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坚乙志卷第十二十一事

译真州异僧

金华人范茂载，名渭，在建炎二年，以秀州通判的身份代理江淮发运司干官。官舍在仪真。当时剧贼张遇侵犯淮甸，民间正处在欢庆之中。范渭把家安在船上，而每天到官府处理事务。他的妻子张夫人，平生笃信佛教，每当有僧人上门，眼睛看到的物品，全都给他们，一点也不吝惜。郡里有个僧人敲着铙钹在岸边行乞，喊道：“泗州有个张和尚，为了化缘修筑外罗城。”张夫人邀请他到船边。僧人从袖中取出十几个雕刻的木人，指着说：“这是僧伽大圣，这是木叉，这是善财，这是土地。”命令他们笑，木人便欣然张嘴，脸上露出喜色。又拿过一个孩子枕着鼓睡觉的样子给张夫人，说：“这是僧伽刚出生时的形象。”又拿一粒药给张夫人，告诫让她吞下。张夫人施舍给他紫纱和皂绢各一匹。僧人刚走，范君恰好从外面回来，次子把这事告诉他，问僧人在哪里，回答说：“没走远。”派人追赶上，打算折辱困住他。僧人神色毫无变动，索要纸，写了两个“十”字，又在下面写了“九”字和“徐”字，交给范君，随即离开。张氏取药想服用，但那药大如弹丸，无法吞下，于是命令婢女磨碎，用热水调和后喝下。第二天僧人又来了，问说：“曾吃我的药了吗？”张氏如实回答。僧人感叹惊诧地说：“为什么不干脆吞下而弄碎我的药？不过也没有害处。”两天后，贼船数百艘渡江南下，将要侵犯京口。最后十几艘船，独自回泊真州，杀人肆意掠夺。这时岸下的船只多得不计其数，船尾相接，半步都动弹不得。范家的人无论老少，都登上渡口四散逃跑。张夫人因积病不能行走，和一个女儿以及名叫宜奴的妾共三人没有离开，只是默默诵念救苦观世音菩萨。当时是正月十四日。一个贼登上船，从船蓬背后将矛刺入，正对着张夫人坐的地方，所盖的四层衾被都被穿透，刀刃从腋下经过，没有造成伤害。贼跳进船中，又举矛刺她，矛从两腿之间穿出，也没有受伤。贼惊异放下武器，问说：“你有什么法术达到这种地步？”回答说：“我因产后生病，所以等死在这里，只是诵佛罢了，哪里有什么法术呢？家中藏有一小箱金银，拿它相赠，希望放过我。”贼取走金银而留下衣服，说：“用来买粥的费用。”贼离开不久，又一个贼来，拿着火药罐发射，想烧掉他的船。还没发射，火药罐就坠入水中，贼也舍弃离开。一会儿两岸大火燃起，蔓延到水中。范家的船缆已被烧断，好像有牵引的人，从千万艘船之间无人自行，驶出大江，茫然不知东西，只有宜奴扶着舵，从容任凭船向哪里去。等到天亮就在扬州了。范渭的弟弟范茂直担任司农丞，跟随皇帝在行在，立即接取他们。这一天一家十四口，几处奔逃，都聚集在扬州，没有丢失一人。这才领悟碎药无害的说法，如果按照僧人的话吞下，应当没有惊散之苦了。范渭回乡，因溺水患病而死，享年三十九岁，葬在婺州，在徐家买山，完全与纸上的字相合。僧人不再出现，而留下的木人，也不能再动。后来张夫人沉痾痊愈，活到七十岁才去世。她的儿子范元卿、范端臣讲述。

