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甲志卷第十五十七事
雷震二蛮
邕州守臣兼经略都监。每岁至横山寨。与交人互市。绍兴二十三年。赵愿为守。至寨市马。蛮千余人。往来憧憧。为过二民行省地中。为所杀。掠同行一妇人以去。愿不能捕诘。明日。天无云。雷震一声。陨二蛮于地。尸一仰一俯。正如二民死时状。蛮酋恐惧。访知其事。即送妇人还邕。刘襄子思说。
马仙姑
果州马仙姑者。以女子得道。尝为一亡赖道人。醉以药酒而淫之。后忽忽如狂。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衣衰麻杖绖哭于市。曰、今日天帝死。吾为行服。市人皆唾骂逐之。后闻京师以是日失守。杨朴公全说。时为工曹掾。
陈尊者
阆州僧陈尊者。居常落拓如狂。而言事多先见。人莫能测。绍兴元年四月十四日。忽衣衰麻。望谯门大哭。或曰。此州治也。何得尔。曰、今日佛下世故哭。闻者皆以为诞。逾月而奉隆佑遗诰。其哭之日。乃上仙日也。外舅说。
贾思诚马梦
贾思诚、字彦孚。绍兴十七年。为夔州帅。梦受命责官。▯卒挟马来迎。临欲揽辔。细视马有十三足。叹异而觉。明日背疽发。十三日死。贾生于庚午。近马祸云。张达说。
净居岩蛟
衡山县西北净居岩。有蛟窟于中。僧宗誉初至。乐其幽閴。谋结庵。为妇人数出扰。不敢留。避诸岳寺。绍兴十一年。僧善同来居之。才草屋数间。游僧妙印。在他舍。妇人来与合。自腰以下。即冷如冰。数日死。行者祖渊。采木于山。后迷不还。凡五日。求得于老虎岩中。云一妇人令住此。今出求果饵以饲我。岩口甚窄。仅容人身。而其中颇广。盖蛟所穴也。祖渊归亦病。是年四月几望。风雨暴至。遍山皆黑。电雷掣旋屋外。善同素不睡。宴坐龛中。夜且半。起明灯。闻声出龛下。如鼓鞴然。视之。乃巨蟒蟠结数匝。尾犹在户外。善同呼众僧。以杖击去。既去复回。又击之。始趋入石罅。未及而震死。山水大至。冲室屋太半。已而月星粲然。明旦。视死蟒长二丈许。围数尺。体皆黑方花纹。祖渊即日发狂。嗟惜数月亦死。前后僧仆为所杀者凡八人。向时每夜。山辄昏昧。虽月出亦然。自蟒死。夜色始明。今有屋数十间。僧十辈云。善同说。
伊阳古瓶
张虞卿者。文定公齐贤裔孙。居西京伊阳县小水镇。得古瓦瓶于土中。色甚黑。颇爱之。置书室养花。方冬极寒。一夕忘去水。意□□□□□□之。凡他物有水者皆冻。独此瓶不然。异之。□□以汤。终日不冷。张或与客出郊。置瓶于箧。倾水瀹茗。皆如新沸者。自是始知秘惜。后为醉仆触碎。视其中与常陶器等。但夹底厚几二寸。有鬼执火以燎。刻画甚精。无人能识其为何时物也。
晁安宅妻
邓州晁氏。大族也。相传云自汉以来居南阳。刘先主尝从贷钱数万▯。诸葛孔明作保。立券犹存其家。建炎二年。邓民残于胡兵。或俘或死。晁氏男女数百人。皆囚以北。至汾州青灰山。为红巾邵伯邀击。尽失所掠而去。晁安宅之妻某氏。并其女及乳母。皆为邵之党王生所得。张丞相宣抚陕蜀。邵举军来降。王生为右军小将。与晁妇同处于阆中。阆有灵显王庙。妇与乳妪以月二日往焚香。妪视道上一丐者。病以敝纸自蔽。形容甚悴。谛观之。以告妇。曰、有丐者绝类吾十一郎。遣询其乡里姓行。果安宅也。妇色不动。令妪持金钗与之。约十六日复会。且戒无易服。及期相见。又与金二两。曰、以其半诣宣抚司投牒。其半买舟置某所以待我。安宅既通诉宣抚。下军吏逮王生。会王出猎。妇携已所有直数千婚。与妪及女赴安宅舟。顺流而下。王生家赀巨万。一钱不取也。王晚归。不见其妻。而追牒又至。视室中之藏皆在。喟然曰。素闻渠为晁家妇。今往从其夫。理之常也。了不以介意。晁氏夫妇离而复合如初。妇人不忘故夫。于丐中。求之。古烈女可也。惜逸其姓氏。王虽武夫。盖亦知义理可喜者。
犬啮张三首
唐州方城县典吏张三之妻。本倡也。凶暴残虐。
译雷震二蛮
