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素问卷一　　　唐　王冰　次注

译祸患是不知足，最大的过错是贪得无厌；懂得知足，内心的满足才会长久。不是物质丰富才叫知足，而是内心满足才叫知足。不放纵欲望，就是质朴。】因此，嗜好和欲望不能使眼睛疲劳，淫邪之事不能迷惑心志。【眼睛不任意乱看，所以嗜欲不能使它疲劳；心与玄道相合，所以淫邪不能迷惑。】无论愚昧、聪明、贤能还是不肖，都不因外物而恐惧，所以合于大道。【情欲和谋虑都消除了，不把心当作谋虑的府库，以平等的眼光看待一切，胜负都能舍弃，因此心志安定，合于大道。】所以能够人人活过一百岁，动作仍不衰退，是因为德性完备而不受危害。【不涉入危险，所以德性完整。】黄帝说：“人到了老年还没有子女，是因为精力用尽了，还是天命本来如此？”岐伯说：“女子七岁时，肾气旺盛，乳齿更换，头发开始生长。【老阳之数以九为极，少阳之数其次为七。女子属少阴之气，所以以少阳之数相配，说明阴阳之气调和，才能生成形体。】十四岁时，天癸到来，任脉通畅，太冲脉旺盛，月经按时来潮，因此能够生育。【‘癸’是壬癸，属于北方水的天干名称。任脉、冲脉都属于奇经。肾气充盛，冲脉、任脉流通，经血逐渐充盈，按时下行；这是先天真气下降并与之相随，所以叫天癸。冲脉是血海，任脉主管胞胎，二者相互资助，因此能够生育。之所以叫月事，是因为平和之气通常每三十天来一次；逾期不来，就叫有病。】二十一岁时，肾气平和，真牙生出，牙齿生长达到极限。【真牙是最后长出的牙齿；肾气平和而真牙生出，是因为牙齿属于骨的余。】二十八岁时，筋骨坚固，头发长到极限，身体强健壮实。【女子天癸以七七四十九岁为终，二十八岁正值体力的一半，所以身体强盛，发育达到顶点。】三十五岁时，阳明经脉开始衰弱，面色开始憔悴，头发开始脱落。【阳明经脉的气血荣养面部，所以衰弱时头发脱落、面色憔悴。】四十二岁时，三阳经脉从上部开始衰弱，面部都变得憔悴，头发开始变白。【三阳经脉都上行到头部，所以三阳衰弱，面部憔悴，头发变白。妇女一生气有余而血不足，因为月经按月耗泄血液，所以会出现这种衰退。】四十九岁时，任脉虚弱，太冲脉衰退，天癸减少并竭尽，月经停止，所以形体衰败而不能生育。【经水断绝，就是月经不通；任脉衰弱，因此形体衰败、不能生育。】男子八岁时，肾气充实，头发开始生长，乳齿更换。【老阴之数以十为极，少阴之数其次为八。男子属少阳之气，所以与少阴之数相合。《易·系辞》说天数九、地数十，这就是数的依据。】十六岁时，肾气旺盛，天癸到来，精气充满并能排泄，阴阳和合，因此能够生育。【男女的阴阳形质不同，天癸所表现的精血形态也不同：阴性安静，精血充满而排出血；阳性主动，应合时排出精液。二者交通和合，所以能够生育。《易·系辞》说男女交合，精气相结合，万物由此化生。】二十四岁时，肾气平和，筋骨强健，真牙长出，牙齿生长达到极限。【这是因为男子经常使用体力。】三十二岁时，筋骨隆盛，肌肉充满而壮实。【男子天癸以八八六十四岁为终，三十二岁也正是体力的一半。】四十岁时，肾气开始衰退，头发脱落，牙齿枯槁。【肾主管骨，牙齿是骨的余；肾气既衰，精气没有滋养，所以头发脱落，牙齿干枯。】四十八岁时，阳气在上部衰竭，面色憔悴，头发和鬓发开始花白。【这里的阳气也是指阳明之气。阳明经脉上行到面部和头部，所以它从上部衰弱，面色憔悴，头发鬓发变白。】五十六岁时，肝气衰弱，筋不能活动，天癸竭尽，精气减少，肾脏衰退，形体各方面都达到衰极。