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二
不以治理为心而耽晏安者,是犹弃田而弗治;而霸者假仁仗义以蕲速成者,亦犹揠苖助长,均为惑之甚矣。
译不将治理国家放在心上而沉溺于安逸享乐的人,这就好比抛弃田地而不加耕种;而霸主凭借仁义来谋求快速成功的人,也如同拔苗助长,这都是极其糊涂的做法。
神明而阳干之属也,▯暗而隂坤之属也。一阳来复,子月天开,先王于是乎行郊祀之礼,以迓微阳。记云:「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盖阳气方倡,生物伊始也。然礼本于天,而成于地,干徳统天,并坤而有之。使其稍有不恊,则于阳气或悖,而不足以▯生物之机。是故先王钦若昊天,对越上帝,则风雨节而寒暑时,地且受职,况百神哉?礼者,敬而已矣。君子敬以▯内,如松柏之有心。礼之用和为贵,君子和以应物,如竹箭之有筠。以竹箭之筠较松柏之心,心内而筠外也。心为质而筠为文,要之外根于内,文本乎质。君子之居心,即所以应物也。诚敬之至,通于神人,以之事天飨帝。彼徒以威仪玉帛饰诸外者,无其心矣,遑问筠哉?
少仪云:「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盖敎人主敬之学也。夫言主敬,敬岂外来哉?心与敬二,则有时而敬,有时而不敬,又安能合盈虚有无而一之哉?圣人教人,常使人反身而诚,诚在于身,又焉用反?此其义正与少仪相▯。明学者果能与敬合一,则能合盈虚有无而一之,不见有敬之可主,况有不敬之事乎?
鼔无资于五声,五声不能外鼓,以成九奏之谐;水无资于五色,五色不能离水,以成山龙之绘。其在于人,内而五常,外而五伦,其相接而为内外之枢。以备具乎一身者,莫若五官。五官不能自治,其治之者曰学。学之道奈何?亦惟推五常之性,以接乎五伦之交,俾无不得其宜而已。夫五官质也,杂乎气质之缘,则理欲半之。尽其学之之道,而恭从明聪睿之徳,虽圣贤不是过。否则外物之交,己私之锢,有不可胜言者,非如五声无鼔,五色无水,徒紊其声,败其色而已也。则夫五官之于学,岂不较声之于鼓,色之于水而更重哉?
学记》曰:「先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君子之学,何以异是?涤性命之原,返昭旷之本,湛湛然出之无穷之府,引之不竭之渊,所以疏其源也。逰之乎诗书之圃,行之乎仁义之涂,沛然其内充而外达也,浩然其日引而月长也,优游渐进,不舍昼夜,而终必至乎大成,所以竟其委也。」虽然,疏其源而达其委者,又岂有所作为也哉?孟子曰:「如智者若禹之行水,则无恶于智矣。君子为学,无躁进之志也,无穿凿之巧也,顺之以自然,而待之以积久,至于一旦豁然贯通,则达海之▯,有莫能御者矣。不然者,无万川之归,又安能不竭于尾闾之▯哉?」
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礼乐相资而成至道,内以淑其身,外以化其民。皆犹二气之保合,独阴不生,独阳不成也。知此,则知礼乐不可斯须离矣。
记曰:报者,天下之利。夫君子不言利,而天地圣人则以利为四徳之一。且以占天下之报者,岂不曰报?以天下则天下之报,即天下之利。以天下之利报天下,天地圣人何容心乎?故物之来者,报之,因其自然而各当其理,各适其性,此利之在我者也。物之去也,报之,亦因其自然而各遂其生,各观其成,此利之在物者也。利在我而无我,利在物而因物,所谓以天下之报普天下之利也。故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天地无心,以万物为心;圣人无情,以万民为情。报者,天下之利,盖如是而已矣。表记云:君子淡以成。夫有「人已内外」之见者,不能淡者也。君子内不见我,外不见人,与物无亲而无物不亲。譬之于水,无不淡也,则无不以淡成也。大而江河,细而沟浍,非水分也。人自分也,有分则人我立,而水之淡终始无分也。故曰:君子如水,水惟无已故以水为水,可以水为醴,亦可醴水之所成也。小人者,君子之所曲成也。周之王业,虽造于太王、王季、文武,而开皇灵,承天眷,绵寳祚,抚万▯,实由后稷敎民稼穑,肇祀上帝始之。故惟后稷之祀易富,亦惟后稷之祀难则也。难则维何?有后稷之徳与诚则明。水之荐可告馨香,无后稷之徳与诚,则虽灿陈乎苍璧、黄琮,备列乎镛钟、贲鼓,吾知神之不享矣。古圣人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未有民不和而神降
译神明属于阳乾一类,幽暗属于阴坤一类。一阳初生而复归,子月天开,先王因此举行郊祀之礼,以迎接微弱的阳气。《礼记》说:“礼仪在郊外施行,而百神各受其职。”这是因为阳气刚开始倡导,万物生长才刚刚开始。然而礼仪本源于天,而成于地,乾德统领天,并兼有坤德。如果稍有不相协调,就会违背阳气,不足以激发万物生长的契机。因此先王恭敬地顺从昊天,对上超越上帝,那么风雨就应节,寒暑就适时,大地尚且能受职,何况百神呢?礼仪,不过是恭敬罢了。君子以恭敬存于内心,如同松柏有中心。礼仪的作用以和谐为贵,君子以和谐应对万物,如同竹箭有青皮。用竹箭的青皮与松柏的中心相比,中心在内而青皮在外。中心是本质而青皮是文采,总之外在根源于内在,文采本于本质。君子的存心,就是用来应对万物的。诚敬达到极致,通于神人,用来事奉上天、飨祭上帝。那些仅仅用威仪玉帛装饰外表的人,没有内心,还谈什么青皮呢?
《少仪》说:“拿着空器如同拿着满器,进入空室如同有人在内。”这是教导人主敬的学问。说到主敬,恭敬难道是外来的吗?心与敬分为二,就有时恭敬,有时不恭敬,又怎么能将盈虚有无统一起来呢?圣人教导人,常使人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真诚在于自身,又何必反省?这其中的意义正与《少仪》相合。明理的学者如果真能与敬合一,就能将盈虚有无统一起来,不见有可主的敬,何况有不敬的事呢?
鼓不依赖五声,五声不能离开鼓,以成就九奏的和谐;水不依赖五色,五色不能离开水,以成就山龙图案的描绘。在于人,内在是五常,外在是五伦,它们相接成为内外的枢纽。在一身之中完备具足的,没有比得上五官的。五官不能自我治理,治理它的是学问。学问的道理如何?也只是推行五常的本性,以接洽五伦的交往,使没有不得其宜的罢了。五官是本质,混杂于气质的因缘,那么理与欲各占一半。尽到学问的道理,而恭敬地顺从明聪睿的德行,即使是圣贤也不过如此。否则,外物的交往,己私的禁锢,有不可胜言的,不像五声没有鼓,五色没有水,只是扰乱声音,败坏颜色而已。那么五官对于学问,难道不比声音对于鼓,颜色对于水更重吗?
《学记》说:“先王祭祀河流,都是先祭河而后祭海。君子的学问,有什么不同呢?洗涤性命的源头,返回昭旷的根本,深沉地出自无穷的府库,牵引不竭的深渊,这是疏通源头的方法。遨游于诗书的园圃,践行于仁义的道路,充沛地内充而外达,浩浩然地日引而月长,优游渐进,不舍昼夜,而最终必定达到大成,这是穷尽流委的方法。”虽然如此,疏通源头而通达流委的,又哪里有所作为呢?孟子说:“如果智者像禹行水那样,就没有什么可厌恶的智慧了。君子做学问,没有急躁进取的志向,没有穿凿附会的巧诈,顺从自然,等待积累日久,直到有一天豁然贯通,那么到达大海的势头,就没有什么能阻挡的了。不然的话,没有万川的归附,又怎么能不枯竭于尾闾呢?”
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礼乐相互资助学成至道,内在以修养自身,外在以教化百姓。都如同二气的保合,独阴不生,独阳不成。知道这一点,就知道礼乐不可片刻分离了。
《礼记》说:报答,是天下的利益。君子不言利,而天地圣人却以利为四德之一。况且以占天下的报答,难道不说是报答吗?以天下而言,天下的报答,就是天下的利益。以天下的利益报答天下,天地圣人哪里容得下私心呢?所以事物到来的,报答它,顺应它的自然而各当其理,各适其性,这是在我这里的利益。事物离去的,报答它,也顺应它的自然而各遂其生,各观其成,这是在事物那里的利益。利在我而无我,利在物而因物,这就是所谓以天下的报答普及天下的利益。所以廓然大公,事物到来而顺应,天地无心,以万物为心;圣人无情,以万民为情。报答,是天下的利益,大概就是这样罢了。《表记》说:君子淡泊而成。有“人己内外”之见的人,不能淡泊。君子内不见我,外不见人,与物无亲而无物不亲。比喻于水,无不淡泊,那么无不以淡泊而成。大到江河,小到沟渠,不是水的分别。是人自己分别的,有分别就有人我确立,而水的淡泊始终没有分别。所以说:君子如水,水因为没有自己所以以水为水,可以以水为醴,也可以醴水之所成。小人,是君子所曲折成就的。周的王业,虽然造于太王、王季、文武,而开皇灵,承天眷,绵宝祚,抚万民,实由后稷教民稼穑,始祀上帝开始。所以只有后稷的祭祀容易富足,也只有后稷的祭祀难以效法。难以效法的是什么?有后稷的德行与诚则明。水的荐献可以告馨香,没有后稷的德行与诚,那么即使灿烂陈列苍璧、黄琮,完备排列镛钟、贲鼓,我知道神不会享用了。古圣人先成就百姓,而后致力于神,没有百姓不和而神降
以福者。后稷之详穑事,以供粢盛,成民者至,即所以事神者诚,岂犹有致憾于未备哉?迨其后,周公作礼乐,渐至文盛,而大羮不和,牺尊疏布,▯椫杓,犹祖述先人之意,即以后稷所以事天者事后稷。记称武周为达孝,盖武周之孝,自后稷之祀有以啓之矣。
译所谓福,是指后稷详细地从事农事,用来供给祭祀用的精米,使百姓得以成就,这就是侍奉神灵至诚的表现,难道还会有因准备不周而产生遗憾吗?等到后来,周公制定礼乐,逐渐发展到文饰繁盛,但大羹不加调和,牺尊只用粗布包裹,〇椫木做勺柄,这仍然是遵循先人的意旨,即用后稷侍奉天的方式来侍奉后稷。《礼记》称周武王为“达孝”,大概武王的孝道,是从后稷的祭祀中有所启发的。
君子求为己,则不蕲人之誉;求实得,则不因有虚名而自止。《记》曰:“贵玉而贱防,此物此志也。”小人之异于君子者,有二:庸懦无成者,犹瓦缶之自弃;假名要誉者,犹以防而乱玉。君子依乎中庸,温其如玉,人不知而不愠,遯世而无闷,亦如良玉之在璞已耳。孔子欲待价而沽,盖求而不能待,则玉已自失其美矣,可不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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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礼记义疏卷首
纲领一【此篇论本经源流及本经精蕴】
汉书·艺文志》曰:礼古经五十六卷,经十七篇【朱子曰:即今仪礼也】记百三十一篇【朱子曰:七十子后学所记也】眀堂阴阳三十三篇【朱子曰:古眀堂之遗事】王史氏二十一篇【朱子曰:七十子后学者】曲台后苍九篇【如淳曰:行礼射于曲台,后苍为记,故名曰曲台记】眀堂阴阳説五篇,周官经六篇,周官▯四篇【顔氏师古曰:即今周官礼也,亡冬官,以考工记充之】
刘氏歆曰:「易」曰:有夫妇、父子、君臣、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而帝王质文,世有损益。至周,曲为之防,事为之制,故曰:「礼经三百,威仪三千。」
北史·儒林传》曰:郑康成为众经注解,易、诗、书、礼、论语、孝经大行于河北。自魏末大儒徐遵明兼通之,其后三礼并出遵明之门。徐▯业于熊安生,后生能通礼经者,多是安生门人。诸生尽通小戴,大抵南北所为章句,好尚互有不同。礼则同遵于郑氏。
隋书·经籍志》曰:髙堂生▯十七篇,又有古经出于淹中【苏氏林曰:淹中,里名也】而河间献王好古爱学,收集余烬,得而献之,合五十六篇,并威仪之事。至宣帝时,后苍最明其业,乃为曲台记。苍授梁人戴徳及徳从兄之子圣,沛人庆普三家并立。后汉惟曹充▯庆氏,以授其子褒。汉末郑康成▯小戴之学,后以古经校之,取其于义长者作注,为郑氏学。汉初河间献王得仲尼弟子及后学者所记一百三十一篇,献之时亦无▯之。至刘向考校经籍,检得一百三十篇,向因第而叙之,而又得明堂阴阳説三十三篇,孔子三朝记七篇,王氏史氏记二十一篇,乐记二十三篇,凡五种,合二百十四篇。戴徳删其烦重,合而记之,为八十五篇,谓之《大戴记》;而戴圣又删大戴之书为四十六篇,谓之《小戴记》。汉末马融▯小戴之学,融又足月令一篇,明堂位一篇,乐记一篇,合四十九篇。而康成受业于融,又为之注。今《周官》六篇,《古经》十七篇,《小戴记》四十九篇,凡三种,惟郑注立于国学,其余并多散亡,又无师说。
孔氏颖达曰:「礼记之作出自孔氏。但正礼残阙,无复能明。故范武子不识殽烝,鲁君及赵鞅谓仪为礼。至孔子殁后,七十二子之徒共撰所闻,以为此记。或录旧礼之义,或录变礼所由,或兼记体履,或杂序得失,故编而录之以为记也。」中庸是子思伋所作,缁衣公孙尼子所撰。郑康成云:「月令吕不韦所修。」卢植云:「王制为汉文博士所录。」其余众篇皆如此例,但未能尽知所记之人也。《六艺论》云:「今礼行于世者,戴徳、戴圣之学也。戴徳传礼八十五篇,则大戴礼是也;戴圣传礼四十九篇,则此礼记是也。」《儒林传》云:「大戴授琅琊徐氏,小戴授梁人桥仁,字季卿;杨荣,字子孙。仁为大鸿胪,家世传业。」
唐元行冲传曰:「开元中,魏光乘请用类礼【魏徴传:徴以小戴礼综彚不伦,更作类礼二十篇】列于经。命行冲与诸儒作疏,将立之学。张说言:「戴圣所传,向已千载,与经并立,不可罢。」帝然之。
叶氏梦得曰:「礼家之学,五传弟子分曹教授。盖小戴最为后出,而今之言礼者,惟小戴为众所宗。此无他,六经始出,诸儒讲习未精,且未有他书以证其是非。歴时既久,诸儒议论既精,而又简书时出于山崖屋壁之间,可以为证,而学者得以考同异而长短见矣。长者出而短者废,自然之理也。」