译章惠仲告虎

成都有人叫章惠仲。他和妹夫丘生，在绍兴二十六年参加四川的科举考试并被录取。一同前往京城参加廷试。还没出三峡，船在江中翻覆。丘生淹死了。章惠仲侥幸得免。后来他被赐予进士出身，调任井研县主簿。返回途中到了峡州，收到家信说弟弟病死。章惠仲在路上哀痛不已，加倍赶路向西。骑着一匹瘦马，雇了一名四川士兵提着行李跟随。经过万州时，天色已晚，他还在不停地前行。于是坠入悬崖之下，离岸边有十几丈远。浑身受伤，无法起身。不久有一只老虎到来，冲上前去，咬住他的发髻想要吃他。章惠仲窘迫恐惧，呼喊着说：“你老虎有灵性，希望听我说话。我的母亲已经八十岁了，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往年妹夫死于水中，今年弟弟死在家里，只有我一人幸存。本想凭借微薄的俸禄供养母亲。现在你吃我，也是命运，不值得吝惜。但我的老母亲怎么办？”老虎自从听了他的话，就松开了他的发髻，低下头做出倾听的样子。说完话老虎就离开了，在他身边盘旋，好像在护卫他。半夜过后，章惠仲疼痛稍减，睡在石头上。梦见有人告诉他：“天快亮了，可以走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抓着危险的树木，一寸一寸地向上爬。等到登上岸，马还站着不动。于是他骑马前行。任命文书都在身上，只是行李被士兵带走了。章惠仲到任，任期届满后母亲去世。不久章惠仲也去世了。这才知道是因为他起了一念孝心，才从死地脱身，完全是为了母亲的缘故。异类懂得道义竟到了这种地步，与那些落入陷阱不伸手相救反而推石砸下的人，相差太远了。难道人还不如老虎吗？

大散关老人

政和末年，张魏公从汉州和同乡吴鼎一同进京参加省试。徒步走出大散关，遇到暴雨，而伞已经被仆人先拿走了，没有东西遮挡。两人一起跑进粉壁屋内躲避。破败的屋子漏雨，几乎站不下人。望见路左边有几间新屋，急忙前往。一位老父出来迎接客人，神情态度非常恭敬。仔细打量客人的容貌举止，目光片刻不离。两人一同开口问道：“老父难道会看相吗？”回答说：“是的。”魏公先指着吴生询问。老父笑着说：“很好很好。”但不肯明说。吴生指着魏公问：“张秀才的前程如何？”老父站起来回答说：“这位先生骨相高贵无与伦比。将来中原如果有变故，就是他奋起的时候。出将入相，成为国家的栋梁，不是您能比拟的。”两人都不以为然。恰逢雨停，就告辞离去。第二年，魏公考中进士，吴鼎落第。魏公送他出西郊，临别时对他说：“你经过散关时，希望能再去拜访路旁的那位老父。”吴鼎虽然不喜欢老父的话，但也想再次请教吉凶。等到到达原来的地方，只有粉壁还在，没有所谓的新居了。询问关下往来的人都不知道。魏公显贵后，担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吴鼎仍是平民，凭借魏公的恩惠得到一个官职，最终没有显达。这两件事都是黄仲秉说的。

肇庆土偶

郑安恭担任肇庆太守。有一个值夜班的士兵，每到半夜，看见城上亭中有火光。前去查看，原来是十几个人和几个小孩聚在一起赌博。士兵胆大不怕，开玩笑伸手讨钱，众人争相给他，几乎得到了三千文以上。第二天查验，真是铜钱。他不告诉别人。第二天晚上又如此。于是贿赂掌管宿卫的节级，请求独自值三更班。所得利益丰厚，过了两个月。恰逢军资库丢失铜钱一千多缗，以及银几百两，张贴榜文追查捕捉。有人告发说，这个士兵最近胡乱花费，而且衣服鲜明，可疑。试着抓捕他，审问他盗窃的缘由，他不能隐瞒，如实全部说出。郑安恭心想一定是土偶作祟，于是拘禁士兵，派人带领前往，遍查各个庙宇。到了城隍庙中有土偶，相貌类似所见的。将其打碎，腹中得到银一笏。全部剖开都如此。于是挖掘地面，凡是偶人下面，各得到几十千钱。合计这个士兵用过的数目，没有丝毫差错。随即全部毁坏偶像，怪异现象于是绝迹。这是郑安恭说的。

韩信首级

席中丞晋仲在政和年间，担任长安统帅。因为公使库倒塌，命令工匠改建。在地中挖出一个石函，形状像玉，盖上刻着“韩信首级”四个字，是篆文。其中空无一物。就把它迁移到高原，祭祀后掩埋。朝奉郎郑师孟说的。郑与席是姻亲。