【肝气滋养筋，肝衰所以筋不能活动；肾气滋养骨，肾衰所以形体疲惫衰弱；天癸已经竭尽，所以精气减少。这不只是体力衰退，本来也是天命所决定。】六十四岁时，牙齿和头发脱落。【阳气耗尽，精气衰少，所以牙齿、头发不再坚固，逐渐脱离形骸。‘去’就是脱落。】肾主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气并收藏它，所以五脏精气充盛，才有精气排泄。【五脏六腑的精气充溢并渗灌到肾，肾接受后加以收藏。五脏都各自藏有精，随需要输注到肾；肾是总汇和关司之处，并不是只有肾这一脏单独具有精气，所以说五脏精气充盛才能排泄。】如今五脏都衰弱，筋骨松弛无力，天癸已经耗尽，所以头发鬓发变白，身体沉重，行走不稳，不能生育而已。【这就是所说的‘事物强盛后必然衰老’，也就是自然规律。】黄帝说：“有的人已经年老却还能生子，这又是为什么？”【这是说他们似乎不受天癸规律限制。】岐伯说：“这是因为他们先天寿命超过常人，气血经脉始终通畅，肾气还有余力。【他们禀受的先天真气本来就充足。】即使这样，他们生的男孩也不能超过男子八八之年，生的女孩也不能超过女子七七之年；到了这个期限，天地的精气同样都竭尽了。【虽然老年还能生子，

译但子女的寿命也不能超过天癸所规定的范围。】黄帝说：“懂得养生之道的人，都能活到一百多岁；他们还能生子吗？”岐伯说：“懂得养生之道的人能够延缓衰老、保全形体，虽然寿命很长，也还能生子。【这就是得道的人，得道的表现如下文所说。】”黄帝说：“我听说上古有真人，能够提挈天地，把握阴阳。【真人是得道的人。他们的形体神妙莫测：小可以进入无间，大可以遍及虚空，变化时出入天地内外而不留痕迹，顺应至真之道来显示道成的境界，所以能够提挈天地、把握阴阳。】他们呼吸精气，独立守护精神，肌肉形体纯一。【真人的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所以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肤像冰雪一样洁白，姿态柔美如处女。】因此能够与天地同寿，永无终结。【形体与大道相同，寿命也与大道相同，所以能长久不尽，与天地同寿。】这就是得道而生。”中古时代有至人，品德淳厚而道术完备。【因为德性完备、道术完整，所以称为至人；至人以淳和的德性完成精妙的道术。】他们顺应阴阳，调和四时。【使自身德性与天地相合，与日月同明，与四时同序，与鬼神同应，所以能处于天地的淳和之中，顺从八风的正常规律，以保养正气、躲避虚邪。】远离世俗纷扰，积聚精气，保全精神。【心远离世间纷扰，身体脱离世俗污染，所以能够积精全神。】在天地之间游行，视听可以通达八方之外。【这是因为精神完备。精神完备的人，不用思考便能通达，不用谋划便能恰当；精气照临没有外界限制，心志凝聚于宇宙，像天地一样。身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无论远在八荒之外，还是近在眉睫之内，凡是来到我这里的，都必能完全知晓。】这样大概可以增益寿命、强健身体，也同样归于真人之道。【都是同归于大道。】其次有圣人，处在天地和谐之中，顺从八风的规律。【他们的德性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同，秩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应。所以圣人处于天地的淳和之中，顺应八风的正理，是为了养护正气、避开虚邪。】