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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夷坚志全集五十四

夷坚丙志卷第十三十五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0–264 段

夷坚丙志卷第十三十五事

  蓝姐

  绍兴十二年。京东人王知军者。寓居临江新淦之青泥寺。寺去城邑远。地迥多盗。而王以多赀闻。尝与客饮。中夕乃散。夫妇皆醉眠。俄有盗入几三十辈。悉取诸子及群婢缚之。婢呼曰、主张家事。独蓝姐一人。我辈何预也。蓝盖王所嬖。即从众中出。应曰、主家凡物皆在我手。诸君欲之。非敢惜。但主公主母方熟睡。愿勿相惊恐。秉席间大烛。引盗入西偏一室。指床上箧笥曰、此为酒器。此为彩帛。此为衣衾。付以钥。使称意自取。盗拆被为大复。取器皿蹴踏置于中。烛尽又继之。大喜过望。凡留十刻许乃去。去良久。王老亦醒。蓝始告其故。且悉解众缚。明旦诉于县。县达于郡。王老戚戚成疾。蓝姐密白曰、官何用忧。盗不难捕也。王怒骂曰、汝妇人何知。既尽以家赀与贼。乃言易捕何邪。对曰、三十盗皆着白布袍。妾秉烛时。尽以灺泪污其背。但以是验之。其必败。王用其言、以告逐捕者。不两日。得七人于牛肆中。展转求迹。不逸一人。所劫物皆在。初无所失。汉张敞传所记、偷长以赭污群偷裾而执之。此事与之暗合。婢妾忠于主人。正已不易得。至于遇难不慑怯。仓卒有奇智。虽编之列女传不愧也。

  长溪民

  福州长溪民、为赘婿于海上人家。以渔为业。其母思而往见之。民殊不乐。母觉其意。明日即告归。民不肯留。而其妇独留之曰、阿姑少留。候得鱼作杯羹。少顷民还。至门闻母语声。急藏鱼于舍后。复诳其母。且告之曰、今日风恶。不获一鳞。母遂去。既行。民责妻曰、吾适所得皆鳗鱼。既多且大。常日不曾有此。汝何苦留此间耶。妇往视。则满篮皆蛇也。惊走报民。民不信。自往焉。果见群蛇蟠结。一最大者昂首出。径咋其喉即死。蛇亦不见。

  福州异猪

  政和元年正月、福州北门卖豆乳人家。猪夜生七子。但一为猪。余皆人头马足。肌体悉类人。净无一毛。初生时。呱呱作儿啼。其家惧。亟瘗于厕后。邻人闻啼声。伺晓入视。犹及见其二。取以示里中。斯须间、观者如市。郡守知为不祥。命亟杀之。时方上祥瑞。不敢以闻于朝。

  福州屠家儿

  福州城中羊屠家儿。年十六岁。性柔善。惟嬉游市井间。不肯学父业。父母谓之曰、汝已成长。当学世业为活。为养亲之计。浪游何益。对曰、逐日眼见已熟。要杀便能。何以学为。父以羊一刀一付之。闭诸空屋。窃窥其所为。自旦至午。但对羊默坐。忽握刀而起。指羊曰、与汝相为仇。岂复有穷极。挥刀自断其喉。父母急发壁救之。无及矣。

  林翁要

  福州南台寺、塑新佛像。而毁其旧。水上林翁要者。求得观音。归事之。后数月、操舟入海。舟坏而溺。急呼观音曰、我尝救汝。汝宁不救我。语讫、身便自浮。得一板乘之。惊涛亘天。约行百余里。随流入小浦中。获遗物一笥。颇有所资而归。人以为佛助。右四事皆福州太平寺僧蒋宝所传。宝有一书。曰冥司报应。记此事。

  郭端友

  饶州民郭端友。精意事佛。绍兴乙亥之冬。募众纸笔缘。自出力以清旦净念书。华严经。期满六部乃止。癸未之夏五、染时疾。忽两目失光。翳膜障蔽。医巫救疗皆无功。自念惟佛力可救。次年四月晦、誓心一日三时。礼拜观音。愿于梦中赐药或方书。五月六日、梦皂衣人告曰、汝要眼明。用獭掌散熊胆圆则可。明日遣诣市访二药。但得獭掌散。点之不効。二十七夜。梦赴荐福寺饭。饭罢归。及天庆观前。闻其中佛事钟磬声。入观之。及门、见妇女三十余人。中一人长八尺。着皂春罗衣。两耳垂肩。青头绿鬓。戴木香花。冠如五斗器大。郭心知其异。欲候回面瞻礼。俄紫衣道士、执笏前揖曰、我乃都正也。专为华严来迎。请归舍啜茶。郭随以入。过西廊。两殿垂长黄幡。一女跪炉礼观音。帘外青布幙下。十六僧对铺坐具而坐。道士下阶取茶器。未及上。郭不告而退。径趋法堂。似有所感。遇夜分乃觉。明日告