江东漕属舍

江东转运司，在建康府。三个属官的官舍在其中。最北边的那间，相传有怪异。前后居住的人大多不安宁。隆兴二年，陈阜卿担任太守。湖州通判方释之，送女儿嫁给他儿子，住在这间舍里。看见东窗墙壁间，人影杂乱，以为是墙外行人往来，不觉得奇怪。像这样整天如此。试着前往查看，则人物身高不满一尺，骑马随从很多，像世间的方伯威严仪态，奔跑不停。方君害怕，就搬走了。赵善仁独自不相信，特意前往住宿。半夜听到呼唤他的姓名，早晨起来寻找头巾帽子衣服，都不见了。于是全部悬挂在梁上，惊恐地出来。郡里人说这里过去曾经是庙宇。这是方释之说的。

王晌恶谶

王晌神道，在京师时，跟随妙应大师问相。得到两句偈语说：“姓名不过程家渡，出郭犹行十里村。”绍兴丙子年，罢免当涂太守，在宜兴县。又跟随达真黄元道求诗，其末句说：“巽岭直下梅家店，福禄难过丑年春。”恰逢江东提举官吕忱中，揭发他在宣城时的事情，在广德军设置监狱。所查无实据，案件没有成立。移交给徽州审讯。出广德南门，经过一个岭，问它的名字，叫巽岭。

译乐。到了渡口的客舍稍作休息。这就是梅家店。我惊惧厌恶地看待它。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同行的士人卫博宽慰我。我稍微宽解。命令仆人准备酒。老兵在门槛上捶打鹿肉干。我指责他不干净。老兵愤怒地说：“这里和建康府不同。哪里值得计较。”我愤恨他的无礼。勃然大怒。酒杯掉落在地。随即患病不起。当时是丁丑年正月九日。渡口名叫程家渡。距离广德正好十里。孙琏说

译秦昌时，字昌龄。都是太师秦桧的侄子。绍兴二十三年，秦昌龄宫观任期届满，准备去赴任。他遇见达真黄元道，黄元道告诫他说：“你的寿命不太长久，但最忌讳担任宣州的官职。如果得到这个职位，千万不可接受。接受了必定会死。”不久，秦昌龄被添差任命为宁国军签判，他不想去，把这件事详细禀告了他的叔父。叔父责备他，于是他就接受了任命。九月十八日回到家，过了五天就死了，最终没能去赴任。秦昌时从浙东提刑任上回来参加葬礼，听说达真在溧阳，就去见他。达真说：“今年葬签判，明年葬提刑。我将去会稽为你送行。”秦昌时又怒又怕。第二年十二月十二日，达真果然到会稽探访他，取纸写诗，其中有“二五相逢路再迷”的诗句。秦昌时说：“寿命是止于二年还是五年呢？”达真说：“不是。”秦昌时说：“是二月还是五月呢？”达真说：“不是。”秦昌时说：“那么只是二日或五日吗？”达真说：“恐怕是这样。”当时会稽太守赵士粲、提举常平高百之都在座，私下问达真说：“提刑才四十五岁，精神如此健旺，为什么会有这种话？”达真说：“去年我在溧阳见到他，神气已经离开躯干，曾与他约定送葬。寿命长短是定数，有什么值得惊讶的。现在不过七天罢了。”这个月十八日，秦昌时备饭，召来高百之和他的女婿冯某，达真也在场。秦昌时在座间，取出永嘉黄柑，亲手挑选，达真随即就吃。吃了几颗，又把剩下的剥开，扔在地上。秦昌时把实情告诉达真，说：“叔父的生辰不远，想拿着这些黄柑去祝寿，希望先生不要折磨我。”达真嬉笑着说：“自己的死日不管，却管别人的生日。”左右的人见他话说得急切，都伸舌头缩脖子。秦昌时不高兴，回头叫高百之和冯女婿把达真请出去，自己关上门写信，嘱咐虞候说：“如果黄先生来找我，只说我在睡觉。”虞候站在门外，忽然听到笔掉在地上的声音，进去看，秦昌时已经倒在胡床上，口水堵塞咽喉，发出咯咯的声音。他家呼叫医生和巫师络绎不绝，妻子詹氏哭着向达真求救。达真笑着说：“我往年本来就说过了，今天专门来送葬。寿命到此为止，即使是扁鹊又能有什么益处。好好看着他，三更时分就会死去。”到了那个时间，秦昌时果然死了。