在世俗生活中调和自己的嗜好欲望，心中没有怨恨愤怒。【圣人志向专注于大道，所以能适应世俗中的嗜欲；心胸广大而常怀仁爱，所以没有怨怒。因此常德不离身，终身没有危险。】行为不愿脱离世俗，穿着华美服饰【新校正说：“被服章”三字疑为衍文，与上下文不相连。】，举止却不愿迎合世俗的观念。【圣人的行为举止虽然常在世俗之中，但表现却不同于世俗，因为他尊重清静之道。】对外不因事务劳累形体，对内没有思虑造成的忧患。【圣人实行无为，处理事情也不以有事自扰，所以内心没有思虑，外形不受劳累。】把恬静愉悦作为追求，把自得作为成就。【恬是安静，愉是喜悦；顺应清静之道，依本性行动，所以心情喜悦而自得。】形体不衰败，精神不耗散，也可以活到一百岁以上。【对外不劳形，对内无忧思，所以形体不衰败；精神得到保全，神守于内而不离，所以能够活到百岁以上。这是保全本性的结果。】再次有贤人，取法天地，效法日月。【贤人次于圣人，能够自强不息，精通各种事理，不用思考便能通达，谋划必然恰当；志向同于天地，心神照见幽深，所以说取法天地、效法日月。】辨明星辰的排列，推求阴阳的顺逆，分别四时的变化。【星是众星，辰是北辰。辨列星辰，是确定天上内外星官、星座位置以及三百六十五度中远近次序。推求阴阳逆从，是用六甲等方法顺数或逆数，推测吉凶征兆。《阴阳书》说：地上甲子从甲子起，依次顺数；地下甲子从甲戌起，依次逆数，这就是逆从。分别四时，是区分四时气候次序：春温，夏暑热，秋清凉，冬寒冷。】他们将要像上古之人那样，顺应阴阳、合于大道，也可以使寿命增加，但仍有一定期限。【所谓像上古之人一样合于大道，就是顺应阴阳，调和养生方法，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上古懂得养生的人能活过百岁才离开形体，所以这样的人可以增加寿命，但仍有一定的极限。】《四气调神大论》第二篇【新校正说：考查全元起本，此篇在第九卷。】春季三个月，称为“发陈”。这是说春阳上升，潜藏的气机开始发动，万物生长，陈旧之物显露出新的姿态，所以叫作“发陈”。所谓春季三个月，都是按照节气时令来命名的，夏、秋、冬三季也是如此。天地之气都开始生发，万物因此繁荣。天气渐暖，地气发动，温暖之气相互交合，所以万物滋长茂盛。夜间早些睡，早晨早些起，在庭院中舒缓地散步。温暖之气生发，寒气消散，所以应早睡早起，并在庭院中缓步。披散头发，放松形体，使志意随着春气生发。这是取法于自然：春气首先在万物中发生，所以要披散头发、舒缓形体，使志意长久保持生发状态。应当使万物生长而不杀害，给予而不掠夺，奖赏而不惩罚。春气主生发，施予而不求回报，所以养生必须顺应时令。这就是

译适应春气、调养生气的方法，也就是依照时序养生。立春节气，前五日东风解冻，接着五日蛰虫开始活动，再后五日鱼游上冰；雨水节气，前五日水獭开始陈列鱼，接着五日鸿雁归来，再后五日草木萌发；惊蛰节气，前五日小桃开花（新校正说：详考《月令》作“桃始华”），接着五日黄莺鸣叫，再后五日鹰化为鸠；春分节气，前五日燕子到来，接着五日雷开始发声、芍药繁茂，再后五日开始出现闪电；清明节气，前五日桐树开花，接着五日田鼠化为鹌鹑、牡丹开花，再后五日彩虹开始出现；谷雨节气，前五日浮萍开始生长，接着五日斑鸠振拂羽毛，再后五日戴胜鸟落在桑树上。这六个节气、十八个候，都是春阳布散、生发万物的时令，所以养生的人必须谨慎遵奉自然时令。（新校正说：详考“芍药荣、牡丹华”，今本《月令》中没有。）