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夷坚志全集二十

夷坚甲志卷第十九十四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4–97 段

钱诣毛氏赎所质。烈受钱有干没心。约以他日取券。祈曰。得一纸书为证足矣。烈曰。君与我待是耶。祈信之。后数日往。则烈避不出。祈讼于县。县吏受烈贿。曰、官用文书耳。安得交易钱数千缗而无券者。吾且言之令。令决狱果如吏旨。祈以诬罔受杖。诉于州。于转运使。皆不得直。乃具牲酒诅于社。梦与神遇。告之曰。此非吾所能办。盍往祷东岳行宫。当如汝请。既至殿上。于幡帷蔽映之中。屑然若有言曰。夜间来。祈急趋出。迨夜复入拜谒。置状于几上。又闻有语曰。出去。遂退。时绍兴四年四月二十日也。如是三日。烈在门内。黄衣人直入捽其胸殴之。奔迸得脱。至家死。又三日牙侩一僧死。一奴为左者亦死。最后祈亦死。少焉复苏。谓家人曰。吾往对毛张大事。即烈也。善守我七日至十日。勿敛也。祈入阴府。追者引烈及僧参对。烈犹以无偿钱券为解。狱吏指其心曰。所凭唯此耳。安用券。取业镜照之。睹烈夫妇并坐受祈钱状。曰。信矣。引入大庭下。兵卫甚盛。其上衮冕人怒叱吏械烈。烈惧乃首服。主者又曰。县令听决不直。已黜官若干。吏受赇者尽火其居。仍削寿之半。烈遂赴狱。且行泣谓祈曰。吾还无日。为语吾妻。多作佛果救我。君元券在某椟中。又吾平生以诈得得人田。凡十有三。契皆在室中钱积下。幸呼十三家人。并偿之以减罪。王者又命引僧前。僧曰。但见初质田时事。他不预知也。与祈俱得释。既出。经聚落屋室。大抵皆囹圄。送者指曰。此治杀降者。不孝者。巫祝淫祠者。逋诳佛事者。其类甚众。自周秦以来。贵贱华夷悉治。不择也。又谓祈曰。子来七日矣。可急归。遂抵其家而寤。遣子视县吏。则其庐焚矣。视其僧。茶毗已三日。往毛氏述其事。其子如父言。取券还之。是夕僧来击毛氏门。骂曰。我坐汝父之故。被逮得还。而身已焚。将何以处我。毛氏曰。业已至此。惟有□为作佛事耳。僧曰。我未合死。鬼录所不受。又不可为人。虽得冥福无用也。俟此世数尽。方别受生。今只守尔门。不可去矣。自是每夕必至。久之其声渐远。曰。以尔作福。我稍退舍。然终无生理也。后数年。毛氏衰替始已。杜起莘说。时刘夷叔居泸为作传。

