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礼记义疏卷七十二
要中减一,以益下,下宜寛也。要或为优【孔疏:凡布广二尺二寸,以四寸为缝,一尺八寸,三分之为六寸,减六寸以益下,上二幅一尺二寸,下二幅二尺四寸】孔氏颖达曰:“作记之时,深衣无复制度,故称古者,言盖疑辞。衽谓深衣之裳以下阔上狭,谓之衽,接续此衽而钩其旁边。要缝谓要中之缝,下畔一丈四尺四寸,要缝半之七尺二寸,容举足而行,故宜寛也。”方氏慤曰:“《玉藻》谓缝齐倍要,以缝齐为倍,则要缝为半矣,此所以互言之。”杨氏简曰:“深衣属裳,则当续衣之衽,使之长与裳齐也。”吕氏大临曰:“衣之旁幅下杀,裳之旁幅上杀,上下之衽相续而中曲。”杨氏曰:“既合缝了,又再覆缝。合缝为续衽,覆为钩边。”
译腰部减去一寸,用来增加下摆的宽度,因为下摆应当宽一些。有的版本将“要”写作“优”。孔颖达疏解道:“凡是布幅宽二尺二寸,以四寸作为缝份,剩余一尺八寸,将其分为三份,每份六寸,减去六寸用来增加下摆的宽度,上部两幅共宽一尺二寸,下部两幅共宽二尺四寸。”孔颖达说:“撰写这篇记述的时候,深衣已经没有固定的制度了,所以称‘古者’,‘盖’是表示推测的语气词。衽是指深衣下裳那种上窄下宽的部分,叫做衽,接续这个衽并钩缝其边缘。要缝是指腰部中间的缝,下边宽一丈四尺四寸,腰部缝宽减半为七尺二寸,以便能够抬脚行走,所以应当宽一些。”方慤说:“《玉藻》篇说缝的宽度是腰围的两倍,既然缝宽是腰围的两倍,那么腰部的缝宽就是腰围的一半了,这就是两者互相说明的原因。”杨简说:“深衣连接下裳,就应当接续上衣的衽,使其长度与下裳齐平。”吕大临说:“上衣的侧幅向下逐渐收窄,下裳的侧幅向上逐渐收窄,上下两部分的衽相互接续,中间形成弯曲。”杨氏说:“已经缝合之后,又再次覆盖缝合。缝合称为续衽,覆盖缝合称为钩边。”
案深衣之异于礼服者,在衣惟一领耳。朝祭诸服,其领直,故左右二衽皆折而掩于内,以露裼衣。至袭,则出其左衽而右揜,而裘与裼衣皆不见。深衣则其领方,交于两衽之上,先掩左衽于内,次掩右衽于外,故曰「衽当旁也」。若裳,则与朝祭大异。朝祭之裳,十二幅,襞积而旁无杀缝。深衣止六幅,裁为十二幅,故此篇于裳言之最详。盖朝祭之衣与裳别,故衣有垂下之衽以蔽裳,而裳之长短不必言。深衣衣与裳连,则衣垂下之衽无所用之,故先言短长之无定,而即言续衽。言裳与衣相续在垂衽之处,故孔氏直言此衽指裳,前后左右皆有衽也。既以六幅解为十二幅,则每幅半有边,半无邉无邉则其缕易散,而缝之亦不固,故必以有边者与无邉者相合,先以无边者缉之,后以有边者掩其外而再缉之,谓之钩邉故郑氏曰:「衽谓裳幅所交裂也。」惟后中二片则必以有边者相合,与衣背缝一直而下,皆削幅,故曰「负绳」。其名「衽」谓小要者,衣之上与袖相属,裳之齐又倍要,唯当要处最小也。故礼衣有垂下之衽,朝祭之衽无考,而郑言「若今曲裾」,孔言「朝服曲裾似朝祭下垂之衽亦上杀下广」。惟丧服上广下杀,以变于吉。若深衣则无此衽,而有当旁之衽。《玉藻》云:「衽当旁」,正指深衣之衽。本篇「续衽」则眀所以「衽当旁」之故,见此续处即礼服之垂衽处。此防不用衽,故「衽当旁」耳。而郑、孔多▯续处言之,诸儒多以朝祭之衽、丧服之衽汩之,则成棼手矣。
袼之髙下可以运肘,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带下毋厌髀上,毋厌胁当无骨者【袼音各,亦作胳,诎邱勿反,厌于甲反,髀毕婢反,当丁浪反】正义郑氏康成曰:袼,衣袂当腋之缝也。肘不能不出入,袂属幅于衣,诎而至肘,当臂中为节,臂骨上下各尺二寸,则袂肘以前尺二寸。肘或为腕,带当骨缓急难为中也。孔氏颖达曰:袼谓当臂之防,袂中髙下宜稍寛大,可以运动其肘。袂二尺二寸,肘尺二寸,是容运肘也。袂长二尺二寸,并缘寸半为长二尺三寸半,除去缝之所杀各一寸,余有二尺一寸半,在従肩至手二尺四寸。今二尺一寸半之袂得反诎及肘者,以袂属于衣幅广二尺二寸,身脊至肩但尺一寸也,从肩覆臂又尺一寸,是衣幅之畔覆臂将尽,今又属袂于衣,又二尺一寸半,故反诎其袂得及于肘也。带若当骨则缓急难中,故当无骨之防,此深衣带下于朝祭服之带也。朝祭之带则近上,故《玉藻》云三分带下绅居二焉,是自带而下四尺五寸也。马氏睎孟曰:服身之章,身服之准,故视肘以为袂,肘尺二寸,袂二尺二寸,杀袂以为袪,三袪以为要,袪尺二寸,倍为二尺四寸,三之七尺二寸,倍要以缝齐长一丈四尺四寸也。
