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正神明论篇第二十六

译五脏精气偏聚所产生的病：精气聚集在心就喜，聚集在肺就悲，聚集在肝就忧，聚集在脾就害怕，聚集在肾就恐惧。这叫作五并，是虚弱而使精气相互聚集。五脏所厌恶的气候：心厌恶热，肺厌恶寒，肝厌恶风，脾厌恶湿，肾厌恶燥。这叫作五恶。五脏所化生的液体：心化生汗，肺化生涕，肝化生泪，脾化生涎，肾化生唾。这叫作五液。五味的禁忌：辛味走气，气有病时不要多吃辛味。咸味走血，血有病时不要多吃咸味。苦味走骨，骨有病时不要多吃苦味。甘味走肉，肌肉有病时不要多吃甘味。酸味走筋，筋有病时不要多吃酸味。这叫作五禁，不要让人多吃相应的味道。五种病的发生部位：阴病发生于骨，阳病发生于血，阴病发生于肉，阳病发生于冬季，阴病发生于夏季。这叫作五发。五种邪气扰乱人体：邪气进入阳分就发狂，进入阴分就痹阻；与阳相搏就发生癫病，与阴相搏就失音；阳邪进入阴分就安静，阴邪外出到阳分就发怒。这叫作五乱。五种邪脉的表现：春季出现秋季的脉，夏季出现冬季的脉，长夏出现春季的脉，秋季出现夏季的脉，冬季出现长夏的脉。这叫阴气外出到阳分，病人容易发怒，不能治疗。这五种邪脉的命运相同，都会死亡而无法治疗。五脏所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这叫作五脏所藏。五脏所主：心主脉，肺主皮，肝主筋，脾主肉，肾主骨。这叫作五主。五种劳累所造成的损伤：长时间看东西损伤血，长时间躺卧损伤气，长时间坐着损伤肌肉，长时间站立损伤骨，长时间行走损伤筋。这叫作五劳所伤。五脏脉象与自然物象相应：肝脉弦，心脉钩，脾脉代，肺脉毛，肾脉石。这叫作五脏的脉。第七卷。《血气形志篇》第二十四。人体通常的气血分布是：太阳经通常多血少气，少阳经通常少血多气，阳明经通常多气多血，少阴经通常少血多气，厥阴经通常多血少气，太阴经通常多气少血。这是自然界的通常规律。足太阳经与足少阴经互为表里，足少阳经与足厥阴经互为表里，足阳明经与足太阴经互为表里，这就是足部的阴阳经。手太阳经与手少阴经互为表里，手少阳经与心主经互为表里，手阳明经与手太阴经互为表里，这就是手部的阴阳经。现在知道手足阴阳经所发生的病痛，凡是治病都必须先刺去相应的血，然后解除病痛，观察病情所需要的，再泻有余、补不足。要知道背部俞穴的位置，先量两乳之间的距离，在中点折取一段；再用另一根草量取其一半，然后把两端相互支撑起来。举起这个量具测量背部，使一个角位于上方，与脊柱的大椎穴相平；两个角在下方，正对下角的位置就是肺俞。再向下量一度，就是心俞。再向下量一度，左角所对的是肝俞，右角所对的是脾俞。再向下量一度，就是肾俞。这就是五脏俞穴的位置，也是灸刺的法度。形体安逸而心志劳苦，疾病发生在脉，应当用灸刺治疗。形体安逸而心志也安逸，疾病发生在肌肉，应当用针和砭石治疗。形体劳苦而心志安逸，疾病发生在筋，应当用温熨和导引治疗。形体劳苦而心志也劳苦，疾病发生在咽喉，应当用各种药物治疗。形体经常受到惊恐，导致经络不通，疾病发生为肌肤麻木不仁，应当用按摩和醪药治疗。这叫作五种形志情况。针刺阳明经，应当使血气都出；针刺太阳经，应当出血而不使气外泄；针刺少阳、太阴、少阴经，应当出气而不使血外流；针刺厥阴经，应当出血而不使气外泄。《经脉别论》：跌仆（“仆”读作赴），罢极（“罢”读作疲），如沤（“沤”读作瓯）。《脏气法时论》：慧（读作惠），淬（切音为七内），HT（切音为乌开），KT KT（读作荒），内（切音为人朱）。《宣明五气篇》：翕（读作吸），（读音为帝），窒（切音为陡栗），凝泣（涩），喑（读作音）。《血气形志篇》：相柱（切音为知庚），（读音为铍）。第八卷。《宝命全形论篇》第二十五。