郑氏樵曰:「孝经疏曰:『经礼三百,威仪三千。』礼记说曰:『正经三百,动仪三千。』礼器曰:『经礼三百,
译君子追求的是自我完善,就不希求别人的赞誉;追求的是实际获得,就不会因为拥有虚名而自我满足止步。《礼记》说:“看重玉而轻视石,是因为玉和石虽然相似,但志向不同。”小人与君子的不同之处,有两点:平庸懦弱没有成就的人,就像瓦罐一样自我废弃;借名求誉的人,就像用石来混淆玉。君子遵循中庸之道,温和得像玉一样,别人不了解也不生气,隐居避世也不烦闷,就像良玉藏在璞石中一样罢了。孔子想要等待好价钱才卖,大概是因为如果追求却等不及,玉就自己失去了它的美了,能不谨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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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礼记义疏卷首
纲领一【本篇论述本经的源流以及本经的精蕴】
《汉书·艺文志》说:礼的古经有五十六卷,经有十七篇【朱熹说:就是现在的《仪礼》】;记有一百三十一篇【朱熹说:是七十子后学所记录的】;明堂阴阳有三十三篇【朱熹说:是古明堂的遗事】;王史氏有二十一篇【朱熹说:是七十子后学所作】;曲台后苍有九篇【如淳说:在曲台行礼射,后苍为此作记,所以叫曲台记】;明堂阴阳说五篇;周官经六篇;周官有四篇【颜师古说:就是现在的《周官礼》,亡失了冬官,用《考工记》来补充】。
刘歆说:《易经》说:有了夫妇、父子、君臣、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施设的地方;而帝王的质朴与文饰,世代都有增减。到了周朝,细致地制定防范,为事务制定制度,所以说:“礼经三百,威仪三千。”
《北史·儒林传》说:郑康成为众经作注解,《易》、《诗》、《书》、《礼》、《论语》、《孝经》在河北大行。自从魏末大儒徐遵明兼通这些经典后,后来三礼都出自徐遵明的门下。徐遵明师从熊安生,后来能通晓礼经的人,大多是熊安生的门人。学生们都通晓小戴礼,大致上南北所作的章句,喜好崇尚互有不同。但礼都共同遵从郑氏。
《隋书·经籍志》说:高堂生传十七篇,又有古经出于淹中【苏林说:淹中,是里名】,而河间献王喜好古学,收集残存的典籍,得到后献上去,合起来有五十六篇,包括威仪之事。到了宣帝时,后苍最精通这门学业,于是作了《曲台记》。后苍传授给梁人戴德以及戴德的堂兄之子戴圣,沛人庆普,三家并立。后汉只有曹充师从庆氏,传授给他的儿子曹褒。汉末郑康成师从小戴的学问,后来用古经来校勘,选取其中义理深长的作注,成为郑氏学。汉初河间献王得到孔子弟子及后学所记录的一百三十一篇,献给朝廷时也没有删减。到了刘向考校经籍,检得一百三十篇,刘向于是编次叙述,又得到明堂阴阳说三十三篇,孔子三朝记七篇,王氏史氏记二十一篇,乐记二十三篇,共五种,合计二百十四篇。戴德删去其中烦琐重复的,合并记录下来,为八十五篇,称为《大戴记》;而戴圣又删减大戴的书为四十六篇,称为《小戴记》。汉末马融师从小戴的学问,马融又补足《月令》一篇,《明堂位》一篇,《乐记》一篇,合计四十九篇。而郑康成师从马融,又为之作注。现在《周官》六篇,《古经》十七篇,《小戴记》四十九篇,共三种,只有郑注立于国学,其余大多散失,又没有师说。
孔颖达说:“《礼记》的著作出自孔氏。但正礼残缺,不再能明了。所以范武子不认识殽烝,鲁君和赵鞅把仪当作礼。到了孔子去世后,七十二子的门徒共同撰写所听到的,作为此记。有的记录旧礼的意义,有的记录变礼的原因,有的兼记体履,有的杂序得失,所以编录下来作为记。”《中庸》是子思伋所作,《缁衣》是公孙尼子所撰。郑康成说:“《月令》是吕不韦所修。”卢植说:“《王制》是汉文博士所录。”其余众篇都如此例,只是不能尽知所记之人。《六艺论》说:“现在礼行于世的,是戴德、戴圣的学问。戴德传礼八十五篇,就是大戴礼;戴圣传礼四十九篇,就是此《礼记》。”《儒林传》说:“大戴传授琅琊徐氏,小戴传授梁人桥仁,字季卿;杨荣,字子孙。桥仁做大鸿胪,家世传业。”
唐元行冲传说:“开元年间,魏光乘请求用《类礼》【魏徵传:魏徵认为小戴礼综合汇编不伦类,重新作《类礼》二十篇】列入经。命令行冲与诸儒作疏,将立于学。张说言:“戴圣所传的,已经近千年,与经并立,不可罢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叶梦得说:“礼家的学问,五传弟子分曹教授。大概小戴最为后出,而现在谈论礼的人,只以小戴为众人所尊崇。这没有别的原因,六经刚出现时,诸儒讲习不精,而且没有其他书来证明其是非。经历时间既久,诸儒议论既精,而且简书时常出于山崖屋壁之间,可以作为证据,而学者得以考同异而长短显现了。长者出而短者废,是自然之理。”
郑樵说:“《孝经疏》说:‘经礼三百,威仪三千。’《礼记说》说:‘正经三百,动仪三千。’《礼器》说:‘经礼三百,
曲礼三千。』中庸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详此诸文,当时制作本有二书。其三百篇者,记言官府职掌上下之序;其三千者,皆委曲升降进退之辞。汉世后苍曲台杂记数万言,在宣帝时立学官。至郑康成,然后训释始具;至孔颖达、贾公彦,而后疏始备。」孝宣立大小戴礼,至平帝时复立逸礼。世祖中兴,易、尚书、诗、礼、春秋,凡十四博士。汉法六经惟立学官,然后开弟子员,设射策科。
译《曲礼》有三千条。《中庸》说:“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详细考察这些文献,当时原本有两部书。那三百条的,记载的是官府职掌和上下等级的次序;那三千条的,都是关于曲折变化、升降进退的言辞。汉代后苍的《曲台杂记》有数万字,在汉宣帝时被设立为学官。到了郑玄,才开始有完整的训释;到了孔颖达、贾公彦,然后疏解才完备。汉宣帝设立大小戴的《礼》,到了汉平帝时又设立《逸礼》。光武帝中兴,设立《易》、《尚书》、《诗》、《礼》、《春秋》共十四位博士。汉代的制度是,六经只有设立学官之后,才招收弟子员,设置射策科。
朱子曰:「案礼仪威仪,小戴作《经礼》《曲礼》,而中庸以礼经为礼仪。所谓曲礼,则皆礼之微文小节。如今《曲礼》《少仪》《内则》《玉藻》《弟子职》篇所记,事亲事长,起居饮食,容貌辞气之法,制器备物,宗庙宫室,衣服车旗之等,凡所以行乎经礼之中者。其篇之全数虽不可知,然条而析之,亦应不下三千有余矣。」大戴礼冗杂,其好处小戴采来做《礼记》,了然尚有零碎好处在。
陈氏振孙曰:汉信都王太傅戴徳,延君;九江太守圣次君,皆受礼于后苍,谓大小戴礼者也。汉初以来,迄于刘向校定,中书诸家所记,殆数百篇。戴徳删其烦重,为八十五篇;圣又删为四十九篇,今行于世。而大戴实存四十篇,意其阙者,即圣所删耶?然哀公问投壶二篇,与今礼记文不异,他亦间有同者【以上论本经源流】
司马氏迁曰:「洋洋美徳乎!宰制万物,役使羣众,岂人力也哉!」余至大行礼官【索隠曰:大行,秦官,主礼仪;汉景帝改曰大鸿胪】观三代损益,乃知缘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其由来尚矣。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故徳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民也。是以君臣、尊卑、贵贱之序,下及▯庶、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事有宜适,物有节文。
孔氏颖达曰:夫礼者,经天纬地,本之则太一之初,原始要终,体之乃人情之欲。夫人上资六气,下乘四序,赋清浊以醇醨,感阴阳而迁变。故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喜怒哀乐之志,于是乎生;动静爱恶之心,于是乎在。精粹者虽复凝然不动,浮躁者实亦无所不为。是以古圣人鉴其若此,欲保之以正,▯纳之以徳义。故乃上法圆象,下参方载,道之以徳,齐之以礼。礼者,体也,履也,人之所生,礼为大也。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辨君臣长幼之位。是礼之时义大矣哉!礼者,理也。其用以治,则与天地俱兴。故《左传》称晏子云:「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但于时质畧,物生则自然而有尊卑。若羔羊跪乳,鸿雁飞有行列,岂由敎之者哉?是三才既判,尊卑自然而有。但天地初分之后,即应有君臣治国,但年代绵逺,无文以言。
司马氏光曰:「礼之为用,大矣哉!用之于身,则动静有法,而百行备焉;用之于家,则内外有别,而九族睦焉;用之于乡,则长幼有伦,而俗化美焉;用之于国,则君臣有叙,而政治成焉;用之于天下,则诸侯顺服,而纪纲正焉。岂▯几席之上,户庭之间,得之而不乱哉!」
曾氏巩曰:夫礼者,其本在于养人之性,而其用在于言动视听之间。使人之言动视听一于礼,则安有放其邪心而穷于外物哉?不放其邪心,不穷于外物,则祸乱可息,而财用可充。其立意微,其为法逺矣。故设其器,制其物,为其数,立其文,以待其有事者,皆人之起居出入、吉凶哀乐之具。所谓其用在乎言动视听之间者也。然而古今之变不同,而俗之便习亦异,则法制度数其久而不能无弊者,势固然也。故为礼者,其始莫不宜于当世,而其后多失而难遵,亦其理然也。失则必改制以求其当,故羲农以来至于三代,礼未尝同也。盖上古圣人有为耒耜者,或不为宫室;为舟车者,或不为棺椁。至于后世,有为宫室者,不以土处为不可变也;为棺椁者,不以衣薪为不可易也。岂好为相反哉?以为人之所既病者,不可因也。又至于后圣,则有设两观而更采椽之资,攻文梓而易瓦棺之素。岂不能从俭哉?以为人情之所好者为之节,而不能变也。由是观之,古今之变不同,而俗之便习亦异,则亦屡变其法以宜之,何必一一以追先王之迹哉?其要在于养民之性,防民之欲者,本末先后能合乎先王之意而已,此制作之方也。故元樽之尚,而薄酒之用;大羮之先,而庶馐之饱。一以为贵本,一以为亲用,则知圣人作而为后世之礼者,必贵爼豆,而今之器用不废也;先弁冕,而今之衣服
译朱子说:“查考礼仪威仪,小戴作《经礼》《曲礼》,而《中庸》以礼经为礼仪。所谓曲礼,都是礼的细微条文和小节。如今《曲礼》《少仪》《内则》《玉藻》《弟子职》等篇所记载的,侍奉父母、侍奉长辈,起居饮食,容貌辞气的法则,制作器物、备办物品,宗庙宫室,衣服车旗的等级,凡是用来施行于经礼之中的内容。其篇目的总数虽然不可确知,但分条析理,也应该不少于三千多条。”大戴礼冗杂,其好的地方小戴采来编入《礼记》,显然还有零碎的好的地方存在。
陈氏振孙说:汉信都王太傅戴德,字延君;九江太守戴圣,字次君,都向后苍学习礼学,这就是所谓的大戴礼和小戴礼。汉初以来,直到刘向校定,中书各家所记载的礼书,大概有数百篇。戴德删去其中烦琐重复的部分,编为八十五篇;戴圣又删减为四十九篇,即现在流传于世的小戴礼。而大戴礼实际存留四十篇,推测缺失的部分,就是戴圣所删去的吧?然而《哀公问》《投壶》两篇,与现在《礼记》的文字没有不同,其他也偶尔有相同的地方【以上论述本经源流】
司马氏迁说:“多么盛大的美德啊!统制万物,役使众人,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我到大行礼官那里【索隐说:大行,是秦朝的官职,主管礼仪;汉景帝改称为大鸿胪】观察夏商周三代礼制的增减变化,才知道礼是顺应人情而制定的,仪是依据人性而建立的,其由来已经很久了。人道的经纬错综复杂,规矩无所不贯穿,用仁义来诱导进取,用刑罚来约束规范。所以德行深厚的人地位尊贵,俸禄厚重的人受宠荣耀,以此来统一海内而整顿万民。因此君臣、尊卑、贵贱的次序,下及百姓、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的区别,事情有适宜适当的,物品有节制文饰的。
孔氏颖达说:礼,经天纬地,其本源在于太初之初,推究其始要终,其体现在于人情的欲望。人向上禀受六气,向下顺应四时,赋予清浊以醇薄,感应阴阳而变化。所以说:“人生而静,是天赋予的本性;感于外物而动,是本性的欲望。”喜怒哀乐的情志,由此产生;动静爱恶的心意,由此存在。精粹的人虽然凝然不动,浮躁的人实在无所不为。所以古圣人鉴察到这种情况,想要用正道来保全它,用德义来引导它。所以上效天象之圆,下参地载之方,用德来引导,用礼来整齐。礼,是体,是履,人生在世,礼最为重大。没有礼就无法侍奉天地之神,辨别君臣长幼的位次。所以礼的时义真是伟大啊!礼,就是理。它用来治理,就与天地一同兴盛。所以《左传》引用晏子的话说:“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存。”只是当时质朴粗略,万物生长就自然有尊卑。比如羔羊跪乳,鸿雁飞行有行列,难道是有人教导它们的吗?这是三才既分,尊卑自然存在。只是天地初分之后,就应当有君臣治国,只是年代久远,没有文字记载。
司马氏光说:“礼的作用,真是伟大啊!用在自身,则动静有法度,而百行完备;用在家庭,则内外有别,而九族和睦;用在乡里,则长幼有伦理,而风俗美好;用在国家,则君臣有次序,而政治成就;用在天下,则诸侯顺服,而纪纲端正。难道只是在几席之上,户庭之间,得到它而不混乱吗!”