案,凡衣视身之长短,有衽,有边,有要,有下,有袼,有袂,有带,而短长适均,纎曲各当,此深衣之所以应规矩绳权衡也。
制十有二幅,以应十有二月。袂圜,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负绳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圜,圆同。袷,音劫。踝,华上声。齐,音咨】
正义郑氏康成曰:裳六幅,幅分之以为上下之杀。袂圜应规,谓胡下也【司马氏光曰:牛领下垂者谓之胡,从袖口至袖下裁令势圆如牛胡也。案:袖根二尺二寸,袂口尺二寸,故须裁】袷,交领也。古者方领【孔疏:以汉时领皆向下交垂,故云古者方领似今拥咽】如今小儿衣领【孔疏:方折之也。司马氏光曰:汉时小儿衣不可见,今小儿曡方幅系颈下谓之涎衣】绳,谓裻【司马氏光曰:裻音督,衣之背缝谓之裻】与后幅相当之缝也。踝,跟也。齐缉也。孔氏颖达曰:每幅交解为二,是十二幅也。负绳,谓衣之背缝及裳之背缝上下相当如绳之直,非谓实负绳也。陈氏祥道曰:十二月者天之数,规而圜者天之体,矩应方者地之象,直与平者人之道。吕氏大临曰:衣袂之制有三:有侈者,自服而侈之;袷至袪而侈之,朝服以上是也。有端者,自袷至袪方正而制之,▯端素端是也。有圜
译考察深衣与礼服不同的地方,在于深衣只有一领。朝服和祭服,其领是直的,所以左右两片衣襟都向内折叠掩藏,以露出里面的裼衣。等到加穿外衣时,则露出左襟而用右襟掩住,这样裘衣和裼衣就都看不见了。深衣则是方领,交叉在两片衣襟之上,先在内层掩住左襟,再在外层掩住右襟,所以说“衣襟在身体两侧”。至于下裳,则与朝服、祭服大不相同。朝服和祭服的下裳,由十二幅布组成,打褶而成,两侧没有收窄的缝。深衣的下裳只用六幅布,裁成十二幅,所以本篇对下裳的论述最为详细。大概因为朝服和祭服的上衣与下裳是分开的,所以上衣有垂下的衣襟来遮蔽下裳,而下裳的长短就不必多说了。深衣的上衣与下裳是连在一起的,那么上衣垂下的衣襟就没有用处了,所以先说长短没有定规,接着就说“续衽”。说下裳与上衣在垂襟的地方相连,所以孔颖达直接说这里的“衽”指的是下裳,前后左右都有衣襟。既然用六幅布裁成十二幅,那么每幅布一半有边,一半无边。无边的话,其丝缕容易散开,缝合也不牢固,所以必须将有边的与无边的相合,先用无边的部分缉缝,后用有边的部分掩在外面再缉缝,这叫做钩边。所以郑玄说:“衽是指下裳布幅相交裂开的地方。”只有后面中间的两片,必须将有边的部分相合,与上衣的背缝一直向下,都是削去布幅的,所以说“负绳”。它名叫“衽”,意思是腰细,上衣的上部与袖子相连,下裳的底部又加倍于腰围,只有腰部是最细的。所以礼服有垂下的衣襟,朝服和祭服的衣襟没有考证,而郑玄说“像现在的曲裾”,孔颖达说“朝服的曲裾,似乎朝服和祭服下垂的衣襟也是上窄下宽”。只有丧服是上宽下窄,以区别于吉服。至于深衣则没有这种垂下的衣襟,而有在身体两侧的衣襟。《玉藻》说:“衽当旁”,正是指深衣的衣襟。本篇中的“续衽”,则说明了“衽当旁”的原因,看到这个连接处就是礼服垂襟的地方。这里不用垂襟,所以“衽当旁”罢了。而郑玄、孔颖达多从连接处来说,其他儒者多将朝服、祭服的衣襟和丧服的衣襟混淆在一起,那就变得混乱不清了。