政和初年，成都有一个镊毛工匠，出门在街市间行走，妻子独自在家。一个束发髻的道人来了，请求拔眉毛，先给了二百钱。妻子推辞说：“工夫不多，只要十钱就够了。”道人说：“只管拔，为我耐心一点就可以了。”于是坐下，先剃左边的眉毛，接着剃右边的。刚拔完，回头一看，左边的眉毛已经长出来了。再拔，右边也是这样。像这样反复了好几次，过了中午，妻子不胜疲倦厌烦，退还了钱，打发他走了。丈夫回来，妻子把情况详细告诉了他。丈夫生气地说：“这一定是钟离先生，为什么拒绝他？即使从今直到明天为他拔眉毛，又有什么可害怕的。这是我不遇命啊。”随即在街市上狂奔，呼喊说：“先生舍弃我到哪里去呢？”夜以继日，饥渴寒暑都不顾，像这样过了三四年，走遍外邑以至山间，遇到砍柴的人放下担子。砍柴的人问他：“你是做什么的？”他告诉砍柴的人缘故。砍柴的人说：“这是神仙中人，他来找你可以，你现在奔波一生又有什么益处。我虽然愚笨，但听说得道的人，不是积累阴德善行，不能侥幸求得。我有秘术传授给你，你借此辅助修道，经过岁月，或许能如愿。”戏法般拔下一根茅草吹气，就变成了金钗，对工匠说：“试用我的方法去做，应当有济助。”工匠说：“这都是幻术不值得学，我所愿见的只是先生罢了。”砍柴的人说：“你还没见过那个人，正遇到他怎么识别？”工匠说：“我问过我的妻子，知道了他的相貌，已经画好放在袖子里了。”砍柴的人说：“那么你拜我三拜，我能让你见到他。”工匠设拜，拜完起来。砍柴的人问：“看我的脸怎么样？”工匠说：“和刚才看到的差不多。”再拜又问，拜到第三次，再看已经没有砍柴人的容貌，俨然和所画的画像没有一点点差异。砍柴的人说：“你真是至诚求道的人。你哀号数年，声音响彻云霄，上帝也深深怜悯你的志向，所以让我委婉地呼唤你。你跟我走。”于是和他一起进入山中。后来过了两年回到家乡，告别了认识的人就离开了，至今不再出来。

建州崇安县武夷山，景色幽深绝妙，中间临近清溪，曲折九道。游览的人泛舟其下，仰望极目，道士们只是指着古迹所在，说没有人登上去过。绍兴初年，有道人到冲佑观，独自想要进入探访洞天。经过几个月，寻找遍历几乎遍，没有遇到什么。忽然在山坳间得到草庵，有道姑隐居其中，长眉红颊，旁边没有侍女。问她的来历，道姑说：“洞天有名无形，相传是这样。我住在这里很久了，也没见到。”道人说：“我本来就想一去，一定要用尽此生寻找它。”当时天色阴暗，太阳已经西沉，道姑邀请在庵中住宿，道人推辞说：“你是妇人独自居住，按道义不可以。”道姑说：“没有别的意思，这里多虎狼，恐怕伤害你罢了。”终究不肯进去，端正地坐在门外。没过多久，果然有老虎咆哮着来到前面，道姑急忙开门叫他，道人回答说：“宁愿死在虎口，决不入内。”过了一会儿，又增加了一只老虎，嚎叫得更加厉害。道姑又对他说：“这两只黑虎性情慈仁，其余的都搏击人不遗余力，你将成为肉泥了。”道人坚守前面的说法不为所动。不久五只老虎一起聚集，衔着他的头脚离去，才走了十几步，把他扔在坡下就走了，身体没有一点点损伤。于是坚持坐着直到天明。道姑请他入内坐下，嘉许赞叹说：“你有这样的志向，不是我所能比及的。洞天大概离这里不远。”