译钱祈到毛家赎回抵押的田产。毛烈收下钱后起了侵吞的念头。约定改天再取回契约。钱祈说:“得到一张字据作为凭证就足够了。”毛烈说:“您跟我等这个吗?”钱祈相信了他。过了几天前去,毛烈却躲避不出来。钱祈到县衙诉讼。县吏收受了毛烈的贿赂,说:“官府办事要用文书,哪里会有交易几千缗钱却没有契约的?我将向县令禀报。”县令判决案件果然如县吏的意思。钱祈因诬告不实受杖刑。上诉到州府,又到转运使处,都没有得到公正。于是准备祭品酒食在土地庙诅咒。梦见与神灵相遇,神灵告诉他说:“这不是我能办到的,何不前往东岳行宫祈祷?应当如你所愿。”到了殿上,在幡旗帷帐遮蔽映照之中,隐约好像有人说话:“夜间来。”钱祈急忙快步走出。等到夜里再次进入拜谒,把诉状放在几案上,又听到有人说话:“出去。”于是退下。当时是绍兴四年四月二十日。像这样过了三天。毛烈在门内,一个穿黄衣的人径直冲入揪住他的胸口殴打他,毛烈奔逃才得脱身,回到家就死了。又过了三天,做牙行的一个僧人死了,一个充当左证的奴仆也死了。最后钱祈也死了。不久又苏醒过来,对家人说:“我去阴间对质毛烈、张某某的大事,毛烈就是那个毛烈。好好守着我七天到十天,不要收敛我的尸体。”钱祈进入阴府,追魂鬼引着毛烈和僧人前来对质。毛烈还以没有偿还钱款的契约为辩解。狱吏指着他的心说:“所凭据的只有这个罢了,哪里用得着契约?”取来业镜照他,看见毛烈夫妇一起坐着收受钱祈钱款的景象。说:“确实如此。”引入大堂之下,兵卫非常盛大。上面穿着衮服戴着冕冠的人愤怒地喝令官吏给毛烈戴上刑具,毛烈害怕于是认罪。主审者又说:“县令听信判决不公,已经贬黜官职若干级。官吏受贿的全部烧毁他们的房屋,仍然削去寿命的一半。”毛烈于是赴狱。一边走一边哭着对钱祈说:“我回去没有日子了,替我告诉我的妻子,多做佛事救我。你原来的契约在某个柜子里。又我平生靠欺诈得到别人的田地,共十三处,契约都在屋中钱堆下面。希望你叫来十三家主人,一并偿还以减轻我的罪过。”王者又命令引僧人上前。僧人说:“只看见最初抵押田地时的事,其他不知道。”与钱祈一起得以释放。出来后,经过聚落房屋,大体都是监狱。送行的人指着说:“这里惩治杀害投降者、不孝者、巫师祝祷淫祀者、拖欠欺诈佛事者,这类人很多。从周秦以来,贵贱华夷全都惩治,不选择。”又对钱祈说:“你来七天了,可以赶快回去。”于是回到他家而醒来。派儿子去看县吏,他的房屋已经烧毁了。去看那个僧人,火化已经三天了。去毛家叙述这件事,毛烈的儿子按照父亲的话,取出契约还给他。这天晚上僧人来敲毛家的门,骂道:“我因为你的缘故,被逮捕得以回来,而身体已经火化,将怎么安置我?”毛家说:“事情已经这样,只有为你做佛事罢了。”僧人说:“我不该死,鬼录不接受,又不可以做人,虽然得到阴间的福报也没有用。等到这一世的寿命尽了,才另外受生。现在只守在你的门前,不能离开了。”从此每晚必定到来。很久以后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说:“因为你做福报,我稍微退避,但最终没有活命的道理。”几年后,毛家衰败才停止。杜起莘讲述。当时刘夷叔住在泸州为此作传。

邢氏补颐

  晏肃、字安恭。娶河南邢氏。居京师。邢生疽于颐。久之。颐颔连下腭及齿。脱落如截。自料即死。访诸外医。医曰。此易耳。与我钱百千。当可治。问其方。曰。得一生人颐与此等者。合之则可。宴氏惧。谢去之。儿女婢仆辈相与密货医。使试其术。是夜以帛包一物至。视之。乃妇人颐一具。肉色阔狭长短。勘之不少差。以药缀而封之。但令灌粥饮。半月发封。疮已愈。后避乱寓会稽。唐信道与之姻家。尝往拜之。邢氏口角间有赤缕如线。隐隐连颐。凡二十余年乃亡。

  误入阴府

  李成季昭玘少时得热疾。数日不汗。烦躁不可耐。自念若脱枕席。庶入清凉之境。便觉腾上帐顶。又念此未为快。若出门当更轩畅。即随想跃出。信步游行。历旷野。意殊自适。俄抵一大城郭。廛市邑屋。如人间州郡。李容与街中。有旧识贩缯媪。死已久矣。遇李惊曰。何为至此。此阴府也。李惧求救。媪曰。我无能为也。幸常贩缯出入右判官家。试为扣之。乃相随至其门。止李于外。曰。勿妄动。舍此一步。则真死矣。媪入移时喜而出曰。事济矣。但当更与左判官议乃可。俄闻索马之声。暨出。乃绿衣少年。媪呼李尾其后。至所谓左判官之舍。绯衣人出迎。绿衣曰。适有阳间人游魂至此。须遣人送还。绯衣曰。谁令渠自来。既至矣。又非此间追呼。何必遣。李侧耳倾听益恐。绿衣曰。试为检籍。恐或有官禄。再三言之。绯衣始持不可。不得已命吏取籍至。吏读曰。李昭玘位至起居舍人。绿衣咤曰。如何如何。渠合有许大官职。擅留之得否。绯衣颇惭。乃相与作符共押之。用印毕。授一小鬼。使送李。李重谢媪始行。有问者即示以符。小鬼疮疡满头。脓血腥秽。歌呼不绝声。每数十步。辄称足痛而坐。哀祈之。乃行前。至旷野。曰。我只当至此。还汝符。掷之于地。李俯欲拾。蹶而寤。盖昏然瞑卧经日矣。白是李氏春秋设媪位祠之。果终于右史。

