使董相见。叙姻连。留饮至夜。妾始言前日事以属客。是时虏下令宋官亡命许自言。匿不自言而被首者死。董业已漏泄。又疑两人欲图已。大悔惧。乃抵曰无之。客奋髯怒且笑。曰。以女弟托质数年。相与如骨肉。故冒禁欲致君南归。而见疑若此。脱中道有变。且累我。当取君告身与我以为信。不然。天明缚君告官矣。董益惧。自分必死。探囊中文书。悉与之。终夕涕泣一听客。客去。明日控一马来。曰。行矣。董呼妾与俱。妾曰。适有故。须少留。明年当相寻。吾手制纳袍以赠君。君谨服之。惟吾兄马首所向。若反国。兄或举数十万钱为馈。宜勿取。如不可却。则举袍示之。彼尝受我恩。今送君归。未足以报德。当复护我去。万一受其献。则彼责塞。无复顾我矣。善守此袍。毋失去也。董愕然怪其语不伦。旦虑邻里觉。即挥涕上马。疾驰到海上。有大舟临解维。客麾董使登。揖而别。舟遽南行。略无资粮道路之备。茫不知所为。而舟中人奉视甚谨。具食食之。特不相问讯。才达南岸。客已先在水滨。邀诣旗亭上。相劳苦。出黄金二十两。曰。以是为太夫人寿。董忆妾别时语。力拒之。客曰。赤手还国。欲与妻子饿死耶。强留金而出。董追及。示以袍。客骇笑曰。吾智果出彼下。吾事殊未了。明年当挈君丽人来。径去不反顾。董至家。母妻与二子俱无恙。取袍示家人。俾纵绽处。黄色隐然。折视之。满中皆箔金也。既诣阙自理。得添差宜兴尉。逾年客果以妾至。秦丞相与董有同陷虏之旧。为追叙向来岁月。改京秩干办诸军审计。才数月卒。秦令其母汪氏哀诉于朝。自宣教郎特赠朝奉郎。而官其子仲堪者。时绍兴十年三月云。范至能说。
食牛梦戒
周阶、字升卿。泰州人
译佐命功臣
李希亮，政和年间担任郎官。他的邻居是一位非常贫穷的读书人，以教书为业。曾经借了一匹马出城，回来后说：“一个月前梦见一位身穿金紫官服的人，说他是我的六世祖。建国初年他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臣，坟墓在京城外十几里处的某个村庄，有祭祀用的田产，每年可收米二百斛。去世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子孙凋零到如此地步。现在田地还在，只是被看守坟墓的人霸占。你去处理一下，足以糊口了。”醒来后，不敢立刻前往。昨晚又做梦，颇受责备。那人谢罪说：“我自幼孤苦，不知道祖先坟墓所在，与守墓人也不相识，况且没有地契凭证，怎么能取回田地？”祖先说：“你说的话很有道理。这块田地曾经有石碑详细记载，现在被看守者埋在门外的草丛中。只管按我说的去挖掘查看，一定能找到。”那人因为两次做梦都应验，所以今天前往。找到大墓园，确实如此，但荒废污秽非常严重。叫看守者出来，责备他不治理的罪过。看守者回答说：“很久没有人来祭拜扫墓，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询问田地在何处，敷衍说没有。让他取石碑作证，说不知道在哪里了。命令用锹镐挖地，果然在靠近门的草丛下尺许处找到了石碑。看守者惊惧惭愧服罪，于是详细说明了田地的位置。也有被豪强兼并的情况，现在应当诉讼到开封府，请求纠正。李希亮对此事非常惊异，向府官推荐，全部收回了田地。过了几个月，那人又对李希亮说：“夜里梦见祖先告知，即将得到官职了。与我同时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有人将要当宰相，我把你托付给他，他应当不会忘记旧日的情谊。”不久，郑达夫拜相，首先请求甄别录用创业功臣的后裔，于是按例得到一官职。王嘉叟记录志士人的姓名。