违背春气，就会损伤肝脏，到了夏季便会发生寒性病变，供养夏季生长的力量也会减少。所谓违背，是指反过来实行秋季的时令。肝属木，春季旺盛，所以实行秋令便会损伤肝气；夏季火旺而木气衰弱，因此疾病在夏季发生。四时之气，春主生发、夏主生长；违背春令而损伤肝脏，就会气少，难以供养夏季生长的时令。夏季三个月，称为“蕃秀”。阳气从春季生发，到夏季达到盛大，万物生长繁茂，所以叫“蕃秀”；“蕃”是茂盛，“秀”是开花、美盛的意思。天地之气相互交合，万物开花结实。这是说夏至时节。《脉要精微论》说：夏至后四十五日，阴气逐渐上升，阳气逐渐下降，由此可知天地之气相互交合。阳气施行变化，阴气凝结成形，生长变化相互配合，所以万物开花结实。《阴阳应象大论》说：“阳化气，阴成形。”夜间早睡，早晨早起，不要厌恶日光；使志意不发怒，使花朵枝叶成长茂盛，使气机得以宣泄，就像所喜爱之物显露在外。舒缓阳气，万物才能化育；使志意舒畅，气机才能宣泄；万物化育，花朵枝叶才能茂盛；气机宣泄，皮肤腠理才能通畅。此时正是阳气发扬的时令，所以所喜爱的事物也应顺应阳气而向外舒展。这就是适应夏气、调养生长的方法。立夏节气，前五日蝼蛄鸣叫，接着五日蚯蚓出土，再后五日赤箭生长（新校正说：《月令》作“王瓜生”）；小满节气，前五日吴葵开花（新校正说：《月令》作“苦菜秀”），接着五日靡草枯死，再后五日麦子成熟；芒种节气，前五日螳螂出生，接着五日伯劳开始鸣叫，再后五日反舌鸟不再鸣叫；夏至节气，前五日鹿角脱落，接着五日蝉开始鸣叫，再后五日半夏生长、木槿开花；小暑节气，前五日温风开始到来，接着五日蟋蟀居于墙壁，再后五日鹰开始学习飞翔；大暑节气，前五日腐草化为萤火虫，接着五日土地湿润、暑气浓盛，再后五日大雨按时降行。这六个节气、十八个候，都是夏气宣扬、万物繁茂生长的时令，所以养生的人必须敬慎地顺应天时。（新校正说：详考“木槿荣”，今本《月令》中没有。）违背夏气，就会损伤心脏，秋季便会发生疟疾，供养秋季收敛的力量减少，到了冬至还会病情加重。所谓违背，是指反过来实行冬季的时令。“痎”是消瘦型疟疾。心属火，夏季旺盛，所以实行冬令便会损伤心气；秋季金旺而火气衰弱，因此疾病在秋季发生而成为痎疟。四时之气，秋主收敛、冬主闭藏；违背夏令而损伤心脏，就会气少，难以供养秋季收敛的时令。冬季水气胜火，所以到了冬至时病情会加重。秋季三个月，称为“容平”。万物经过夏季生长，花果已经成熟，到秋季形态趋于平定。天气变得劲急，风声急切；地气变得清明，万物颜色发生变化。早睡早起，和鸡一样随着天亮而兴起。为了避免受寒露侵袭，所以应早睡；为了使精神安宁，所以应早起。使志意安定，以缓和秋季肃杀之气。志气躁动，就不会谨慎行动；行动不慎，就会助长秋季急迫的肃杀之气，所以要使志意安宁，以缓和秋刑。收敛精神和气，使秋气保持平和。精神放荡，欲望就炽盛；欲望炽盛，就会损伤和气；和气受伤，秋气便不能平和调畅，所以要收敛精神和气，使秋气平和。不要使志意向外驰散，使肺气保持清肃。这也是顺应秋气收敛的道理。这就是适应秋气、调养收敛之气的方法。立秋节气，前五日凉风到来，接着五日白露下降，再后五日寒蝉鸣叫；处暑节气，前五日鹰开始陈列所捕的鸟，接着五日天地开始肃杀，再后五日禾谷成熟；白露节气，前五日盲风到来、鸿雁归来，接着五日燕子返回南方，再后五日群鸟储备食物；秋分节气，前五日雷声收止，接着五日蛰虫用泥土封闭洞穴、景天开花，再后五日水开始干涸；寒露节气，前五日鸿雁作为宾客到来，接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