译夷坚丙志卷第十三,共十五件事。

蓝姐

绍兴十二年,京东人王知军寄居在临江新淦的青泥寺。寺院距离城邑很远,地处偏僻,盗贼众多,而王知军因为富有而闻名。他曾与客人饮酒,半夜才散去,夫妇二人都醉倒睡着。不久有将近三十个盗贼闯入,把家里的儿子和众婢女全部捆绑起来。婢女们呼喊说:“主持家务的只有蓝姐一人,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干系呢?”蓝姐是王知军宠爱的侍妾,随即从众人中走出,应答说:“主家的所有财物都在我手中,各位想要,我不敢吝惜。只是主母和主母正熟睡,希望不要惊吓到他们。”她拿着席间的大蜡烛,引导盗贼进入西侧的一间屋子,指着床上的箱笼说:“这是酒器,这是彩帛,这是衣被。”把钥匙交给他们,让他们随意取用。盗贼拆开被褥做成大包袱,把器皿踢踏放入其中。蜡烛燃尽又接着点燃,盗贼大喜过望,停留了大约十刻钟才离开。离开很久后,王知军也醒了,蓝姐才告诉他事情的经过,并且全部解开了众人的捆绑。第二天早上向县里报案,县里上报到郡府。王知军忧虑悲伤而生病,蓝姐秘密禀告说:“主人何必担忧,盗贼不难捕捉。”王知军怒骂说:“你个妇人懂什么,既然把家产都给了贼人,还说容易捕捉是什么意思?”蓝姐回答说:“三十个盗贼都穿着白布袍,我拿着蜡烛时,都用烛泪弄脏了他们的后背。只要以此作为检验,他们必定败露。”王知军采纳了她的话,告诉了追捕的人。不到两天,在牛市中抓获了七人,辗转追查线索,没有一人逃脱。被劫掠的财物都在,当初没有任何损失。汉代张敞传记中记载,偷盗头目用红土弄脏众盗贼的衣襟从而将他们抓获,这件事与之暗中契合。婢妾对主人忠诚,本来就不易得,至于遇到危难不恐惧胆怯,仓促间有奇智,即使编入列女传也不感到羞愧。

长溪民

福州长溪的一位百姓,在海边人家做入赘女婿,以捕鱼为业。他的母亲思念他而去探望他,百姓非常不高兴。母亲察觉到他的心意,第二天就告辞回家。百姓不肯挽留,而他的妻子独自挽留说:“婆婆稍留片刻,等捕到鱼做一碗羹汤。”不久百姓回来,到了门口听到母亲说话的声音,急忙把鱼藏在屋后,又欺骗他的母亲,并且告诉她说:“今天风浪恶劣,一条鱼也没捕到。”母亲于是离去。母亲走后,百姓责备妻子说:“我刚才捕到的都是鳗鱼,又多又大,平常日子不曾有这样多的收获。你何必苦苦留她在这里呢?”妻子前去查看,只见满篮都是蛇。惊恐地跑回去报告百姓,百姓不信,亲自前往查看。果然看见群蛇盘结在一起,其中最大的一条昂起头出来,直接咬住他的喉咙,他当即死亡。蛇也不见了。

福州异猪

政和元年正月,福州北门卖豆乳的人家,猪在夜里生了七个崽,但只有一个像猪,其余都是人头马足,肌肉形体都类似人,干净得没有一根毛发。刚出生时,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那家人害怕,急忙把它们埋葬在厕所后面。邻居听到啼哭声,等到天亮进去查看,还来得及看见其中两个,取来展示给乡里人看。不一会儿,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拥挤。郡守知道这是不祥之兆,命令迅速杀死它们。当时正值上报祥瑞的时候,不敢把这情况上报朝廷。

福州屠家儿

福州城中杀羊人家的儿子,十六岁,性格柔顺善良,只在市井间嬉戏游玩,不肯学习父亲的职业。父母对他说:“你已经长大成人,应当学习世间的职业来谋生,作为赡养父母的打算,游荡有什么益处?”他回答说:“每天眼睛看着已经熟练了,要杀就能杀,何必学习呢?”父亲把羊和一把刀交给他,把他关在空屋里,偷偷观察他的所作所为。从早晨到中午,他只是对着羊默默坐着。忽然握着刀站起来,指着羊说:“与你结为仇敌,难道还有穷尽的时候吗?”挥刀割断自己的喉咙。父母急忙打开墙壁救他,已经来不及了。