袖根的高低可以活动肘部,袖子的长短反折过来能到达肘部,腰带下面不要压住大腿上部,也不要压住肋骨,应当压在无骨的地方【袼音各,也作胳,诎音屈,厌音压,髀音髀,当音挡】。郑康成解释说:袼,是衣袖在腋下的缝。肘部不能不出入,袖子连在衣服的布幅上,反折到肘部,在手臂中间作为关节,手臂骨头上下各一尺二寸,那么袖子肘部以前一尺二寸。肘有时指腕,腰带如果压在骨头上,松紧难以适中。孔颖达解释说:袼是指在手臂的缝隙,袖子中间的高低应当稍微宽大,可以活动肘部。袖子长二尺二寸,肘部一尺二寸,这是为了容纳活动肘部。袖子长二尺二寸,加上边缘一寸半,长为二尺三寸半,除去缝合时削去的各一寸,剩余二尺一寸半,从肩膀到手是二尺四寸。现在二尺一寸半的袖子能反折到达肘部,是因为袖子连在衣服上,布幅宽二尺二寸,从脊背到肩膀只是一尺一寸,从肩膀覆盖手臂又是一尺一寸,这是衣服布幅的边缘覆盖手臂将尽,现在又连上袖子,又是二尺一寸半,所以反折袖子能到达肘部。腰带如果压在骨头上,松紧难以适中,所以应当压在没有骨头的地方,这是深衣的腰带低于朝服和祭服的腰带。朝服和祭服的腰带则靠近上面,所以《玉藻》说,腰带以下分为三份,绅带占两份,这是从腰带往下四尺五寸。马睎孟说:衣服身体的章法,是身体服饰的标准,所以看肘部来确定袖子,肘部一尺二寸,袖子二尺二寸,削去袖子做成袖口,三个袖口作为腰围,袖口一尺二寸,加倍为二尺四寸,三倍为七尺二寸,加倍腰围作为缝合的齐长一丈四尺四寸。
考察,凡是衣服看身体的长短,有衣襟,有边缘,有腰围,有下摆,有袖根,有袖子,有腰带,而长短适中,细微曲折各得其所,这就是深衣之所以符合规矩绳权衡的原因。
制作十二幅,以对应十二个月。袖子圆,以对应圆规。交领像矩尺,以对应方形。背缝直到脚踝,以对应直尺。下摆像权衡,以对应水平【圜,同圆。袷,音劫。踝,音华上声。齐,音咨】。郑康成解释说:下裳六幅,每幅分开成为上下收窄。袖子圆对应圆规,是指袖口下面【司马光说:牛领下垂的部分叫做胡,从袖口到袖下裁剪得势圆如牛胡。考察:袖根二尺二寸,袖口一尺二寸,所以需要裁剪】。袷,是交领。古代是方领【孔疏:因为汉代领子都向下交垂,所以说古代方领像现在的拥咽】,像现在小儿衣领【孔疏:方折的样子。司马光说:汉代小儿衣不可见,现在小儿叠方幅系在颈下叫做涎衣】。绳,是指背缝【司马光说:裻音督,衣服的背缝叫做裻】与后幅相当的缝。踝,是脚跟。齐,是缉缝。孔颖达解释说:每幅布分开为二,就是十二幅。负绳,是指衣服的背缝和下裳的背缝上下相当像绳子一样直,不是说真的背着绳子。陈祥道说:十二个月是天的数目,圆规而圆是天的形体,矩尺对应方形是地的形象,直与平是人的道理。吕大临说:衣袖的制作有三种:有宽大的,从衣服本身宽大;从交领到袖口宽大,朝服以上是这种情况。有端正的,从交领到袖口方正而制作,端素端是这种情况。有圆的
者,内杀于袷,外杀于袪,中则胡下深衣是也。欲使行者举手以为容仪,如规之圜也【案:自服之服恐误,或疑是腋字】
译这指的是,袖口内侧比交领处窄,外侧比袖端宽,中间部分则是胡服下摆的深衣样式。目的是让行走的人举手时显得仪态端庄,如同圆规画出的圆弧一样【注:原文“自服之服”恐怕有误,或应疑为“腋”字】
通论敖氏继公曰:「十二幅,谓衣六幅,裳六幅,是也。盖衣身二幅,左右袂各二幅,是谓衣之六幅。裳以六幅布交裂裁之,为十二片,其实止六幅也。衣裳各六幅,象一嵗之六隂六阳也。」
存疑。司马氏光曰:郑注《周礼》“袷状如着【案此字疑误】横衔之繣洁于项。顔师古注《汉书》“繣结碍也,洁绕也”,盖为结纽而绕项也。今朝服有方心曲领,以白罗为之,方二寸许,缀于圆领之上,以系于颈后,结之或袷之,遗象与而《曲礼》郑注“袷,交领也”,则领之交防自方,疑更无他物,且从之以就简易。叶氏梦得曰:袂圜以应规,不云领曲以应矩,而云“曲袷如矩以应方”,则“袷”与领非一物也。张华注《朱勃事》,引《汉书音义》“颈下施衿,正方儒者之服”,则领之外,盖别有“袷”方折之加于领上,此正古深衣之制。若为交领,则当在背,何抱之云乎?《曲礼》“视不上于袷”,郑氏亦以“袷”为交领,“袷”当在带之上,所以尊天子。若为交领,无乃太髙乎?