  秽迹金刚

  漳泉间人好持秽迹金刚法。治病禳禬。神降则凭童子以言。绍兴二十二年。僧若冲住泉之西山广福院中。夜有僧求见。冲讶其非时。僧曰。某贫甚。衣钵才有银数两。为人盗去。适请一道者行法。神曰。须长老来乃言。幸和尚暂往。冲与偕造其室。乃一村童按剑立椅上。见冲即揖曰。和尚且坐。深夜不合相屈。冲曰。不知尊神降临。失于焚香。敢问欲见若冲何也。曰。吾天之贵神。以寺中失物。须主人证明。此甚易知。但恐兴争讼。违吾本心。若果不告官。当为寻索。冲再三谢曰。谨奉戒。神曰。吾作法矣。即仗剑出。或跃或行。忽投身入大井。良久跃出。径趋寺门外牛粪积边。周匝跳掷。以剑三筑之。瞥然仆地。逾时童醒。问之莫知。乃发粪下。见一砖臬兀不平。举之银在其下。盖窃者所匿云。

  飞天夜叉

  赵清宪丞相挺之夫人郭氏之侄郭大。以盛夏往青社外邑。乘月以行。中路马惊。鞭策不肯进。左顾瓜田中一物高丈余。形如蝙蝠。头如驴。两翅如席。一爪踞地。一爪握瓜食之。目光烂然。郭丧胆。回马疾驰。数十步间。反顾犹未去。他日入神祠。见壁画飞天夜叉。盖其物也。

  晦日月光

  赵清宪赐第在京师府司巷。长女适史氏。以暑月不寐。启户纳凉。见月满中庭如昼。方叹曰。大好月色。俄廷下渐暗。月痕稍稍缩小。斯须光灭。仰视星斗粲然。而是夕乃晦日。竟不晓为何物光也。四事皆王秬嘉叟说。

  沈持要登科

  沈持要枢湖州安吉人。绍兴十四年。妇兄范彦辉监登闻鼓院。邀赴国子监秋试。既至。则有旨唯同族亲乃得试。异姓无预也。范氏亲戚有欲借助于沈者。欲令冒临安户籍为流寓。当召保官。其费二万五千。沈不可。范氏挽留之。为共出钱以集事。约已定。沈殊不乐。而湖州当以八月十五日引试。时相去才二日耳。虽欲还亦无及。是日晚。忽见室中长人数十。皆如神祗。叱之曰。此非尔所居。宜速去。不然。将杀汝。沈惊怖得疾

译邢氏补颐

晏肃,字安恭,娶了河南邢氏的女子为妻,住在京城。邢氏下巴长了毒疮,过了很久,下巴连同下颚以及牙齿都脱落了,就像被截断一样。她自料必死无疑,便去咨询外面的医生。医生说:“这很容易,给我一百贯钱,就可以治好。”问他的药方,他说:“找一个活人的下巴,与这个情况相同的,缝合上去就可以。”晏氏害怕,谢绝对方后离开了。儿女、婢女和仆人们私下凑钱贿赂医生,让他试试医术。这天夜里,医生用布包着一件东西来到,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女人的下巴,肉色、宽窄、长短,仔细比对没有丝毫差错。用药缝合并封好,只让她喝粥。半个月后拆开敷料,疮已经痊愈了。后来躲避战乱寄居在会稽,唐信道与她家结为姻亲,曾去拜访他。邢氏嘴角间有一条红线,隐隐连接到下巴,过了二十多年才去世。

