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译荡，内有喜怒交替损伤。天下昏乱，疫病流行，国家世代都有这些灾患。黄帝想要聚集四时所赐的五种福祥，施予百姓，于是与岐伯一起，上考究天文历纪，下穷究地理规律，远取法于万物，近取法于人体，彼此反复询问辩难，留下治法来造福万世，于是雷公等人接受传授并将其传播，《内经》便由此形成。历代都把它珍藏，没有失传。周朝兴起时，秦和在左史中详尽阐述六气理论；后来越人得到其中一部分，推演撰写《难经》；西汉仓公传承旧学；东汉张仲景编撰遗留下来的理论；西晋皇甫谧将其编为《甲乙经》；隋代杨上善汇编为《太素》。当时有全元起，开始为它作训解，但缺少第七卷。直到唐宝应年间，太仆王冰特别喜爱此书，得到先师收藏的卷本，重新编次并作了大量注释，于是三皇遗留下来的文献才清楚地呈现出来。可惜唐代法令把它列入医学，交给从事技术的人员，士大夫很少谈论；距离圣贤时代已远，其学术也逐渐昏暗。因此文字与注释纷乱，义理混淆不清。殊不知，这是三坟遗书中的内容，是帝王的高远境界和圣贤的伟大事业：唐尧授予四时之职，虞舜整齐七政，大禹修治六府以建立帝王功业，文王推演六子以安排卦气，伊尹调和五味以辅佐君主，箕子陈述五行以辅助国家，它们所达到的道理是相同的。为什么要把如此精微深奥的道理传给最卑下浅陋的人？它没有彻底废绝，已经是万幸了。仁宗嘉祐年间，仁宗担心圣祖遗留下来的学问将要失传，于是下诏召集通晓此学的人，让他们加以校正。臣等奉命暂任校勘之职，想到已经历时十年，于是搜访国内外资料，汇集各种版本，逐渐探究其中义理，订正讹误，十项中只完成了三四项；其余未能全部完成，私下认为还不足以符合诏令、迎合圣意。于是又采集汉唐书籍中记载的、当时世上尚存的古代医经，得到几十家，依次整理考订。我们纵横贯通、综合参互，广泛会通：有时从根本追寻枝节，有时溯流而探源；确定可以考知的内容，按旧有篇目编次；订正错误文字六千多处，增加解释义理的注释二千多条。每一字的取舍，都有考据依据。错误文字和疑难义理，从此得到较为详细的说明。用它来修身，可以在祸患尚未出现时消除祸患；施行于政事，可以使生命得到广泛保全。恭敬地思惟，皇帝正值天下大治的时运，享有无疆的福祉，继承先帝遗志并完成其事业，兴办学校而使正道长久流传；这样就能招致和气，不生灾害，使一代百姓都进入长寿安乐的境地。国子博士臣高保衡、光禄卿兼直秘阁臣林亿等恭谨上呈。

译《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原序 启玄子王冰撰写。【新校正说：考查唐代《人物志》，王冰在唐朝任太仆令，八十多岁时寿终。】能够阐释深奥、解除艰难，使万民归于仁德长寿；救济衰弱困苦，使他们获得安宁，如果不是依靠三圣的道理，就不能做到。孔安国在《尚书序》中说，伏羲、神农、黄帝的书叫作《三坟》，是讲大道的。班固《汉书·艺文志》说，《黄帝内经》十八卷，《素问》就是其中九卷；再加上《灵枢》九卷，合计正好十八卷。【新校正说：详细考察王冰的说法，大概依据皇甫士安《甲乙经序》。皇甫氏说，《七略》和《艺文志》记载《黄帝内经》十八卷，现在有《针经》九卷、《素问》九卷，合计十八卷，就是《内经》。因此王冰遵循并采用了这一说法。又《素问》以外的九卷，东汉张仲景和西晋王叔和的《脉经》只称为九卷，皇甫士安称为《针经》，也专门称作九卷；杨玄操说《黄帝内经》分为两部，每部九卷。考查《唐书·艺文志》，称作《九灵》，王冰则称作《灵枢》。】虽然年代更替，传授学业仍然存在，但担心没有合适的人继承，时时会有隐微内容被隐藏，所以第七卷由师氏收藏。如今流通奉行的，只有八卷。然而此书文字简约，意义广博，道理深奥，旨趣幽深；天地的形象由此划分，阴阳的时令由此排列，变化的原因由此显明，生死的征兆由此彰显；不用约定，远近自然相同，不必订约，幽明自然相合。考察其中言论，都有可以验证的事实，毫无差错，确实可以说是至高之道的宗本、奉养生命的起点。即使天资敏捷、神识玄妙，谋划完备也多属于生而知之的人，但其标准仍须借助训诂。没有人行走不经过道路、出门不经过门户。若能专心研究、精细探求，探索幽深隐微之处，一旦认识并符合真正的要旨，便会像解剖牛一样看不到完整的牛体，因此行动就能成功，仿佛有鬼神在暗中辅助，于是世间杰出奇才也会不时出现。