林翁要

福州南台寺塑造新佛像,而毁坏了旧的。水上人林翁要求得了一尊观音像,带回家供奉。几个月后,他驾船入海,船坏了而溺水。他急忙呼喊观音说:“我曾经救过你,你难道不救我吗?”话刚说完,身体便自己浮起来,找到一块木板乘在上面。惊涛骇浪遮天蔽日,大约行驶了一百多里,随着水流进入一个小浦中,获得了一个遗留的箱子,颇有资财而返回。人们认为是佛的救助。右边这四件事都是福州太平寺僧人蒋宝所传。蒋宝有一本书,叫《冥司报应》,记载了这些事。

郭端友

饶州百姓郭端友,专心致志地信奉佛教。绍兴乙亥年冬天,他募集众人纸笔功德,自己出力在清晨清净地抄写《华严经》,抄满六部才停止。癸未年夏天五月,他染上时疫,忽然两眼失去光泽,翳膜遮蔽,医生和巫师救治都没有功效。他自忖只有佛力可以救治。次年四月底,他发心一天三次礼拜观音,愿在梦中赐予药或方书。五月六日,梦见穿黑衣的人告诉他说:“你要眼睛明亮,用獭掌散和熊胆丸就可以。”第二天派人去市场寻找这两种药,只得到了獭掌散,点上眼睛没有效果。二十七日夜,梦见去荐福寺吃饭,吃完饭回家,到了天庆观前,听到里面的佛事钟磬声。进去观看,到了门口,看见三十多个妇女,其中一人身高八尺,穿着皂色春罗衣,两耳垂肩,青发绿鬓,戴着木香花,帽子像五斗容器那么大。郭端友心里知道她奇异,想等她回身瞻仰礼拜。忽然一个穿紫衣的道士,拿着笏板上前作揖说:“我是都正,专门为《华严经》来迎接。请回房喝茶。”郭端友跟着进去,经过西廊,两座殿垂着长长的黄幡,一个女子跪在香炉前礼拜观音,帘外青布幕下,十六个僧人对铺着坐具坐着。道士下台阶取茶器,还没来得及上来,郭端友不告而别,径直走向法堂,似乎有所感悟。等到夜半才醒来。第二天告诉……

其妻黄氏云、熊胆圆方。乃出道藏。可急往觅。语未了。而甥朱彦明至。曰、昨夜于观中偶获观音治眼熊胆圆方。举室惊异。与梦吻合。即依方市药。旬日乃成。服之二十余日、药尽眼明。至是年十月。平服如初。即日便书前药方灵应特异。增为十部乃止。今眸子了然。外人病目疾者、服其药。多愈。药用十七品、而熊胆一分为主。黄连密蒙花▯活皆一两半。防已二两半。草龙胆蛇蜕地骨皮大木贼仙灵脂皆一两、瞿麦旋覆花甘菊花皆半两。蕤仁一钱半。麒麟竭一钱。蔓青子一合。同为细末。以羯羊肝一具。煮其半焙干。杂于药中。取其半生者。去膜乳烂。入上药。杵而圆之。如桐子大。饭后用米饮下三十粒。诸药修治无别法。唯木贼去节。蕤仁用肉。蔓菁水淘。蛇蜕炙去。郭生自记其本末。但所谓法堂感遇。不以语人。

译他的妻子黄氏说:“熊胆丸的方子,出自《道藏》。可以赶紧去查找。”话还没说完,外甥朱彦明就到了,说:“昨夜我在道观中偶然得到了观音治疗眼病的熊胆丸方子。”全家都感到惊异,这与梦境完全吻合。于是立即按照方子去买药,十天左右才制成。服用二十多天后,药吃完了,眼睛也明亮了。到了这年十月,病情平复,恢复如初。当天就写下前面药方灵验神奇的经过,增加了十部才停止。如今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外人患有眼疾的,服用他的药,大多痊愈。药用到十七味,其中熊胆一分作为主药。黄连、密蒙花、车前子各一两半;防己二两半;甘草、龙胆、蛇蜕、地骨皮、大木贼、仙灵脂各一两;瞿麦、旋覆花、甘菊花各半两;蕤仁一钱半;麒麟竭一钱;蔓菁子一合。一起研成细末。用一只羯羊的肝脏,煮一半,焙干,混合在药中;取另一半生的,去掉筋膜,捣烂,加入上述药末,捣匀制成丸药,像梧桐子那么大。饭后用米汤送服三十粒。各种药物的炮制没有特殊方法,只有木贼要去掉节,蕤仁只用果肉,蔓菁用水淘洗,蛇蜕要炙烤后去掉。郭生自己记述了事情的始末,但所谓在法堂感应相遇的事,不告诉别人。