案曲袷,交领也。以右襟之末斜交于左胁,以左襟之末斜交于右胁,则领不直垂而方矣。温公及叶氏之疑似,与注不符。
故规者,行举手以为容;负绳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义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下齐如权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行举手,谓揖让也。引易言深衣之直方,应易之文也。政或为正,心平志安行乃正。或低或卬,则心有异志者与?孔氏颖达曰:所以袂圜中规者,欲使行者举手揖让以为容仪如规也。负绳,背之缝也。抱方领之方也,以直其正。解负绳,欲使人直其政敎;以方其义,解抱方,欲使义事方正。记者既眀方直之义,故引坤卦之六二「直方」以证之。裳下之齐如权之衡,低卬平也。方氏慤曰:规矩者,方圜之体;方圜者,规矩之用。自曲袷如矩,以应方,而下皆上言体,下言用。惟袂则上言用,下言体,盖袂之圜非其体,然及举手以为容,则圜尔,乃其用然也。上言如矩,而后言负绳,以衣先后为序;下言负绳,而后言抱方,以易直方为序。且应十有二月,仰观于天也。直其政,方其义,俯察于地也。可以运肘,近取诸身也;应规矩绳权衡,逺取诸物也。
案《易》下言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则上自当作「直其敬也,方其义也」,此作「直其政」,乃「敬」字譌其半,今《易》作「直其正」,又以「政」字之譌而去其半耳。
五法巳施,故圣人服之。故规矩取其无私,绳取其直,权衡取其平。故先王贵之。故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完且弗费,善衣之次也【相,息亮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五法已施,圣人服之,言非法不服也,贵之,贵此衣也,完且弗费,言可苦衣而易有也【孔疏:以其完牢可苦事衣,着以白布为之,不须黼黻锦绣,是弗费而易有】深衣者,用十五升布【孔疏:与朝服相类,知十五升布】鍜濯灰治【孔疏:打洗鍜濯,用灰治理,使和熟也】纯之以采,善衣,朝祭之服也。自士以上,深衣为之次【孔疏:玉藻,诸侯朝朝服,夕深衣;大夫朝▯端,夕深衣,是朝祭之次服】庶人吉服,深衣而已【孔疏:吉服自深衣以下更无余服,故知庶人同之;丧服衰裳上下无差,亦知庶人吉服乃深衣也】陈氏祥道曰:文事有爵弁服,武事有韦弁服,先儒以善衣为朝祭之服,盖举一端眀之也。深衣异于余服者,不特衣裳连,余服幅前三后四,深衣则十二幅矣;余服之带三分带下绅居二焉,深衣之带则当无骨者矣。方氏慤曰:五法皆公,必以规矩,言无私者,方圆有天地之象,其无私尤足道也。圣人以徳言,先王以位言,有徳足以称之,故服之;有位足以作之,故贵之。端冕则有敬色,所以为文;介胄则有不可辱之色,所以为武。然端冕不可以为武,介胄不可以为文,兼之者惟深衣而已。然文非若端冕可以视朝临祭也,特可以賛礼而为摈相而已;武非若介胄可以临难折冲也,特可
译通论敖氏继公说:“十二幅,是说上衣六幅,下裳六幅,这是对的。大概上衣的衣身用二幅,左右两只袖子各用二幅,这就是上衣的六幅。下裳用六幅布交错裂开裁剪,成为十二片,其实只是六幅布罢了。上衣和下裳各六幅,象征一年的六阴六阳。”
对此存疑。司马氏光说:郑玄注解《周礼》‘袷状如着【案此字疑误】横衔之繣洁于项’。颜师古注解《汉书》‘繣结碍也,洁绕也’,大概是作为结纽而环绕在颈项上。现在朝服有方心曲领,用白罗制成,大约二寸见方,缀在圆领之上,系在颈后,打结或缝合,这是遗留下来的形制。而《曲礼》郑玄注‘袷,交领也’,那么领口的交叠处自然是方的,怀疑没有其他东西,且依从它以求简易。叶氏梦得说:袖子圆以应合圆规,不说领曲以应合方矩,却说‘曲袷如矩以应方’,那么‘袷’与领就不是同一物了。张华注解《朱勃事》,引用《汉书音义》‘颈下施衿,正方儒者之服’,那么领之外,大概另有‘袷’方折地加在领上,这正是古代深衣的制度。如果是交领,那么应该在背后,怎么说‘抱’呢?《曲礼》‘视不上于袷’,郑氏也将‘袷’当作交领,‘袷’应当在腰带之上,所以尊重天子。如果是交领,岂不是太高了吗?