译黄帝问：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无不具备，但没有什么比人更为尊贵。人依靠天地之气而生，按照四时的规律而成长。无论君王还是百姓，都希望保全身体；但形体发生疾病，却没人知道它的真实情况，病邪日益深入，留滞于骨髓，我对此内心忧虑。我想用针来消除疾病，应当怎么办呢？岐伯回答：盐的味道是咸的，它的气会使器物表面津液渗出。琴弦断了，发出的声音就嘶哑败坏。树木枝叶繁茂，叶子就会舒展开来。疾病深入，声音就会呃逆。人如果出现这三类征象，就叫作脏腑败坏；毒药不能治疗，短针也无从施治。这些都是皮肤断绝、肌肉受损，血气相互争逐而变黑的表现。黄帝说：我想到病人的痛苦，心中因此烦乱迷惑，反而更加严重；这种病又不能更换治疗方法。百姓听到这些，会认为这是残害人的事，应该怎么办呢？岐伯说：人出生于大地，生命悬系于上天；天地之气相合，就称作人。人能够顺应四时，天地就成为他的父母。能够认识万物规律的人，就称作天子。天有阴阳，人有十二个关节。天有寒暑，人有虚实。能够通晓天地阴阳变化的人，就不会违背四时规律。懂得十二节气道理的人，即使圣人和智者也不能欺骗他。能够掌握八方之气运动变化的人，就能明白五行相胜交替而立的规律。能够通晓虚实规律的人，进退出入都能独立自主，吟味最细微的变化，细如秋毫也能清楚看见。黄帝说：人的生命有形体，不能脱离阴阳；天地之气相合，分为九野，分布为四时；月有大小，日有长短，万物一同发生，数量多得不可胜数，虚实变化纷繁复杂。请问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岐伯说：木遇到金就会被砍伐，火遇到水就会熄灭，土遇到木就会被疏通，金遇到火就会熔化亏缺，水遇到土就会被阻断；万物都是如此，变化无穷无尽。所以针刺的道理有五项，可以昭示天下；百姓共同享用余泽，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道理。第一是调治精神，第二是懂得保养身体，第三是懂得正确使用毒药，第四是掌握砭石大小的制法，第五是懂得诊察腑脏血气。这五种方法都要确立，而且各自有应当优先考虑的方面。如今后世的针刺，只知道使虚弱的充实，使满盛的外泄；这些都是一般医生共同知道的。至于效法天、取法地，随着病情反应而行动，调和它如同回声相应，追随它如同影子相随；这种道理不依靠鬼神，能够独立施行而无所阻碍。黄帝说：我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岐伯说：凡是针刺的真谛，必须先调治精神；五脏功能已经确定，九候脉象已经齐备，然后才留针。各种脉象不显露异常，各种凶险征象也没有出现，内外情况相互符合，不被外在形态所先入为主；能够反复观察气机往来之后，才可以施针于人。人有虚有实，出现五虚时不要接近治疗，出现五实时不要远离治疗；到了病情应该发动的时刻，间隙短得连头发也容不下。手的动作要像专心从事某项事务一样，针光闪耀而操作均匀；安静心神，观察针刺的意义，察看病情适应变化。这种境界幽深难明，看不出它的形迹；只见气机乌乌然、稷稷然，随后看见它飞动，却不知道它从何而来。针刺时要伏下如同横置的弩，起针时要像弩机发射。黄帝说：怎样才算虚？怎样才算实？岐伯说：针刺实证，要等待其虚；针刺虚证，要等待其充实。经气已经到达，就要谨慎守护而不要失去；针刺的深浅全在心中掌握，远近都要同样专注。要像面对深渊一样谨慎，手要像握着老虎一样有力，精神不要被其他事物分散。第八卷。《八正神明论篇》第二十六。黄帝问：运用针刺的技术，必定有法则。现在应当遵循什么法、什么则呢？要效法天、取法地，并与天的光明相合。黄帝说：希望您把这些全部讲给我听。岐伯说：凡是针刺的方法，必须观察日月星辰、四时和八正之气，等气机稳定后再针刺。所以天气温暖、阳光明亮时，人的血液流动滑利，卫气浮于外表，因此血容易泻出，气容易运行。天气寒冷、日色阴暗时，人的血液凝滞不畅，卫气沉伏在内。月亮初生时，血气开始精纯，卫气开始运行。月亮圆满时，血气充实，肌肉坚固。月亮亏空时，肌肉减少，经络空虚，卫气离散，只剩形体独存。因此要依据天时来调节血气。