洪州通判

  乡人李宾王利用绍兴二年、知新淦县。以宣抚使入境。躬至村墟督赋。其仆梦主人归。剑檛传呼曰、洪州通判来。且以告主母。李公至。妻言其事。李笑曰、孤寒如是。方大军络绎过县。幸不以乏兴为罪。得供给粮饷足矣。别乘非所望也。明年八月满秩。果为洪州倅。卒如仆梦。

  金君卿妇

  荆南某太守之女、年十有八岁。既得婿。将择日成礼。梦人告曰、此非汝夫。汝之夫乃金君卿也。既觉不以语人。但于绣带至。每寸辄绣金君卿三字。母见而疑之。以告其父。父物色府中。至于胥史小吏。无有此人。诘其女。具以梦白。未几所议之婿果死。后半岁。新峡州守入境。遣信至府。则金君卿也。始悟前事。至别厚待之。留连累日。知其新失伉俪。以女梦告之。金曰、君卿犬马之齿。四十有二矣。比于贤女。年长以倍。又加其六焉。且悼亡未久。义不忍也。主人强之。且曰、因缘定数。君安能辞。不得已竟成昏。后三十年。金乃卒。妻生数子。金官至度支郎中。番阳人也。右二事皆李宾王说

  铁冠道士

  郑介夫侠。福州福清人。熙宁中、以直谏贬英州。元佑初、东坡公荐之复官。绍圣初、再谪英。时坡公贬惠州始与相遇。一见如故交。政和戊戌。介夫在福清。梦客至。自通铁冠道士。遗诗一章。视之、乃坡公也。坡在海上。尝自称铁冠道人。时下世十七年矣。其诗曰、人间真实人。取次不离真。官为忧君失。家因好礼贫。门阑多杞菊。亭槛尽松筠。我友杇疏者。相从恨不频。又曰、介夫不久须当来。寤而叹曰、吾将逝矣。时年七十八。明年秋被疾。语其孙嘉正曰、人之一身。四大合或。四者若散。此身何有。口占一诗曰、似此平生只藉天。还如过鸟在云边。如今身畔浑无物。赢得虚堂一枕眠。数日而卒。

  张鬼子

  洪州州学正张某、天性刻薄。老而益甚。虽生徒告假。亦靳固不与。学官给五日则改为三日。给三日则改为二日。它皆称是。众憾之。有张鬼子者。以形容似鬼得名。众使为作阴府追吏。以怖张老。鬼子欣然曰、愿奉命。然弄假须似真。要得一冥司牒乃可。众曰、牒式当如何。曰、曾见人为之。乃索纸以白矾细书。而自押字于后。是夜诣州学。学门已扃。鬼子入于隙间。众骇愕。张老见之。怒曰、畜产何敢然。必诸人使尔夜怖我。笑曰、奉阎王牒追君。张老索牒。读未竟。鬼子露其巾。有两角横其首。张老惊号即死。鬼子出立于庭。言曰、吾真牛头狱卒。昨奉命追此老。偶渡水失符。至今二十年。惧不敢归。赖诸秀才力。得以反命。今弄假似真矣。拜谢而逝。陈正敏遁斋闲览、记李安世在太学。为同舍生戏以鬼符致死。与此颇同。然各一事也。

  太平宰相

  宣和中、艮岳之观游。极其伟丽。既有绛霄楼华胥殿诸离宫矣。其东偏接景龙门。巨竹千个。蔽亏翠密。京师他苑囿亦罕比。宫嫔出入其间。如仙宸帝所。徽宗命建楼以临之。既成而未有名。梦金紫人言曰、艮岳新楼。宜名为倚翠。取唐杜甫诗所谓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之句也。梦中问汝何人。对曰、臣乃太平宰相。寤而异之。明旦、翰林学士李邦彦入对。奏事毕。偶问曰、近于苑中立小楼。下有修竹。当以何为名。邦彦了不经思。即以倚翠对。上惊喜。谓与梦协。时邦彦眷注已深。有意大用。自是数日间拜尚书右丞。遂为次相。