变古狱
大观初年，司勋郎官郭权，死而复生，说遍游阴间，多见近世的贵人。其中有一处监狱，囚禁的人很多。问他，说：“这是新设立的变古狱。”陈方石讲述。
侠妇人
董国庆，字元卿，饶州德兴人。宣和六年，考中进士。调任莱州胶水县主簿。恰逢北方边境战事爆发，把家留在故乡，独自一人在官府任职。中原沦陷无法回家，弃官逃到村落，与旅店主人多有往来。主人怜悯他羁旅穷困，为他买了一个妾，不知是何方人氏。性情聪慧通达，有姿色。见董国庆贫穷，就把经营生计当作自己的责任，拿出家中所有钱财，买了七八头磨驴，几十斛麦子。每次磨出面粉，自己骑驴进城售卖，傍晚背着钱回来。通常几天出去一次，像这样过了三年，获利越来越多，有了田产住宅。董国庆与母亲妻子隔绝太久，消息完全不通，闲居时忧愁悲伤，心情始终无法排遣。妾多次询问缘故，董国庆宠爱她已深，不再隐瞒，告诉她：“我原本是南方的官员，全家都在乡里，我独自漂泊，渺茫没有归期。每当深思，几乎心碎欲死。”妾说：“既然如此为何不早告诉我？我有个哥哥，喜欢为人谋划事情，早晚就要到，请让我为你筹划。”十天后，果然有商客，身材高大长着卷曲胡须，骑着大马，率领十几辆车经过门前。妾说：“这是我哥哥。”出来迎接拜见，让董国庆相见，叙说姻亲关系，留饮到夜里。妾才把前日的事情托付给商客。这时金人下令，宋朝官员逃亡允许自首，隐藏不自首而被揭发的处死。董国庆已经泄露，又怀疑两人想谋害自己，非常后悔恐惧，于是抵赖说没有这回事。商客捋着胡须又怒又笑，说：“把妹妹托付给你几年，相处如同骨肉，所以冒着禁令想让你南归，却像这样被怀疑。如果中途有变，且连累我。应当取你的官告给我作为凭证，不然，天亮就绑你告官了。”董国庆更加恐惧，自料必死，从袋中取出文书，全部给他。整夜哭泣听从商客安排。商客离开，第二天牵一匹马来说：“走吧。”董国庆叫妾一起走，妾说：“刚才有缘故，必须稍微留下，明年应当来寻你。我亲手制作纳袍赠送给你，你务必穿着它，只跟随我哥哥马头所指的方向。如果回国，哥哥或许拿出数十万钱作为馈赠，应当不要接受。如果无法推辞，就举起袍子给他看。他曾经受我恩惠，现在送你回去，不足以报答恩德，应当再护送我去。万一接受他的馈赠，那么他的责任就了结，不会再顾及我了。好好保存这袍子，不要丢失。”董国庆惊愕奇怪她的话不合常理，早上担心邻里察觉，就挥泪上马，疾驰到海边。有大船即将解缆，商客指挥董国庆登船，作揖告别。船立刻向南行驶，完全没有资粮道路的预备，茫然不知如何是好。而船上的人侍奉看待非常恭敬，备饭给他吃，只是不相问讯。刚到达南岸，商客已经先在水边，邀请到酒馆楼上，互相慰劳辛苦，拿出黄金二十两，说：“用这个给太夫人祝寿。”董国庆想起妾分别时的话，极力拒绝。商客说：“空手回国，想和妻子儿女饿死吗？”强行留下金子后离开。董国庆追上去，给他看袍子。商客惊骇笑着说：“我的智慧果然在她之下。