周代有秦公【新校正说：另一版本作“和缓”】，汉代有淳于公，魏代有张公、华公，他们都得到了这种精妙的道理，并且每天更新其运用，大大救济百姓；学说的枝叶相继繁茂，声誉和实际相互符合，这大概就是教化显著的结果，也是上天的助成。王冰年轻时就仰慕大道，早年喜好养生，幸而遇到这部真经，便把它作为借鉴和准绳。然而世间流传的本子错乱，篇目重复，前后次序不合，文字义理彼此隔绝，难以施行，翻阅考索也很困难。时间久了，弊病相沿：有的一篇重复出现，却另立两个名称；有的两篇合并吞并，统称一个篇目；有的问答尚未结束，另立篇题；有的脱简不载，却说世间缺失；有的把《经脉》重合后列在《针服》之前，把《方宜》与《咳篇》合并，把《虚实》与《逆从》隔开，把《经络》合为《论要》，把《皮部》改退为《经络》，把《至教》移到《针》之前，类似情况数不胜数。要登泰山，没有道路怎么能到达？要到扶桑，没有船又怎能前往？于是我勤奋精广地访求，终于找到传承之人。历经十二年，才达到其中的要旨；询问得失，终于完成了早年的心愿。当时在郭先生的斋堂中，从先师张公那里得到秘藏本，文字清楚，义理周密。我把各本一一参详，许多疑惑因此消除。担心它散失于后来的学习者而使师承断绝，于是为它撰写注释，希望流传不朽；又把旧藏卷本合并，共八十一篇、二十四卷，刻成一部书。【新校正说：详细考察，《素问》第七卷已经亡佚很久。皇甫士安是晋代人，他在《甲乙经序》中说已有亡失；《隋书·经籍志》记载《梁七录》也说只剩八卷；全元起是隋代人，他所注的本子也没有第七卷。王冰是唐宝应年间的人，距离晋代皇甫谧甘露年间已有六百多年，但王冰却自称得到旧藏本，这一点现在私下有所怀疑。再看《天元纪大论》《五运行论》《六微旨论》《气交变论》《五常政论》《六元正纪论》《至真要论》七篇，现存《素问》第十九至第二十二卷，篇幅很大，与《素问》前后篇卷不相等；而且所记载的内容与《素问》其余篇章几乎完全不相通，因此私下怀疑这七篇是《阴阳大论》的文字，王冰取来补入亡佚的第七卷，就像《周官》亡失《冬官》，用《考工记》补足一样。又考查汉代张仲景《伤寒论序》说，撰写时采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经》和《阴阳大论》，可见《素问》和《阴阳大论》是两部书。王冰把《阴阳大论》合并到《素问》中，这一点很清楚。总之，《阴阳大论》也是古代医经，终究不是《素问》第七卷。】希望通过探究篇末来明白篇首，寻求注释来贯通经义，启发蒙昧，宣扬至理而已。其中有文字脱落、篇章断裂、义理不能相接的地方，便搜求经论中现存的内容，迁移来补在相应处；篇目残缺、所指事项不明的地方，便衡量其意义，加字以彰明义理；篇论合并后义理互不相关、又有篇名遗漏的地方，便按事情类别区分，另立篇目并置于篇首；君臣问答中的礼仪有违失的地方，便考校尊卑，增补文字以彰显意义；错简碎文、前后重复的地方，便详细考察意旨，删去繁杂以保存要点；言辞和义理隐秘，难以粗略论述的地方，便另撰《元珠》来陈述其道理。【新校正说：详细考察，世上没有流传王氏《元珠》；现在的《元珠》十卷、《昭明隐微》三卷，大概是后人伪托的作品。虽然不是王氏之书，但对《素问》第十九至第二十二卷颇有阐发隐微之处；其中《昭明隐微》三卷，与现今所出的所谓《天元玉册》正相表里，而与王冰的义理多有不同。】凡是增添的文字，都用朱色书写，使古今内容明显分开，字句不相混杂；希望这些内容清楚显明，使圣人的深意得到充分阐发，玄妙的言论如同星宿高悬，奎宿、张宿排列不乱；又如深泉清澈，鳞介之类各自分明。这样，君臣就不再有夭折枉死的期限，夷夏之民都有延年益寿的希望；使工匠不会误刻，使学习者能够明白至道，使教化流行，善美的声誉连续不断。千年以后，人们才会知道大圣人的慈惠没有穷尽。唐宝应元年壬寅年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黄帝内经素问》第一卷　唐代王冰编次注释 宋代林亿等校正 【新校正说：详细考察王氏没有解释为何称为“素问”，也不知道这个名称起于哪个朝代。考查《隋书·经籍志》，其中开始出现“素问”之名；晋代皇甫谧《甲乙经序》已经说“素问论病，精细辨析”；西晋王叔和所撰《脉经》说内容出自《素问》；东汉张仲景所撰《伤寒卒病论集》说撰写时采用《素问》。由此可知，“素问”之名在《隋志》之前已经见于汉代。张仲景以前没有可供查考的文字，所以无法知道更早的情况。