  路当可得法

  政和中路君宝瓘知陈州商水县。其子当可时中侍行。方十七岁。未授室。读书于县圃四照堂。时梁仲礼为主簿。二子俊彦、敏彦、皆十余岁。相与游处。一夕。圃吏告失时中所在。君宝遣卒遍索于邑中。不可得。阅五日乃出。谓其逸游。杖之。时中不敢自直。但常常吐鲜血。而私语梁主簿曰、问者独坐小室。有道人不知何许。来与某言。久之曰、汝可教。吾付汝以符术。可制天下鬼神。然汝五藏间秽污充积。非悉扫去不可。初甚惧其说。笑曰、无伤也。命取生油白蜜生姜各一斤。

译洪州通判

同乡李宾王在绍兴二年担任新淦县知县。当时宣抚使进入境内,亲自到乡村督促征收赋税。李宾王的仆人梦见主人回家,剑鞘和传呼声说:“洪州通判来了。”仆人便把这事告诉了主母。李宾王回来后,妻子把这事告诉他。李宾王笑着说:“我如此贫寒,正逢大军络绎不绝经过县境,幸好没因供给不足获罪,能供应粮饷就满足了,别乘(副职)不是我所期望的。”第二年八月任期届满,果然被任命为洪州通判,最终应验了仆人的梦。

金君卿妇

荆南某太守的女儿,十八岁。已经定了女婿,正要选择日子完婚。梦见有人告诉她:“这个人不是你的丈夫,你的丈夫是金君卿。”醒来后不告诉别人,只是在绣带时,每寸都绣上“金君卿”三个字。母亲看见后怀疑,告诉了父亲。父亲在官府中查访,直到胥吏小吏,都没有这个人。质问女儿,女儿把梦中的事全部说了。不久,所议定的女婿果然死了。半年后,新任峡州太守入境,派人送信到府,那人正是金君卿。这才醒悟之前的事,于是厚待他,挽留他住了几天。知道他刚失去妻子,就把女儿的梦告诉了他。金君卿说:“我金君卿年龄四十二岁,比起贤女,年龄大了一倍,还多出六岁。况且我丧妻不久,道义上不忍心。”太守坚持让他娶,并且说:“这是因缘定数,你怎么能推辞?”不得已最终成了婚。三十年后,金君卿去世,妻子生了几个儿子。金君卿官至度支郎中,是番阳人。以上两件事都是李宾王说的。

铁冠道士

郑介夫侠,福州福清人。熙宁年间,因为直言进谏被贬到英州。元佑初年,苏东坡推荐他恢复官职。绍圣初年,再次被贬到英州。当时苏东坡被贬到惠州,郑介夫才与他相遇,一见如故。政和戊戌年,郑介夫在福清,梦见客人到来,自称铁冠道士,留下一首诗。一看,原来是苏东坡。苏东坡在海南时,曾经自称铁冠道人,当时去世已经十七年了。他的诗说:“人间真实人,取次不离真。官为忧君失,家因好礼贫。门阑多杞菊,亭槛尽松筠。我友杇疏者,相从恨不频。”又说:“介夫不久须当来。”郑介夫醒来感叹说:“我快要死了。”当时他七十八岁。第二年秋天生病,对孙子嘉正说:“人的身体,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聚合而成,如果这四种元素消散,这身体还有什么呢?”口占一首诗说:“似此平生只藉天,还如过鸟在云边。如今身畔浑无物,赢得虚堂一枕眠。”几天后去世。

张鬼子

洪州州学正张某,天性刻薄,年老后更加严重。即使是学生请假,也吝啬不肯给。学官给五天假期就改成三天,给三天就改成两天,其他都这样。众人怨恨他。有个叫张鬼子的人,因为相貌像鬼而得名。众人让他假扮阴间的追吏,来吓唬张老。张鬼子欣然说:“愿意奉命。但是弄假须要像真,需要得到一张冥司的公文才行。”众人说:“公文格式应当如何?”他说:“曾经见过别人做过。”于是索取纸张,用白矾细细书写,自己在后面签押。这天晚上到州学,学门已经关闭。张鬼子从缝隙中进入,众人惊骇。张老看见他,愤怒地说:“畜生怎么敢这样,一定是众人派你夜里吓我。”张鬼子笑着说:“奉阎王公文追你。”张老索要公文,还没读完,张鬼子露出头巾,有两个角横在头上。张老惊叫随即死去。张鬼子走出站在庭院中,说:“我真是牛头狱卒,昨天奉命追这个老头,偶然渡水丢失了符咒,至今二十年,害怕不敢回去。依靠各位秀才的力量,得以回报使命。现在弄假像真了。”拜谢后消失。陈正敏《遁斋闲览》记载李安世在太学,被同舍生戏弄用鬼符致死,与此颇为相似。但这是各自不同的事件。