曾氏巩说:礼,其根本在于涵养人的本性,而其作用在于言语行动视听之间。使人的言语行动视听都合乎礼,那么哪里会有放纵邪心而穷困于外物的情况呢?不放纵邪心,不穷困于外物,那么祸乱可以平息,而财用可以充足。它的立意微妙,它的法度深远。所以设置器物,制作物品,规定数目,建立文饰,以等待有事的人,都是人起居出入、吉凶哀乐的用具。这就是所谓的作用在于言语行动视听之间。然而古今的变化不同,而风俗的便习也不同,那么法制度数时间久了不能没有弊端,这是势所必然的。所以制定礼的人,其开始没有不适宜于当世的,而其后大多失去而难以遵循,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失去就必定改制以求适宜,所以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三代,礼未曾相同。大概上古圣人有制作耒耜的,或不制作宫室;有制作舟车的,或不制作棺椁。到了后世,有制作宫室的,不以土穴为不可改变;有制作棺椁的,不以衣薪为不可更换。难道是喜欢做相反的事情吗?认为人所已经感到弊病的,不可因循。又到了后来的圣人,则有设立两观而更改采椽的简陋,攻治文梓而改变瓦棺的朴素。难道是能不节俭吗?认为人情所喜欢的,为之节制,而不能改变。由此看来,古今的变化不同,而风俗的便习也不同,那么就屡次改变法度以适宜它,何必一一去追随先王的足迹呢?其要点在于涵养民众的本性,防范民众的欲望,本末先后能合乎先王的心意而已,这是制作的法则。所以崇尚元樽,而使用薄酒;先有大羮,而后有庶馐的饱足。一个是为了重视根本,一个是为了亲近实用,就知道圣人制作而为后世的礼,必定重视爼豆,而现在的器用不废弃;先有弁冕,而现在的衣服
不禁也。其推之皆然,然后其所改易更革,不至大拂天下之势,骇天下之情,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意矣。是以羲农以来至于三代,礼未尝同,而制作之如此者,未尝异也。
译不禁止罢了。他推演其他事情都是这样,这样他所进行的改变和革新,就不会大大违背天下的形势,惊骇天下的人心,而本来就已经符合先王的意旨了。因此,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夏商周三代,礼制不曾相同,但像这样进行制度创设的原则,不曾有差异。
周子曰:「礼,理也;乐,和也。阴阳理,然后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万物各得其理,而后和。故礼先而乐后。」
张子曰:「礼记如中庸、大学,出于圣门,无可疑者。某旧多疑儒行,今观之,亦多善处。书一也,已见与不见耳。」
程子曰:「礼记杂出于汉儒,然其间传圣门绪余,其格言甚多,如乐记、学记、大学之类,无可议者。檀弓、表记、坊记之类,亦甚有至理,惟知言者择之。如王制、礼运、礼器,其书亦多▯古意。若闲居、燕居、三无、五起之说,文字可疑。」礼记除中庸、大学,惟乐记最为近道,学者深思自得之。礼记之表记,其亦近道矣乎?其言正,古人自洒扫应对以至冠昏丧祭,莫不有礼,今皆废壊。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导之耳。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随时更斟酌而损益之耳。天下无一物无礼乐,且置两只椅子,才不正便无序,无序便乖乖便不和。
陈氏祥道曰:「先王之法,以礼为本。其宫室、衣服、车旗、械用有等,其冠昏、丧祭、朝聘、射御有仪。即器以观理,无非法象之所寓;即文以观义,无非道义之所藏。使人思之而知,所以敎;守之而知,所以禁。奢者不得骋无度之心,俭者不得就茍简之节,竒者不得以乱常,衺者不得以害正。此上下所以辨,而民志所以定也。」
周氏谞曰:「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盖其以欲灭命,以人废天者,圣人不庸。惟其天秩之所有,是乃圣人之所庸者也。」
郑氏樵曰:「礼本于人情,情生而礼随之。古者民淳事简,礼制未有,然斯民不能无室家之情,则冠昏之礼已萌乎其中;不能无交际之情,则乡射之礼已萌乎其中;不能无追慕之情,则丧祭之礼已萌乎其中。自是已还,日趋于文,燔黍捭豚足以尽相爱之礼矣。必以为未足,积而至于笾豆鼎俎,徐行后长足以尽相敬之礼矣。必以为未足,积而至于宾主百拜,其文非不盛也。然即其真情而观之,则笾豆鼎俎未必如燔黍捭豚相爱之厚也,宾主百拜未必如徐行后长相亲之密也。大抵礼有本有文,情者其本也。享食之文,揖逊拜跪,其本则敬而已;丧纪之文,擗踊哭泣,其本则哀而已;祭祀之文,祼献酬酢,其本则诚而已。即其本而观之,日用三牲可以为养,啜菽饮水亦可以为养;袭冒绞紟可以为葬,敛手足形亦可以为葬;庭实旅百可以为享,瓠叶兔首亦可以为享。区区之文,不患其不该也。有其本而无其文,尚可以义起;有其文而无其本,则并与文俱废矣。何谓礼?本情而已。」
朱子曰:「有许顺之者,说人谓礼记是汉儒说,恐不然。汉儒最纯者,莫如董仲舒。仲舒之文最纯者,莫如三防。何尝有礼记中说话来?如乐记所谓『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仲舒如何说得到这里?想必古来流传得此个文字如此。」
陈氏澔曰:前圣继天立极之道,莫大于礼;后圣垂世立敎之书,亦莫先于礼。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孰非精神心术之所寓?故能与天地同其节。四代损益,世逺经残,其详不可得闻矣。仪礼十七篇,戴记四十九篇,先儒表章庸学,遂为千万世道学之渊源。其四十七篇之文,虽纯驳不同,然义之深浅同异,诚未易言也【以上论本经精蕴】
纲领二【此篇论本经义例及读经方法】
仲氏长统曰:「周礼之经,礼记之传。礼记作于汉儒,虽名为经,其实传也。」
陆氏徳明曰:「此记二礼之遗阙,故名《礼记》。」
孔氏颖达曰:上自游夏之初,下终秦汉之际,其间岐途诡说,虽纷然竞起,而余风曩烈,亦时或独存。于是博物通人,知今温古,考前代之宪章,参当时之得失,是以所见各记旧闻,错综鸠聚,以类相附,《礼记》之目于是乎在。注者,解书之名,但释义之人多称为「▯▯谓「▯述」为义,或亲承圣旨,或师儒相「▯故云传。今谓之注者,谦
译周子说:“礼,就是理;乐,就是和。阴阳合乎理,然后才能和谐。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兄像兄,弟像弟,夫像夫,妇像妇。万物各自得其理,然后才能和谐。所以礼在先,乐在后。”
张子说:“《礼记》中的《中庸》、《大学》,出自圣门,没有什么可疑的。我过去对《儒行》多有怀疑,现在看它,也有很多好的地方。书是一样的,只是有人看见,有人没看见罢了。”
程子说:“《礼记》杂出于汉儒之手,然而其中传承了圣门的绪余,格言很多,如《乐记》、《学记》、《大学》之类,没有什么可非议的。《檀弓》、《表记》、《坊记》之类,也多有至理,只有善于言辞的人才能选择。如《王制》、《礼运》、《礼器》,这些篇章也有很多古意。至于《闲居》、《燕居》、‘三无’、‘五起’的说法,文字可疑。”《礼记》除去《中庸》、《大学》,只有《乐记》最接近大道,学者要深思自得。《礼记》中的《表记》,大概也接近大道吧?它言辞端正,古人从洒扫应对到冠婚丧祭,没有不有礼的,现在都废坏了。礼的根本出于民情,圣人因而引导它罢了。礼的器物出于民俗,圣人因而加以节制文饰罢了。圣人如果再生,必定依据现在的衣服器用来加以节制文饰,他所说的重视根本而亲近实用,也是随时斟酌而增减罢了。天下没有一物没有礼乐,且说放两只椅子,只要不正便无序,无序便乖戾,乖戾便不和。
陈氏祥道说:“先王的法度,以礼为根本。宫室、衣服、车旗、器械有用有等级,冠婚、丧祭、朝聘、射御有仪式。通过器物来观察理,没有不是法度象征所寄托的;通过文饰来观察义,没有不是道义所蕴藏的。让人思考而知道,是用来教导;让人遵守而知道,是用来禁止。奢侈的人不能放纵无度的心,节俭的人不能苟且简略,奇异的人不能扰乱常道,邪僻的人不能危害正道。这是上下所以能分辨,而民心所以能安定的原因。”
周氏谞说:“天定的秩序有礼,从我们五礼中有所应用吗?大概那些用欲望灭掉天命,用人情废弃天理的人,圣人不应用。只有天定秩序中所有的,才是圣人所应用的。”
郑氏樵说:“礼本于人情,情产生而礼随之。古代民风淳朴事务简单,礼制还没有,然而百姓不能没有室家之情,那么冠婚之礼已经在其中萌芽;不能没有交际之情,那么乡射之礼已经在其中萌芽;不能没有追慕之情,那么丧祭之礼已经在其中萌芽。从此以后,日益趋向文饰,烤黍肉、掰猪肉足以尽相爱之礼了。一定认为不够,积累到笾豆鼎俎,慢慢行走跟在长者后面足以尽相敬之礼了。一定认为不够,积累到宾主百拜,它的文饰不是不盛大。然而就其真情来看,笾豆鼎俎未必像烤黍肉、掰猪肉那样相爱深厚,宾主百拜未必像慢慢行走跟在长者后面那样相亲亲密。大抵礼有本有文,情是根本。享食的文饰,揖逊拜跪,根本只是敬罢了;丧纪的文饰,擗踊哭泣,根本只是哀罢了;祭祀的文饰,祼献酬酢,根本只是诚罢了。就其根本来看,日用三牲可以供养,喝豆汁喝水也可以供养;袭冒绞紟可以安葬,收敛手足形体也可以安葬;庭实旅百可以享祭,瓠叶兔首也可以享祭。小小的文饰,不担心它不周全。有根本而没有文饰,尚可以义起;有文饰而没有根本,那么连同文饰一起废除了。什么是礼?根本在于情罢了。”
朱子说:“有个叫许顺之的人,说别人认为《礼记》是汉儒说的,恐怕不对。汉儒最纯正的,没有比董仲舒更纯正的。仲舒的文章最纯正的,没有比《三防》更纯正的。哪里曾经有《礼记》中的说话呢?如《乐记》所说的‘天高地低,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仲舒怎么能说到这里?想必古来流传得此个文字如此。”
陈氏澔说:前圣继天立极之道,没有比礼更大的;后圣垂世立教之书,也没有比礼更先的。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哪一个不是精神心术所寄托的?所以能与天地同其节。四代损益,世远经残,其详细不可得闻了。《仪礼》十七篇,《戴记》四十九篇,先儒表彰《中庸》《大学》,遂为千万世道学的渊源。那四十七篇的文章,虽然纯驳不同,然而义的深浅同异,确实不容易说【以上论本经精蕴】
纲领二【此篇论本经义例及读经方法】
仲氏长统说:“《周礼》是经,《礼记》是传。《礼记》作于汉儒,虽然名为经,其实是传。”
陆氏德明说:“此记二礼的遗阙,所以名《礼记》。”
孔氏颖达说:上自游夏之初,下终秦汉之际,其间歧途诡说,虽然纷然竞起,而余风曩烈,也时常独自存在。于是博物通人,知今温古,考前代的宪章,参当时的得失,所以所见各记旧闻,错综鸠聚,以类相附,《礼记》的目录于是乎在。注者,是解书之名,但释义的人多称为“某某谓‘某某’为义,或亲承圣旨,或师儒相传,所以叫传。现在叫注,是谦
也,不敢传授▯注己意而已。若然,则「▯之与注,各出巳情。皇氏以为自汉以前为「▯自汉以后为「注」,然王肃在郑之后,何以亦谓之「▯其义非也。
译也,不敢传授〇注己意而已。若然,则「〇之与注,各出巳情。皇氏以为自汉以前为「〇自汉以后为「注」,然王肃在郑之后,何以亦谓之「〇其义非也。