所以天气寒冷时不要针刺，天气温暖时不要疑虑。月亮初生时不要泻，月亮圆满时不要补，月亮亏空时不要治疗；这叫作顺应时机来调治。顺应上天运行的次序，掌握盛衰变化的时机，随着光线移动而确定方位，端正站立等待时机。所以说，月初月亮初生时应当泻法，这叫作脏气虚；月圆时应当补法，此时血气充盛外溢，络脉中有瘀血，称为重实。月亮运行到空缺之时进行治疗，这叫作经脉紊乱。阴阳相互错乱，不能分辨真气和邪气；邪气沉滞留止于内，外表虚弱而内部紊乱，淫邪之气便会发生。黄帝说：怎样根据星辰和八正来判断病情？岐伯说：星辰，是用来制定日月运行规律的。八正，是用来观察八方虚邪之气是否按时到来的。四时，是用来辨别春、秋、冬、夏各时的气候所在，并根据时令调治；还要观察八正方位来的虚邪之气，及时避开，不要触犯。人体正气虚弱，又遇上天气的虚邪，内外两种虚相互感应，邪气就会深入骨髓，进入体内便会损伤五脏。高明的医生能在病邪将伤身之前观察并救治，使它不能造成损伤。所以说，天时的禁忌不可不知道。黄帝说：讲得好。关于依据星辰来诊治，我已经听说过了；希望听听怎样取法于古代。岐伯说：取法古代，首先要通晓《针经》。要验证于当今，首先要知道日间寒温和月亮盈亏，以观察气的浮沉，再据此调治人体；观察其确实建立疗效。所谓观察于冥冥，是说形体、气、营卫之气的变化并不显露在外，而高明的医生却能独自察知；他把日的寒温、月的盈亏、四时之气的浮沉相互参合来调治，医生常常能预先察觉这些变化，然而它们不显露于外，所以说是观察于冥冥。通达无穷的道理，就可以传给后世；这正是高明医生不同于常人的地方。然而这种道理不显露于外，所以一般人都不能看见。看不见形状，尝不出味道，所以称为冥冥，仿佛有神妙作用。虚邪，就是八正方位来的虚邪之气。正邪，是指人在用力出汗、腠理张开时遇到虚风；这种邪气侵入人体的症状很轻微，所以没有人知道它的情状，也没有人看见它的形迹。高明的医生在病邪刚开始萌发时就进行救治，一定先察见三部九候的气，趁病情尚未恶化而把它调治好，所以称为上工。低明的医生等病势已经形成、正气已经败坏后才救治。所谓救治已经形成的病，是说他不知道三部九候之间已经失调，因而等到疾病形成才使病情恶化。知道病邪所在，就是通过诊察三部九候，知道病脉所在的部位并加以治疗，所以说要守住门户；即使不了解病邪的情状，也能察见邪气的形迹。黄帝说：我听说过补法和泻法，却还没有领会其中的意义。岐伯说：泻法一定要掌握适宜的时机。所谓适宜，是指气正旺盛、月正圆、天气正温暖、身体正安定，并在呼气时吸气将尽而纳针；再等到吸气时转动针；再等到呼气时慢慢拔针。所以说泻法一定要掌握时机，邪气才能运行而出。补法一定要用员法。员，就是使气运行；运行，就是使气转移。针刺必须刺中营气所在之处，再在吸气时推送针入。

译所以，员法和方时，并不是针本身。因此，调养精神，必须了解形体的肥瘦，以及营卫、血气的盛衰。血气就是人的精神，不能不谨慎地调养。黄帝说：这个论述真精妙啊！把人的形体与阴阳、四时相合，掌握虚实的相应和冥冥的时机，若不是先生，谁能通晓这些道理？但是先生多次谈到形与神，什么叫形？什么叫神？希望先生把这些全部讲给我听。岐伯说：请让我谈谈形。形啊，形啊，闭目冥想，询问病在哪里，从经脉中探求，病情仿佛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但按寻又无法得到，不知道它的真实情状，所以叫作形。黄帝说：什么叫神？岐伯说：请让我谈谈神。神啊，神啊，耳朵听不见，眼睛明亮、心意洞开，意念先于言语而动；突然独自领悟，嘴里却无法说出；众人都在看，只有自己看得明白；起初仿佛昏暗，顷刻间却独自明察，好像风吹散云雾，所以叫作神。三部九候是这些道理的根本，关于九针的论述也不必拘泥保存了。第八卷 《离合真邪论》第二十七篇 黄帝问道：我听说《九针》有九篇，先生又依此演绎为九类，九九共八十一篇，我已经完全通晓其中的意义了。