按:曲袷,就是交领。用右襟的末端斜交于左胁,用左襟的末端斜交于右胁,那么领口就不直垂而是方的了。温公及叶氏的疑惑,与注解不符。
所以圆规,是行走时举手以示仪容;背负墨绳、怀抱方领,是用来使政教正直,使道义方正。所以《易经》说:‘坤卦六二的变动,正直而方正。’下摆像秤杆一样平正,是用来安定意志而平正心性的。
正义郑氏康成说:行走举手,是指揖让。引用《易经》来说明深衣的正直方正,以应合《易经》的文辞。政或许通‘正’,心性平正,意志安定,行为才端正。或低或高,那么心中就有异志了吗?孔氏颖达说:所以袖子圆以应合圆规,是想让行走的人举手揖让,以作为仪容像圆规一样。负绳,是背部的缝线。抱方,是领口的方正,用来使政教正直。解释负绳,是想让人使政教正直;以方正其义,解释抱方,是想让道义方正。记录者既然阐明了方正的意义,所以引用坤卦六二的‘直方’来证明它。下裳下摆像秤杆的秤杆,高低平正。方氏慤说:规矩,是方圆的本体;方圆,是规矩的作用。从‘曲袷如矩,以应方’开始,下面都是上面说本体,下面说作用。只有袖子是上面说作用,下面说本体,大概袖子的圆不是它的本体,但等到举手以示仪容,那么它是圆的,这才是它的作用。上面说如矩,然后说负绳,是按照衣服的先后顺序;下面说负绳,然后说抱方,是按照《易经》直方的顺序。而且应合十二个月,是仰观于天。正直其政,方正其义,是俯察于地。可以运肘,是近取于身体;应合规矩绳权衡,是远取于外物。
按:《易经》下面说君子恭敬以使内心正直,道义以使外表方正,那么上面自然应当作‘直其敬也,方其义也’,这里作‘直其政’,乃是‘敬’字讹误了一半,现在《易经》作‘直其正’,又是以‘政’字的讹误而去掉了一半。
五种法则已经施行,所以圣人穿着它。所以圆规取其无私,墨绳取其正直,秤锤取其平正。所以先王重视它。所以可以用来从事文事,可以用来从事武事,可以担任傧相,可以治理军队。完整而且不浪费,是仅次于善衣的服装【相,音息亮】
正义郑氏康成说:五种法则已经施行,圣人穿着它,是说非法度的衣服不穿,重视它,是重视这种衣服,完整而且不浪费,是说可以穿它做苦事而且容易得到【孔疏:因为它完整牢固,可以穿它做苦事,用白布制成,不需要黼黻锦绣,所以不浪费而且容易得到】深衣,是用十五升布【孔疏:与朝服相类似,知道是十五升布】经过捶打洗涤、用灰处理【孔疏:打洗捶打,用灰治理,使布柔和熟烂】并用彩色镶边,善衣,是朝祭的服装。从士以上,深衣作为次一等的服装【孔疏:《玉藻》,诸侯早晨穿朝服,晚上穿深衣;大夫早晨穿端冕,晚上穿深衣,是朝祭的次等服装】庶人的吉服,只有深衣【孔疏:吉服从深衣以下没有其他服装,所以知道庶人相同;丧服衰裳上下没有差别,也知道庶人的吉服是深衣】陈氏祥道说:文事有爵弁服,武事有韦弁服,先儒以善衣为朝祭的服装,大概是举一端来说明它。深衣不同于其他服装的,不只是衣裳相连,其他服装幅前三后四,深衣则是十二幅;其他服装的带子三分带下绅居二,深衣的带子则当无骨者。方氏慤说:五种法则都公正,必定以规矩,说无私,是因为方圆有天地之象,其无私尤其值得称道。圣人以德而言,先王以位而言,有德足以称颂它,所以穿着它;有位足以制作它,所以重视它。端冕则有恭敬的神色,所以用于文事;介胄则有不可侮辱的神色,所以用于武事。然而端冕不可以用于武事,介胄不可以用于文事,兼而有之的只有深衣罢了。然而文事不像端冕可以视朝临祭,只是可以赞礼而担任傧相罢了;武事不像介胄可以临难折冲,只是可
以运筹而治军旅而已。制有五法,故曰完【案:此训完字与郑注相备】其实则布,其色则白,故弗费。
译只是运用谋略来治理军队罢了。制度有五种方法,所以说完备【案:此处对“完”字的解释与郑玄的注解相补充】,它的实质则是布匹,它的颜色则是白色,所以不耗费。
通论吕氏大临曰:「深衣之用,上下不嫌同名,吉凶不嫌同制,男女不嫌同服。诸侯大夫士夕深衣,庶人吉服深衣,此上下同也。有虞氏深衣而养老,将军文子除丧而受越人吊,练冠深衣,亲迎女在涂,壻之父母死,深衣缟总以趋丧,此吉凶男女同也。」
