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素问卷十七　　唐　王氷　次注

译黄帝问：怎样补泻？岐伯说：神气有余，就泻去小络中的血；出血时不要把针刺得太深，也不要刺中大的经脉，这样神气就能恢复平衡。【邪气进入小络，所以可以泻小络之脉、使其出血；不要把针推得太深，针刺过深会损伤肌肉。因为邪气在小络中，所以不应使针刺中大经。络血排出后，神气自然平和。“斥”是推的意思；小络就是孙络。《针经》说：经脉在内，支脉横向分出的是络脉，络脉再分出的就是孙络。“平”是调和的意思。新校正说：详考此注引用《针经》的话，《三部九候论》注也引用过两次；彼处称《灵枢》，此处称《针经》，可见王氏所说的《针经》就是《灵枢》。现在《素问》注文中多次引用《针经》，都是《灵枢》的文字；只是《灵枢》现已不完整，所以不能全部考知。】神气不足，就观察有虚的络脉，按压它使气聚集，再针刺以疏利经气；不要出血，也不要使气外泄，以疏通经脉，神气便能恢复平衡。【只需疏通经脉，使其调和通利；按压虚络，使其气聚集。因为神气不足，所以不宜出血，也不宜泄气。新校正说：按《甲乙经》，“按”作“切”，“利”作“和”。】黄帝问：对于这种轻微的病变，应怎样针刺？【承接前文，指病刚从毫毛开始、尚未进入经络的情况。】岐伯说：按摩病处，手不要离开；下针后不要推移。使病人的气转移到不足之处，神气就能恢复。【按摩病处时手不要离开；针刺病处后也不要推针，使病人的神气向内汇聚于针处；引导病人的神气，使其自行充足，轻微的病变就会消失，神气也恢复正常。新校正说：按《甲乙经》和《太素》，作“移气于足”，没有“不”字。杨上善说：按摩是使气到达足跟。】黄帝说：好。肺气有余或不足，情况怎样？岐伯说：肺气有余就喘、咳嗽、气往上冲；肺气不足就呼吸通利但气少。【肺所藏的是气。《针经》说：肺气虚，鼻息通利而气少；肺气实，就喘喝，胸部倚靠仰卧才能呼吸。】血气尚未相互合并，五脏安定，只是皮肤有轻微病变，称为“白气微泄”。【肺与脾相合，肺的颜色属白，所以皮肤的轻微病变称为“白气微泄”。】黄帝问：怎样补泻？岐伯说：气有余，就泻其经隧，但不要损伤正经，不要出血，也不要使气外泄；气不足，就补其经隧，不要使气外泄。【这里的气指营气。针刺泻法如果损伤经脉，就会出血，使营气脱泄，所以不应出血或泄气，只泻卫气而已。针刺补法还应谨慎闭合穴俞，也不应使卫气外泄。新校正说：杨上善说，经隧是手太阴经的别络，从手太阴走向手阳明，也就是手太阴通向手阳明的道路。要沟通脏腑阴阳，所以补泻都应从正经分出的别络施行；泻阴经分出的道路，不得损伤正经。】黄帝问：对于这种轻微病变，应怎样针刺？【承接前文“白气微泄”。】岐伯说：按摩病处，手不要离开；出针后注视病人，对他说：“我将把针刺深。”病人听到后一定会神色改变，精气自然潜伏；邪气便会失去依附，散乱而无处停留，向腠理外泄，正气也就与腠理相协调了。【也是说按摩病处。革，是改变的意思。“我将把针刺深”，其实是深言而浅刺。这样病人听后会害怕，神情改变，精气便潜伏起来。由于皮肤得到调和，精气潜伏，邪气没有依附之处，就会散乱而无处停留，向腠理发泄；邪气泄出后，正气便与皮肤腠理相协调。新校正说：杨上善说，“革”是改变。人听到悦耳之声就身心喜悦，听到疼痛或身体受伤的事情，情绪必然改变；喜悦时全身放松，情绪改变时情志必然抗拒；抗拒则邪气消退潜伏。】黄帝说：好。血有余或不足，情况怎样？岐伯说：血有余就发怒，血不足就恐惧。【肝所藏的是血。《针经》说：肝藏血；肝气虚就恐惧，肝气实就发怒。新校正说：按全元起本，“恐”作“悲”，《甲乙经》和《太素》也相同。】血气尚未相互合并，五脏安定；孙络中的水液泛溢，就会使经脉中留有瘀血。【孙络中邪气旺盛，就会传入经脉，所以说孙络水液泛溢，便会导致经脉中留有瘀血。】黄帝问：怎样补泻？岐伯说：血有余，就泻其充盛的经脉，使血流出；血不足，就察看虚弱的经脉，把针刺入脉中，留针较久并观察变化。【新校正说：按《甲乙经》作“久留之血”，《太素》相同。】如果脉象大而急，就迅速出针，不要使血外泄。【脉气充盛，说明血有余，所以应从经脉泻出；经气虚，说明血不足，所以不要使血外泄。留针较久而迅速出针，就是补法。《针解篇》