误入阴府

李成季(名昭玘)年轻时得了热病,几天不出汗,烦躁得难以忍受。心想如果离开枕席,或许能进入清凉的境界,便感觉身体腾空上升到帐顶。又想这样还不够痛快,如果出门应当更加舒畅,随即随着念头跳了出去。信步漫游,经过旷野,心里特别舒适。不久到达一座大城,街市房屋,如同人间的州郡。李昭玘在街中闲逛,遇到一位旧识的卖丝织品的老妇人,她已死很久了。老妇人见到李昭玘惊讶地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是阴间。”李昭玘害怕,请求救助。老妇人说:“我无能为力。幸好我常因卖丝织品出入右判官家,试着去敲他的门。”于是老妇人带着李昭玘来到那家门口,让李昭玘停在门外,说:“不要乱动,离开这里一步,就真死了。”老妇人进去过了一会儿,高兴地出来,说:“事情办成了。但还需要和左判官商议才行。”不久听到找马的声音,出来的是一位穿绿衣的少年。老妇人叫李昭玘跟在后面,来到所谓的左判官住处。穿红衣的人出来迎接,绿衣人说:“刚才有阳间的人游魂来到这里,必须派人送他回去。”红衣人说:“谁让他自己来的?既然来了,又不是这里传唤的,何必派人送。”李昭玘侧耳倾听,更加恐惧。绿衣人说:“试着查一下名册,恐怕他有官禄在身。”再三这样说,红衣人才说不可,不得已命令官吏取名册来。官吏读道:“李昭玘官位做到起居舍人。”绿衣人惊讶地说:“怎么这样?他本该有这么大的官职,擅自扣留他行吗?”红衣人颇为惭愧,于是两人一起制作符箓共同签署,盖印完毕后,交给一个小鬼,让他送李昭玘回去。李昭玘重重地谢过老妇人后才出发。有人盘问,就出示符箓。小鬼满头疮疡,脓血腥臭,唱歌呼喊的声音不停。每走几十步,就喊脚痛坐下,哀求祈求,他才前行。到了旷野,说:“我只送到这里,还给你符箓。”扔在地上。李昭玘俯身想捡,跌倒而醒来。原来是昏睡躺着过了几天。从此李氏每年春秋都设老妇人的牌位祭祀她。李昭玘果然最终做到了右史。

秽迹金刚

漳州、泉州一带的人喜欢修持秽迹金刚法,治病驱邪。神灵降临就附在童子身上说话。绍兴二十二年,僧人若冲住在泉州西山广福院中。夜里有个僧人请求见面,若冲惊讶于他不在合适的时间来。僧人说:“我很贫穷,衣钵中只有几两银子,被人偷走了。刚才请一位道士行法,神灵说:‘必须长老来才说话。’希望和尚暂时前往。”若冲和他一起到那间屋子,只见一个村童按剑站在椅子上,见到若冲就作揖说:“和尚请坐,深夜不该打扰您。”若冲说:“不知尊神降临,失于焚香,请问想见若冲做什么?”童子说:“我是天上的贵神,因为寺中丢失物品,需要主人证明。这很容易知道,只是担心引起争讼,违背我的本心。如果确实不告官,我就为你寻找。”若冲再三谢罪说:“谨遵教诲。”神灵说:“我作法了。”随即持剑出去,有时跳跃有时行走,忽然投身跳入大井。很久才跳出来,径直跑到寺门外牛粪堆积的地方,周围跳掷,用剑刺了三下,突然仆倒在地。过了一会儿童子醒来,问他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挖开牛粪下面,看见一块砖石突兀不平,搬开它,银子就在下面。原来是偷窃者藏匿的地方。

飞天夜叉

赵清宪(赵挺之)丞相夫人郭氏的侄子郭大,在盛夏前往青州外邑,乘着月光赶路。半路上马受惊,鞭打驱策不肯前进。向左看,瓜田中有一个东西高一丈多,形状像蝙蝠,头像驴,两只翅膀像席子,一只爪子踩在地上,一只爪子抓着瓜吃,目光明亮耀眼。郭大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快速奔驰。几十步之间,回头再看那东西还没有离开。后来进入神祠,看见壁画上的飞天夜叉,原来是那个东西。