我的事情还没有完，明年应当带你那位美人来。”径直离开不再回头。董国庆到家，母亲妻子和两个儿子都安好。取出袍子给家人看，让拆开缝绽处，黄色隐约可见，折开看，里面全是箔金。既到朝廷自首，得到添差宜兴尉。过了一年商客果然带着妾到来。秦丞相与董国庆有同陷金人的旧交，为他追叙往年的岁月，改任京秩干办诸军审计。才几个月去世。秦丞相让他的母亲汪氏向朝廷哀诉，从宣教郎特赠朝奉郎，并且让他的儿子仲堪做官。当时是绍兴十年三月。范至能讲述。
食牛梦戒
周阶，字升卿，泰州人
。寓居湖州四安镇。秦楚材守宣城。檄摄南陵尉。以病疫告归。梦就逮至官府。绯袍人据桉治囚。又有绯绿者数十人。以客礼见。环坐厅事。一吏引周问曰。何得酷嗜牛肉。叱令鞭背。数卒捽曳以去。周回顾乞命。且曰。自今日以往。不唯不敢食。当与阖门共戒。坐客皆起为谢罪。主者意解。乃得归。梦觉。汗流浃体。疾顿愈。至今恪守此禁。时时为人言之。绍兴三十年。周监盐官仓。
译（周）寄居在湖州四安镇。秦楚材任宣州知州，发公文让他代理南陵县尉。他因瘟疫流行而告假回乡。梦中被拘捕到官府，一位穿绯色官袍的人坐在案前审问囚犯，又有几十位穿绯色或绿色官服的人，以宾客之礼相见，围坐在厅堂之中。一名吏员引着周询问说：“为何如此酷爱牛肉？”喝令鞭打他的背脊，几名卒卒揪住他拖拽而去。周回头乞求性命，并且说：“从今以后，不仅不敢再吃牛肉，还要与全家共同戒除。”在座的宾客都起身为他谢罪。主审官心意消解，这才得以回家。梦醒后，汗水湿透了全身，疾病顿时痊愈。至今他严格遵守这一禁令，时常向人讲述此事。绍兴三十年，周监守盐官仓。
羊冤
吴道夫说其妻族弟。为淮西一邑主簿。邑陋甚。无人屠羊。簿与令尉议共醵金。买诸旁郡字养之。非祭祀及大宾客与公家所当用。勿得以私意杀。约已定。久之。簿妻妹自远来。相见喜甚。买酒款曲。仓卒无以具馔。辄烹一羊。酒罢。二妇人同宿。簿独寝外舍。且五更闻羊鸣床下。其声怒而哀。拊床惊之。不止。少选登床。以角触簿。且啮且骂。作人言曰。买羊待杀。尔之谋也。与众为誓而首背之。我某日当祭社乃死。今遽杀我不义。必偿我命乃可。簿曰。是我之罪。不敢逃死。姑容入室别妻子。且嘱后事可乎。羊曰。当尔杀我。肯少贷邪。簿亟入扣寝门呼妻。妻方与妹酣寝。寂不应。簿曰。我以冤督死甚急。故欲与而别。忍不相应。我死矣。尔勿得嫁。否则当为厉以报尔。妻惊觉启门。则其夫已卧血中死。直宿小史云。但见簿说争时事。无所睹也。妻尚少。父母欲嫁之。每媒氏至。必梦故夫责己。竟守志焉。
赵子显梦
赵公称、字子显。旧居泉南。绍兴二十八年。为赣州守。族人以穷来相依。舍之它馆。日馈食之。每约饬使勿为过。尝昼寝。梦故居门庭。毛血狼籍。命扫除之。随即如故。旁舍人来告已屠牛若干矣。矍然而寤。护戎以逻事入白曰。宗室某子自泉州来。以旧识使君。屠数牛为市。考其数与梦合。子显悟神告。逮捕穷治。抵其仆于罪。遣出境。遂严其禁。赵不庮说。
梦读异书