根据现今保存的书籍来看，“素问”之名起于汉代。关于为何称为“素问”，全元起曾解释说：“素，是根本；问，是黄帝询问岐伯。”因为书中陈述性情的根源、五行的本原，所以称为“素问”。全元起虽有这一解释，但意义还不十分明白。考查《乾凿度》说：有形之物产生于无形，所以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易，是尚未显现气；太初，是气的开始；太始，是形的开始；太素，是物质的开始。气、形、质具备后，疾病便由此萌生。因此，黄帝询问的是物质起始的太素。“素问”名称的意义，也许由此而来。】《上古天真论》　《四气调神大论》《生气通天论》　《金匮真言论》《上古天真论》第一篇【新校正说：考查全元起注本，此篇在第九卷。王冰重新编排篇次，将它移到篇首。如今每篇注释都注明全元起本的卷次，是为了保存《素问》原来的篇次；现在的篇次都是王冰移改的。】从前黄帝出生便具有神异的禀赋，年幼时就能说话，幼年时聪敏整齐，长大后敦厚勤敏，成年后登临帝位。【黄帝是有熊国君少典的儿子，姓公孙。“徇”是敏捷的意思，“敦”是诚实的意思，“敏”是通达的意思。他熟习并使用兵器，征伐不来朝贡者，平定天下，消灭蚩尤。因以土德为王，建都于轩辕之丘，所以号称轩辕黄帝。后来在鼎湖山铸鼎，鼎铸成后白日升天，群臣把他的衣冠葬在桥山，墓至今还在。于是黄帝问天师说：“我听说上古的人，年龄都能超过一百岁，而动作仍不衰退；现在的人，年龄刚到五十岁，动作就都衰退了。这是时代不同了，还是人们失去了什么呢？”【天师就是岐伯。】岐伯回答说：“上古的人，其中懂得养生之道的，能够顺应阴阳，调和养生方法。【上古，是指远古。‘知道’是指懂得修养生命的道理。阴阳是天地运行的常道，术数是保全生命的重要原则，所以养生的人一定要谨慎遵守。老子说：‘万物背阴而抱阳，阴阳二气冲和而成。’《四气调神大论》说：‘阴阳四时，是万物生长收藏的终始，也是生死的根本。违背它，灾害就会产生；顺从它，重病就不会发生，这就叫得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饮食有节制，作息有规律，不过度劳作。【饮食是补充身体虚损的滋味，起居是行动停止的准则，所以养生的人谨慎实行。】所以能使形体和精神共同保持，终享自然寿命；年龄达到一百岁以后才离开形体。【形神俱全并达到长寿，是因为谨慎修养以奉养先天真气，所以能够尽享天年。‘去’是离开形骸。】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把酒当作水浆，沉溺于饮酒；把任意妄为当作常态；醉酒后还行房；因纵欲耗尽精气，因轻率耗用而使真气散失。【喜好美色叫作欲，轻率使用叫作耗。纵欲没有节制，精气就会耗尽；轻率耗用不停，真气就会散失。因此圣人爱惜精气，重视施用。】不知道保持精气充盈，也不能按时控制精神。【这是说轻率耗用精气而放纵欲望。】只求让内心快意，却违背养生的乐趣；起居没有节制，所以到了五十岁，身体就衰退了。【这也是因耗散精气而导致的。养生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背离大道，寿命就不能尽享天年。】上古圣人教导人们时，总是告诫他们要有选择地避开虚邪贼风。【邪气乘虚侵入，叫作虚邪；暗中损害人体中和之气，叫作贼风。所谓适时躲避，是指在八节之日、太乙星移居中宫以及朝向八风之日等时机避开。】保持心情安静淡泊，排除杂念，真气就会顺从，精神也能守护在体内，疾病从哪里来呢？【恬淡虚无就是安静。顺应清静之道，使精气内守，所以邪气不能伤害。】心志清闲而欲望少，内心安定而不恐惧，形体虽劳作却不疲倦。【内在的机心止息，所以欲望少；外在的纷扰安静，所以心安。情欲都能消除，是非能够一视同仁，起居又都合宜，所以不会疲倦。】真气顺畅，各种欲求都能顺利实现，所有愿望都能得到满足。【因为志向不贪，所以欲望顺遂；内心容易满足，所以愿望能够实现；不寻求额外的东西，因此没有难以得到的事。】所以能欣赏自己的饮食，【无论粗食精食都能顺应。】穿什么衣服都能安然接受，【随其美丑而安。】安于自己的风俗，不羡慕地位高低，百姓因此质朴。【因为没有过多的要求，内心已经满足。老子说，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