邕州的守臣兼任经略都监。每年都要到横山寨，与交趾人进行互市。绍兴二十三年，赵愿担任守臣，到山寨买马。蛮人一千多人，来来往往，拥挤不堪。他们经过两名平民行走的省地时，将这两人杀害，并掠走同行的一个妇人离去。赵愿没能抓捕审问凶手。第二天，天空没有云彩，一声雷响，将两个蛮人震死在地上。尸体一个仰面一个俯面，正像那两名平民死时的样子。蛮人首领感到恐惧，查访得知此事，立即将妇人送回邕州。这是刘襄子思说的。
马仙姑
果州的马仙姑，是一位通过修行得道的女子。她曾经被一个无赖道士用掺了药酒的酒灌醉并奸淫。后来她神情恍惚如同发狂。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她穿着丧服、拄着丧杖在集市上痛哭，说：“今天天帝死了，我为他服丧。”集市上的人都唾骂驱赶她。后来听说京城正是在这一天失守。这是杨朴公全说的，当时他担任工曹掾。
陈尊者
阆州的僧人陈尊者，平时行为放浪形骸如同发狂，但说话多有预见，人们无法揣测。绍兴元年四月十四日，他突然穿上丧服，望着谯门大哭。有人问：“这是州衙所在地，你为什么这样？”他说：“今天佛下世，所以我哭。”听到的人都认为是荒诞不经。过了一个月，朝廷颁布了奉隆佑皇太后遗诰，他哭的那天，正是太后升天的日子。这是我的岳父说的。
贾思诚马梦
贾思诚，字彦孚。绍兴十七年，担任夔州统帅。他梦见自己受命被贬官，〇卒牵着马来迎接。快要上马时，仔细一看，马有十三条腿，他感叹怪异后醒来。第二天背上生了疽疮，十三天后死去。贾思诚生于庚午年，庚午属马，所以说是近马之祸。这是张达说的。
净居岩蛟
衡山县西北的净居岩，岩中有蛟龙的洞穴。僧人宗誉刚到时，喜欢那里的幽静，打算结庐居住，但因为有妇人多次出来骚扰，不敢留下，便躲避到岳寺。绍兴十一年，僧人善同来此居住，只盖了几间草屋。游僧妙印住在别处，妇人来与他交合，从腰部以下立刻冷得像冰一样，几天后死去。行者祖渊在山上采木，后来迷路没有回来。过了五天，在老虎岩中找到了他。他说有一个妇人让他住在这里，现在出去找食物来喂我。岩口非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里面却很宽敞，原来是蛟龙的巢穴。祖渊回来后也生病了。这一年四月将近望日时，风雨突然而至，满山都变得漆黑，雷电在屋外盘旋。善同向来不睡觉，在龛中静坐。半夜时分，他起来点亮灯，听到声音走出龛下，声音如同鼓风箱一样。一看，原来是一条巨大的蟒蛇盘绕了好几圈，尾巴还在门外。善同呼喊众僧，用杖击打驱赶它。蟒蛇离开后又回来，再次击打，它才逃入石缝中。还没来得及完全进去，就被雷震死。山洪暴发，冲毁了大半房屋。不久后，月亮星星清晰可见。第二天早上，看那条死蟒长约两丈，围几尺，身体都是黑色方形花纹。祖渊当天就发了狂，叹息惋惜几个月后也死了。前后僧人和仆役被杀死的共有八人。以前每到夜晚，山间总是昏暗不明，即使月亮出来也是这样。自从蟒蛇死后，夜色才开始明亮。现在有几十间房屋，十位僧人居住。这是善同说的。
伊阳古瓶
张虞卿，是文定公张齐贤的后裔，居住在西京伊阳县小水镇。他在土中挖出一个古瓦瓶，颜色非常黑，他很喜爱，放在书房里养花。正值冬天极寒，一晚忘记倒掉瓶中的水，心想它会冻裂。其他有水的东西都冻住了，唯独这个瓶子没有。他觉得奇怪，〇〇用热水注入，整天都不冷。张虞卿有时与客人出郊，把瓶子放在箱子里，倒水泡茶，都像新烧开的一样。从此他开始珍视爱惜。后来被喝醉的仆人碰碎。查看内部与普通陶器一样，只是夹层底部厚近二寸，有鬼拿着火把烘烤的图案，刻画非常精细。没有人能识别它是什么时代的物品。
晁安宅妻