吕氏大临曰:「礼记皆孔子门人所传授之书,杂收于遗编断简者,皆礼之变节也。」
胡氏寅曰:「礼记出于孔子弟子,必去吕不韦之月令,汉儒之王制。其次则经解、儒行之类,仍博集名儒,择冠昏丧祭燕射相见之礼典,以类相从,然后可为一书。若中庸、大学不可附之礼篇。至于乐记、表记、学记、坊记、燕居、缁衣格言甚多,当为中庸、大学之次。礼运、礼器、玉藻、郊特牲之类,又其次也。」
郑氏樵曰:三礼之学,其所以讹异者,其端有四。有出于前人之所行,而后人更之者,如墨始于晋,髽始于鲁,庙有二主始于齐桓,朝服以缟始于季康。以至古者冠缩缝,今也衡缝,同为一代而异制,如此。幸而遗说尚存,得以推考因革之故。设其不存,则或同或异,无乃滋后人之疑乎?有出于圣人之门而传之各异者,如曾子袭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小敛之奠,曾子曰“于东方”,子游曰“于西方”。异父之服,子游曰“为之大功”,子夏曰“为之齐衰”。同师于夫子而异说,如此。况复传之羣弟子之门人,则其失又逺也。从而信之,则矛盾可疑;从而疑之,则其说有师承,此文义不能无乖异也。有后世诸儒损益前代而自为一代之典者,如吕不韦作《月令》,盖欲为秦典故,祭祀官名不纯于周。汉博士欲为汉制,故封爵不纯于古。后世明知二书出于秦汉,犹且曰《月令》为周制,《王制》为商制。况三礼之书,所成者非一人,所作者非一时,又乌能使之无乖异也?有専门之学,欲自名家而妄以臆见为先代之训者,如春秋之末,执羔执雁,鲁人已不自知,则礼之所存,盖无几也。秦世灰灭殆尽,汉世不爱髙爵以延儒生,宁弃黄金以酬断简。诸儒各述所闻,杂以臆见,而实未见古人全书。故其说以霍山为南岳,以大尉为尧官,以商之诸侯为千八百国,以周之封域为千里者四十九,以分陜处内为三公,以大宰、大宗、大卜、大士等为六官。当时信其古书而无疑,后世以其传久逺而不敢辨,又安能使之无乖异乎?礼乐之讹,以此。后世议明堂,或以为五室,或以为九室,或以为十二室;议大学,或以为五学,或以为当如辟雝,或以为当如胶庠,或以为当如成均、瞽宗。夫明堂一也,而制有三;大学一也,而名有六。此何以使后世无疑哉?有古文不通,今多缘字以起义者,如《礼记》谓礼者,体也;义者,宜也。如此类甚多。有随方训释,取舍不同者:土音不同,而训诂亦异。是以熊安生本朔人,则多用北音;郑康成本齐人,则多收齐音;陆徳明本吴人,则多从吴音。郑注经字有不安,有曰“当作”、“当为”之语;有曰“读作”、“读如”之语,而不敢轻改圣贤之字。
朱子曰:「礼记是解仪礼。如仪礼有冠礼,礼记便有冠义;仪礼有昏礼,礼记便有昏义。以至燕射之类,莫不皆然。」仪礼,礼之根本;而礼记,乃其枝叶。礼记本秦汉上下诸儒解释仪礼之书,又有他书附益于其间。今欲定作一书,先以仪礼篇目置于前,而附礼记于其后。如射礼则附以射义,似此类已得二十余篇。若其余曲礼、少仪,又自作一项,而以类相从。若疏中有说制度处,亦当采取以益之。问吕祖谦:「三礼篇次:『曰仪礼附记上篇:士冠礼【冠义附】士昏礼【昏义附】士相见礼,乡饮酒礼【乡饮酒义附】乡射礼【射义附】燕礼【燕义附】大射礼,聘礼【聘义附】公食大夫礼,觐礼。』仪礼附记下篇」
丧服【丧服小记大传服问闲传附】士丧礼既夕礼士虞礼【丧大记奔丧问丧曾子问檀弓附】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有司彻【祭义祭统附】礼记篇次曲礼内则玉藻少仪投壶深衣【六篇为一类】王制月令祭法【三篇为一类】文王世子礼运礼器郊特牲明堂位大传【与丧小记误处多当厘正】乐记【七篇为一类】经解哀公问仲尼燕居孔子闲居坊记儒行【六篇为一类】学记中庸表记缁衣大学【五篇为一类】以上恐有未安幸更详之语録贺孙因问祭礼附祭义如说孝许多如何来得曰便是祭礼难附兼祭
译吕氏大临说:“《礼记》都是孔子门人所传授的书,那些杂收在遗留的简册断简中的篇章,都是礼的变通节文。”
胡氏寅说:“《礼记》出自孔子弟子之手,必定要去除吕不韦的《月令》和汉儒的《王制》。其次则是《经解》、《儒行》之类的篇章,仍然广泛收集名儒的著作,选择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燕礼、射礼、相见礼等典制,按类别归类,然后才能成为一部书。至于《中庸》、《大学》不可以附在礼的篇章中。至于《乐记》、《表记》、《学记》、《坊记》、《燕居》、《缁衣》格言很多,应当排在《中庸》、《大学》之后。《礼运》、《礼器》、《玉藻》、《郊特牲》之类的篇章,又排在更后面。”
郑氏樵说:“三礼之学,之所以出现讹误差异,其缘由有四个方面。有出于前人实行,而后人更改的,比如墨刑始于晋国,髽髻始于鲁国,宗庙设两个神主始于齐桓公,朝服用白色细麻布始于季康子。乃至古代冠帽缝合用缩缝,现在用横缝,同一时代却有不同的制度,就是如此。幸好遗留的说法尚存,得以推究因袭变革的缘故。假如这些说法不存,那么或同或异,岂不是会增加后人的疑惑吗?有出自圣人门下而传承各异的,比如曾子穿着皮裘去吊丧,子游露出皮裘去吊丧。小敛时的奠祭,曾子说“在东方”,子游说“在西方”。异父兄弟的丧服,子游说“服大功”,子夏说“服齐衰”。同师从孔子却说法不同,就是如此。何况再传给众弟子的门人,那么其失误就更远了。如果相信他们,则矛盾可疑;如果怀疑他们,则他们的说法有师承,这就导致文义不能没有乖违差异。有后世诸儒增减前代制度而自成一代之典的,比如吕不韦作《月令》,大概想作为秦朝的典故,祭祀官名不纯粹符合周制。汉博士想制定汉朝制度,所以封爵不纯粹符合古制。后世明知这两部书出自秦汉,还却说《月令》是周制,《王制》是商制。何况三礼之书,完成者不是一个人,写作不是同一个时代,又怎么能使其没有乖违差异呢?有专门之学,想自成一家而妄以臆见作为前代训释的,比如春秋末年,执羔执雁,鲁国人自己都不知道,那么礼的留存,大概没有多少了。秦朝焚书几乎毁灭殆尽,汉朝不惜高官厚禄来招揽儒生,宁愿舍弃黄金来酬谢断简残编。诸儒各自陈述所闻,夹杂臆见,而实际上没有见到古人的全书。所以他们的说法以霍山为南岳,以大尉为尧的官职,以商朝的诸侯为一千八百国,以周朝的封域为千里者四十九,以分陕处内为三公,以大宰、大宗、大卜、大士等为六官。当时相信这是古书而没有疑问,后世因为传承久远而不敢辨析,又怎么能使其没有乖违差异呢?礼乐的讹误,就在于此。后世议论明堂,有的认为是五室,有的认为是九室,有的认为是十二室;议论大学,有的认为是五学,有的认为应当像辟雍,有的认为应当像胶庠,有的认为应当像成均、瞽宗。明堂只有一个,而制度有三种;大学只有一个,而名称有六种。这怎么能让后世没有疑问呢?有古文不通,现在多依据字义来立说的,比如《礼记》说礼就是体,义就是宜。这类情况很多。有随方训释,取舍不同的:地方口音不同,而训诂也不同。因此熊安生本是朔方人,就多采用北方口音;郑康成本是齐国人,就多收录齐地口音;陆德明本是吴国人,就多遵从吴地口音。郑玄注经字有不妥当的地方,有说“当作”、“当为”的话;有说“读作”、“读如”的话,而不敢轻易改动圣贤的文字。
朱子说:“《礼记》是解释《仪礼》的。比如《仪礼》有冠礼,《礼记》就有《冠义》;《仪礼》有婚礼,《礼记》就有《昏义》。乃至燕射之类,没有不是这样的。”《仪礼》是礼的根本;而《礼记》,则是它的枝叶。《礼记》本是秦汉上下诸儒解释《仪礼》的书,又有其他书附加在其中。现在想要确定为一部书,先把《仪礼》的篇目放在前面,而把《礼记》附在后面。比如射礼就附上《射义》,像这类已经得到二十多篇。如果其余《曲礼》、《少仪》,又自成一类,而按类别归类。如果疏中有解说制度的地方,也应当采取来补充它。问吕祖谦:“三礼篇次:‘曰仪礼附记上篇:士冠礼【冠义附】士昏礼【昏义附】士相见礼,乡饮酒礼【乡饮酒义附】乡射礼【射义附】燕礼【燕义附】大射礼,聘礼【聘义附】公食大夫礼,觐礼。’仪礼附记下篇”
丧服【丧服小记大传服问闲传附】士丧礼既夕礼士虞礼【丧大记奔丧问丧曾子问檀弓附】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有司彻【祭义祭统附】礼记篇次曲礼内则玉藻少仪投壶深衣【六篇为一类】王制月令祭法【三篇为一类】文王世子礼运礼器郊特牲明堂位大传【与丧小记误处多当厘正】乐记【七篇为一类】经解哀公问仲尼燕居孔子闲居坊记儒行【六篇为一类】学记中庸表记缁衣大学【五篇为一类】以上恐怕有不安妥的地方,希望再详细斟酌。语录贺孙于是问:祭礼附上《祭义》,如果说孝很多,怎么得来?回答说:就是祭礼难以附上,兼且祭
义前所说多是天子礼若仪礼所存惟少牢馈食特牲馈食是诸侯大夫士礼兼是只是馈食若天子祭便合有初闲祭腥等事如所谓建设朝事燔燎羶芗意欲将周礼中天子祭礼逐件作一总脑却以礼记附如疏中有说天子皆编出此书所系甚大小戴记之第一篇曲礼言委曲礼仪之事所谓曲礼三千者也其可随事而见者已包在经礼三百篇之内矣此篇乃其杂碎首尾出入诸篇不可随事而见者故合而记之自为一篇而又多为韵语使学者得以讽于口而存诸心盖曲礼之记也第十二篇内则盖古经也郑氏以为男女居室事父母舅姑之法以闺门之内礼仪可则故曰内则今案此必古者学校敎民之书宜以次于昏礼第十八篇学记言古者学校敎人传道授业之次第与其得失兴废之所由盖兼大小学言之旧注多失其指第十七篇少仪言少者事长之节注疏以为细小威仪非也第三十一篇中庸程氏以为其书成于子思其言与大学相▯明熹闻之先君子常以大学者此篇之户庭而此篇则大学之阃奥也第四十篇投壶第记主人与客燕饮投壶之礼郑氏以为实《曲礼》之正篇,其事与射相类,于五礼属嘉礼。第四十二篇《大学》,程氏以为孔氏之遗书也。第四十三篇《冠义》,盖汉儒所造,以释冠礼之义。第四十四篇《昏义》,盖汉儒所造,以释昏礼之义。第四十五篇《乡饮酒义》,四十六篇《射义》,亦汉儒所造。《燕义》《邦国礼》《聘义》《▯国礼》。凡解释文字,窃谓须只似汉儒毛孔之流,畧释训诂名物及文义理致,尤难明者,而其易明处更不须贴句相续,乃为得体。盖如此,则读者看注即知其非经外之文,却须将注再就经上理会,自然思虑归一,功力不分,而其玩索之味亦益深长矣。
译义前所说,大多是关于天子的礼制。如果《仪礼》中所保留的,只有《少牢馈食》《特牲馈食》,这些是诸侯、大夫、士的礼仪,兼有这些也只是馈食礼。如果是天子祭祀,就应当有初献、闲祭、腥祭等事情,比如所说的“建设朝事、燔燎、羶芗”。我本想将《周礼》中天子祭祀的礼仪逐件整理成一个总纲,却以《礼记》作为附录。如疏中所说,天子皆编入此书,此书所关联的重要性很大。
大小戴《礼记》的第一篇《曲礼》,讲述的是委曲细致的礼仪之事,所谓“曲礼三千”就是指的这个。其中那些可以随事而见的,已经包含在经礼三百篇之内了。这一篇则是那些杂碎、首尾出入、各篇之间不能随事而见的内容,所以合并记录为一篇,并且多用韵语,使学者能够诵读于口而存于心,这大概是《曲礼》的记录。
第十二篇《内则》,大概是古经。郑氏认为这是男女居室、侍奉父母舅姑的方法,因为闺门之内的礼仪可以作为准则,所以叫《内则》。现在考察,这必定是古代学校教化民众的书,适宜排在《昏礼》第十八篇之后。
《学记》讲述古代学校教化人、传道授业的次第,以及其得失兴废的原因,大概兼及大学和小学而言。旧注大多失去了它的旨意。
第十七篇《少仪》,讲述年少者侍奉长辈的礼节。注疏认为这是细小的威仪,这是不对的。
第三十一篇《中庸》,程氏认为这本书成于子思,其言论与《大学》相互阐明。朱熹听父亲常说,《大学》是这一篇的门庭,而这一篇则是《大学》的深奥之处。
