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丙志卷第三十一事

译夷坚丙志卷第三十一篇

黄花伥鬼

成都有一个叫杨起的人，字成翁。政和年间，他与同乡任皋一同进京参加省试。出散关后，行走在黄花右界之中。这地方向来多盗匪，不敢放慢马鞭。马匹疲乏，仆人劳累，正值酷暑，疲倦困顿，便进入路旁僧舍稍作休息。长廊寂静，没遇到一个僧人。两位客人就在堂上小睡。杨起还没熟睡，一个青衣童子，身高两尺，面色苍黑，从外面进来，拿着一张白纸，径直走到他身边，想要盖在他脸上。相距一尺左右，好像有人拉扯他的胳膊，使他无法前进。童子退后站立，叹息良久，掩面哭泣离去。杨起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流泪自怜，也不敢告诉别人。当晚投宿在村店中，刚躺下，童子也来了，径直走到任皋身边，用所带的纸蒙住他，退后跳跃，做出得意洋洋的样子。任皋毫无察觉。第二天，走了三十里左右，遇到清澈的溪流，两人去洗脚。洗完，杨起先上岸，任皋正以洗涤为快，不忍离开。忽然大声疾呼，杨起回头看他，已经被老虎衔走了。这才知道所见的原来是伥鬼。杨起这一年考中进士。

诺距那尊者

眉州青神县中岩山，是诺距那尊者的道场。山下有三根石笋，陡峭挺拔，鼎足而立。游人斋戒前往住宿，大多能看见华盖宝幢、豪光祥瑞的征兆。临卬人宋似孙路过此地，遇到一个僧人在前面，酣醉放浪，杖头挂着三枝新笋。当时正值中午酷暑，非常令人厌恶，但他不曾说话。僧人回头斥责说：“我不饮酒，你凭什么以犯戒来诽谤我。”宋似孙愤怒而不答，还因为他醉了，强忍着不与他计较。僧人又说：“知道你是依政宋官人，略有清净缘分，所以能到这里。”宋似孙忽然醒悟，这人背着三根笋，难道不是尊者示现吗？下车想要致敬，却什么也没看见了。

李弼违

李弼违，是东州人。建炎年间入蜀，后来担任蜀州江原县令。与同邑人胡生交游。胡生的妾，是四川都转运使的女儿。这女子曾经被俘虏，后来嫁给胡生。李弼违常常戏弄侮辱她，甚至作小诗来嘲笑讥讽。胡生积怨难忍，搜集他的公务过失，肆意散布恶毒言语，卖给都漕。都漕的好友张君，恰好担任干官，证实为真，将此事交给眉州处理。州里让录事参军阎忞审理。逮捕十余名县吏下狱，一定要查出他贪污入己的赃款。李弼违为官清白，没有可指出的过失。只查到他曾买过铁汤瓶，价钱七百五十文，被指为亏空。阎忞认为他不是有罪，难以立即拘捕。郡守畏惧使者，不听从阎忞的话，立即派吏逮捕他。李弼违不胜愤怒，自刎而死。死后才一个月，眉州的狱吏与郡守相继死亡。都漕与胡生也死了。阎忞官职罢免赴成都调任，经过双流县，在城外民家住宿。半夜时分，听到敲卧室门的声音。问是谁，回答说：“是弼违。”又问，回答说：“弼违姓李，您难道不记得吗？您虽然不开门，我自能穿过缝隙进来。”话刚说完，已经站在床前。阎忞非常害怕，转身面向墙壁躺着。李弼违说：“您不想见我，是因为项下不洁的缘故，我现在自己遮住它。”随即解下腰间的帛缠绕住他的脖子。阎忞不得已坐起。李弼违说：“我以前的冤屈已经昭雪，没有遗憾。但连坐的人很多，没有您来作证不行。您本来了解我，如今我的禄命将尽，所以敢麻烦您走一趟。还有未到的人很多，天符在这里，可以阅览一下。”取出手中的文书给阎忞看，像黄纸但微带浅碧色，上面都是人的姓名，而墨色浓淡不齐。李弼违指着说：“这卷中都是将死之人。墨色极浓的，死期很近；最淡的，也不出十年。之所以泄露天机，是想让您传于人间，知道阴间有鬼神，可信不疑到如此地步。”作揖告别离去。阎忞大致能记住所写的内容。后来，那些人病了，预先告诉家人，这病一定起不来。不久果然如此。大概是用所见来验证的。阎忞年轻时也死了。