邓州的晁氏，是大族。相传自从汉代以来就居住在南阳，刘备曾经向他们借了几万钱〇，诸葛亮做保，立的契约还保存在他们家中。建炎二年，邓州百姓被胡兵残害，有的被俘虏，有的死亡。晁氏男女几百人，都被囚禁向北迁徙。到了汾州青灰山，被红巾军邵伯拦截攻击，掠夺的东西全部丢失。晁安宅的妻子某氏，连同她的女儿和乳母，都被邵伯的党羽王生所得。张丞相宣抚陕蜀，邵伯率军来投降。王生担任右军小将，与晁妇一同居住在阆中。阆中有灵显王庙，妇人和乳母在每月初二去烧香。乳母看到路上有一个乞丐，用破纸遮身，形容非常憔悴。仔细观看，告诉妇人，说：“有一个乞丐极像我的十一郎。”派人询问他的家乡姓氏排行，果然是晁安宅。妇人神色不变，让乳母拿着金钗给他，约定十六日再会，并且告诫不要更换衣服。到期限相见，又给他金子二两，说：“用一半去宣抚司递交诉状，另一半买船放在某处等我。”晁安宅向宣抚司申诉后，下令军吏逮捕王生。恰逢王生出猎，妇人带着自己所有的价值数千缗的财物，与乳母及女儿前往晁安宅的船，顺流而下。王生家产巨万，一钱也不取。王生晚上回来，不见妻子，而追捕的文书又到了，看到室中的藏匿之物都在，感叹说：“一向听说她是晁家的妇人，现在去跟随她的丈夫，是常理。”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晁氏夫妇离散后重新团聚如初。妇人不忘故夫，在乞丐中寻找他，可以说是古代的烈女。可惜遗漏了她的姓氏。王生虽然是武夫，但也懂得义理，值得称道。
犬啮张三首
唐州方城县典吏张三的妻子，原本是妓女，凶暴残虐。
婢使小过。辄以钱缒其发。使相触有声。稍怠则杖之。或以针韱爪使爬土。或置诸布囊。以锥刺之。凡杀数妾。夫畏之不敢言。后杀其子妇。妇家诣县诉。县檄尉检尸。小婢出呼曰。床下又有死者。可并验也。狱具。以倡非正堂。与平人相杀等。尸于唐州市。张自是亦病。左支皆废。涕泪出不禁。以首就桉。始得食。三年而死。既葬。为野犬啮墓。揭棺衔首。掷之县门外而去。三事皆妻叔张宗一贯道说。
译婢女稍有小的过错，（张氏）就用钱串子吊住她的头发，让她们互相碰撞发出声响。稍微懈怠就用棍棒杖打。有时用针扎进指甲，让她们去扒土；有时把她们关进布袋，用锥子刺她们。总共杀害了几名妾室，丈夫因畏惧她而不敢说话。后来她杀了儿媳，儿媳娘家到县衙控告。县令发公文给县尉查验尸体。小婢女出来喊叫说：“床下还有死者，可以一并查验。”案件审理完毕，因为张氏并非正妻，按与平民互相杀害同等论处，在唐州市场处死。张氏从此也生了病，左半身都瘫痪了，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把头靠在案几上，才能进食，三年后死去。安葬后，坟墓被野狗啃咬，掀开棺材叼走头颅，扔到县衙门外才离开。这三件事都是妻子叔父张宗一按照一贯道所说的。
蛇王三
方城民王三。善捕蛇。每至人门。则能知其家地多少。见在某处。有为害者取食之。人目为蛇王三。方城令得一蛇。召之使食。为爪所伤。抉二齿。近村民苦毒蟒出没为害。醵金十万。命王作法以捕。王画地为三沟。语人曰。若是常蛇。越一沟即死。极不过二。如能历三沟。则我反为所噬矣。既而蛇径前无所畏。欲就王。王甚窘。亟脱袴中裂之。蛇分为两死焉。尝适麦陂村。谓富室曰。君家有巨黑蛇。方旺财不宜取。富室欲验其言。强使取之。王书片纸。命其人投于厨后墙左角水穴。呼曰。蛇王三唤汝。即急走。勿反顾。恐伤汝。其人不信。投纸毕。少留观之。则巨黑蛇已出。其人惊仆。蛇从旁径出至王所。王袖之而行。其家自是果破。予妇家居麦陂。数呼之至。建炎盗起。不知所终。或以为蛇精云。
应声虫
永州通判厅军员毛景、得奇疾。每语喉中辄有物作声相应。有道人教令学诵本草药名。至蓝而默然。遂取蓝捩汁饮之。少顷。呕出肉块长二寸余。人形悉具。刘襄子思为永倅。景正被疾逾年。亲见其愈。予记前书载应声虫。因服雷丸而止。与此相类。
辛中丞