晦日月光

赵清宪赐给的宅第在京城府司巷。长女嫁给了史氏,因为暑天睡不着,打开门纳凉,看见月亮充满庭院如同白昼。正赞叹说:“好大的月色。”不久庭院下渐渐变暗,月亮的痕迹稍稍缩小,一会儿光灭了,仰视星斗灿烂明亮。但这天晚上却是晦日(农历月末无月之夜),终究不知道是什么光。这四件事都是王秬(字嘉叟)说的。

沈持要登科

沈持要(名枢)是湖州安吉人。绍兴十四年,妻子的哥哥范彦辉监管登闻鼓院,邀请他赴国子监参加秋试。到了之后,就有旨意说只有同族亲属才能应试,异姓没有资格参与。范氏亲戚中有想借助沈持要的人,想让他冒充临安户籍作为流寓考生,应当召保官,费用二万五千。沈持要不同意。范氏挽留他,为他共同出钱以成事,约定已经定下,沈持要非常不乐意。而湖州应当在八月十五日引试,当时距离考试才两天罢了。即使想回去也来不及了。这天晚上,忽然看见屋里有几十个人,都像神祇一样,斥责他说:“这里不是你居住的地方,应该速速离开,不然,将杀你。”沈持要惊恐害怕得了病。

。急遣仆者买舟归。行至河滨。见小舟。呼舟人平章之。曰。我安吉人。贩米至此。官方需船。不敢归。若得一官人。当不取其僦直。然所欲载何人也。曰。沉秀才。复询其居。曰。吾邻也。虽病不可不载。即率舟中人共舁以登。薄暮出门。疾已脱然如失。十六日早。抵吴兴城下。见白袍纷纷往来。问之。云昨日已入举场。而试卷遇暴雨多沾渍。须易之。移十七日矣。沈遂得▯试。所亲者来贺曰。徙日之事。特为君设耳。试罢且揭榜。梦大雷震而觉。出庭中视之。月星粲然。心以为惑。欲决之蓍龟。迟明有占轨革者过门。筮之得震卦。画一妇人病卧床上。一人趋而前。旁书奔字。其词有龙化之语。占者曰。公占文书甚吉。但家内当有阴人病。然无伤也。卜者出。报榜人已至。姓名曰贲胜。音奔沈中魁选。及还家。妻果卧疾。明年赴省。以范为考官。避入别院。一之日试经义。且出。有厢部逻者。守之不去。时挟书假手之禁甚严。沈颇讶其相物色。曰。何为者。曰。见君箧中一二烛甚佳。非湖州者邪。若无用。幸见与。沈悉以与之。次日。试诗赋。其人又来。曰。适诣誊录所。见主司抄一试卷。至于五六。绝类君所书。必高捷。今夕勿遽毕。吾已设一次于户外矣。沈意其欲得烛。又以赠之。受而还其一。曰。请君留此以自照。三年一来。不可不致详也。晚出中门。引手招就坐。设一几。四顾无人。沈欲纳卷出。挽使再读。至家藏孝经诗。乃觉误押两方字。亟更焉。明日入访之。了不复见。始验神人以其误。委曲为地也。是年遂擢第。盖旅中所见。邻人拏舟。雨污试卷。轨革之卜。逻者之言。皆有默相之者。异哉。