译说“徐入而疾出则实”，意义与此相同。】黄帝问：怎样针刺留滞的瘀血？岐伯说：察看有瘀血的络脉，针刺使血流出，不要让恶血进入经脉而形成病变。【络脉充满时，针刺并按压使其排出，恶色的血就不能进入经脉。】黄帝说：好。形体有余或不足，情况怎样？岐伯说：形体有余就腹胀，大小便不利；形体不足就四肢不能活动。【脾所藏的是形体。《针经》说：脾气虚，四肢不能运用，五脏不得安宁；脾气实，就腹胀，大小便不利。“泾”指大便，“溲”指小便。新校正说：杨上善说，“泾”作“经”，指妇女月经。】血气尚未相互合并，五脏安定，肌肉发生蠕动，称为“微风”。【邪气迫近肌肉之间，卫气不能通行，阳气在内鼓动，所以肌肉蠕动。新校正说：按全元起本和《甲乙经》，“蠕”作“溢”，《太素》作“濡”。】黄帝问：怎样补泻？岐伯说：形体有余，就泻其阳经；形体不足，就补其阳络。【即胃的经络。】黄帝问：怎样针刺这种轻微病变？岐伯说：取分肉之间，不要刺中经脉，也不要损伤络脉；卫气得以恢复，邪气就会消散。【卫气能温养分肉、充实皮肤、肥润腠理，并使腠理正常开合。因为肌肉蠕动，所以只取分肉之间，打开肌肉的间隙以排邪；不要刺中经脉，也不要损伤络脉。卫气恢复正常，邪气就会完全散尽。】黄帝说：好。志有余或不足，情况怎样？岐伯说：志有余就腹胀、饮食不化而泄泻；志不足就厥逆。【肾所藏的是精，精中含有志。《针经》说：肾气虚就厥逆，肾气实就胀满。胀是胀起，厥是气逆向上冲。足少阴脉本来向下行，肾气不足，所以气随着冲脉逆行上冲。】血气尚未相互合并，五脏安定，但骨节有异常动感。【肾与骨相合，所以邪气迫近骨时，骨节会不自主地动，或者像骨节里面有东西在鼓动。】黄帝问：怎样补泻？岐伯说：志有余，就泻然谷处的筋血。【新校正说：按《甲乙经》和《太素》作“泻然筋血者，出其血”。杨上善说，“然筋”应当是“然谷下筋”。再考察各处引用“然谷”的文字，多说是“然骨之前血者”；这里可能少了“骨”字，“前”字误作“筋”字。】志不足，就补复溜。【“然”指然谷，是足少阴经的荥穴，位于内踝前方、大骨下方的凹陷中。血络充盛时应泻血；针刺可入同身寸三分，留针三呼；如果艾灸，可灸三壮。“复溜”是足少阴经穴，位于内踝上同身寸二寸的凹陷中。针刺可入同身寸三分，留针三呼；如果艾灸，可灸五壮。】黄帝问：血气尚未相互合并时，怎样针刺？岐伯说：立即针刺病邪所在之处，不要刺中经脉，这样邪气所在之处就能立即空虚。【不必寻找穴俞，直接针刺邪气停留的部位，所以说“立即取之”。新校正说：按《甲乙经》，“邪所”作“以去其邪”。】黄帝说：好。我已经听说了虚实的形态，但不知道它们是怎样产生的。岐伯说：气血相互合并，阴阳彼此倾移，气在卫分中紊乱，血在经脉中逆行，血气各离其所，于是形成一实一虚。【卫气运行在脉外，所以说气乱在卫；血运行在经脉内，所以说血逆在经。血气不调和，所以一方虚、一方实。】血并聚于阴，气并聚于阳，就会发生惊恐、狂乱。【气并聚于阳，阳气在外过盛，所以发生惊狂。】血并聚于阳，气并聚于阴，就会发生热中。【气并聚于阴，阳气在内过盛，所以发生热中。“炅”就是热。】血并聚在上部，气并聚在下部，就会心中烦闷、容易发怒；血并聚在下部，气并聚在上部，就会神志紊乱而容易忘事。【上部指膈以上，下部指膈以下。】黄帝问：血并于阴、气并于阳时，既然如此，而血气又各离其位，那么哪一种是实，哪一种是虚？岐伯说：血气都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冷；寒冷时血会凝滞，不能流行，温暖时凝滞就会消散而离去。