费道枢

费枢，字道枢，广都人。宣和庚子年入京师，快到长安时，住在胭脂坡下的旅馆。卸下担子时太阳已落山。店主妇人嫣然倚门，看着客人微笑，说些慰劳辛苦的话。半夜，独自来到面前，说：“私下仰慕上客的风度，愿意奉陪片刻的欢愉可以吗？”费枢惊讶地说：“你是做什么的？怎么得到这里？”回答说：“我父亲是京师卖丝绸的店主，家在某某里。因为把我嫁给了这家店子，丈夫现在死了，贫穷无法回家，不能忍受独宿，冒着耻辱来投奔您。”费枢说：“我不想触犯非礼，你的情况我确实知道，应当去拜访你父亲，让他派人接你，你不要怨恨。”妇人羞愧不乐地离去。费枢到了京城，有一天经过某某里，找到所谓卖丝绸的人家，通报姓名想要相见。主人说：“客人是谁？怎么与我有关联？”回答说：“我是蜀人费枢，最近经过长安，邂逅了翁的女儿，有所托付，所以前来。”翁穿鞋出来迎接，说：“前夜梦见神告诉我女儿将失身于人，如果不是遇到费秀才就危险了。您的姓字真是如此。愿闻其详。”全部告知。翁流泪拱手道谢说：“神说您将来会成为贵人，应当不会虚妄。”回去计算梦境，果然是见到那女子的时候。当天派长子接女儿回家并改嫁。第二年，费枢考中进士，官至大夫，担任巴东太守。

杨希仲

杨希仲，字季达，蜀州新津人。未考中进士时，做成都某家的馆客。主人的小妾，年少而放荡，到学

译舍主调戏客人，想与他亲近。希仲神色严肃地拒绝了他，舍主于是离开。他的妻子在家乡，当晚梦见有人告诉她：“你的丈夫独自客居他乡，能够坚守节操，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也不欺瞒，神明全都知晓。应当让他在士人中出类拔萃，作为回报。”妻子醒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年底丈夫回家，才说出其中的缘故。第二年，全蜀举行科举考试，希仲考中第一名。

译张四郎

卬州以南十里处的白鹤山，建有张四郎祠。张四郎大概是神仙一类的人物。山下的石碑非常古老，上面的字画无法辨认。当地人说，这是张四郎所立，用来抵御鬼怪，救治瘟疫。后来如果能辨认出碑上文字的人，就可以学习仙术。青城人唐耜担任卬州太守时，喜欢游览这个地方，希望能有所奇遇。他每次站在碑下抚摸诵读，忽然能认出一个字，说：“这难道不是‘某’字吗？”旁边有人回答说：“是的。”唐耜厌恶这种不合礼制的言语，喝斥那人让他离开。过后又后悔了，却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了。唐耜又曾经外出游玩，遇到一个道士站在路边，开玩笑地喊道：“使君赠送一面土镜。”命令随从官吏取来，那只是一块顽石。唐耜愤怒地认为这是侮辱自己，打算抓他回去。仔细查看那块石头，果然隐隐有光彩。这才怀疑他是奇异之人，不久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了。唐氏至今仍将这块土镜视为珍宝。唐耜，字益大，官职做到秘阁修撰。

常罗汉

嘉州的僧人常罗汉，是个奇异的人。他喜欢劝人设立罗汉斋会，所以得到这个名字。杨家的老妇人，喜欢吃鸡肉，平生所杀的鸡，不知有几千百只。她死后，家人做了六七次斋会，准备了黄箓道场。道士正在拜章祈福时，僧人忽然到来，告诉她的儿子说：“我来为你忏悔。”杨家非常高兴，设座邀请他进入。僧人看着他的仆人，让他去东边第几家买一只花斑母鸡来。仆人照话买来。僧人命令杀鸡准备菜肴。杨家的儿子哭着请求说：“尊者光临，并非我们吝惜钱财，今天正好开启道场，全家内外早已断绝荤食，请求把鸡送给邻居。”僧人不答应，一定要煮来吃。煮熟后，僧人在厅堂上盘腿坐下，把肉分满盘子，分别放在供奉九位真人的位置上，然后吃剩下的肉。斋会结束后，他不作揖就离开了。当晚，卖鸡的人和杨家全都梦见老妇人到来，感谢说：“因为生前罪业，被责罚变成鸡，依靠常罗汉的忏悔赐福，现在解脱了。”从此郡中的人做佛事超度亡灵，都希望他能来，认为他在冥界能提供帮助。绍兴末年去世，如今肉身尚存。