第四十篇《投壶》,只记载主人与宾客宴饮时投壶的礼仪。郑氏认为它实际上是《曲礼》的正篇,其事与射礼相类似,在五礼中属于嘉礼。
第四十二篇《大学》,程氏认为是孔氏的遗书。
第四十三篇《冠义》,大概是汉儒所作,用来解释冠礼的意义。
第四十四篇《昏义》,大概是汉儒所作,用来解释昏礼的意义。
第四十五篇《乡饮酒义》,第四十六篇《射义》,也是汉儒所作。还有《燕义》《邦国礼》《聘义》《〇国礼》。
凡是解释文字,我私下认为应当只像汉儒毛亨、孔安国之流,略释训诂名物及文义理致,特别是那些难以明白的地方,而那些容易明白的地方更不需要逐句贴附解释,这样才得体。如果这样,那么读者看注就知道它不是经文之外的文字,却需要将注再结合经文去理解,自然思虑归一,功力不分,而其玩味探究的意味也就更加深长了。
马氏廷鸾曰:「记不随经注疏各为一书,读者不能遽晓,此犹易之彖、象、文言、系辞各自为书,郑康成所以欲省学者两读而为今易也。朱文公于礼书之离者合之,于易书之合者离之,是亦学者所当知也。」
熊氏朋来曰:汉儒于礼经,辄改某字读为某名。如投壶“二算为纯”,则“纯”为“全”,就读为“全”。盖因《仪礼·乡射》经文亦有“二算为纯”,注曰:“纯犹全也。”“一算为竒”,“竒犹亏也。”今读为“全”,不闻读“奇为“亏”。如此类甚多【以上论本经义例】
荀氏况曰:「礼者,法之大分,羣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于礼而止矣,是之谓道徳之极。」
张子曰:「礼记大抵出于圣门二三子之▯,讲解各异,故辞命不能无害。至于礼文,不可不信己之言,礼未必胜如诸儒。如有前后所出不同,且阙之。记有疑义,亦且阙之,就有道而正焉。」
程子曰:「学礼者,考文必先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沿革。子厚以礼敎学者最善,使学者先有所据守。」
周氏谞曰:「礼记·杂记,先王之法言,而尚多汉儒附会之疵,此学者所宜精择。」
陆氏佃曰:「小礼之不谨,大礼之所自亡也。」
胡氏寅曰:「礼者,其数可陈,其义难知。非仁且智,则不能本人情而约之于中道也。故或先王有之,而不宜于今之世;或古未之有,而可以义起。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
郑氏樵曰:「四十九篇之书,虽杂出于诸儒传记,而不能悉得圣人之旨。然其文繁,其义博,学者观之,随其所入,博而约之,亦可弗畔。未可以其言非尽出于夫子,而轻议之也。」
朱子曰:「凡礼有本有文。自其施于家者言之,则名分之守、爱敬之实,其本也;冠昏丧祭仪章度数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体,固不可以一日而不修;其文又皆所以纲纪人道之始终。虽其行之有时,施之有所,然非讲之素明、习之素熟,则其临事之际,亦无以合宜而应节,是以不可一日而不讲且习焉也。」礼记须兼仪礼读,如冠礼、丧礼、乡饮酒礼之类。仪礼皆载其事,礼记只▯明其理。读礼记而不读仪礼,许多理皆无安着处。礼记有说宗庙朝廷,说得逺后,不切于日用。若欲观礼,须就礼记节出切于日用常行者,如《玉藻》《内则》《曲礼》《少仪》看。学者博学而无以约之,则非学也。何谓约?礼是也。礼者,履也。谓昔之诵而说之者,至是可践而履之也。然古礼非必有经,盖先王之世,上自朝廷,下达闾巷,其仪品有章,动作有节,所谓礼之实者,皆践而履之矣,则岂必简策而后传哉?其后礼废,儒者惜之,乃始论著为书以传于世。今《礼记》四十九篇,则其遗说。己学而求所以约之者,不可以莫之习也。《易》曰:「知崇礼卑。礼以极卑为事。」故自饮食起居、洒扫欬唾之间,皆有仪节。闻之若可厌,行之若琐碎而不纲,然惟愈卑故愈约,与所谓极崇之知,殆未可以差殊观也。夫如是,故成性存存而道义出矣,此造约之极功也。
项氏安世曰:「礼记诸篇有相抵牾者,盖诸家各记其师说,如本朝诸臣之家丧祭之礼,各成一书,亦不能以相似也。世之好礼者,总而集之,以资考证可也。必欲曲为之说,使贯为一家,则妄也。如檀弓之言丧,或以为大功,或以为齐衰,或以为当使之丧,或以为不当使之丧,或以为可反,或以为不可反,如此类甚多。惟其各载姓名,故后人不以为疑,而得置议论取舍于其间,未有合为一说而并用之者也。自余诸篇不载姓名,则遂以为皆古之成礼也,而一切强解而曲通之,可乎?」
魏氏了翁曰:「人生而莫不有仁义之性存乎其心。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圣人禀诸天道,所以合内外之道而节文乎仁义者也。学者诚能即是仅存之礼而推寻之内,反诸心,随事省察,充而至于动容周旋之会,揖逊征伐之时,则是礼也。将以宅天衷而奠民极,岂形器云乎哉!」
衞氏湜曰:「凌节而求,躐等而议,越见闻以谈卓约,后学大患也。矧会礼之家,名为聚讼
译马氏廷鸾说:“《礼记》不跟随《仪礼》经文和注疏各自成为独立的书籍,读者不能立刻明白,这就像《周易》的彖辞、象辞、文言、系辞各自成书一样,郑康成因此想要省去学者两遍阅读的麻烦而编订了现在的《周易》。朱文公对于分散的礼书将其合并,对于合并的易书将其分开,这也是学者应当知道的。”
熊氏朋来说:汉代儒者在解释礼经时,常常把某个字改读为某个名称。比如《投壶》篇中“二算为纯”,那么“纯”就是“全”,就读作“全”。这是因为《仪礼·乡射》经文中也有“二算为纯”,注解说:“纯就是全的意思。”“一算为竒”,“竒就是亏的意思。”现在读作“全”,却没听说把“奇”读作“亏”。像这类情况很多。【以上论述本经的义例】
荀氏况说:“礼,是法律的大纲,各类事物的纲纪。所以学习到了礼就停止了,这就叫做道德的极致。”
张氏说:“《礼记》大体上出自孔子门下二三弟子的记录,讲解各不相同,所以言辞不能没有害处。至于礼的条文,不能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礼未必胜过各位儒者。如果有前后出处不同的,暂且空缺不论。《礼记》中有可疑的义理,也暂且空缺不论,向有道德的人请教以纠正它。”
程氏说:“学习礼的人,考订文字必须先了解先王的心意,领会了心意才可以沿革变化。子厚用礼来教导学者最为善,使学者先有所依据和坚守。”
周氏谞说:“《礼记·杂记》,是先王的法言,但尚多有汉代儒者附会的弊病,这是学者应当精心选择的。”
陆氏佃说:“小礼的不谨慎,是大礼消亡的根源。”
胡氏寅说:“礼,它的数目可以陈述,它的义理难以知晓。如果不是既仁且智,就不能本着人情而约束于中道。所以有的先王有,但不适宜于当今之世;有的古代没有,但可以依据义理兴起。神妙地理解它,在于人罢了。”
郑氏樵说:“四十九篇的书,虽然杂出于各位儒者的传记,而不能完全得到圣人的旨意。然而它的文字繁多,它的义理广博,学者观看它,随着自己的入门,广博而简约它,也可以不背离。不可以因为它的言论不全是出自孔子,就轻易议论它。”
朱氏说:“凡是礼有根本有文饰。从它施用于家庭来说,名分的坚守、爱敬的实质,是它的根本;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仪章度数,是它的文饰。它的根本,有家庭日用的常体,固然不可以一天不修习;它的文饰又都是用来纲纪人道的始终。虽然实行它有时节,施用它有场所,然而如果不平时讲习明白、练习熟练,那么临事之际,也没有办法合宜而应节,因此不可以一天不讲习和练习。”《礼记》必须兼读《仪礼》,比如冠礼、丧礼、乡饮酒礼之类。《仪礼》都记载其事,《礼记》只阐明其理。读《礼记》而不读《仪礼》,许多理都没有安着处。《礼记》有说宗庙朝廷的,说得深远,不切合于日用。如果想要观礼,必须从《礼记》中节选出切合于日用常行的,比如《玉藻》《内则》《曲礼》《少仪》来看。学者博学而没有用来简约它的,就不是学习。什么叫简约?礼就是。礼,就是履行。是说以前诵读和解说的人,到这里可以实践和履行了。然而古礼不一定有经典,大概先王的时代,上自朝廷,下至闾巷,它的仪品有章法,动作有节制,所谓礼的实质,都实践和履行了,那么岂必简策而后传哉?后来礼废,儒者惋惜它,才开始论著为书以传于世。现在《礼记》四十九篇,就是它的遗说。已经学习了而寻求用来简约它的,不可以不练习。《周易》说:“知崇礼卑。礼以极卑为事。”所以自饮食起居、洒扫欬唾之间,都有仪节。听闻它好像可厌,实行它好像琐碎而不纲,然而只有愈卑故愈约,与所谓极崇之知,几乎不可以差别看待。像这样,所以成性存存而道义出矣,这是造约的极功。
项氏安世说:“《礼记》诸篇有相抵牾的,大概各家各记其师说,比如本朝诸臣的家丧祭之礼,各成一书,也不能相似。世之好礼者,总而集之,以资考证可也。必欲曲为之说,使贯为一家,则妄也。比如《檀弓》之言丧,有的认为是大功,有的认为是齐衰,有的认为应当使之丧,有的认为不应当使之丧,有的认为可以反,有的认为不可以反,像这类很多。只有它们各载姓名,所以后人不以为疑,而得置议论取舍于其间,没有合为一说而并用之的。自余诸篇不载姓名,就认为都是古之成礼,而一切强解而曲通之,可以吗?”
魏氏了翁说:“人生而莫不有仁义之性存乎其心。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圣人禀诸天道,所以合内外之道而节文乎仁义者也。学者诚能即是仅存之礼而推寻之内,反诸心,随事省察,充而至于动容周旋之会,揖逊征伐之时,则是礼也。将以宅天衷而奠民极,岂形器云乎哉!”
衞氏湜说:“凌节而求,躐等而议,越见闻以谈卓约,后学大患也。矧会礼之家,名为聚讼
纲领三【此篇论诸家醇疵及后代礼仪】
范氏蔚宗曰:汉兴诸儒颇修艺文,东京学者亦各名家,而章句多者或乃百余万言。康成括囊大典,网罗众家,删裁繁芜,刊改漏失,自是学者畧知所归。王父豫章君【李贤注:蔚宗祖父▯,字武子,晋武帝时为豫章太守】每考先儒经训,而长于康成,常以仲尼之门不能过也。及传授生徒,并専以郑氏家法云。
孔氏颖达曰:大小二戴,共氏而分门。王、郑两家,同经而异注。爰从晋、宋,逮乎周、隋,其传礼业者,江左尤盛。其为义疏者,南人有贺循、贺玚、庾蔚、崔灵恩、沈重、宣皇甫侃等;北人有徐遵明、李业兴、李寳鼎、侯聪、熊安生等。其见于世者,惟皇、熊两家而已。熊则违背本经,多引外义,又欲释经文,惟聚难义。皇氏虽章句详正,微稍繁广,又既遵郑氏,乃时乖郑义。此皆二家之弊,未为得也。然以熊比皇,皇氏胜矣。虽体例既别,不可因循。今奉敕删理,乃据皇氏以为本,其有不备,以熊氏补焉。
唐书·列传》曰:孔颖达八歳就学,诵记日千余言,闇记三礼义宗。刘焯名重海内,及请质所疑,遂大畏服。颖达与顔师古、王恭等受诏撰五经义疏,凡百余篇,名曰《正义》。王恭讲三礼,别为义证,甚精博。
宋史·艺文志》曰:初,《礼记·月令》篇第六,即郑注。唐明皇改黜旧文,附益时事,号“御删月令”,升为首篇。集贤院别为之注。厥后学者传之,而释文、义疏皆本郑注,遂有别注、小疏者。词颇卑鄙。淳化初,李至复请行郑注。秘阁集议,请如至奏。
郑氏樵曰:康成用功于六经深矣,而后世独取《周礼》《礼记》《毛诗》。大扺郑氏学长于礼,而深于经制,故先注《礼而后笺《诗》。至于训诂,又欲以一一求合于《周礼》,不知诗人一时之言,不可一一牵合也。其注《礼记》,以“维申及甫”为仲山甫,“泮宫”为颁政敎之宫;至笺《诗》,则以“甫侯”为吕侯,“頖宫”为学宫。出于一人而为二说,盖由注《礼》之时未见《毛诗》,笺《诗》之时,《注礼已行,不可追改。笺《诗》之时,方悟注《礼》之失,安知他日不悟笺《诗》之失乎?