译急忙派遣仆人买船回家。走到河边,看见一条小船,叫船夫商量。说:“我是安吉人,贩米到这里。官府需要船,不敢回去。如果能载一位官员,就不收船费。但想载谁呢?”说:“沈秀才。”又问他的住处,说:“是我的邻居。虽然生病也不能不载。”于是率领船上的人一起抬他上船。傍晚出门,病已经痊愈得像消失了一样。十六日早晨,到达吴兴城下,看见穿白袍的人纷纷往来。问他们,说昨天已经进入考场,而试卷遇到暴雨大多沾湿,需要更换,改到十七日了。沈秀才于是得以参加考试。亲近的人来祝贺说:“这几天的事情,是特意为你安排的。”考试结束将要揭榜,梦见大雷震响而醒来。到院子里看,月亮星星明亮,心里觉得疑惑,想用占卜来决断。天亮时有占卜的人经过门口,占卜得到震卦,画着一个妇人病卧在床上,一个人快步上前,旁边写着“奔”字,卦辞有龙变化的话。占卜的人说:“您占问文书非常吉利,但家里会有女人生病,不过没有伤害。”占卜的人出去,报榜的人已经到了,姓名叫贲胜,音同“奔”,沈秀才中了魁选。等到回家,妻子果然卧病。第二年赴省试,因为范某是考官,避嫌住进别院。第一天考经义,刚出来,有巡街的差役守着他不走。当时夹带书籍、请人代笔的禁令很严,沈秀才很惊讶他观察自己,说:“干什么的?”说:“看见你箱子里的一两支蜡烛很好,不是湖州产的吗?如果你不用,希望给我。”沈秀才全部给了他。第二天,考诗赋,那个人又来了,说:“刚才到誊录所,看见主考官抄写一份试卷,写了五六遍,非常像你的字迹,一定高中。今晚不要急着写完,我已经在门外设了一次蜡烛。”沈秀才以为他想得到蜡烛,又送给他。他接受后还了一支,说:“请留下这支自己照明。三年才来一次,不能不仔细。”晚上出中门,招手让他坐下,设了一张小桌,四顾无人,沈秀才想收卷出来,他拉住让他再读,读到家里藏的《孝经》诗,才发觉误押了两个方字,急忙改正。第二天进去找他,完全不见了。这才验证神人因为他的错误,委婉地为他着想。这一年于是考中。大概旅途中的所见,邻居撑船,雨污试卷,占卜的卦象,差役的话,都有暗中相助的人,奇怪啊。

杨道人

  温叔皮革之女。嫁秀州陈氏子。既而仳离。居家学道。有杨道人者。亦士大夫家女子。与之同处。绍兴二十四年。温赴漳州守。过泉南。馆于漕使行宇。女与杨及二婢在西房。夜半忽大呼捕贼。温杖剑往。见杨之婢高举手向梁间。初无绊縳。而牢不可脱。其旁青衣童。年可十四五。腰下佩一物。类药笈。温叱之曰。汝何人。敢中夜至此。曰。我京师人也。杨道人欠我药钱百万。今来取之。关君何事。又连呼数声。正争辩间。倏已灭。温遣招天庆观道士郑法询治之。及至。婢缚既释。无所施其术。时杨氏年未三十。江南所生。所谓京师药钱之语。或以为宿世事云。

  陈王猷子妇

  潮州人陈王猷。为梅州守。子妇死焉。葬之于郡北山之上。其魂每夕归。与夫共寝。夫惧宿于母榻。妇复来即之。不可却。虽家人相见。无所避。一子数岁矣。韶秀可爱。每欲取以去。举家争而夺之。妇出入自若。陈氏甚惧。乃召道士醮设及祷于神。皆不能遣。时绍兴庚午三月也。又三月。陈守卒于郡。

  郝氏魅

  郝光嗣为广州录事参军。有魅挠其家。房闼庖湢。无不至也。尝火作于衣笥。郝往救焚。手皆焦灼。告身一通。但存字及印。余皆爇焉。朝服衣裘。悉穿穴不可着。一日发印欲用。封鐍宛然。而中无有矣。始犹命巫考治。久而不效。则扫一室。严香火事之。凡失印二十许日。广之官吏待禀俸者需粮料。印未得。咸以为苦。忽闻如大石坠于所事室中。三击几而止。视之印也。初郝氏以几不佳。蒙以白纸。盖施三印于几上而去。自是七日郝生死。其家徙出。魅随之不置。迨北归乃已。时绍兴二十年。三事皆谢芷茂公说。

  王权射鹊

  建康都统制王权。微时好射。弩矢不虚发。绍兴初。从韩咸安世忠往建州征范汝为。尝挟弩往山间。望树上有鹊巢。即射之。不知其中与否也。闻有人在其后言曰。使汝眼为箭所中。当如何。反顾无所见。权悟其异。亟登木视之。一鹊中目。宛转巢内即死。权惊悔。拔佩刀碎其弩。未几与贼战。流矢集于鼻眦之间。去眼不能以寸。病金创。久之乃愈。韩王子彦直子温说。