道人留笠

永康青城山，每年二月十五日为道会，四面八方的人都到来，大户张氏和唐氏轮流主持。参加的人聚集后，就关闭道观的门，必须等斋会结束才开启。一天正在举行斋会，有个道士敲门想要进入，守门人制止他，他呼骂不停。守门人去告诉张家的儿子，张担心他扰乱众人，坚决不允许。那人不高兴，于是到山下卖茶的人家稍作停留，索要笔在墙壁上题写，脱下头顶的斗笠挂在上面，嘱咐主人说：“帮我看着这个，我稍后就会回来。”离开不久，斗笠像转轮一样，在墙壁上旋转。看见的人惊异，跑去报告道观中的人，大家一起取下斗笠观看，得到一首诗。诗中说：“偶然乘着青帝之气走出蓬莱，剑戟峥嵘遍布九州。穿绿鞋戴黄冠的人都不认识我，只留下一顶斗笠不被埋没。”众人只是互相看着悔恨，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杨抽马

杨望才，字希吕，蜀州江原人。从儿童时期起，所见到的事情就已经奇异。曾经跟同学借钱，预言他书箱里携带的钱数，打开一看果然如此。长大后，就凭法术闻名。蜀人叫他杨抽马，意思是给人抽检禄马（即推算命运）。容貌丑陋怪异，双眼像鬼一样，所说的事情极其奇特。他住所南边有一棵大树，枝叶茂盛数丈。忽然在门上写牌示说：“明天午时到未时之间，行人不可经过这里，经过就会遭遇奇祸。”县里人都互相告诫，不敢前往。到了那天，树木自己拔起倒在地上，充满堵塞街道，而两旁房屋的瓦片丝毫未损。然而他起初的行为类似妖异荒诞。他经常拿着绢帛在店铺里卖，说是三丈或四丈，店主仔细度量后，付钱让他离开。过后检验，才三四尺。有时他骑着骡子拜访别人，借口暂时离开，把骡子拴在庭院里，走了很久不回来，骡子也没有声音，一看，是用纸剪成的。有人到郡府告发他的妖术，说每次祭祀时，设置六个座位，空出东边两个位置，而杨夫妇与神位相对，又一个僧人一个道士坐在下面，用邪道迷惑群众，按法律应当处死。因此被捕送进监狱。狱吏一向敬畏相信他，不敢给他加戴刑具，又担心他逃跑。杨知道他们的心思，说：“不要怕我，我应当再次遭受刑罚，数目已定，我含笑接受。我前几天做了某事某事，法律所不容，大概是魔业使然。度过这两次灾厄，就能成道了。”司理杨忱，夜里定案，杨说：“贤叔有信来吗？非常可惜。”杨忱不回答。等到出门，成都来人，正好报告叔父的死讯。后来杨又说：“明年你家有喜事，名字连着‘望’字的，四人考中进士。”杨忱有一个女儿，十六七岁，突然得病，换了好几个医生都不见效。杨又告诉他说：“你家女儿久病，医生陈生用某药，李生用某药，都不对。这只是后院朴树里的蛇作祟罢了。赶紧撤去药物，等我受完杖刑，用符咒治疗，女儿就会平安，不要担忧。”杨忱回家告诉妻子，又怀疑又相信。因为常见小蛇在树间爬行，而所说的换医生用药，都不虚妄。后来杨受杖回来，写符给杨忱，让他挂在树上，女儿立刻痊愈。明年，杨忱的堂兄弟参加科举，果然四人中选，叫从望、民望、松望、泰望。起初杨娶妓女为妻，一天，招来两个行刑吏直到他家，给他们三万钱，命令用官府的大杖打他和妻子，各二十下。两人惊问缘故，说：“我们夫妇应当遭受这种灾祸，现在先禳解它。”两人都不敢听从而离开。等到狱案成定，他和妻子都受杖，正如想要禳解的数目。而持杖行刑的，正是他所招来的两人。晚年来到成都，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士人问命，他随即回答。有时作赋一首，诗数十韵，长篇歌序引，信手挥毫