沈浚、字道元。钱塘人。为人清修不妄语。居湖州仙潭村。郡中亲表间。尝以姻事邀致入城。宴饮稠叠。连日不得归。意颇厌倦。梦谒友人陆维之。见堆桉有书数十种。主人方束带。沈信手披一编。其间章之多寡。大抵类真诰。择一章最简者读之。其词云。人喜食桃李。桃李不可多食。食蟹大可笑。凡食蟹必杀。凡学道必以纯阳得道杀阴也。如不得已。能食车中之鼠。溷厕之蜣螂乃可。读未尽数句。维之顾曰。文颇怪。子宜毕之。俱一笑乃觉。欲寻其致梦之由而不可得。久之始悟。半岁前有婺女僧怀政来。同寓慧通寺。政作东坡玉糁羹。约沉陆共之。陆至则羹尽矣。因戏政曰。恰沿河来。见舟中妇人。作洗手蟹。偶得一诗持赠子云。紫髯霜蟹谷如纸。蒲萄作肉琥珀髓。主人揎腕研两螯。点醋揉橙荐新醴。痴禅受生无此味。一箸菜根饱欲死。唤渠试与轑釜底。换取舌头别参起。坐皆传玩击节。沉默有感。徐曰。诗则美矣。其如语大工何。维之惊谢。沈自是不食蟹。稍证梦中大可笑之说。又二年因饵苍术。禁食桃李。方尽省一章语云。沈自有文记此。
李三英诗
旧传郑獬榜进士周师厚者。策名居五甲末。才压一人曰陈传。师厚戏为语曰。举首不堪看郑獬。回头犹喜见陈传。绍兴二十七年。永嘉王十朋、魁多士。同郡吴已正为殿。李三英以特奏名。得出身。列于吴下。吴效前语曰。举头不敢攀王十。伸脚犹能踏李三。其歇后体殆若天成云。
小郗先生
李次仲季与小郗先生游建康市。入茶肆。见丐者蹒跚行前。满股疮秽。李谓郗曰。此人恶疾如此。愿先生救之。郗曰。不难也。正恐怪奇惊众耳。李固请。乃索纸一幅。吐津涂其上。稠如胶饧。持以与丐者。令贴于股。移时问之曰。觉热否。曰。始时甚痛。已而极痒。今正热不可忍。郗揭纸。命李视之。新肉已满。瘢痕悉平。市人争来聚观。郗于众中逸去。李急追访之。不及矣。汤与立说。
夷坚乙志卷第二十二事
树中瓮
毗陵胡氏家。欲广堂屋。以中庭朴树为碍。伐去之。剖其中得陶瓮。可受三斗米。而皮节宛然。即日山魈见怪。有行者善诵龙树咒。召使治之。命童子观焉。见人物皆长数寸。为龙树所逐。入妇人榻上。遂凭以语。乃结坛考击逐去。盖扰扰半年乃定。
宜兴民
宜兴民。素以滑稽着。有山鬼入其室。自天窗垂一足彻地。黑毛毵毵。民戏谓之曰。若果神通。更下一足。鬼不能答。少顷收足去。自是不复至。蒋承相说。
译羊冤
吴道夫讲述他妻族弟的事。他在淮西担任一个县的县主簿。那个县非常简陋，没有人杀羊。主簿与县令、县尉商议共同凑钱，从邻近的郡县买来羊饲养。如果不是祭祀、接待大宾客以及公家应当使用的情况，不得凭私意杀羊。约定已经定下。过了很久，主簿妻子的妹妹从远方来，相见十分高兴，买酒款待。仓促间没有东西准备菜肴，就杀了一只羊。酒宴结束，两个妇人同宿，主簿独自睡在外舍。将近五更时，听到床下有羊叫，声音愤怒而悲哀，拍打床惊吓它，不停止。过了一会儿，羊登上床，用角顶主簿，一边咬一边骂，说人话道：“买羊等着杀，是你的主意。与众人发誓却首先违背，我某日该祭社才死，现在突然杀我不义，必须偿还我的命才可以。”主簿说：“这是我的罪过，不敢逃避死亡。暂且容许我进内室告别妻子，并且嘱托后事可以吗？”羊说：“当你杀我时，肯稍微宽贷吗？”主簿急忙进入内室敲门呼唤妻子。妻子正与妹妹熟睡，寂静不应。主簿说：“我被冤魂督责，死得很急，所以想与你告别，忍心不应答，我死了，你不要改嫁，否则我将成为厉鬼报复你。”妻子惊醒开门，只见丈夫已躺在血泊中死了。直宿的小吏说，只看见主簿争辩时事，没有看见别的。妻子尚年轻，父母想让她改嫁。每次媒人来，必定梦见亡夫责备自己，最终守节终身。
赵子显梦