朱子曰:「礼记有王肃注,煞好。大史公乐书载《乐记》全文,注家兼存王、郑,如陆农师《礼象》、陈用之《礼书》,亦该博。陈氏胜陆氏。郑康成是个好人,考礼名数,大有功。王肃议礼,必反康成。魏征以小戴礼综彚,不伦。」
更作类礼二十篇,数年而成。太宗美其书,录置内府。今此书不复见,甚可惜也。二程与横渠,多是古礼。温公则大槩本《仪礼》,而参以今之可行者。要之,温本较穏。若伊川礼,则祭祀可用,昏礼惟温公者好。
杨氏复曰:「先生所定家乡邦国王朝礼,専以仪礼为经;及自述家礼,则又通之以古今之宜。故冠礼则多取司马氏,昏礼则参诸司马、程氏,丧礼则本之司马氏;后又以髙氏之书为最善。及论祔迁,则取横渠遗命;治丧则以书仪疏畧,而用仪礼祭礼,则兼用司马、程氏。而先后所见,又有不同。节祠则以韩魏公所行者为法。若夫明大宗小宗之法,以寓爱礼存羊之意,此又家礼之大义所系。盖诸书所未及,而先生于此尤拳拳也。」
晁氏公武曰:礼记二十卷,汉戴圣纂,郑康成注,即所谓小戴者也。礼记正义七十卷,唐孔颖达等贞观中奉诏撰。礼记外传四卷,唐成伯璵撰。义例两卷,名数两卷,虽以礼记为目,通以三礼言之。刘明素序,张幼伦注。唐月令一卷,唐明皇删定,李林甫注序。谓吕氏定以孟春日在营室,不知气逐闰移,节随斗建,于是重有删定。景祐初改从旧文,由是别行。石经礼记二十卷,伪蜀张绍文所书,首之以月令。议者谓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毋不敬,一言足以蔽之,故先儒以为首。肆情变乱,甚无谓也。明道中庸解一卷,程颢撰。杨中立中庸解一卷,杨时撰。晁以道中庸解一卷,游定夫中庸解一卷。芸阁礼记解十六卷,吕与叔撰。与叔礼学甚精博,中庸大学尤所致意
译纲领三【本篇论述各家学说的精粗优劣以及后代的礼仪制度】
范蔚宗说:汉朝兴起后,众多儒生颇为修习艺文,东汉的学者也各自成为名家,然而有些章句繁多的著作,竟然多达百余万言。郑玄(康成)囊括大典,网罗众家学说,删减裁汰繁冗芜杂,刊正修改遗漏缺失,从此学者大致知道该归依谁了。我的祖父豫章君【李贤注:范蔚宗的祖父,字武子,晋武帝时任豫章太守】每当考校前代儒者的经学训释,都推崇郑玄,常认为孔子门下的人也不能超过他。等到传授学生时,都专门以郑氏的家法为准。
孔颖达说:大戴和小戴两位,同姓而分属不同门派。王肃和郑玄两家,同解一经而注释不同。从晋、宋时期,直到周、隋时代,那些传承礼业的人,江南地区尤为兴盛。那些撰写义疏的人,南方有贺循、贺玚、庾蔚、崔灵恩、沈重、宣皇甫侃等人;北方有徐遵明、李业兴、李宝鼎、侯聪、熊安生等人。其中流传于世间的,只有皇氏和熊氏两家而已。熊氏违背原本的经典,多引用外部的义理,又想要解释经文,只聚集难解的义理。皇氏虽然章句详实正确,略微有些繁冗广博,而且既然遵循郑氏,却时常违背郑氏的义理。这都是两家的弊端,算不上得当。然而拿熊氏与皇氏相比,皇氏更胜一筹。虽然体例已经不同,不可因循旧例。现在奉诏删改整理,便依据皇氏作为根本,如果有不完备的地方,用熊氏来补充。
《唐书·列传》说:孔颖达八岁入学,每天诵读记忆千余字,暗记《三礼》的义理宗旨。刘焯在海内名声显赫,等到孔颖达请教他疑惑之处,于是非常敬畏佩服。孔颖达与颜师古、王恭等人受诏撰写五经义疏,共有一百余篇,名为《正义》。王恭讲解《三礼》,另外编写义证,非常精辟广博。
《宋史·艺文志》说:起初,《礼记·月令》篇排在第六,即郑玄的注本。唐明皇改黜旧文,附益时事,号称“御删月令”,升为第一篇。集贤院另外为之作注。后来学者传习它,而释文、义疏都本于郑注,于是有了别注、小疏。言辞颇为卑劣。淳化初年,李至再次请求施行郑注。秘阁集议,请求按照李至的奏章办理。
郑樵说:郑玄在六经上用力很深,但后世只选取《周礼》《礼记》《毛诗》。大致郑氏的学问长于礼,而深于经制,所以先注《礼》而后笺《诗》。至于训诂,又想一一求合于《周礼》,不知道诗人一时的言论,不能一一牵强附会。他注《礼记》,把“维申及甫”当作仲山甫,“泮宫”当作颁布政教的宫室;等到笺《诗》,却把“甫侯”当作吕侯,“頖宫”当作学宫。出自一人却有两种说法,大概是因为注《礼》的时候还没见到《毛诗》,笺《诗》的时候,《礼》注已经施行,不可追改。笺《诗》的时候,才醒悟注《礼》的失误,怎么知道日后不会醒悟笺《诗》的失误呢?
朱熹说:“《礼记》有王肃的注,非常好。太史公《乐书》记载《乐记》全文,注家兼存王肃、郑玄,如陆农师的《礼象》、陈用之的《礼书》,也很广博。陈氏胜过陆氏。郑康成是个好人,考订礼的名数,大有功劳。王肃议论礼,必定反对康成。魏征以小戴礼综汇,杂乱无章。”
又作《类礼》二十篇,几年才完成。太宗赞美他的书,收录放在内府。现在这本书不再见到,很可惜。二程与横渠,多采用古礼。司马光则大体本于《仪礼》,而参酌现在可行的。总之,司马光的本子较稳妥。如果伊川的礼,祭祀可用,婚礼只有司马光的才好。
杨复说:“先生所定的家乡邦国王朝的礼,专门以《仪礼》为经;等到自述家礼,则又贯通古今的适宜。所以冠礼多取司马氏,婚礼参酌司马、程氏,丧礼本于司马氏;后来又认为高氏的书最好。等到议论祔迁,则取横渠的遗命;治丧则因为书仪疏略,而用《仪礼》;祭礼,则兼用司马、程氏。而先后所见,又有不同。节祠则以韩魏公所行的为法。至于明确大宗小宗的法度,以寄托爱礼存羊的意思,这又是家礼的大义所系。大概是诸书所未涉及的,而先生对此尤其恳切。”
晁公武说:《礼记》二十卷,汉戴圣编纂,郑康成注,即所谓小戴。《礼记正义》七十卷,唐孔颖达等贞观年间奉诏撰写。《礼记外传》四卷,唐成伯璵撰写。《义例》两卷,《名数》两卷,虽然以《礼记》为名,通以三礼而言。刘明素序,张幼伦注。《唐月令》一卷,唐明皇删定,李林甫注序。说吕氏定以孟春日在营室,不知道节气随闰月移动,节令随北斗建位变化,于是重新删定。景祐初年改从旧文,由此别行。《石经礼记》二十卷,伪蜀张绍文所书,以《月令》为首。议论的人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不敬,一言足以概括,所以先儒以为首篇。肆意变乱,非常荒谬。《明道中庸解》一卷,程颢撰。《杨中立中庸解》一卷,杨时撰。《晁以道中庸解》一卷,游定夫撰。《芸阁礼记解》十六卷,吕与叔撰。与叔礼学非常精博,《中庸》《大学》尤其致力。
也。三礼图,聂崇义纂集,以郑康成、阮谌等六家图刊定,建隆二年奏之,赐紫绶犀带奬其志学,窦仪为之序。太常礼书一百五十卷,陈祥道撰,解礼之名物,且绘其象,甚精博。丁丑三礼辨,李心▯撰。小戴之书疑者一百九十八,郑氏注疑者三百七十五,各辨其所以而详识之。
译《三礼图》,由聂崇义编纂汇集,依据郑康成、阮谌等六家的图样进行刊定,在建隆二年上奏朝廷,皇帝赐予紫绶犀带以奖励他笃志求学,窦仪为此书作序。《太常礼书》一百五十卷,由陈祥道撰写,解释礼仪中的名物,并且绘制其图像,非常精详广博。《丁丑三礼辨》,由李心〇撰写。对小戴《礼记》中存疑的一百九十八条,对郑氏注中存疑的三百七十五条,分别辨析其缘由并详细记载。
熊氏禾曰:仪礼为六经之一,大小戴记如春秋之左氏、公谷,乃其传耳。自安石废罢仪礼,但以小戴设科,自是学者更不知有礼经。文公晚年为经传通解,大纲细目具载,歴门人黄勉斋、杨信斋三世始克成书。
魏氏了翁曰:平江衞氏正叔,自郑注《孔义》、陆释以及百家之所尝讲者,会粹成书,凡一百六十卷。如范▯、何晏例,各记其姓名,以听览者之自择。
陈氏振孙曰:吕与叔撰《表记》《冠昏》《乡饮酒》《乡射》《燕聘义》《丧服四制》凡八篇,又有《曲礼》上下、《中庸》《缁衣》《大学》《儒行》《深衣》《投壶》八篇,此朱晦庵所传本,刻之临漳射垜书坊,称《芸阁吕氏》即其书也。方慤《礼记解》二十卷,以王氏父子独无解义,乃取其所撰三经义及字说申而明之,其所解文义亦明白。马睎孟《礼记解》七十卷,亦宗王氏。朱子曰:方、马之解,合当参考,尽有说得好处,不可以其新学而黜之也。兼山《中庸说》一卷,郭忠孝撰;《中庸集解》二卷,会稽石塾集,凡十家之说,晦庵为之序。《大学》《中庸》章句或问各三卷,晦庵撰。复取石子重所集解,删其繁乱,名以辑畧。《曲礼》《学记》口义各二卷,戴溪撰;《中庸说》,项安世撰;《礼象》十五卷,陆佃撰,以改旧图之失。陈祥道《礼书》百五十卷,论辨详博,闲以绘画于唐代诸儒之论,近世聂崇义之图,或正其失,或补其阙。
衞氏湜曰:汉郑康成因卢植事马融,以礼记融、植所考定,并为之注。唐孔颖达先与朱子奢、李善信、贾公彦、柳士宣、范义頵、张权等,取皇、熊二家义疏删定,续与前修疏人及周元达、赵君赞、王士雄等覆更详审,为正义,凡七十卷。邱氏光庭《书》四卷,摭经典训释之不同,复以经典证之。中山成氏伯璵为《礼记外传》四卷。吴郡张氏幼伦注,凡一百一十条,虽举《礼记》为目,实兼三礼言之。宋临川王安石有《礼记▯明》一卷。长乐刘彝《七经中义》一百七十卷,内《礼记》四十卷。李氏格非有《精义》十六卷,随所见为之义。横渠张氏有《记说》三卷。马氏睎孟有解七十卷。延平周氏谞解《王制》《礼运》《礼器》《郊特牲》《玉藻》《学记》《乐记》《祭法》《祭义》《祭统》《经解》《哀公问》《仲尼燕居》《孔子闲居》《中庸》《表记》《大学》共十七篇,不见于中兴馆阁书目。山阴陆氏佃解《礼》四十卷,又《新说》四卷。严陵方氏慤有解义二十卷。蓝田吕氏大临有《礼解》十卷,馆阁书目止一卷。长乐陈氏祥道有讲义二十四卷,《礼书》百五十卷,《礼例详解》十卷。案方、马、陆三家书坊锓板传于世,方氏最为详悉,有补初学,然杂以字说,且多牵合,大为一书之累。闲有与长乐陈氏讲义同者,马氏、陆氏皆畧。马氏《大学解义》与蓝田吕氏同,朱文公《或问》以为吕氏今从之,陆氏说多可取,间有穿凿,亦字学误之也。庐陵胡氏铨有《礼记传》十八卷。石林叶氏梦得有解《礼记》十九篇,其仲子模《过庭录》时有论说。新安朱文公《中庸》《大学》章句《或问》之外,其他说散见于语录《仪礼经传通解》。广安游氏桂为经学十二卷。金华应氏镛为《纂义》二十卷。庆源辅氏广取注疏及方、马、胡、陆诸家,仿吕氏《读书记》编集,间有已说。金华邵氏渊解《曲礼》《王制》《乐记》《中庸》《大学》五篇以上解义,惟方氏、胡氏始末全备,自余多不过二十篇,或三数篇,或一二篇,或因。讲说仅十数篇,其他如语录,如文集,凡有及于礼经,可以开晓后学者,裒辑编次,粗已详尽。
陈氏澔曰:「近世应氏集解,于杂记、大小记等篇,皆阙而不释。噫!愼终追逺,其关于人伦世道,非细故而可畧哉【以上论诸家醇疵】
班氏固曰:「秦燔诗书,陈涉之王也,鲁诸儒持孔子礼器徃归之。及髙帝围鲁,鲁中诸儒尚讲习礼,▯歌之音不絶。岂非圣人遗化,好学之国哉!」于是诸儒始得修其经学,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
译熊氏禾说:《仪礼》是六经之一,《大戴礼记》和《小戴礼记》就像《春秋》的《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一样,不过是它的传注罢了。自从王安石废除《仪礼》,只以《小戴礼记》设立科举科目,从此学者们再不知道有礼经这一回事。朱文公晚年编撰《仪礼经传通解》,大纲细目都记载其中,历经门人黄勉斋、杨信斋三代人才得以成书。
魏氏了翁说:平江卫氏正叔,从郑玄注《孔子礼义》、陆氏释文以及诸家曾经讲论的内容,汇集精粹编成书,共一百六十卷。像范氏、何晏那样,各自记下他们的姓名,供阅览者自行选择。
陈氏振孙说:吕与叔撰写了《表记》《冠昏》《乡饮酒》《乡射》《燕聘义》《丧服四制》共八篇,又有《曲礼》上下篇、《中庸》《缁衣》《大学》《儒行》《深衣》《投壶》八篇,这是朱晦庵所传的本子,在临漳射垜书坊刻印,称为《芸阁吕氏》的就是这本书。方慤《礼记解》二十卷,因为王氏父子没有解释义理,就选取他们撰写的三经义及字说加以申述阐明,他所解释的文义也很明白。马睎孟《礼记解》七十卷,也宗奉王氏。朱子说:方、马两人的解说,应当合起来参考,有很多说得好的地方,不能因为他们是新学而排斥他们。兼山《中庸说》一卷,是郭忠孝撰写的;《中庸集解》二卷,是会稽石塾汇集的,共十家的学说,晦庵为之作序。《大学》《中庸》章句或问各三卷,是晦庵撰写的。又选取石子重所集的解说,删去其繁杂混乱之处,命名为《辑略》。《曲礼》《学记》口义各二卷,是戴溪撰写的;《中庸说》,是项安世撰写的;《礼象》十五卷,是陆佃撰写的,用来改正旧图的失误。陈祥道《礼书》一百五十卷,论辩详实广博,偶尔引用唐代诸儒的论述,以及近世聂崇义的图,有的纠正其失误,有的补其缺漏。