辛企李次膺绍兴八年。自右正言出为湖南提刑。舟到武昌。大将岳飞来江亭通谒。辛以道上不见宾客为解。岳不肯去。良久不获已见之。即欲以明日具食。意殊恳切。不得辞。既宴。酒三行。延辛入小合。尽出平生所被宸翰。凡数百纸。具言眷遇之渥。执辛手曰。前夕梦为棘寺逮对狱。狱吏曰。辛中丞被旨推勘。惊寤。遍体流汗。方疑惧。不敢以告人。而津吏报公至。公自谏官补外。他日必为独坐。飞或不幸下狱。愿公救护之。辛悚然不知所对。才罢酒。即解维。后数年。飞罢副枢奉朝请。故部将王贵迎时相意。告其谋叛。系大理狱。命新除御史中丞何伯寿铸治其事。方悟昨梦乃新中丞也。何公后辞避不就。乃以付万俟丞相云。二事刘襄子思说。
猪精
绍兴十年春。乐平人马元益。赴大理寺监门。与婢意奴俱行。至上饶道中。同谒一神祠丐福。是岁六月。婢梦与马至所谒祠下。有亲事官数辈传呼曰。大卿请。指前高楼云。大卿在彼宰猪。为庆会召寮属。明日、马以语寺卿周三畏。意建亥之月。当有迁陟。明年冬。寺中作制院鞫岳飞。遇夜周卿往往间行至鞫所。一夕月微明。见古木下一物。似豕而角。周疑骇却步。此物徐行。往狱旁小祠而隐。经数夕复往。月甚明。又见前怪。首上有片纸书发字。周谓狱成当有恩渥。既而闻岳之门僧惠清。言岳微时居相台。为市游徼。有舒翁者。善相人。见岳必烹茶设馔。尝密谓之曰。君乃猪精也。精灵在人间。必有异事。它日当为朝廷握十万之师。建功立业。位至三公。然猪之为物。未有善终。必为人屠宰。君如得志。宜早退步也。岳笑不以为然。至是方验。元益说。
沃焦山寺
绍圣中。有僧游天台。迷失道。入越州新昌县沃焦山上。遇大佛刹。寂无人声。颇叹丛林之整肃如此。既登堂。望官吏治事甚严。疑深山中不应尔。徐入法堂。过屋两重。始见长老数人。相对默坐。僧前欲问讯。摇手止之。不敢问。却下僧堂。侧立以视。有顷。闻请第一员长老升堂。其人号泣就坐。紫衣金章者立于前。瞬息间。火从坐者体中起。延烧其身。并及金紫者。不留遗烬。次第升堂。周而复始。僧问吏何为。吏言平生无戒业。妄作住持人。谤佛正法。故受此报。金紫者请主也。僧惧亟出。至山腰。逢数卒驱一老妇人。仿佛认其母。回首留顾。老妇呼曰。以汝平日妄谈般若。累我至是。其行甚遽。不得复语。僧下山觅路。问居人此山何寺。曰、路绝人行。安得有寺。指别路示之。云此去天台道也。问其日。则已三宿矣。不复东游。径还家。母已死。时播传此事。长老退居者数人。关子东、强幼安、皆作文以记。
罗浮仙人
蓝乔、字子升。循州龙川人。母陈氏无子。祷罗浮山而孕。及期。梦仙鹤集
译蛇王三
方城县有个百姓叫王三，擅长捕捉蛇。每当他进入某户人家，就能知道那家地界有多少蛇，以及蛇在什么地方，如果有为害的蛇，他就捕捉来吃掉。人们称他为“蛇王三”。方城县令得到一条蛇，召来王三让他吃掉。王三被蛇爪所伤，被咬掉了两颗牙齿。附近村民苦于毒蟒出没为害，凑集了十万钱，请王三施法捕捉。王三在地上画出三条沟，对人们说：“如果是普通的蛇，越过一条沟就会死，最多不超过两条。如果它能越过三条沟，那我反而会被它咬死。”不久，蛇径直向前，毫无畏惧，想要靠近王三。王三非常窘迫，急忙脱下裤子撕开，蛇被分成两半，死了。王三曾经到麦陂村，对一户富人说：“你家有一条巨大的黑蛇，正旺你的财运，不宜捕捉。”富人想验证他的话，强行让王三去捕捉。王三写了一张纸，命那人投到厨房后墙左角的水穴里，喊道：“蛇王三唤你。”那人随即快步离开，不要回头看，恐怕伤害到你。那人不相信，投完纸后，稍微停留观看，只见巨大的黑蛇已经出来。那人惊吓倒地，蛇从旁边径直出来到了王三那里。王三把它藏在袖子里带走。那家从此果然败落。我的妻子住在麦陂，多次召他到来。建炎年间盗贼兴起，不知他的下落。有人说他是蛇精。
应声虫