太平宰相

宣和年间,艮岳的观游,极其宏伟华丽。已经有绛霄楼、华胥殿等离宫了。其东边连接景龙门,千棵巨竹,遮蔽翠绿茂密,京师其他苑囿也很少能比。宫嫔在其中出入,如同仙境帝所。徽宗命令建楼以俯瞰它。建成后还没有名字。梦见穿金紫官服的人说:“艮岳新楼,适宜命名为倚翠,取唐代杜甫诗‘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的句子。”梦中问你是谁,回答说:“臣是太平宰相。”醒来觉得奇异。第二天早上,翰林学士李邦彦入朝对答。奏事完毕,顺便问:“最近在苑中立小楼,下面有修竹,应当用什么名字?”李邦彦毫不思考,就用“倚翠”回答。皇上惊喜,认为与梦相合。当时李邦彦受宠信已深,有意重用。从此几天间拜尚书右丞,于是成为次相。

路当可得法

政和年间,路君宝瓘任陈州商水县知县。他的儿子路当可当时侍奉随行,十七岁,尚未娶妻。在县圃四照堂读书。当时梁仲礼任主簿,两个儿子梁俊彦、梁敏彦,都十多岁,一起游玩相处。一天晚上,园吏报告丢失了路当可。路君宝派士兵在城中遍寻,找不到。过了五天才出来,认为他逃游,杖打他。路当可不敢为自己辩解,只是常常吐鲜血,私下对梁主簿说:“问话时独自坐在小室,有个道人不知从哪里来,与我说话。很久后说:‘你可以教导,我把符术传给你,可以制伏天下鬼神。但是你的五脏间秽污充积,不全部扫除不行。’起初很害怕他的话,笑着说:‘没有伤害。’命令取生油、白蜜、生姜各一斤。”

合食之。遂与俱去。亦不知何地。凡数日不思食。唯觉血液津津自口出。每夕以文书十余策。使诵读。昼则无所见。临别又言曰、汝已位为真官。阶品绝高。但如吾术行之足矣。自是遂以法箓着。后数月、谓梁子曰。吾此书一符错误。获谴不小。当削阶数级。仍有廱疽之害。未几疽发于背。如碗大。痛楚备极。凡四十九日乃痊。右二事皆梁俊彦子正说

译(他)与众人一起进食。于是(梁子)与他一同离去。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一连几天都不想吃饭。只觉得血液不断地从口中流出。每天晚上拿出十几篇文书,让他诵读。白天则什么也看不见。临别时又说道:“你已经被任命为真官,品级极高。只要按照我的法术去做就足够了。”从此梁子便以法箓闻名。几个月后,(那人)对梁子说:“我这本书中有一个符咒写错了,受到的责罚不小。应当被削去好几级品阶。还会遭受痈疽之害。”不久,痈疽在背上发作,有碗口那么大,痛苦到了极点。过了四十九天才痊愈。右边这两件事都是梁俊彦的儿子梁正所说的。

长乐海寇

  绍兴八年。丹阳苏文瓘、为福州长乐令。获海寇二十六人。先是广州估客及部官纲者、凡二十有八人。共僦一舟。舟中篙工柁师、人数略相敌。然皆劲悍不逞。见诸客所赍物厚。阴作意图之。行七八日、相与饮酒大醉。悉害客。反缚投海中。独留两仆使执爨。至长乐境上。双橹折。盗魁使二人往南台市之。因泊浦中以待。时时登岸为盗。且掠居人妇女入船。无日不醉。两仆逸其一。径诣县告焉。尉入村未返。文瓘发巡检兵。自将以往。行九十里。与盗遇。会其醉。尽缚之。还至半道。逢小舟双橹横前。叱问之不敢对。又执以行。无一人漏网者。时张子戬给事致远为帅。命取舟检索。觉柁尾百物萦绕。或入水视之。所杀群尸。并萃其下。僵而不腐。亦不为鱼鳖所伤。张公叹异。亟为敛葬。盗所得物才三日。元未之用也。张庭实德辉说

  蔡州禳灾

  吕安老尚书、少时入蔡州学、同舍生七八人。黄昏潜出游。中夕乃还。忽骤雨倾注。而无雨具。是时学制崇严。又未尝谒告。不敢外宿。旋于酒家假单布衾。以竹揭其四角。负之而趋。将及学墙。东望巡逻者。持火炬传呼而来。大恐。相距二十余步。未敢前。逻卒忽反走。不复回顾。于是得逾墙而入。终昔惴惴。以为必彰露。且获谴屏斥矣。明日兵官申府云、昨二更后大雨正作。出巡至某处。忽异物从北来。其上四平如席。模糊不可辩。其下谡谡如人行。约有脚三二十只。渐近学墙乃不见。郡守以下。莫能测为何物。邦人口相传。皆以为巨怪。讲于官。每坊各建禳灾道场三昼夜。绘其状。祠而磔之。然则前史所谓席帽行筹之妖。也殆此类也。尚书之子虚己说