【“泣”是说像云气凝结在水中一样，凝住而不能运行。】所以，气聚集到哪里，哪里的血就虚；血聚集到哪里，哪里的气就虚。【气并聚于血，血便减少，所以血虚；血并聚于气，气便减少，所以气虚。】黄帝问：人所有的不过是血和气，现在先生却说血聚集会造成血虚，气聚集会造成气虚，难道就没有实证了吗？岐伯说：有所聚集的就是实，没有聚集的就是虚。【气并聚于血，气所在之处就显得血少；血并聚于气，血所在之处就显得气少。】所以气并聚，就会没有血；血并聚，就会没有气。如

译今血与气彼此失去依存，所以形成虚证。【气聚集于血，血就失去气的资助；血聚集于气，气就失去血的资助，所以说血气彼此失去。】络脉和孙络都输注于经脉，血气相互合并就成为实证。血与气一同向上奔走，就会发生大厥；大厥发作会突然死亡，气若能重新回返就能生存，不能回返就会死亡。黄帝问：实证是从什么途径而来，虚证又是从什么途径而去？虚实的关键，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岐伯说：阴经和阳经都有输穴，阳气输注到阴，阴气充满于外；阴阳均衡，形体得到充养，九候脉象相等，这叫作平人。【“平人”就是气血平和的人。】邪气发生，有的起于阴，有的起于阳。起于阳的，是感受风、雨、寒、暑；起于阴的，是由于饮食、居处以及阴阳失调和情志喜怒。黄帝问：风雨怎样伤害人体？岐伯说：风雨伤人，先停留在皮肤，传入孙脉；孙脉充满后传入络脉，络脉充满后输注到大经脉。血气与邪气一起停留在分肉、腠理之间，脉象坚实而大，所以称为实。实证表现为体表坚实、充满，不能按压；按压就疼痛。黄帝问：寒湿怎样伤害人体？岐伯说：寒湿侵入人体，皮肤失去收摄作用，【新校正说：全元起说“不收”是不仁；《甲乙经》和《太素》作“皮肤收”，没有“不”字。】肌肉坚紧，营血凝滞，卫气离散，所以称为虚。虚证表现为皮肤皱缩、肌肉拘急、气不足；按压可以使气聚集来温暖它，因此按后会感到舒畅而不疼痛。【“聂”是皱缩，“辟”是重叠。新校正说：按《甲乙经》和《太素》作“摄辟”。】黄帝问：阴邪怎样形成实证？【实是指邪气旺盛。】岐伯说：喜怒失去节制，阴气就向上逆行；阴气上逆，下部便虚；下部虚了，阳气就会趋向那里，所以称为实证。【新校正说：按经文“喜怒不节则阴气上逆”，其中“喜”字可能是多余的。】黄帝问：阴虚怎样形成？【虚是指精气被夺。】岐伯说：过度喜悦会使气下陷，悲伤会使气消散；气消散，脉就虚空；又因寒冷饮食，寒气熏蒸充满，【新校正说：按《甲乙经》作“动藏”。】于是血凝滞，气离散，所以称为虚证。黄帝说：经典说，阳虚就外寒，阴虚就内热；阳盛就外热，阴盛就内寒。这些我已经听说了，但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岐伯说：阳气从上焦接受并输布气，以温煦皮肤和分肉之间；如果寒气停留在体外，上焦就不能通畅；上焦不通，寒气便独留于外，所以出现寒栗。【“栗”就是发抖。】黄帝问：阴虚为什么产生内热？岐伯说：过度劳累，使形体和正气衰少，谷气不足，上焦不能运行，下脘不能通畅，【新校正说：按《甲乙经》作“下焦不通”。】胃气郁热，热气熏蒸胸中，所以产生内热。【“有所劳倦”是指用力过度而劳累；贪于劳役而不能进食，所以谷气不足。】黄帝问：阳盛为什么产生外热？岐伯说：上焦不能通利，皮肤就致密，腠理闭塞，玄府不通，【新校正说：按《甲乙经》和《太素》没有“玄府”二字。】卫气不能向外泄越，所以产生外热。【外感寒毒，内迫诸阳；寒邪在外旺盛，皮肤收缩，皮肤收缩则腠理致密，因此卫气积聚而无处运行。寒气从外侵逼，阳气在内抗争，郁积的火气在内灼烧，所以产生外热。】黄帝问：阴盛为什么产生内寒？岐伯说：厥逆之气向上冲，寒气积聚在胸中而不能泄出；寒气不泄，温气就离去，寒气独留，血便凝滞；血凝滞，脉就不通。