译成。每类试必先为一诗示人。语秘不可晓。迨揭榜。则魁者姓名。必委曲见于诗。或全榜百余人。豫书而缄之。多空缺偏傍。不成全字。等级高下。无有不合。四川制置司。求三十年前案牍不得。以告杨。杨曰、在某室某匮第几沓中。如言而获。眉山师琛。造其家。乡人在坐。新得一马。黑体而白鼻。杨曰、以此马与我。君将不利。客恚曰、先生恃有术。欲夺吾马。吾用钱百千。未能旬日。而可胁取乎。杨曰、欲为君救此厄。而不吾信。命也。明年五月二十日。冤当督报。谨志之。勿视其刍秣。善护左肋。过此日。或可再相见。客愈怒。固不听。亦忘其语。明年是日。亲饲马。马忽跑跃。踶其左肋下。即死。关寿卿耆孙为果州教授。致书为同僚询休咎。仆未至。杨在室告其妻。令以饭犒关教授仆。饭已具。仆方及门。又迎问之曰、不问已事而为他人来。何也。仆惊拜。殊不知所以然。与华阳富家某氏子。游甚匿。尝贷钱二十千。富子靳不与。夜处外室。闻扣门声。曰、我乃东家女。夫婿使酒见逐。夜不可远去。幸见容。富子欣然延纳。与共寝。虑父母觉。未晓呼使起。杳不应。但闻血腥满帐。挑灯照之。女身首断为三。鲜血横流、如方被刑者。骇悸几绝。自念奇祸作。非杨君无以救。奔诣其家。排闼入告急。杨曰、与君游久。缓急当同之。前日相从假贷。拒不我与。今急而求我何故。富子哀泣引咎。杨笑曰、此易尔。无庸忧。持吾符归。置室中。亟闭户。切勿语人。富子谢曰、果蒙君力。当奉百万以报。曰、何用许。但当与我所需二万钱。遂以符归。惴惴竟夜。迟明潜入室。不见尸。一榻皎然。若未尝有渍污者。不胜喜。即日携谢钱。且携酒肴过杨所。杨曰、吾家冗隘不可饮。盍相与出郊乎。遂行访酒家。命席对酌。视当垆妇绝似前夕所偶者。唯颜色萎黄为不类。妇亦频属目。类有所疑。呼问之。对曰、两日前梦人召至一处。少年郎留连竟夕暨睡醒。体中殊不佳。血下如注几二斗乃止。今犹奄奄短气。平生未尝感此疾也。始悟所致盖其魂云。虞丞相自荆襄召还。子公亮遣书扣所向。杨答曰、得苏不得苏。半月去作同签书。虞公以谓签书不带同字已久。既而守苏台。到官十五日。召为同签书枢密院事。时钱处和先为签书。故加同字。如此类甚多。不胜载。

译王孔目

成都府孔目官王生，住在大安门外。每天五更天就赶往官府，必定诵念一遍《大随求咒》。快到府门时，常遇到妇女打水。像这样过了很久。有一天他心神恍惚，诵咒稍微中断。那妇女忽然走到面前说：“我每天早上都要经过这里。我的主人必定早起，好像有所敬畏，所以我打水不敢迟缓。今天却不然，您难道有所怠慢吗？”王生惊恐地离开，实在不明白她的话。晚上回家路过江渎庙，心中一动，急忙进去瞻仰拜谒。看见壁画上有一位妇女，手持打水器具，正是平生所见的那位。