永州通判厅的军员毛景，得了奇怪的病。每次说话，喉咙里就有东西发出声音相应和。有个道士教他学习背诵《本草》里的药名，念到“蓝”时，声音就沉默了。于是取蓝草榨汁喝下。过了一会儿，吐出一块肉，长二寸多，人的形状全都具备。刘襄子思担任永州通判，毛景正患病超过一年，他亲眼见到毛景痊愈。我记起前书记载应声虫，因服用雷丸而停止，与此类似。
辛中丞
辛企李，字次膺，绍兴八年，从右正言出任湖南提刑。船到武昌，大将岳飞来到江亭拜见。辛企李以路上不见宾客为由推脱。岳飞不肯离开，很久之后不得已才见他。岳飞当即表示明天要备饭，意思非常恳切，无法推辞。宴会之后，酒过三巡，岳飞延请辛企李进入小室，拿出平生所受的皇帝亲笔诏书，共数百张，详细陈述皇恩厚遇。握着辛企李的手说：“前晚梦见被大理寺逮捕对质，狱吏说辛中丞奉旨推勘。惊醒后，全身流汗。正怀疑恐惧，不敢告诉别人。而津吏报告你到了。你从谏官外放，他日必定独坐高位。我如果不幸下狱，希望你救护我。”辛企李惊恐得不知如何回答。刚喝完酒，就解缆开船。几年后，岳飞罢免副枢密使，奉朝请。旧部将王贵迎合宰相之意，告发他谋反，被关进大理寺狱。命令新除任的御史中丞何伯寿审理此案。这才明白昨夜的梦指的是新的中丞。何公后来辞避不就，于是交给万俟丞相处理。这两件事是刘襄子思说的。
猪精
绍兴十年春，乐平人马元益，赴大理寺担任监门，与婢女意奴一同出行。到上饶途中，一同拜谒一座神祠求福。这年六月，婢女梦见与马元益来到所拜谒的祠下，有几个亲事官传呼说：“大卿请。”指着前面的高楼说：“大卿在那里宰猪，为庆贺聚会召集僚属。”第二天，马元益告诉寺卿周三畏，意在建亥之月，应当有升迁。第二年冬天，寺中制作制院审讯岳飞。遇到夜晚，周卿往往独自走到审讯处。一晚月色微明，看见古树下有个东西，像猪但有角。周卿怀疑害怕，后退几步。这东西慢慢行走，到狱旁的小祠隐藏起来。经过几个夜晚又去，月色很明亮，又看见前面的怪物，头上有一张纸写着“发”字。周卿认为狱案成时应当有恩泽。不久听说岳飞的门僧惠清说，岳飞微贱时住在相台，做市游徼。有个舒翁，善于相面，见到岳飞必定烹茶设宴，曾经秘密对他说：“你是猪精。精灵在人间，必定有异事。他日将为朝廷掌握十万军队，建功立业，位至三公。然而猪这种东西，没有善终，必定被人屠宰。你如果得志，应当早点退步。”岳飞笑而不以为然。至此才验证。这是马元益说的。
沃焦山寺
绍圣年间，有个僧人游历天台，迷失道路，进入越州新昌县沃焦山上，遇到大佛寺，寂静无人声，颇感叹丛林如此整肃。登上堂后，看见官吏治事非常严厉，怀疑深山中不应如此。慢慢进入法堂，经过两重屋子，才看见几位长老，相对默坐。僧人上前想问讯，长老摇手制止，不敢问。退下僧堂，侧立观看。过了一会儿，听见请第一位长老升堂。那人号泣就坐，穿紫衣佩金章的人站在前面。瞬息间，火从坐者体内升起，延烧其身，并波及穿紫衣佩金章的人，不留灰烬。依次升堂，周而复始。僧人问官吏为何这样，官吏说平生没有戒业，妄作住持人，诽谤佛正法，所以受此报应。穿紫衣佩金章的是请主。僧人害怕，急忙出去。到山腰，遇见几个卒子驱赶一个老妇人，仿佛认出是他的母亲，回首留恋。老妇喊道：“因为你平日妄谈般若，累我至此。”走得很急，不能再说话。僧人下山找路，问当地人这山是什么寺。回答说：“路绝人行，哪里会有寺。”指着别的路示意，说这是去天台的路。问日期，已经住了三晚了。不再东游，直接回家。母亲已经死了。当时传播这件事，退居的长老有几人，关子东、强幼安，都作文记录。
罗浮仙人
蓝乔，字子升，循州龙川人。母亲陈氏没有儿子，到罗浮山祈祷后怀孕。到预产期，梦见仙鹤聚集