卫氏湜说:汉代郑康成因卢植侍奉马融,依据马融、卢植所考定的《礼记》,并为之作注。唐代孔颖达先与朱子奢、李善信、贾公彦、柳士宣、范义頵、张权等人,选取皇氏、熊氏两家的义疏删定,接着与前修疏人及周元达、赵君赞、王士雄等人再次详细审订,编成《正义》,共七十卷。邱氏光庭《书》四卷,摘取经典训释的不同之处,再用经典加以印证。中山成氏伯璵撰写《礼记外传》四卷。吴郡张氏幼伦作注,共一百一十条,虽然以《礼记》为名目,实际上兼论三礼。宋代临川王安石有《礼记明》一卷。长乐刘彝《七经中义》一百七十卷,其中《礼记》四十卷。李氏格非有《精义》十六卷,随所见之处作义理阐释。横渠张氏有《记说》三卷。马氏睎孟有解说七十卷。延平周氏谞解说《王制》《礼运》《礼器》《郊特牲》《玉藻》《学记》《乐记》《祭法》《祭义》《祭统》《经解》《哀公问》《仲尼燕居》《孔子闲居》《中庸》《表记》《大学》共十七篇,未见于中兴馆阁书目。山阴陆氏佃解说《礼》四十卷,又有《新说》四卷。严陵方氏慤有解说义理二十卷。蓝田吕氏大临有《礼解》十卷,馆阁书目仅著录一卷。长乐陈氏祥道有讲义二十四卷,《礼书》一百五十卷,《礼例详解》十卷。考察方、马、陆三家的书坊刻版流传于世,方氏最为详悉,对初学者有补益,但夹杂字说,且多有牵强附会,大大成为全书的累赘。偶尔有与长乐陈氏讲义相同的,马氏、陆氏都较简略。马氏《大学解义》与蓝田吕氏相同,朱文公《或问》认为吕氏现在遵从它,陆氏的说法多可取,偶尔有穿凿附会,也是字学误导所致。庐陵胡氏铨有《礼记传》十八卷。石林叶氏梦得解说《礼记》十九篇,他的次子叶模《过庭录》中时有论说。新安朱文公《中庸》《大学》章句《或问》之外,其他解说散见于语录《仪礼经传通解》。广安游氏桂编撰经学十二卷。金华应氏镛编撰《纂义》二十卷。庆源辅氏广选取注疏及方、马、胡、陆诸家,仿照吕氏《读书记》编集,偶尔有己说。金华邵氏渊解说《曲礼》《王制》《乐记》《中庸》《大学》五篇以上解说义理,只有方氏、胡氏始末全备,其余大多不过二十篇,或三数篇,或一二篇,或仅因。讲说仅十数篇,其他如语录,如文集,凡是涉及礼经,可以开导后学者的,搜集编次,大致已经详尽。
陈氏澔说:“近世应氏集解,对于杂记、大小记等篇,都缺漏而不解释。唉!慎终追远,关乎人伦世道,不是细微小事可以忽略的啊【以上论述诸家优劣】
班氏固说:“秦朝焚烧诗书,陈涉称王时,鲁地诸儒拿着孔子的礼器前往归附。等到高帝包围鲁地,鲁地诸儒还在讲习礼,弦歌之声不绝。这难道不是圣人遗留的教化,好学的国家吗!”于是诸儒才开始修习经学,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
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奉常。诸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汉兴,言礼则鲁,髙堂生。
译孙通制定汉朝的礼仪制度,因此被任命为奉常。那些共同参与制定的弟子,都被选拔为首领。汉朝建立后,说到礼学,就要推举鲁地的髙堂生。
范氏蔚宗曰:「光武中兴,爱好经术,先访儒雅,于是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敎授。礼,大小戴,太常差次,总领焉。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亲行其礼。建初中,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考详同异,肃宗亲临,称制如石渠故事。」
欧阳氏修曰:自汉以来,史官所记事物名数降登揖让拜俛伏兴之节,皆有司之事耳,所谓礼之末节也。然用之郊庙朝廷,自搢绅大夫从事其间者,皆莫能晓习,而天下之人至于老死未尝见也。况欲识礼乐之盛,晓然谕其意而被其敎化以成俗乎?呜呼!习其器而不知其意,忘其本而存其末,又不能备具所谓朝觐聘问射乡食飨师田学校冠昏丧葬之礼,在者几何?自梁以来,各立一家之学。唐初即用隋礼,太宗时房元龄、魏征等因隋之礼,增以天子上陵、朝庙、养老、大射、讲武、读时令、纳皇后、皇太子入学、太常行陵、合朔、陈兵大社等,是为贞观礼。髙宗时又诏长孙无忌、杜正伦、李义府、李友益、刘祥道、许圉师、许敬宗、韦琨等增之,为一百三十卷,是为显庆礼。其文杂以式令,而义府、敬宗方得幸,多希旨傅会。事既施行,议者皆以为非,诏复用贞观礼。由是终髙宗世,贞观、显庆二礼兼行,而有司临事逺引古义,与二礼参考增损之,无复定制。开元十年,以韦縚为礼仪使,掌五礼。王嵒疏请删去礼记旧文,而益以今事,付集贤院议。学士张说以为礼记不刊之书,去圣久逺,不可改易,而贞观、显庆礼前后不同,宜加折衷。诏徐坚、李锐、施敬本撰述,未就而锐卒。萧嵩代锐为学士,奏王仲邱撰定一百五十卷,是为开元礼。由是唐之五礼之文始备,而后世用之,虽时小有损益,不能过也。贞元中,王泾为郊祀录十卷。元和中,韦公肃又录开元以后礼文损益为礼阁新仪三十卷。王彦威为曲台新礼三十卷,又采元和以来王公士民昏祭丧葬之礼为续曲台礼三十卷。呜呼!考其文记,可谓备矣。以之施于贞观、开元之间,亦可谓盛矣。而不能至三代之隆者,具其文而意不在焉,此所谓礼乐为虚名也哉。
宋史·礼志》曰:「宋太祖因太常聂崇义重集《三礼图》,诏詹事尹拙等儒学之士详定之。」
叶氏梦得曰:国初循用唐《开元礼》旧书一百五十卷,开寳初始命刘温叟、卢多逊、扈蒙三人补缉遗逸,通以今事为《开寳通礼》二百卷,又《义纂》一百卷以▯明其旨。嘉祐初,欧阳文忠公知太常礼院,请续编,以姚辟、苏洵掌其事,为《太常因革礼》一百卷。议者病其太简。元丰中,苏子容复议详定礼文。至大观中,始修之,郑达夫主其事。然时无知礼旧人,书成颇多抵牾,后亦废。
陈氏祥道曰:「先王之治,以礼为本。晚周而下,先王之制寖以扫地。天下学者亦失其传。故随武子不知殽烝,孟僖子不知相礼,范献子不知问讳,曾子不知奠方,鲁不知尚羔,衞不知立市。则时之知礼者,盖鲜矣。汉兴,叔孙通之绵蕞礼仪,徒规当时之近功,而其法失于太卑。鲁二生之论礼乐,必期百年然后兴,而其言失于太髙。贾谊有修礼之议,而困于绛灌;曹褒有定礼之议,而沮于酺敏。傅咸极论于晋,而诮于流俗;刘蕡▯策于唐,而弃于一时。繇汉以来,千有余歳,礼之道终不眀,礼之事终不行也。」
朱子曰:「六经之道同归,礼乐之用为急。遭秦灭学,礼乐先壊。汉、晋以来,诸儒补缉,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其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疏耳。前此犹有三礼通学、究诸科,礼虽不行,而士犹得以诵习而知其说。熙宁以来,王安石变乱旧章,废仪礼而独存礼记之科,弃经任传,遗本宗末,其失已甚。而博士诸生,又不过诵其虚文以供应举,至于其闲,亦有因仪法度数之实而立文者,则咸幽防而莫知其源,一有大议,率用耳学臆断而已。」
魏氏了翁曰:河间献王二戴、马、郑相与保残补壊,晋、宋、隋、唐诸儒迭为▯挥,三礼得不尽亡。自《正义》既
译范晔说:“光武帝中兴汉室,喜爱儒家经术,首先访求儒雅之士,于是设立五经博士,各自按照家法传授。礼仪方面,大小戴氏的学说,由太常寺排定次序,总领其事。中元元年年初,建立三雍宫,明帝亲自举行其中的礼仪。建初年间,在白虎观大会诸儒,考辨详审同异之处,肃宗亲自莅临,称制行事如同石渠阁故事。”
欧阳修说:自汉代以来,史官所记载的事物名数升降、揖让拜伏兴起的节次,都是有司职掌的事罢了,这是所谓礼仪的末节。然而用在郊庙朝廷,自缙绅大夫从事其间的人,都不能通晓熟悉,而天下的人以至于老死未曾见过。何况想要认识礼乐的盛大,明白晓喻其意而受到其教化以形成风俗呢?唉!习知其器物而不知其意,忘记其根本而保存其末节,又不能完备具备所谓朝觐、聘问、射乡、食飨、师田、学校、冠昏、丧葬之礼,存在的有多少呢?自梁代以来,各自确立一家的学说。唐初即沿用隋礼,太宗时房玄龄、魏征等人依据隋礼,增加天子上陵、朝庙、养老、大射、讲武、读时令、纳皇后、皇太子入学、太常行陵、合朔、陈兵大社等,这就是贞观礼。高宗时又诏令长孙无忌、杜正伦、李义府、李友益、刘祥道、许圉师、许敬宗、韦琨等人增补,为一百三十卷,这就是显庆礼。其文混杂了式令,而李义府、许敬宗正得宠幸,多迎合旨意附会。事情既已施行,议论的人都认为不对,诏令恢复使用贞观礼。因此终高宗一世,贞观、显庆二礼并行,而有司遇事远引古义,与二礼参考增损,不再有定规。开元十年,任命韦縚为礼仪使,掌管五礼。王嵒上疏请求删去《礼记》旧文,而增加当今事务,交付集贤院商议。学士张说认为《礼记》是不刊之书,去圣人久远,不可改易,而贞观、显庆礼前后不同,应当加以折衷。诏令徐坚、李锐、施敬本撰述,未成而李锐去世。萧嵩代替李锐为学士,奏请王仲邱撰定一百五十卷,这就是开元礼。由此唐代五礼的文辞开始完备,而后世使用它,虽然时常小有增减,不能超过它。贞元年间,王泾撰写《郊祀录》十卷。元和年间,韦公肃又记录开元以后礼文的增减为《礼阁新仪》三十卷。王彦威撰写《曲台新礼》三十卷,又采集元和以来王公士民昏祭丧葬之礼为《续曲台礼》三十卷。唉!考察其文辞记载,可谓完备了。用它施行于贞观、开元之间,也可谓盛大了。而不能达到三代的隆盛,是具备其文辞而意不在其中,这就是所谓礼乐成为虚名啊。
《宋史·礼志》说:“宋太祖因为太常寺聂崇义重新汇集《三礼图》,诏令詹事尹拙等儒学之士详定。”
叶梦得说:建国初年沿袭使用唐代《开元礼》旧书一百五十卷,开宝初年才命令刘温叟、卢多逊、扈蒙三人补辑遗逸,通以当今事务为《开宝通礼》二百卷,又《义纂》一百卷以阐明其旨意。嘉祐初年,欧阳文忠公主持太常礼院,请求续编,由姚辟、苏洵掌管其事,为《太常因革礼》一百卷。议论的人认为它太简略。元丰年间,苏子容又复议详定礼文。到大观年间,才开始修撰,郑达夫主持其事。然而当时没有通晓礼制的旧人,书成后颇多抵触矛盾,后来也被废弃。
陈祥道说:“先王的治理,以礼为根本。晚周以后,先王的制度渐渐扫地以尽。天下学者也失去了其传承。所以随武子不知道殽烝,孟僖子不知道相礼,范献子不知道问讳,曾子不知道奠方,鲁国不知道尚羔,卫国不知道立市。那么当时通晓礼制的人,大概很少了。汉代兴起,叔孙通的绵蕞礼仪,只是规求当时的近功,而其法失于太卑。鲁二生论礼乐,必定期望百年然后兴起,而其言失于太高。贾谊有修礼的议论,而困于绛侯、灌婴;曹褒有定礼的议论,而沮于酺敏。傅咸在晋代极力论说,而被流俗讥笑;刘蕡在唐代对策,而被当时抛弃。由汉代以来,一千多年,礼的道理终究不明,礼的事情终究不行。”
朱熹说:“六经的道理同归,礼乐的用途最为急迫。遭遇秦代灭学,礼乐首先毁坏。汉、晋以来,诸儒补辑,终究没有全书,其大致保存的,只有三礼罢了。《周官》一书,固然是礼的纲领。至于其仪法度数,则《仪礼》才是其本经,而《礼记》中的《郊特牲》、《冠义》等篇,乃是其义疏。此前还有三礼通学、究诸科,礼虽然不行,而士人还能够诵读学习而知其说。熙宁以来,王安石变乱旧章,废除《仪礼》而独存《礼记》之科,弃经任传,遗本宗末,其过失已经很大。而博士诸生,又不过诵读其虚文以供应举,至于其中,也有因仪法度数之实而立文的,则全都幽暗隐晦而不知其源流,一有重大议论,率用耳学臆断罢了。”
魏了翁说:河间献王、二戴、马融、郑玄相互保全残篇补缀毁坏,晋、宋、隋、唐诸儒迭为发挥,三礼得以不尽亡。自《正义》既
出,先儒全书泯不复见。自列于科目,博士诸生亦不过习其句读,以为科録。计至金陵王氏,又罢《仪礼》取士,仅存《周官》、《戴记》之科,而士之习于礼者滋鲜。就《戴记》而言,如《檀弓》、《丧礼》诸篇,既指为凶事,罕所记省,则其所业仅一二十篇耳。茍不得其义,则又诿曰:“此汉儒之说也”,弃不复讲。所谓解说之详,仅有方、马、陆、陈诸家,然而述王氏之说者也。惟关洛诸大儒,上接洙泗之▯,乃仅与门弟子难疑答问,而未及着为全书。呜呼!学残文阙,无所因袭,驱一世而防行焉,岂不重可叹哉!