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缋,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纯袂缘纯边广各寸半【大音泰,缘悦绢反,广古旷反,纯音准】正义:郑氏康成曰:“尊者存以多饰为孝,缋画文也。三十以下无父称孤,纯谓缘之也。缘袂谓其口也【孔疏:绿其袂口非口外别有缘】缘緆也【孔疏:既夕郑注:在幅曰綼,在下曰緆,此谓深衣下缘】缘邉,衣裳之侧【孔疏:深衣外衿之邉有缘,裳外邉曲裾掩处亦有缘】广各寸半,则表里共三寸矣。惟袷广二寸。”陆氏朗曰:“大父母,祖父母也。”孔氏颖达曰:“具父母,父母俱在也。大父母具亦然。若其不具,一存一亡,不必纯以缋也。有父母而无祖父母,故饰少而纯以青。若无父母,惟祖父母在,亦当然也。”吕氏大临曰:“三十以下无父可以称孤,三十以上有为人父之道,不言孤也。”陈氏祥道曰:“具父母、大父母纯以缋,备五采以为乐也。具父母纯以青,体少阳以致敬也。孤子纯以素,存凶饰以致哀也。小祥纯以縓,则大祥缘以布,吉时夕服缘以采。”方氏慤曰:“褏口谓之袂,裳下谓之缘,衣侧谓之邉,其纯皆寸半,三五之数也。”
总论朱子曰:「深衣裁用细白布,度用指尺,中指中节为寸。衣二幅,不裁其长过脇下,属于裳。用布二幅,中屈而下垂之,如今之直领衫,但不裁破腋下。每幅之下属裳三幅,裳交解十二幅,上属于衣,其长及踝。用布六幅,每幅裁为二幅,一头广,一头狭,狭头当广头之半,以狭头向上而聨其缝,以属于衣。每三幅属衣一幅,圆袂用布二幅,各中屈之,如衣之长,属于衣之左右而缝合其下以为袂。其本之广如衣之长,而渐圆杀之,以至袂口,则其径一尺二寸。方领两襟相掩,衽在腋下,则两领之防自方。曲裾用布一幅,如裳之长,交解裁之,曡两广头并令向上,布邉不动,但稍裁其内旁大半之下,令渐如鱼腹末如鸟喙,内向而缉之,相防缀于裳上之右旁,以掩裳际,右幅在下,左幅在上,布邉在外,裁处在内【案:朱子晚嵗所着深衣,去旧説曲裾之制而不用,兹姑存之以备考耳】衣裳皆缘,缘用黑缯,具父母以青,大父母以缋。领表里各二寸,裳下及边表里各一寸半,皆就布缘。袂口表里亦一寸半,布外接出大带。带用白缯,广四寸,夹缝之,其长围要而结于前,再缭之而为两耳及垂其余为绅,下与裳齐,以缯缘其绅之两旁及下,表里各半寸,如缘之色。复以五防縧,广二寸,约其相结处,长与绅齐。
投壶第四十
正义孔氏颖达曰:案郑目録云,名曰《投壶》者,以其记主人与客燕饮讲论才艺之礼也。此于《别録》属吉礼,亦实《曲礼》之正篇。是《投壶》与射为类,此于五礼宜属嘉礼也。或云宜属宾礼。司马氏光曰:投壶细事,圣人取之以为礼,用诸乡党,用诸▯国,其故何哉?郑康成曰:投壶射之细也,君子射以观徳,为其心平体正,端一审固,然后能中故也。夫审度于此而取中于彼,仁道存焉。疑畏则疎,惰慢则失义,方象焉,左右前却过分则差,中庸着焉,得一失二,成功尽弃,戒惧眀焉。是故投壶可以治心,可以脩身,可以为国,可以观人。古者壶矢之制,揖让之容,今虽阙焉,然其遗风余象犹可彷佛也。吕氏大临曰:燕饮有射,以乐宾,且以习容,以讲艺也。庭之脩广或不足以张侯置鹄,賔客之众或不足以备官比耦,则弧矢之事不能行。而比礼比乐,志正体直所以观徳者犹在此,先王所以不废也。应氏镛曰:壶之为器,所以实酒而置之席间者也。《春秋》曰:尊以鲁壶。《周官》曰:其朝献用两壶。《礼器》曰:五献之尊,门内缶,门外壶。其始必于燕饮之闲,谋以乐賔,或病于不能射也。举
译吕氏大临说:“深衣的用途,上下等级不忌讳名称相同,吉事凶事不忌讳制度相同,男女不忌讳服饰相同。诸侯、大夫、士人在晚间穿着深衣,庶人在吉事时穿着深衣,这是上下相同。有虞氏穿着深衣来养老,将军文子除丧后接受越人的吊唁,戴着练冠穿着深衣,新郎在途中迎娶新娘,新郎的父母去世,穿着深衣、戴着白布头巾去奔丧,这是吉事、凶事、男女相同。”