  蟹治漆

  干道五年。襄阳有劫盗当死。特旨贷命黥配。州牧虑其复为人害。既受刑。又以生漆涂其两眼。囚行至荆门。盲不见物。寄禁长林县狱。以待传送。时里正适以事在狱中。怜而语之曰、汝去时倩防送者往蒙泉侧。寻石蟹捣碎之。滤汁滴眼内。漆当随汁流散。疮亦愈矣。明日、赂送卒得一小蟹。用其法。经二日。目晴如初。略无少损。予妹婿朱晞颜、时以当阳尉。摄邑令。亲见之。

  夷坚丙志卷第十四十三事

  张五姑

  外舅女弟五姑。名宗淑。自幼明慧知书。既笄。嫁襄阳人董二十八秀才。董懦而无立。淑性高亢。庸奴其夫。郁郁不满。至于病瘵。靖康之冬。郭京溃卒犯襄邓。董死于汉江。明年。淑从其母田夫人至南阳。饮酒笑嬉。了不悲戚。宿痾亦浸瘳。方自欣庆。一旦无故呕血斗余不止。心疑惧。使呼□□□□□□□语曰、和中不可再嫁。嫁当杀汝。和中盖淑字。虽家人皆不知之。淑识其声为故夫。叱曰。我平生为汝累。今死矣。尚复缴绕我。使我再归它人。何预汝事。巫无语而苏。淑固自若。会外舅来南。挈与偕行。至扬州谋婿。将以嫁王趯。淑曰。一生坐文官所困。不愿再见之。得一武弁足矣。遂适合门宣赞舍人席某。时二年五月、董氏丧制犹未终。其冬、席生又死于盗。淑随母兄度江。寓溧阳。三年三月晦、梦席生自牖捽其头。觉而项痛。丹瘤生左颊。卧病逾月。昏昏不能知人。二[女更]往视之。笑曰、姑夫恰在此。闻妗妗至去矣。问为谁。曰、二十八郎也。自是但与董交语。以至于亡。明年、其母在达州。梦淑与人聚博于楼上。犹如在生时。母责之曰、赌博从晓连夕。岂是女子所为事。淑忿怒化为旋风。逐母至床。母惊号曰、鬼掣我。子妇急起视。则身已半堕地。明日不能起。两月而卒。

  宜都宋仙

  宣和中、外舅为峡州宜都令。盛夏不雨。遍祷诸祀。无所应。邑人云、某山宋仙祠。极着灵响。乃具馔谒其庙。财下山。片雪已起于山腹。方烈日如焚。忽大雷雨。百里沾足。邑人戴神之赐。相与出钱葺其庙。而莫知仙之为男为女。考诸图志。问于父老。皆无所适从。外舅昼寝。梦大舆自外来。幡盖麾眊。仪物颇盛。巍然高出于屋。私念言县门卑陋。安能容此。转眄间已

译长乐海寇

绍兴八年,丹阳人苏文瓘担任福州长乐县令,抓获海寇二十六人。在此之前,广州的商客以及押运官物的官员,共二十八人,共同租了一艘船。船上的篙工和舵手,人数与客商大致相当,但都强悍不法。他们见客商携带的财物丰厚,暗中起了谋害之心。航行了七八天,众人一起饮酒大醉,将客商全部杀害,反绑双手投入海中,只留下两名仆人负责做饭。船到达长乐境内时,两只船桨折断。盗首派两人去南台购买新桨,于是将船停泊在浦口等待,期间不时上岸行盗,并且掳掠当地妇女上船,无日不醉。两名仆人中的一人逃脱,直接到县衙报案。县尉进入村落尚未返回,苏文瓘便调发巡检的士兵,亲自率领前往。行军九十里后,与海寇相遇,恰逢他们喝醉,将他们全部捆绑。返回途中,在半道遇到一艘小船,两只船桨横在前方,喝问之下不敢回答,又将其抓获带走,没有一人漏网。当时张子戬(字致远)任经略安抚使,命令取来船只检查,发现船尾缠绕着许多杂物,有人下水查看,发现被杀者的尸体都聚集在下面,僵硬而不腐烂,也没有被鱼鳖伤害。张公感叹奇异,急忙为他们收敛安葬。海寇所得的财物才三天,原本还没有使用。这是张庭实(字德辉)讲述的。