译然而前面还隔着深渊。深渊宽十多丈。惊涛怒流奔腾不息。只有一根竹竿横在上面。如果不长翅膀就无法渡过。有时也有戴双髻的樵夫往来。你试着去。如果幸运遇到他，应当下拜询问道路。不然就没有办法了。到了那里，溪流汹涌奔腾，木石都震动，细弱的竹子摇曳不定，无法落脚。恰好遇到樵夫出来，于是上前再次下拜。樵夫惊愕地退避说：“我是山中野人，砍柴供给家用，怎敢承受这样的礼节。”把想要问的话拱手禀告他。樵夫起初保密不说，随后说：“谁告诉你这些的？”回答说：“听庵中老妇说的。”樵夫生气地说：“多嘴的老婆子，胡乱泄露我的事。”让道人闭上眼睛，拉着他的衣服前行。感觉如同腾跃虚空，云龙出没，耳边风声呼啸。等到脚踩实地，已在平坦的山冈上。宫殿高大雄伟，金饰铺地，玉制门户。一人戴着碧色冠帽、穿着红色鞋子，环顾左右说：“怎么会有凡俗之气？”道人快步走出叩头。戴碧冠的人斥责说：“谁引你来的？”把樵夫的事告知。随即派人追到面前，让他袒露背部，用铁拄杖鞭打三百六十下。血肉分离，骨头破裂骨髓流出。道人也战栗恐惧。戴碧冠的人说：“洞天是高仙聚集的地方，你是什么人，竟然擅自来到。宽恕你的罪，应该赶快回去。积累善行功德，以后或许可以再来。”命人取一杓水让他喝，其中有一颗胡麻饭。喝完水咀嚼饭，良久，仅能吃下三分之一，肚子已经非常饱。戴碧冠的人笑着说：“你吃我的一粒饭，尚且不能吃完，怎么能住在这里。”于是返回。到崖下，看见被鞭打的人在草间呻吟疼痛，说：“因为带你到这里，我才被贬谪坠落，不知经过几百劫，才得以解脱。你走吧。”回去的路上不再看见溪流，安稳地走在长林中，而脚常离地一寸左右。回望高山深谷，深远不像昨天的境界。道姑和庵也找不到地方。于是栖息在岩石中，至今还在。黄元道七八年前曾见过他，说他是山东人。

译龙泉张氏子

处州龙泉县米铺张家的儿子，十五岁。曾经提着一篮鲜鱼，到溪边剖杀。鱼不断扑腾挣扎，刀误伤了手指，疼痛非常厉害。停下刀稍作休息，忽然想道：“我伤了一根手指，疼痛如此，而那些鱼被刮鳞、剔腮、剖腹、断尾，它们的痛苦可想而知，只是不能说话罢了。”于是把鱼全部扔进溪中。当天就进入深山中，依靠石洞居住，完全不吃不喝。父母奇怪儿子不回家，以为他掉进水里淹死了。第二年寒食节，到山上游玩的乡人这才看见他，身体像干枯的肉干，瘦得皮包骨头，然而面容还能辨认。急忙报告他的父母前来，想叫他回家，他摇头不理，说：“我不是你们家人，不要催我。”父母哭着离开。十年后再去探望，他的肌肉身体已经恢复原状，面色润泽，人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如今他在山中居住二十多年了。这四件事都是黄达真讲述的。