【新校正说：按《甲乙经》作“腠理不通”。】因此脉象盛大而涩，形成中寒。【温气就是阳气。阴气逆行、充满体内，阳气便离开皮外。】黄帝问：阴阳相并，血气因此相并，病的形态已经形成，应怎样针刺？岐伯说：针刺这种病，要取经隧；取血应从营分，取气应从卫分；还要根据形体，并因四时而调节针刺的多少、深浅和高下。【营主血，是阴气；卫主气，是阳气。行针时必须先了解形体的长短、骨骼的宽窄，依照三部九候等法，综合考量身形来施定分寸，所以说要根据形体。四时针刺的多少、高下，详见下篇。】黄帝问：血气相并，病形已经形成，阴阳相互倾移，怎样补泻？岐伯说：泻实证时，邪气旺盛便纳针，使针与气一同进入，以打开穴门，就像疏通门户；然后使针与气一同出来，使精气不受损伤，邪气就会下降。外在的穴门不要闭合，以便病邪排出；摇大针孔，使通道扩大，就像疏通道路，这叫大泻。必须迅速出针，大邪气才会屈退。【这是说要打开穴位以泄出邪气。“切”是急的意思，指要迅速出针。《针解篇》说“疾入而徐出则虚”，意思是迅速出针并缓慢按

译压。大气是大邪气，“屈”是退屈。】黄帝问：怎样补虚？岐伯说：持针时不要放下，先使心意安定；等到呼气时进针。气出针入后，封闭针孔四周，使精气无从离去；等到气血充实，就迅速出针。气入针出，使热气不能返回，并闭合穴门；邪气得以散布，精气便能保存。还要根据气的活动等待时机。【新校正说：按《甲乙经》作“动”，没有“后时”。】接近的正气不要失去，远处的正气自然会来，这叫作“追随”。【意思是只须严密闭合穴俞，不让正气散泄。近气是已经到达的气，远气是尚未到达的气。要调动经气进行补法，都必须等待水刻所示的气运行时机再针刺，这叫得时而调。“追”是说补益。《针经》说：“追而济之，安得无实？”这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黄帝问：先生所说的虚实有十种，产生于五脏和五脏所属的五脉。十二经脉都能发生疾病，【新校正说：按《甲乙经》作“皆生百病”，《太素》相同。】现在先生却只说五脏。十二经脉都联络三百六十五节，每一节有病，必然影响经脉；经脉的病都有虚实，怎样把这些说法合起来？岐伯说：五脏本来与六腑相互表里；经络、支脉和关节各自都能产生虚实，应随着疾病所在之处而调治。【要根据病变所在的左右经气、支脉和关节来调治。】病在脉，就调治血。【脉是血液聚集之处；脉实则血实，脉虚则血虚，因此脉有病时要调治血。新校正说：按全元起本和《甲乙经》作“病在血，调之脉”。】病在血，就调治络脉。【血有病，络脉容易受损，所以应在络脉上调治。】【络脉。】病在气，就调治卫气。【卫气主管气，所以气有病就调治卫气。】病在肌肉，就调治分肉。【根据寒热情况取治。】病在筋，就调治筋。【根据筋的弛缓或拘急，采用针刺、熨法等治疗。】病在骨，就调治骨。【察看病情轻重而调治。】可用烧热的针，在病变下方以及拘急处进行强刺。【这是调治筋病的方法；筋拘急时，烧针后迅速刺入。】病在骨，就用火针和药物热熨。【这是调治骨病的方法；火针就是烧热的针。】如果疼痛部位不明确，应以左右两条蹻脉为首选。【两蹻指阴蹻脉和阳蹻脉。阴蹻脉起于照海，阳蹻脉起于申脉。申脉在足外踝下方的凹陷中，约容纳一个指甲。新校正说：按《刺腰痛》注，在踝下五分；针可刺入同身寸三分，留针六呼；若艾灸，可灸三壮。照海在足内踝下方，针可刺入同身寸四分，留针六呼；若艾灸，可灸三壮。】如果身体有疼痛，但九候脉都没有病变，就采用缪刺法。【“莫病”是没有病。缪刺是刺络脉：左侧疼痛刺右侧，右侧疼痛刺左侧。】如果疼痛在左侧而右侧脉有病，就采用巨刺法。【巨刺是刺经脉：左侧疼痛刺右侧，右侧疼痛刺左侧。】一定要谨慎察看九候，这样针刺之道就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