蔡州禳灾

尚书吕安老年轻时进入蔡州学宫读书,同舍生有七八人。黄昏时偷偷出去游玩,半夜才回来。忽然暴雨倾盆而下,却没有雨具。当时学规严厉,又没有请假,不敢在外过夜,于是向酒家借了一床单布被子,用竹竿挑起四角,背着它快步跑回。快要到达学宫墙下时,向东望去,巡逻的人手持火炬呼喊着走来,非常害怕。距离还有二十多步,不敢前进。巡逻卒忽然转身跑开,不再回头。于是得以翻墙进入。整夜都提心吊胆,认为事情一定会暴露,并且会遭受谴责和排斥。第二天,武官向府衙报告说:昨天二更之后大雨正下,出巡到某处,忽然有异物从北边来,上面平坦如席,模糊不清难以辨认,下面沙沙作响像人行走,大约有二三十只脚,渐渐靠近学宫墙就不见了。郡守以下官员,都不能推测是什么东西。当地人口口相传,都认为这是巨大的妖怪,向官府报告,每个坊都建立禳灾道场三天三夜,绘制其形状,祭祀并斩杀它。那么前史所说的“席帽行筹”之妖,大概就是这类吧。这是尚书之子吕虚己讲述的。

蟹治漆

干道五年,襄阳有劫盗被判死刑,特旨免死,刺字发配。州牧担心他再次危害他人,在他受刑后,又用生漆涂抹他的双眼。囚犯走到荆门,失明看不见东西,寄禁在长林县狱,等待传送。当时里正恰好因事在狱中,怜悯他并对他说:“你离开时,请押送的人去蒙泉旁边,寻找石蟹捣碎,滤汁滴入眼中,漆会随着汁液流散,伤口也会痊愈。”第二天,贿赂押卒得到一只小蟹,使用这个方法,过了两天,眼睛恢复如初,完全没有损伤。我的妹夫朱晞颜,当时任当阳县尉,代理县令,亲眼所见。

夷坚丙志卷第十四十三事

张五姑

岳父的妹妹五姑,名宗淑,自幼聪明聪慧懂书。成年后,嫁给襄阳人董二十八秀才。董懦弱无能,淑性格高傲,轻视她的丈夫,郁郁不乐以至于患上痨病。靖康年间冬天,郭京溃败的士兵侵犯襄邓,董死在汉江。第二年,淑跟随母亲田夫人到南阳,饮酒嬉戏,一点也不悲伤,旧病也逐渐痊愈。正自欣喜庆幸,一天无故呕血一斗多不止,心中疑惧,叫来巫婆,巫婆附体说:“和中不可再嫁,嫁了就会杀你。”和中是淑的字,虽然家人都不知道。淑认出声音是前夫,斥责说:“我平生被你拖累,现在你死了,还纠缠我,让我再嫁他人,与你何干?”巫婆无言,淑苏醒。淑依然如故。恰逢岳父来到南方,带她一起同行,到扬州寻找女婿,打算嫁给她王趯。淑说:“一生被文官所困,不愿再见他们,得到一个武官就足够了。”于是嫁给宣赞舍人席某。当时是二年五月,董氏的丧期还未结束。那年冬天,席某又死于盗匪之手。淑跟随母亲兄长渡江,寓居溧阳。三年三月晦日,梦见席某从窗户揪她的头,醒来后脖子疼痛,左颊长出红色的瘤子,卧病一个多月,昏昏沉沉不能识人。两个女儿去看她,笑着说:“姑夫恰在此处,听说妗妗来了就走了。”问是谁,回答说:“是二十八郎。”从此只与董对话,直到去世。第二年,她的母亲在达州,梦见淑和别人在楼上聚众赌博,犹如生前一样。母亲责备她说:“赌博从早到晚,难道是女子该做的事吗?”淑愤怒化为旋风,追逐母亲到床边,母亲惊叫说:“鬼拉扯我。”儿媳急忙起来看,身体已经半掉在地上,第二天不能起床,两个月后去世。

宜都宋仙

宣和年间,岳父任峡州宜都县令。盛夏不下雨,遍祭诸神,没有回应。县里人说:“某山宋仙祠,非常灵验。”于是备办祭品谒见其庙。刚下山,片雪已在山腹中升起。正值烈日如焚,忽然大雷雨,百里之内雨水充足。县里人感念神恩,共同出钱修缮其庙,但不知道仙是男是女。查阅图志,询问父老,都没有定论。岳父白天睡觉,梦见大车从外面来,旗帜伞盖遮蔽视线,仪仗颇为盛大,高高超出屋顶。私下想县门低矮简陋,怎么能容纳这个。转眼之间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