其居。是夕生乔。室有异光。年十二。已能为诗文。有相者谓陈曰。尔子有奇骨。仕官当至将相。学道必为神仙。乔曰。将相不足为。乃所愿则轻举耳。自是求道书读之。患独学无师友。因辞母之江淮。抵京师。七年而归。语母曰。儿本漂然江湖。所以复反者。念母故也。瓢中出丹一粒馈焉。曰、服之可长年无疾。留岁余。复有所往。以黄金数斤遗母。曰、是真气嘘冶所成。母宝用之。儿不归矣。潮人吴子野。遇之于京师。方大暑。同登汴桥买瓜。乔曰、尘埃污吾瓜。当于水中啖耳。自掷于河。吴注目以视。时时有瓜皮浮出水面。龁亦俨然。至夜不出。吴往候其邸。则已酣寝。鼻间气如雷。徐开目云。波中待子食瓜。久之不至。何也。吴始知乔已得道。再拜愧谢。遂与执爨。后游洛阳。布衣百结。每入酒肆。辄饮数斗。常置纸百番于足下。令人片片拽之。无一破者。盖身轻乃尔。语人曰。吾罗浮仙人也。由此升天矣。一日。货药郊外。复置纸足底。令观者取之。纸尽足浮。风云翛翛。蹑而上征。仙鹤成群。自南来迎。望之隐然。历历闻空中笙箫音。犹长吟李太白诗云。下窥夫子不可及。矫首相思空断肠。母寿九十七而终。葬之日。樵枚者闻墟墓间哭声。识者知其来归云。英州人郑总作传。
译他居住的地方。那天晚上，陈乔出生，室内有奇异的光亮。陈乔十二岁时，已经能写诗作文。有位相士对陈乔的父亲说：“您的儿子有奇特的骨相，做官应当做到将相，修道必定成为神仙。”陈乔说：“将相不值得去做，我所愿的只是飞升成仙罢了。”从此他寻求道书来阅读，苦于独自学习没有师友，于是辞别母亲前往江淮，抵达京城。七年之后才回来，对母亲说：“我本来漂泊在江湖之间，之所以又回来，是挂念母亲啊。”从葫芦中取出一粒丹药送给母亲，说：“服用它可以长寿无病。”留下一年多，又有所去，把几斤黄金留给母亲，说：“这是用真气吹炼而成的。”母亲珍视使用它。陈乔说：“儿子不再回来了。”潮州人吴子野在京城遇到他，当时正值盛夏酷暑，两人一同登上汴桥买瓜。陈乔说：“尘埃弄脏了我的瓜，应当在水中吃瓜。”于是跳入河中，吴子野注视着他，时不时有瓜皮浮出水面，咀嚼的样子也很清晰。到了夜里不出来，吴子野去他的住处等候，却见他已熟睡，鼻间气息如雷。慢慢睁开眼睛说：“在水中等你吃瓜，很久不来，为什么呢？”吴子野这才知道陈乔已经得道，再次拜谢并感到惭愧，于是与他一起做饭。后来游历洛阳，穿着百结的布衣，每次进入酒肆，就喝几斗酒。常常在脚下放置一百张纸，让人一片片地拉扯，没有一张破损的，大概是因为身体轻盈到了这种程度。他对人说：“我是罗浮山的仙人，由此升天。”有一天，在郊外卖药，又在脚下放置纸张，让观看的人取走。纸取完后脚就浮起，风云萧萧，踩着风向上飞升。仙鹤成群，从南方飞来迎接。远远望去隐约可见，清晰地听到空中笙箫的声音。还长吟李太白的诗句说：“下窥夫子不可及，矫首相思空断肠。”母亲九十七岁去世。安葬那天，砍柴的人听到坟墓间有哭声，识得此情的人知道是陈乔回来送葬了。英州人郑总为他作传。
毛氏父祖
衢州江山县士人毛璇。当舍法时在学校。以不能治生。家事堙替。议鬻居屋。未及售。晨起见亡祖父母父母四人。列坐厅上。衣冠容貌。不殊生人。璇惊拜问曰。去世已久。安得至此。皆不答。惟父曰。见汝无好情况。因仰视屋太息曰。汝前程尚远。可宽心。璇问地狱如何。父曰。有罪始入耳。吾无罪当受生。但资次未到。曰、既未有所归。还只在坟墓否。曰、不然。日间东来西去闲游。惟夜间不可说。近日汝预叶氏墦间祭。我亦在彼。指门外五通神。曰、神力甚大。闲野之鬼不可入。又指所事真武。曰、谨事之。死后不入狱。便诣北斗下为弟子。璇曰。大人且在是。当呼大兄来。父止之。曰、我脚头紧。便去矣。令璇入门。数人皆下庭中。向空飞去。如鸟鹊然。直上不见。璇方怅望。而一仆自外至。盖不欲与生人接。所以亟去也。
方典薄命
方典、字大常。莆田人。累举进士不第。术者多言其无禄。同县人刘仲敏。为泉州同安宰。典之兄与为丞。刘谓与曰。贤弟不应得官。若罢举。庶可延数年之命。与不信也。绍兴十五年。典试南宫。刘又谏其勿行。典不听。是岁擢第。榜至同安。与持往诮刘。刘曰。一第未足喜。恐不能得禄耳。典调晋江尉。归待次之明年。莆中春试。诸生例以寄居同教官考校。郡以命典。既入院。日复餐钱千余。旬日间所得盈万钱。暴卒于院。陈应求说。