父母、祖父母都健在,衣服边缘用五彩丝线装饰;父母健在,衣服边缘用青色装饰;如同孤儿,衣服边缘用白色装饰。袖口、衣缘、衣边的宽度各为一寸半【“大”音泰,“缘”音悦绢,“广”音古旷,“纯”音准】。正义:郑氏康成说:“尊者健在,以多装饰为孝,缋是画花纹。三十岁以下没有父亲称为孤,纯是指边缘。缘袂是指袖口【孔疏:绿色装饰袖口,不是在袖口外另外有边缘】。缘緆是指下摆【孔疏:既夕礼郑注:在幅边叫綼,在下边叫緆,这里指深衣下摆的边缘】。缘邉,是衣裳的侧面【孔疏:深衣外襟的边缘有装饰,裳外边缘曲裾掩藏处也有装饰】。宽度各一寸半,那么表里共三寸。只有夹衣的宽度为二寸。”陆氏朗说:“大父母,就是祖父母。”孔氏颖达说:“具父母,指父母都健在。大父母具亦然。如果不全,一个健在一个去世,不必用五彩丝线装饰。有父母而没有祖父母,所以装饰少而用青色。如果没有父母,只有祖父母健在,也应当如此。”吕氏大临说:“三十岁以下没有父亲可以称为孤,三十岁以上有做父亲的道理,不称为孤。”陈氏祥道说:“父母、祖父母都健在,边缘用五彩丝线,具备五种颜色以表示快乐。父母健在,边缘用青色,体现少阳以示尊敬。孤儿边缘用白色,保留凶饰以示悲哀。小祥祭边缘用浅红色,那么大祥祭边缘用布,吉时晚间服饰边缘用彩色。”方氏慤说:“袖口叫做袂,裳下叫做缘,衣侧叫做邉,它们的边缘都是一寸半,是三五之数。”
总论朱子说:“深衣裁制用细白布,度量用指尺,中指中节为一寸。上衣用两幅布,不裁剪其长度超过胁下,连接下裳。用布两幅,中间折叠向下垂,像现在的直领衫,只是不裁剪破腋下。每幅布的下端连接三幅裳,裳交叉解开共十二幅,上端连接上衣,长度到脚踝。用布六幅,每幅裁为两幅,一头宽,一头窄,窄头是宽头的一半,以窄头向上而连接其缝,以连接上衣。每三幅裳连接上衣一幅,圆袖用布两幅,各中间折叠,像上衣一样长,连接上衣的左右而缝合其下作为袖子。其本部的宽度像上衣一样长,而逐渐圆削,直到袖口,那么其直径为一尺二寸。方领两襟相掩,衽在腋下,那么两领的边缘自然成方形。曲裾用布一幅,像裳一样长,交叉解开裁剪,重叠两宽头并令向上,布边不动,只是稍裁剪其内旁大半之下,令逐渐像鱼腹末端像鸟喙,向内缝合,相防缀于裳上的右旁,以掩裳际,右幅在下,左幅在上,布边在外,裁剪处在内【案:朱子晚年所着深衣,去掉旧说曲裾的制度而不用,这里姑且保存以备参考】。衣裳都有边缘,边缘用黑缯,父母健在用青色,祖父母健在用五彩。领表里各二寸,裳下及边表里各一寸半,都就地布缘。袖口表里也一寸半,布外接出大带。带用白缯,宽四寸,夹缝之,其长围腰而结于前,再缠绕之而为两耳及垂其余为绅,下与裳齐,用缯缘其绅的两旁及下,表里各半寸,像边缘的颜色。再用五防縧,宽二寸,约其相结处,长与绅齐。”
投壶第四十
正义孔氏颖达说:按郑目録说,名叫《投壶》的,是因为它记载主人与客人宴饮讲论才艺的礼节。这在《别録》中属于吉礼,也确实是《曲礼》的正篇。这是《投壶》与射礼同类,这在五礼中宜属于嘉礼。有人说宜属于宾礼。司马氏光说:投壶是小事,圣人取它作为礼,用在乡党,用在邦国,其原因是什么呢?郑康成说:投壶是射礼的细事,君子射礼以观察德行,因为心平体正,端一审固,然后能中。在这里审度而在彼取中,仁道存在。疑畏则疏,惰慢则失义,方象焉,左右前却过分则差,中庸着焉,得一失二,成功尽弃,戒惧明焉。所以投壶可以治心,可以修身,可以为国,可以观人。古代壶矢的制度,揖让的容貌,现在虽然缺失,然而其遗风余象还可以仿佛。吕氏大临说:宴饮有射礼,以乐宾,且以习容,以讲艺。庭院的修广或不足以张侯置鹄,宾客的众多或不足以备官比耦,那么弧矢之事不能行。而比礼比乐,志正体直所以观德的还在这里,先王所以不废。应氏镛说:壶作为器物,是用来盛酒而放在席间的。《春秋》说:尊以鲁壶。《周官》说:其朝献用两壶。《礼器》说:五献之尊,门内缶,门外壶。其始必于燕饮之间,谋以乐宾,或病于不能射也。举
席闲之器以寄射节焉,投壶以为乐,犹击缶以为乐也。以所饮之壶寓所投之矢,制礼者因为之节文,且用乐以宣达其情,此投壶所由兴也。陈氏澔曰:此为大夫士投壶之礼,然《左▯》载晋侯与齐侯燕投壶,则诸侯亦有之。
译席间放置的器具用来寄托射箭的节制,投壶作为一种娱乐,就像敲击瓦器作为一种娱乐一样。用饮酒的壶来容纳所投掷的箭矢,制定礼仪的人因此为它规定了节度与文饰,并且使用音乐来抒发表达其中的情感,这就是投壶兴起的原因。陈澔说:这是大夫和士人投壶的礼仪,然而《左传》记载晋侯与齐侯在宴饮时进行投壶,那么诸侯也有这种礼仪。