译科举制度兴起后,先儒关于礼学的完整著作便湮没不再显现。自礼学被列入科举科目以来,博士和诸生也不过是学习其中的句读,以此作为科举应试的凭借。等到金陵王氏(王安石)执政时,又废除了以《仪礼》取士的制度,仅保留《周官》和《戴记》(即《礼记》)的科目,于是研习礼学的士人更加稀少。就《戴记》而言,像《檀弓》、《丧礼》等篇章,既然被指为涉及凶丧之事,士人们很少去记诵省察,那么他们所学习的仅仅只有十几二十篇罢了。如果未能领会其中的义理,便又推脱说:“这是汉儒的说法”,于是抛弃不再讲习。所谓解说详尽的,仅有方、马、陆、陈等几家,然而他们阐述的都是王氏的学说。只有关洛地区的各位大儒,上承孔子洙泗之道的正统,却仅仅与门徒弟子进行疑难问答,未能著成完整的礼学全书。唉!学术残缺,文献缺失,没有可以沿袭的依据,驱使一代人盲目行事,这难道不是极其令人叹息的吗!
明史·礼志》曰:明太祖初定天下,开礼乐二局,广征耆儒,分曹究讨。洪武二年,诏诸儒臣修礼书,明年告成,赐名《大明集礼》。其书准五礼而益以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音乐,凡升降仪节、制度名数,纎悉毕具。又屡敇议礼臣李善长、傅瓛、宋濂、詹同、陶安、刘基、魏观、崔亮、牛谅、陶凯、朱升、乐韶鳯、李原名等编辑成集,且诏郡县举髙洁博雅之士徐一防、梁寅、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至京,同修礼书【以上论后代礼仪】
钦定礼记义疏卷首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一
曲礼上第一之一
正义孔氏颖逹曰:「案郑目录云:『名曲礼者,以其篇记五礼之事。祭祀,吉礼也;丧荒去国,凶礼也;致贡朝防,賔礼也;兵车旌鸿,军礼也;事长敬老,执贽纳女,嘉礼也。』此于别録属制度简防重大,分为上下。吴氏澄曰:『曲者,一偏一曲之谓。中庸言致曲,易」
大传言曲成曲而中」,老子言曲则全」,王氏通言曲而当」,皆同义。张子曰:「物我两尽,自曲礼入。」吕氏大临曰:「礼云: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中庸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曲礼者,威仪之谓。布帛有经,经礼象之,今仪礼是也。布帛有纬,曲礼象之,今礼记是也。所载皆孔子门人传授,杂收于遗编断简者。」叶氏梦得曰:「经礼,制之凡。曲礼,文之目。先王之时,皆有书与法,藏于有司官掌之,士习之,有司守之。周官大史,大祭祀与羣执事读礼书而恊事。祭之日,执书以次位常。大防同朝觐,以书恊礼事。将币之日,执书以诏王。小史,大祭祀读礼法。至周衰,而二者皆亡。今礼记曲礼,非其书与法之正,汉儒杂记其所闻而纂之尔。」
存异,吕氏大临曰:「今所传仪礼者,经礼也。其篇末称记者,记礼之变,则曲礼也。」叶氏梦得曰:「经礼,其常;曲礼,其变。」
辨正朱子曰:「郑康成等皆曰:经礼即周礼,三百六十官;曲礼即今仪礼,冠昏吉凶其中。书仪三千,以其有委曲威仪,故有二名。独臣瓒曰:周礼三百,特官名耳;经礼为冠昏吉凶,盖以仪礼为经礼也。而叶梦得曰:经礼其常制之凡,曲礼其变文之目。愚意礼篇三名,礼器为胜;诸儒之説,瓒叶为长。盖周礼乃制治立法,设官分职之书,非专为礼设,亦难计其官数以充礼篇之数。至于仪礼,则冠昏丧祭燕射朝聘,自为经礼大目,亦不容专以曲礼名之。今之仪礼存者十七篇,而其▯见于他书,犹有投壶奔丧迁庙衅庙中霤等礼。又古经増三十九篇,而明堂隂阳王史氏记数十篇,及河间献王所辑礼乐古事,多至五百余篇,或犹有▯在其间者。大率以春官所领五礼之目约之,其初固当有三百余篇矣。所谓曲礼,皆礼之微文小节,如今曲礼少仪内则玉藻弟子职篇所记,事亲事长起居饮食容貌辞气之法,制器备物宗庙宫室衣冠车旗之等,凡所以行乎经礼之中者。其篇之全数虽不可知,然条而析之,亦应不下三千有余矣。若专以经礼为常,曲礼为变,则如冠礼之不醴而醮用酒,杀牲而有折俎,孤子冠母不在之类,皆礼之变,而未尝不在经礼篇中。坐如尸,立如齐,毋放饭,毋流歠之类,虽在曲礼之中,而不得谓之变礼,其说误也。」芮氏城曰:「此篇所记,要在寻常日用居处执事。」
接人应物,至纤至悉处,仪礼固不及载,亦非仪礼之所能载也。成周盛时,礼教洋溢;春秋以后,日就消亡。好礼君子,随所闻见,得即录之,名曰《曲礼》,庶乎识小之意云尔。或以为偏曲一端,或以为细微曲折皆可通。
案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焉。故曰礼者,天地之经也。圣人因天地之自然,人心之同然者,而列其大纲有五:曰吉,曰凶,曰賔,曰军,曰嘉。于吉之中,分为禋祀、实柴、槱燎、血祭、貍沈、疈辜、肆灌、献、馈食、祠、禴、尝、烝,则十二。于凶之中,分为丧、荒、吊、禬、恤。于军
译《明史·礼志》记载:明太祖刚平定天下时,设立了礼、乐两个局,广泛征召年高德劭的儒士,分派部门深入研讨。洪武二年,诏令各位儒臣修撰礼书,第二年完成,赐名为《大明集礼》。这部书以五礼为准则,并增补了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音乐等内容,凡是升降的仪节、制度的名目数量,细微详尽,全部具备。又多次敕令议礼大臣李善长、傅瓛、宋濂、詹同、陶安、刘基、魏观、崔亮、牛谅、陶凯、朱升、乐韶凤、李原名等人编辑成集,并且诏令郡县举荐高洁博雅之士徐一夔、梁寅、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到京城,共同修撰礼书【以上论述后代礼仪】
钦定《礼记义疏》卷首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一
曲礼上第一之一
正义孔颖达说:“查考郑玄《目录》说:‘命名为《曲礼》,是因为此篇记载五礼的事。祭祀,属于吉礼;丧事、荒灾、离开故国,属于凶礼;进贡、朝见、聘问,属于宾礼;兵车、旌旗,属于军礼;侍奉长辈、尊敬老人、执持贽礼、纳女成婚,属于嘉礼。’这在《别录》中属于制度简略而重大,分为上、下两篇。吴澄说:‘曲,是指一偏一曲的意思。《中庸》说‘致曲’,《易·大传》说‘曲成万物而不遗’,老子说‘曲则全’,王通说‘曲而当’,意义都相同。张载说:‘物与我两全,是从《曲礼》入门的。’吕大临说:‘礼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中庸》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曲礼》指的是威仪。布帛有经线,经礼象征它,就是现在的《仪礼》。布帛有纬线,曲礼象征它,就是现在的《礼记》。所载的都是孔子门人传授,杂收在遗留的简册断简中的。’叶梦得说:‘经礼,是制度的总纲。曲礼,是文辞的条目。先王时代,都有书和法,藏在官府,由官员掌管,士人学习,官员遵守。《周官》大史,在大祭祀时与群执事读礼书以协调事务。祭祀那天,拿着书按次序站位。大丧会同朝觐,用书协调礼事。将币之日,拿着书告知王。小史,在大祭祀时读礼法。到了周朝衰微,这两者都亡失了。现在《礼记》中的《曲礼》,不是其书与法的正本,是汉儒杂记所闻而编纂的。’
存异,吕大临说:‘现在所传的《仪礼》,是经礼。其篇末称‘记’的,是记载礼的变通,就是曲礼。’叶梦得说:‘经礼,是常;曲礼,是变。’
辨正朱熹说:‘郑康成等人都说:经礼就是《周礼》,三百六十官;曲礼就是现在的《仪礼》,冠婚吉凶在其中。书仪三千,因为它有委曲威仪,所以有两个名称。只有臣瓒说:《周礼》三百,只是官名罢了;经礼是冠婚吉凶,大概是以《仪礼》为经礼。而叶梦得说:经礼是常制的总纲,曲礼是变文的条目。我的意思是《礼》篇三个名称,以《礼器》为胜;诸儒的说法,以臣瓒、叶梦得为长。因为《周礼》是制治立法、设官分职的书,不是专为礼设立的,也难以计算其官数来充作礼篇的数量。至于《仪礼》,则冠婚丧祭燕射朝聘,自为经礼的大目,也不容许专门以曲礼命名。现在的《仪礼》存留十七篇,而其中见于其他书的,还有投壶、奔丧、迁庙、衅庙、中霤等礼。又古经增加三十九篇,而明堂、阴阳、王史氏记数十篇,以及河间献王所辑礼乐古事,多至五百余篇,或许还有遗漏在其中的。大致以春官所领五礼的条目来约略统计,起初应当有三百余篇了。所谓曲礼,都是礼的微文小节,如现在《曲礼》、《少仪》、《内则》、《玉藻》、《弟子职》篇所记载的,事亲事长、起居饮食、容貌辞气的方法,制器备物、宗庙宫室、衣冠车旗的等级,凡是用来施行于经礼之中的。其篇目的总数虽然不可知,然而条理分析,也应该不下三千有余了。如果专门以经礼为常,曲礼为变,那么如冠礼不醴而醮用酒,杀牲而有折俎,孤子冠母不在之类,都是礼的变通,却未曾不在经礼篇中。坐如尸,立如齐,毋放饭,毋流歠之类,虽然在曲礼之中,但不能称为变礼,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芮城说:‘此篇所记载的,关键在于寻常日用、居处执事。’
接人应物,至纤至悉处,仪礼固然不及记载,也不是仪礼所能记载的。成周盛时,礼教洋溢;春秋以后,日就消亡。好礼君子,随所闻见,得即录之,名曰《曲礼》,大概有识小之意罢了。有人认为偏曲一端,有人认为细微曲折皆可通。
查天高地低,万物散殊,而礼制施行。所以说礼,是天地的经线。圣人依据天地的自然,人心的同然,而列出大纲有五:曰吉,曰凶,曰宾,曰军,曰嘉。在吉礼之中,分为禋祀、实柴、槱燎、血祭、貍沈、疈辜、肆灌、献、馈食、祠、禴、尝、烝,共十二种。在凶礼之中,分为丧、荒、吊、禬、恤。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