夷坚甲志卷第十六十五事
卫达可再生
卫仲达、字达可。秀州华亭人。为官职时。因病入冥府。俟命庭下。四人坐其上。西向少年者呼曰。与它检一检。三人难之。少年曰。若不检如何行遣。三人曰。渠已是合还。何必检。恐出手不得尔。少年意不可。回呼朱衣吏谕意。吏捧牙盘而上。中置红黑牌二。红者金书善字。黑者白书恶字。少年指黄牌。吏持以去。少焉数人捧簿书盈庭。一秤横前。两首皆有柈。吏举簿置东柈。柈重压至地。地为动摇。卫立不能安。三人皆失色。曰、向固云不可检。今果尔奈何。少年亦惨沮有悔意。须臾曰。更与检善看。吏又持红牌去。忽西北隅微明如落照状。一朱衣道士。捧玉盘出。四人皆起立。道士至。居中而坐。望玉盘中文书仅如筯大。吏持下置西柈。柈亦压地。而东柈高举向空。大风欻起。卷其纸蔽天。如乌鸢乱飞。无一存者。四人起相贺。命席延卫坐。卫拱手曰。仲达年未四十。平生不敢为过恶。何有簿书充塞如此。少年曰。心善者恶轻。心恶者恶重。举念不正。此即书之。何必真犯。然已灰灭无余矣。卫谢曰。是则然矣。敢问善状何事也。少年曰。朝廷兴一工修三山石桥。君曾上书谏。此乃奏▯也。卫曰。虽曾上疏。朝廷不从。何益于事。曰、事之在君尽矣。君言得用。岂只活数万人命。君当位极人臣。奈恶簿颇多。犹不失八坐。勉之。遂遣人导归。卫后至吏部尚书。徐专说闻之于卫仲子臧。
郁老侵地
镇江金坛县吴干村。张郁二家邻居。后为火焚。皆散而之它。所存惟空址焉。同邑汤氏子。病热疾死。至有司云。当复生。令出门。需送者。至门外。见市廛邸列。与人世不异。遂坐茶肆。时郁氏之老。死已十余年矣。相见如平生。喜曰。数日闻公当来。故候于此。今知得还。将奉托以事。吾家故宅。颇忆之乎。曰、然。郁曰。生时与张氏比邻。吾屋柱址。已尽吾境。而檐溜所滴者。张地也。吾阴利其处。巧讼于官而夺之。凡侵地三尺许。张翁死。诉于地下。吾既伏前愆。约使宅人反之。然二居皆已煨烬。张既转徙。吾儿又流落建昌。为南丰符氏婿。幽明路殊。此意无从可达。公幸哀我。烦一介谕吾儿。使亟以归张氏。作券焚之。吾得此则事释。复受生矣。汤许之。少焉送者到。即告别。既苏。呼张氏子语之故。答曰。昔日实争之。今已徙居。无用也。汤以郁所嘱。不忍负讫。遣报其子。取券授张。而书其副焚之。它日梦来致谢。汤乃致远长子。
车四道人
蔡元
译毛氏父祖
衢州江山县的读书人毛璇。当时正值废除科举改行舍法，他在学校读书。因为无法谋生，家中产业衰败。商议要卖掉住宅，还没卖出去。早晨起来看见已故的祖父母和父母四人，排列坐在厅堂上。衣着容貌，与活人没有不同。毛璇惊愕下拜问道：“去世已经很久了，怎么能来到这里？”都不回答。只有父亲说：“见你没有好的状况，所以仰头看着屋子叹息说：‘你前程还远，可以放宽心。’”毛璇问地狱怎么样，父亲说：“有罪才进入罢了。我没有罪应当受生，只是资历次序还没到。”毛璇问：“既然没有归宿，还只在坟墓里吗？”父亲说：“不是这样。白天东来西去闲逛，只有夜间不可说。近日你预先在叶氏墓间祭祀，我也在那里。”指着门外的五通神说：“神力很大，荒野的鬼魂不能进入。”又指着所供奉的真武说：“恭敬侍奉他，死后不入地狱，便到北斗下做弟子。”毛璇说：“大人既然还在这里，应当叫大哥来。”父亲制止他，说：“我脚头紧，就要走了。”让毛璇进屋，几个人都下到庭院中，向空中飞去，像鸟鹊一样。直上不见踪影。毛璇正惆怅望着，而一个仆人从外面来到。大概是不想与活人接触，所以急忙离去。
方典薄命