  夷坚甲志卷第二十十二事

  木先生

  汪致道叔詹徽州歙人。绍兴十八年。以司农少卿总领湖北财赋。尝赴大将田师中宴集。最后至。漕使鄂守先在。与田奕棋。道人木先生者。亦坐于旁。见汪揖曰。久别健否。汪愕曰。相与昧平生。何言久别。道人曰。公已为贵人。忘之耶。独不记宣州道店谈牛奇章事乎。汪矍然起谢。道人去。汪谓诸客曰。崇宁五年初登第。得宣州教授。以冬月单车之官。投宿小村邸。唯有一室。一秀才已先居之。日甚暮。大雨不可前。不得已推户径入。曰。值暮至此。与公同此室可乎。秀才方踞火坐。顾曰。唯唯。良久忽言曰。公曾读唐书否。某愠曰。某虽寡学。宁鄙陋至是。又笑曰。记得牛僧孺传否。某不答。秀才曰。吾言无他。公乃僧孺后身。前生为武昌节度使。缘未尽。今生当再往。异时官禄多在彼土矣。某异其语。疑为相师。问其姓字。徐对曰。公知有雍孝闻者乎。吾是也。自崇宁之初。殿廷驳放。浪迹山林。偶有所遇尔。扣之不肯言。终夕相对。论文而已。至晓而去。不复再见。适睹道人之貌。盖雍君也。风采与四十年前不少异。真得道者也。坐客莫不惊叹。汪再漕湖北。又守鄂州。为总领。累年皆在武昌。木生名广莫。往来汉沔间。见人唯谈文墨。殊不及他事。无有知其为异人者。沈道原浚亦识之云。政和中。以道士入说法。徽宗谓其得林灵素之半。故以木为姓。汪说。

  灵芝寺

  绍兴十二年。唐信道廷对毕。馆于西湖灵芝寺。时已五月。二仆纳凉湖边。呼声甚急。唐往视之。二仆共挽一僧。云。僧走欲赴水。一足已溺。呼之不肯回。力挽其衣。犹不能制。遂与归室中。寺之人云。顷寇犯临安。两僧死于湖。今其鬼耳。问溺者所见。曰、两僧来告。孤山设浴甚盛。邀同舟

译杨道人

温叔皮革的女儿,嫁给了秀州陈家的儿子。不久便离异。她回到娘家学习道法。有一位叫杨道人的,也是士大夫家的女子,与她同住。绍兴二十四年,温叔皮出任漳州太守,路过泉州南部,住在漕运使的官署里。女儿与杨道人以及两个婢女住在西厢房。半夜忽然大声呼喊抓贼。温叔皮拿着剑前往查看,看见杨道人的婢女高高举起手伸向房梁间,起初并没有捆绑,却牢固得无法挣脱。旁边有个穿青衣的童子,年龄大约十四五岁,腰间挂着一个东西,像装药的箱子。温叔皮斥责他说:“你是何人,敢在半夜来到这里?”童子说:“我是京城人。杨道人欠我百万药钱,现在来讨债。关你什么事?”又连喊了几声。正当争辩间,忽然就消失了。温叔皮派人去请天庆观的道士郑法询来治理。等到道士来到,婢女的束缚已经解除,道士也无计可施。当时杨氏年龄不到三十岁,是江南所生,所谓“京城药钱”的话,有人认为是前世的事情。

陈王猷子妇

潮州人陈王猷,担任梅州太守,儿媳死在那里。将她葬在郡城北面的山上。她的魂魄每天晚上回来,与丈夫同床共寝。丈夫害怕,睡在母亲床上,妇人又来靠近他,无法推拒。即使家人相见,也不回避。有一个几岁的儿子,容貌清秀可爱,妇人每次想把他带走,全家人争抢夺回。妇人出入自如,陈氏非常害怕,于是召来道士设坛祭祀并向神灵祈祷,都不能驱遣。当时是绍兴庚午年三月。又过了三个月,陈太守死在郡中。