赵公称，字子显，旧居泉南。绍兴二十八年，任赣州太守。族人因贫穷来相依附，让他住在别的馆舍，每天供给食物。常常告诫约束他不要做过分的事。曾经白天睡觉，梦见故居的门庭，毛发血液狼藉，命令打扫，随即恢复原状。旁边舍人报告说已经杀了多少头牛。惊觉醒来。护戎因巡逻事务入内禀报说：“宗室某子从泉州来，因旧识使君，杀了几头牛在市上卖。”查核数量与梦境相符。子显领悟是神明告知，逮捕严加审讯，将他的仆人定罪，驱逐出境。于是严格禁止此事。赵不庮讲述。
梦读异书
沈浚，字道元，钱塘人。为人清修，不说谎话。居住在湖州仙潭村。郡中亲戚间，曾因姻事邀请他入城。宴饮频繁，连日不得归，心里颇为厌倦。梦见拜访友人陆维之，看见案上堆有几十种书，主人正束带。沈浚随手翻开一卷，其中章节的多寡，大致类似《真诰》。选择一章最简单的读，其词说：“人喜欢吃桃李，桃李不可多吃。吃蟹非常可笑。凡是吃蟹必杀生。凡是学道必以纯阳得道，杀阴气。如果不得已，能吃车中的老鼠、厕所中的蜣螂才可以。”没读完几句，维之回头说：“文章很怪异，你应当读完。”一起笑醒。想寻找致梦的原因却找不到。过了很久才领悟，半年前有婺州僧人怀政来，同住在慧通寺。怀政做东坡玉糁羹，约沈浚、陆维之一起吃。陆维之到，羹已吃完。于是戏弄怀政说：“刚才沿河来，看见舟中妇人，做洗手蟹，偶得一诗赠给你：紫髯霜蟹壳如纸，蒲萄作肉琥珀髓。主人揎腕研两螯，点醋揉橙荐新醴。痴禅受生无此味，一箸菜根饱欲死。唤渠试与轑釜底，换取舌头别参起。”在座的人都传看击节赞叹。沈浚沉默有所感悟，慢慢说：“诗很美，但话语太过工整了。”维之惊讶道歉。沈浚从此不吃蟹，稍微验证了梦中“大可笑”的说法。又过了两年，因服用苍术，禁食桃李，才完全省悟一章的话。沈浚自有文章记载此事。
李三英诗
旧传郑獬榜进士周师厚，考中名列第五甲末尾，才华压过一人叫陈传。师厚戏语说：“举首不堪看郑獬，回头犹喜见陈传。”绍兴二十七年，永嘉王十朋，魁首多士，同郡吴已正殿后。李三英以特奏名，得以出身，列在吴已正之下。吴已正效仿前语说：“举头不敢攀王十，伸脚犹能踏李三。”其歇后体几乎像天成一样。
小郗先生
李次仲季与小郗先生游建康市，进入茶肆，看见乞丐蹒跚走在前面，大腿满是疮秽。李对郗说：“此人恶疾如此，愿先生救他。”郗说：“不难，只怕怪奇惊众。”李坚决请求，于是索要一幅纸，吐津涂在上面，稠如胶饧，拿给乞丐，让他贴在腿上。过了一会儿问他：“觉得热吗？”说：“开始时很痛，随后极痒，现在正热不可忍。”郗揭下纸，命李看，新肉已满，瘢痕悉平。市人争来围观，郗在众人中逃离，李急忙追访，来不及了。汤与立讲述。
夷坚乙志卷第二十二事
树中瓮
毗陵胡氏家，想扩建堂屋，以中庭的朴树为碍，砍去它。剖开树中得陶瓮，可装三斗米，而树皮节痕宛然。当日山魈作怪，有行者善诵龙树咒，召他来治。命童子观看，见人物皆长数寸，被龙树追逐，进入妇人榻上，于是凭附说话。于是结坛考击驱逐，大概扰攘半年才安定。
宜兴民
宜兴百姓，素以滑稽著称。有山鬼进入他的房间，从天窗垂下一只脚直到地面，黑毛毵毵。百姓戏弄他说：“你若果有神通，再下一只脚。”鬼不能回答。过了一会儿收脚离去，从此不再来。蒋承相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