经书说，气有盛衰，能够左右偏移；可以用上部调治下部，用左部调治右部；对于有余和不足，在荥穴、输穴进行补泻，这些我都知道了。这些都是营卫之气偏移以及虚实产生的情况，并不是邪气从外面侵入经脉。我希望听听邪气停留在经脉中的情形，病人会怎样？应当怎样取治？岐伯回答说：圣人制定法度和数理，一定与天地相应；所以天有星宿运行的度数，地有水道，人有经脉。天地温暖平和，经水就安静。天气寒冷、土地冻结，经水就凝滞不流。天气暑热、土地炽热，经水就像沸腾一样泛溢。突然暴风骤起，经水就会波涛涌动，水面隆起。邪气侵入脉中，遇寒则血液凝滞不畅，遇暑则气变得黏滞润泽；虚邪便乘机侵入并停留，也像经水遇到风一样。经脉中的脉动，邪气到来时也会不时隆起；它在脉中缓缓运行，来到寸口时能被手指感知，脉象时大时小：脉大表示邪气到来，脉小表示病情平稳。邪气运行没有固定部位，或在阴分，或在阳分，不能预先规定；应当随着变化观察，在三部九候中突然察觉时，就要及早截断它的通路。在吸气时进针，不要使气机逆乱；安静地留针较久，不要让邪气扩散；在吸气时转针，以得气为准；等到呼气时引针，呼气尽时拔出，使大的邪气全部排出，所以称为泻法。黄帝说：正气不足，应当怎样补？岐伯说：一定先用手抚摸并循按，再用指切按使气散开；推按，重按；弹动使肌肉紧张；用手爪抓按并向下压；疏通后取穴；向外牵引穴口，使神气闭藏；在呼气尽时进针，安静地留针较久，以气至为准，就像等待尊贵之人一样，连天黑了也不知道。等气到达，便使之安适而自行守护；等到吸气时拔针，使气不得外泄，各自留在原来部位；推按并闭合穴口，使神气保存，使大的正气留止，所以称为补法。黄帝说：应当怎样观察邪气的到来？岐伯说：邪气离开络脉进入经脉后，停留在血脉之中；它与血脉的寒温尚未协调，就像涌动的波浪一样，时来时去，所以不固定停留。所以说，邪气正要到来时，必须按压使它停止，待其停止后取治，不要正遇上邪气冲来的时候泻它。真气，就是经气。经气过于虚弱，所以说邪气到来时不可正面迎击，讲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观察邪气不仔细，等邪气已经过去才泻，便会使真气脱失；真气脱失后不能恢复，邪气又会到来，病邪积聚得更加严重。因此说邪气已经离去就不能追赶，讲的就是这个道理。所谓不能延误片刻，是说应当等邪气到来时立即发针泻出；如果过早或过晚，血气就会耗尽，病邪便无法攻下。所以说，知道时机就能像扳动机括一样立即取治，不知道时机就像敲击椎杵一样徒劳无功。懂得时机道理的人，发针不可迟疑；不懂时机的人，敲击也不能使它发动，讲的就是这个道理。黄帝说：补泻应当怎样进行？岐伯说：这是攻逐邪气的方法，要迅速出针，使盛血排出，从而恢复真气。这种邪气刚侵入，流动不定，还没有固定部位；推它，它就向前；牵引它，它就停止。迎着邪气来势针刺，是为了温通血脉。刺出其中的血，病就会立即好转。黄帝说：讲得好。可是，真气和邪气已经相合，波动隆起不再出现，应当怎样观察？岐伯说：仔细循按三部九候，辨察其盛衰并加以调治；观察左右、上下之间的失调和减弱情况，再审察病在何脏，并根据时日来判断。不知道三部，就不能分辨阴阳，也不能区别天地。地部用来观察地，天部用来观察天，人部用来观察人；在中府调治，以确定三部。所以说，针刺时不知道三部九候病脉所在的部位，即使严重病变将要发生，高明的医生也不能遏制它。错杀无过之人，称为大惑；这反而扰乱主要经脉，使真气不能恢复，把实证当成虚证，把邪气当成真气；针刺没有正确方法，反而成为损伤气的工具，夺走人的正气，把顺证当成逆证，使营卫散乱、真气丧失，邪气独自黏着于体内，断送人的长寿，给人带来天灾。由于不知道三部九候，所以不能长久行医。又因为不知道把病情与四时五行相合，反而助长相克之势，放走邪气而攻伐正气，断送人的长寿。新近侵入的邪气尚无固定部位，推它便向前，牵引它便停止；趁它到来时泻出，病就会立即好转。第八卷 《通评虚实论》第二十八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