夷坚乙志卷第十三十三事

刘子文

刘总，字子文，绍兴初年，任忠州临江知县。如今任期届满，寄居在邻近的垫江县。有个儿子叫侍老，六岁了。子文忽然看见乳母旁边有个小孩，高矮与侍老相似，怀疑是乳母与外仆私通所生的，因此责怪妻子。妻子李氏愚钝懦弱，不能管理家务，但知道这是诬陷，回答说：“没有这种事。”子文发怒，当时正受腿痛的折磨，常拄着木瓜杖，便打妻子的背，逼她出去，让她去告诉母亲。母亲说：“儿子听错了，怎么会有这种话。”子文叹息愤怒地说：“我的母亲尚且这样，还能指望什么。”回到屋里用果子引诱侍老，问：“你乳母夜里和谁睡觉？那孩子是谁？”侍老惊愕不能回答。子文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拉扯不停，左右急忙抢救，仍然被打得面部流血。于是叫来乳母把她赶走，说：“你来我家好几年，孩子也长大了，竟然以奸淫秽行自毁。因为我的缘故，不忍心治你的罪，你好好走吧。”乳母哭着拜别出去。子文目送她，笑着对侍从说：“那孩子已经跟着出门了，丑恶的行迹全都暴露，而家人共同包庇隐藏，为什么呢？”众人知道他将要生病，不到十天果然患病而死。病中时常自言自语：“我多次与太守争辩不得，你们不是不知道，为什么相守不去。”后来他的弟弟刘縡说：“子文任夔州士曹时，狱中有一个囚犯，处在生死之间，郡守想杀他，子文不强硬争辩，囚犯最终死了。那么病中所见的，大概是那个冤魂作祟。”子文是我外祖母的哥哥。

九华天仙

绍兴九年，张渊道侍郎，在家居住无锡县南禅寺。他的女儿请大仙降临，忽然写下：“九华天仙降临。”问是谁，回答说：“世人所说的巫山神女就是她。”赋《惜奴娇》大曲一篇，共九阕。【第一阕】：瑶台琼宫，高枕巫山十二峰。目睹瞿塘千载，滟滟云涛沸腾。奇异景色无穷，好闲吟满酌金杯。回忆从前楚襄王，曾在梦中与我相会。我正鬓发散乱钗横，收敛霞衣云缕，向前低身作揖。问我仙职，桃杏遍开，绿草萋萋铺地。燕子来时，向巫山朝朝行雨暮行云。有闲时，只这样在画堂高枕。【第二阕 瑶台景】：环绕云梯，直上青霄霞外。与众仙同饮，镇日长春醉。虎啸猿吟，碧桃香气奇异，风飘细微希奇。想人间难以识得这般滋味。嫦娥奏乐箫韶，有仙音异品，自然清脆。遏住行云不敢飞，空凝滞。好是波澜澄湛，一溪香水。【第三阕 蓬莱景】：山染青螺，缥缈人间难登。有珠珍光照，昼夜无休息。仙景无极，欲言时你们何知。且修心，要观游也并非大段难易。下俯浮生，尚自争名逐利。岂不省来岁扰扰兵戈起。天惨云愁，念时衰如何是。使我辈终日蓬宫下泪。【第四阕 劝人】：再启诸公，百岁还如电急。高名显位，瞬息尔泛水轻沤，霎那间难久立。画烛当风里，安能久之。速往茅峰割爱休名避世，等功成须有上真相引。指放死求生施良药，功无比。千万记此个奇方第一。【第五阕 王母宫食蟠桃】：方结实累累，翠枝交映。蟠桃颗颗，仙味真香美。遂命双成持灵刀割来耳。服一粒令我延年万岁。堪笑东方，便起私心盗饵。使宫中仙伴，递互相尤殢。无柰双成向王母高陈之，遂指方偷了蟠桃是你。【第六阕 玉清宫】：紫云绛霭，高拥瑶砌。晓光中无限剖列，肃整天仙队。又有殊音，欲举声还止。朝罢时亦有清香飘世。玉驾才兴，高上真仙尽退。有琼花如雪，散漫飞空里。玉女金童，捧丹文传仙诲。抚诸仙早起，劳卿过耳。【第七阕 扶桑宫】：光阴奇扶橤宫里，日月常昼。风物鲜明，可爱无阴晦。大帝频鉴于瑶池朱栏外乘凤飞，教主开颜命醉。宝乐齐吹，尽是琼姿天妓。每三杯须用圣母亲来揖。异果名花几千般，香盈袂。意欲归，却乘鸾车凤翼。【第八阕 太清宫】：显焕明霞，万丈祥云高布。望仙官衣带，曳曳临香砌。玉兽齐焚，满高穹盘龙势。大帝起玉女金童遍侍，奉饬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