唐八郎

唐八郎，本来是青城山赵家的儿子。父亲叫赵老，住在山下，喜欢接待修道之人。唐八郎十多岁时，似乎有所奇遇，家人找不到他。过了两个月，在山后的盘石上找到他，带他回家。从此他随心所欲，狂言乱语。曾经爬到树梢，大声呼喊：“青城市里大水快要到了。”第二天，县城果然发生大火。又曾经抚摸一棵大树，在旁边叹息。有人问他，他说：“这棵树将要做我父亲的棺材。”过了不久，赵老果然死了。很久以后他告诉别人说：“张天师在仙井，我要跟随他云游。”于是离家前往仙井。每夜在卧室中，白色雾气笼罩他的身体，如同月光，外面的人都能看见。县里的员彦材，年纪大了，自认为运气和丞相何文缜一样，必定能科举高中。绍兴庚午年，赴京参加殿试。刚出发，唐八郎拜访他家，把家里的器皿之类全部倒放在地上，说：“秀才出去，状元回来，值得祝贺。”全家人都很高兴。员彦材进入考场后，在白襕袍上误写了字，被内侍发现，应当落榜回家。因为皇帝有提升甲次的恩典，特别旨意把他列在第五甲末尾。这才明白唐八郎倒放器皿的意思。十几个读书人准备参加科举，来拜见唐八郎。唐八郎说：“你们都不是虞任那样的人。能中举的是虞育。”这一年虞育被免除举荐，众读书人都没考好。员显道和宗家用肉酱做饼，吃了剩下四个。那天晚上，唐八郎来讨饭吃。员显道说：“刚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供给先生。”唐八郎笑着说：“肉饼还有四个，为什么吝啬呢？”凡是唐八郎所见到的都类似这样。隆兴初年，成都村民拉车进城，遇到一个道士，赠送交子二千，给了一封信说：“请你送给仙井的唐八郎。”村民接过信就走了。同伴中稍聪明的人惊讶地说：“我听说唐八郎是异人，信中莫非有奇药方书吗？”拆开看，是白纸。急忙重新封好。刚到仙井，唐八郎迎上来骂道：“为什么不还我的信？”村民再次拜谢认罪。唐八郎拿着信反复阅读，叹息说：“又让我迟了二十四年。”不高兴而离开。这封信至今还保存着。这些记载都是员兴宗显道说的。

夷坚丙志卷第四十四事

饼店道人

青城山道会时，参加的人数以万计。县民往往在山下临时搭屋，用来卖茶果。有一家卖饼的得到一间店铺。刚开张那天，一个客人喝醉了酒来到他家，醉话没有节制，袒露身体躺在门左边。饼师非常苦恼，给他钱他不接受，给他饼他也不吃。先前有风吹断大树，居民劈成两个橙木，正好在门边，等待路人使用。店铺离江很远，刚打了两桶水，还没用。客人忽然起来，绑上茅草帚蘸水，洗刷木头，咚咚作响。过了两个时辰，又躺在木头上。来往看见的人都厌恶他，到了门口就返回。饼整天卖不出去。客人也离开了，向主人道歉说：“不要生我的气，我明天带钱来偿还你的损失，应当加倍出售了。”于是离去。有人到橙木旁想坐下，看见光彩灿烂，于是用浓墨大字写下“吕先生来”四个字。拿刀削它，越削越明亮，深深透到木头底部，上下一样。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多。从此饼果大卖。当时是绍兴三十二年二月，关寿卿亲眼看见他洗木头时，说是一个清瘦的道人。

麻姑洞妇人

青城山相距三十里，有麻姑洞，相传也是麻姑修真的地方。丈人观道士寇子隆，独自前往瞻仰拜谒。走到半路，遇到几个村妇，从山中担着萝卜出来。放下担子，提起衣裳，到路上的清泉边，赤脚洗菜。看见寇子隆到来，问尊师去哪里。寇子隆说：“将要去拜谒麻姑。”一个妇女笑着说：“麻姑今天不在山上，不用去了。”拿一颗萝卜给寇子隆，说：“可以吃这个。”寇子隆吃了萝卜就走了。暗自心想：“她们都是村野愚妇，哪里知道麻姑是什么人，莫非戏弄我吗？”忽然好像醒悟，回头看她们，什么也没看见了。从此精神清爽，元气充足，年老没有疾病。每当为人设坛斋醮，自称火部尚书，寿命超过百岁。隆兴年间才去世。

青城老泽

青城县外八十里有个老人村，当地人叫它老泽。苏东坡集中记载的不吃盐酪、年龄超过百岁的人大概就是这里。平时没有人到那里。关寿卿和七八个志同道合的人，在春末特意前往游览。还没到二十里，天色已晚，鸟鸣猿啼，境界凄厉。同行的人互相看着，尘世的念头像被扫除一样。拄着拐杖慢慢前进。过了很久，山月稍微出来，花香扑鼻。仔细看去，满山都是牡丹。将近二更天，才找到一个民家。老人还没睡，看见客人到来，高兴地邀请进来，铺上苇席坐下。各位客人道歉说：“半夜成为不速之客，厨子仆人还远，没有吃的，愿意向老翁赊一餐，明天一定偿还。”老翁说：“幸好不把粗劣的食物看得鄙陋，哪里敢谈价钱呢。”过了一会儿，摆上一钵麦饭，一盆菜汤，在席间环绕着碗，拱手请客人一起吃饭。老翁独自占据榻的正中坐着。不久蒸了一个东西像小孩形状，放在面前。众人不敢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