郝氏魅

郝光嗣担任广州录事参军,有鬼怪骚扰他家,房间、厨房、厕所,没有不到的地方。曾经在衣箱里起火,郝光嗣去救火,手都被烧焦。告身(任命文书)一份,只留下了字和印章,其余都烧毁了。朝服和皮衣,都被烧出窟窿不能穿。有一天打开印盒想要用印,封条和锁扣完好无损,但里面却没有了。起初还命令巫师考问治理,很久没有效果,就打扫出一间屋子,严肃地供奉香火来侍奉它。总共丢失印章二十多天,广州的官吏等待领取俸禄的需要粮料,因为印章没得到,都以此为苦。忽然听到像大石头落在供奉屋中的声音,敲击桌子三次后停止。看去是印章。起初郝氏因为桌子不好,用白纸蒙着,在桌上盖了三个印就离开了。从此七天后郝氏去世。他家搬出,鬼怪跟随不舍,直到北归才停止。当时是绍兴二十年。这三件事都是谢芷茂公说的。

王权射鹊

建康都统制王权,微贱时喜欢射箭,弩箭从不落空。绍兴初年,跟随韩咸安韩世忠前往建州征讨范汝为。曾经带着弩去山里,望见树上有鹊巢,就射它,不知道是否射中。听到有人在他身后说:“假如你的眼睛被箭射中,该怎么办?”回头看看没有看见什么。王权悟出其中有怪异,急忙爬树查看,一只喜鹊眼睛中箭,在巢内辗转随即死去。王权惊悔,拔出佩刀砸碎了弩。不久与贼人作战,流箭射在鼻角之间,离眼睛不到一寸,因金属创伤生病,很久才痊愈。这是韩王子彦直的儿子韩温说的。

夷坚甲志卷第二十十二事

木先生

汪致道字叔詹,徽州歙县人。绍兴十八年,以司农少卿的身份总领湖北财赋。曾经赴大将田师中的宴集,最后到达。漕运使、鄂州太守先在那里,与田师中下棋。有一位叫木先生的道人,也坐在旁边。看见汪致道作揖说:“久别了,身体好吗?”汪致道惊讶地说:“我们素不相识,为什么说久别?”道人说:“您已经是贵人,忘记了吗?难道不记得在宣州道店谈论牛奇章的事吗?”汪致道惊觉起来谢罪。道人离去。汪致道对各位客人说:“崇宁五年我刚考中进士,得到宣州教授的职位。在冬月单车赴任,投宿在小村客栈。只有一间屋子,一个秀才已经先住在那里。天色很晚,大雨不能前行,不得已推门直接进入,说:‘天晚来到这里,与您同处一室可以吗?’秀才正蹲在火堆旁坐着,回头看说:‘可以,可以。’过了很久忽然说:‘您曾读过《唐书》吗?’我生气地说:‘我虽然学识浅薄,难道鄙陋到这种地步吗?’他又笑着说:‘记得牛僧孺的传记吗?’我不回答。秀才说:‘我说话没有别的意思,您是牛僧孺的后身。前世是武昌节度使,缘分未尽,今生应当再去。将来官职俸禄大多在那片土地。’我对他的话感到奇异,怀疑他是相士,问他的姓名,慢慢回答说:‘您知道雍孝闻吗?我就是他。自从崇宁初年,在殿廷驳斥放逐,浪迹山林,偶然有所遇合罢了。’追问他不肯说,整晚相对,只是谈论文章而已。到天亮离开,不再见面。恰好看见道人的相貌,原来是雍君。风采与四十年前没有什么不同,真是得道的人啊。”在座的客人没有不惊叹的。汪致道再次担任湖北漕运使,又守鄂州,担任总领,多年都在武昌。木先生名叫广莫,往来于汉水、沔水之间,见人只谈论文章,完全不涉及其他事情,没有人知道他是异人。沈道原字浚也认识他。政和年间,以道士身份入宫说法,徽宗说他有林灵素一半的本事,所以以木为姓。这是汪致道说的。

灵芝寺

绍兴十二年,唐信道廷对完毕,住在西湖灵芝寺。当时已是五月,两个仆人在湖边纳凉,呼喊声非常急促。唐信道前往查看,两个仆人共同拉着一个僧人,说:“僧人跑着想要投水,一只脚已经淹入水中,呼喊他不肯回头,用力拉扯他的衣服,还是不能制止。”于是带他回到房中。寺里的人说:“先前寇贼侵犯临安,两个僧人死在湖里,现在这是他们的鬼魂。”问溺水者看见了什么,说:“两个僧人来告知,孤山设浴非常盛大,邀请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