方典，字大常，莆田人。多次考进士不中。术士多说他没有福禄。同县人刘仲敏，担任泉州同安县令。方典的哥哥担任县丞。刘仲敏对方典的哥哥说：“贤弟不应得官，如果停止科举，或许可以延长几年的寿命。”方典的哥哥不相信。绍兴十五年，方典参加礼部考试。刘仲敏又劝谏他不要前往，方典不听。这一年考中。榜文传到同安，方典的哥哥拿着去讥笑刘仲敏。刘仲敏说：“一个功名不足以欣喜，恐怕不能得到俸禄罢了。”方典调任晋江尉，回家等待任职的次年，莆田春季考试，诸生惯例由寄居的同教官考校。郡守任命方典。进入考场后，每天收取餐费一千多钱，十天间所得超过一万钱。突然死在考场中。陈应求讲述。
夷坚甲志卷第十六十五事
卫达可再生
卫仲达，字达可，秀州华亭人。做官时，因病进入冥府。在庭下等待命令。四个人坐在上面，面向西的年轻者呼叫说：“给他查一查。”三个人为难。年轻者说：“如果不查怎么处置？”三个人说：“他已经是该还阳的，何必查？恐怕一查就放不回去了。”年轻者心意不可，回头呼叫穿红衣服的吏员传达意思。吏员捧着牙盘上来，中间放着红黑两块牌子。红色的用金字写着“善”，黑色的用白字写着“恶”。年轻者指着黄牌，吏员拿着离去。一会儿几个人捧着簿册充满庭院。一杆秤横在前面，两头都有托盘。吏员举起簿册放在东边的托盘上，托盘重重压到地上，地面为之动摇。卫仲达站立不安。三个人都变了脸色，说：“先前就说不可查，现在果然如此怎么办？”年轻者也沮丧有后悔之意。一会儿说：“再给他查善行看看。”吏员又拿着红牌离去。忽然西北角微微明亮像落日景象。一个穿红衣服的道士，捧着玉盘出来。四个人都站起来。道士来到，居中而坐。望着玉盘中的文书仅像筷子大小。吏员拿着下来放在西边的托盘上，托盘也压到地上，而东边的托盘高高举起向空中。大风突然刮起，卷起纸张遮蔽天空，像乌鸦老鹰乱飞，没有一张留存。四个人起来互相庆贺，命人摆席请卫仲达坐。卫仲达拱手说：“仲达年纪不到四十，平生不敢做过错恶事，为什么有簿册充满这样？”年轻者说：“心善的人恶行轻，心恶的人恶行重。起念不正，这就记录在案，何必真正犯下。然而已经灰飞烟灭没有剩余了。”卫仲达谢道：“是这样。敢问善行是什么事？”年轻者说：“朝廷兴起一项工程修建三山石桥，您曾上书劝谏。这是奏章。”卫仲达说：“虽然曾上疏，朝廷不听从，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年轻者说：“事情在您这里已经尽力了。您的言论如果被采纳，岂止救活数万人的性命。您应当位极人臣，无奈恶簿颇多，还是不失高位。努力吧。”于是派人引导他回去。卫仲达后来做到吏部尚书。徐专听卫仲达的儿子卫臧所说。
郁老侵地
镇江金坛县吴干村，张郁两家邻居。后来被火烧毁，都散去到别处。留下的只有空地基罢了。同邑汤氏的儿子，患热病死了。到了官府说：“应当复活。”让他出门，等待送他的人。到门外，看见市场店铺排列，与人世没有不同。于是坐在茶肆里。当时郁家的老人，死已经十多年了。相见像生前一样。高兴地说：“几天前听说您应当来，所以在这里等候。现在知道您能回去，将要托付一件事。我家旧宅，还记得吗？”说：“记得。”郁说：“生前与张氏邻居，我的屋柱地基，已经全在我的境内，而屋檐滴水所滴的地方，是张家的地。我暗中贪图那块地方，巧妙诉讼于官府而夺取它。总共侵占土地三尺左右。张翁死后，向地下申诉。我已经伏罪前愆，约定让宅人返还。然而两处住宅都已烧成灰烬。张家已经迁徙，我的儿子又流落在建昌，做了南丰符家的女婿。阴阳两界道路不同，这个意思无从传达。您有幸怜悯我，烦劳一个人告知我的儿子，让他赶紧归还张家，立契约烧掉。我得到这个就事情了结，再受生了。”汤氏的儿子答应他。一会儿送他的人到，就告别。苏醒后，叫张家的儿子告诉他缘故。回答说：“昔日确实争夺过，现在已经迁徙，没有用了。”汤氏因为郁所嘱托，不忍心辜负到底，派人报告他的儿子，取契约交给张家，而抄写副本烧掉。后来梦见他来致谢。汤氏是汤致远的长子。
车四道人
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