投壶之礼,主人奉矢,司射奉中,使人执壶【奉上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矢所以投者也,中士则鹿中也【孔疏:「乡射记云:大夫兕中,士鹿中。中之形,刻木为之,状如兕鹿而伏,背上立圜圈以盛算。郑不云兕中,畧之也。」陈氏祥道曰:「投壶礼轻于射,故但用中之下而已】射人奉之者,投壶射之类。
也,其奉之西阶上,北面【孔疏:皆在西阶上,欲就賔处也】孔氏颖达曰:主人阼阶之上,西面奉持其矢。中,谓受算之器。乡射礼,司射升自西阶,阶上北面。此奉中亦然。使人执壶于司射之西北面。惟云使人,不言官者,以贱畧之也。知是大夫士礼者,以经云主人请賔,是平敌之辞。若诸侯则燕礼、大射,每事云请于公,不云主人请賔也。非诸侯礼而经云奏貍首者,别取燕饮之义。其诸侯相燕亦有投壶,故左▯云:晋侯与齐侯燕,投壶。然则天子亦有之,但古礼亡,无以知也。方氏慤曰:矢将以授賔,故主人奉之中,将以待▯,故司射奉之壶,将以待投,故使人执之而已。曰使人,不必有攸司夫人而为之可也。中必象兽形者,以服猛为义,因而为隆杀,犹侯用虎豹之属尔。必谓之中者,以中为善故也。奉之使司射所投,谓之矢,皆以是而已。
存疑。孔氏颖达曰:「执壶之人贱于司射,故在司射之西。以凡行礼统于主人,虽俱在西阶,而当尊东。故燕礼、大射,宰夫代公为主人,与賔俱升西阶,而主人在东也。」
案主人在阼,司射等当自西阶东,从主人于尊东,安得云俱在西阶?且西阶亦不得云当尊东。
总论,孔氏颖达曰:「自此至曰,辟论燕礼説屦,升堂之后,主賔请投辞受之节。」
主人请曰:「某有枉矢、哨壶,请以乐賔。」宾曰:「子有防酒、嘉殽,某既赐矣,又重以乐,敢辞。」主人曰:「枉矢、哨壶不足辞也,敢固以请。」宾曰:「某既赐矣,又重以乐,敢固辞。」主人曰:「枉矢、哨壶不足辞也,敢固以请。」賔曰:「某固辞,不得命,敢不敬从。」宾再拜受,主人般还曰:「辟。」主人阼阶上拜送,宾般还曰:「辟【哨,七笑反;乐,音洛;般,盘同还旋;同辟,避同;大戴上无「某既赐矣」句下作「某赐防酒、嘉殽】正义:郑氏康成曰:「燕饮酒,既説屦,升坐【孔疏:燕礼取爼以出,卿大夫皆降賔反入,及卿大夫皆説屦,升席,羞庶羞之后,乃云若射,知此亦然也。若乡射则在饮酒未旅前,以询众庶,礼重故早也】主人乃请投壶也,否则或射,所谓燕射也。枉、哨不正貌,为谦辞【孔疏:枉谓曲而不直,哨谓哨峻不正】固之言如故也,言如故辞者,重辞也。不得命,不以命见许也。賔再拜受,拜受矢也。主人既辟,进授矢两楹之间也。拜送,送矢也。辟亦于其阶上。孔氏颖达曰:「賔既许主人投壶,賔乃于西阶上北面再拜,遥受矢也。主人见賔拜,乃般还曲折还,谓宾曰:「今辟而不敢受。」言此者,欲止宾之拜也。于是宾及主人皆来两楹之间相就,俱南面,主人在东,授矢与賔,主人复归阼阶上北面拜送矢,賔亦归西阶上般还而告主人曰:「今辟而不敢受。」亦以止主人拜也。乡饮酒、乡射拜受爵、送爵皆北面,知此亦当北面。」吕氏大临曰:「投壶礼有加于射礼者,不敢以礼杀而纾吾敬也。燕乐而不淫,礼杀而敬不衰,此徳所以脩,交所以久也。」
存疑,熊氏安生曰:「拜时,般还,或可东西面相拜。曰辟者,是賛者来辞,告主人及賔言曰辟。」
案乡射,有司请射,賔对曰:“某不能为二三子许诺。”有司授弓矢,无主賔授受拜辟诸文者,盖弓矢主賔自取,不必授受也。又射礼,贾氏公彦疏云:“投壶因燕而为之。”此为众习礼,不専为已也。盖乡射,公事;投壶,情好也。君子不以情好而为狎,故其辞弥恭,其节弥谨。右请投
已拜受矢,进即两楹闲,退反位,揖賔就筵。
正义郑氏康成曰:主人既拜送矢,又自受矢,进即两楹闲者,言将有事于此也。退乃揖賔,即席,欲与偕进,眀为偶也
译投壶的礼仪,主人捧着箭,司射捧着壶靶,派人拿着壶。
郑玄注说:“箭是用来投掷的,壶靶是士所用的鹿形壶靶。孔颖达疏说:‘《乡射记》说:大夫用兕形壶靶,士用鹿形壶靶。壶靶的形状,是用木头雕刻而成,形状像伏着的兕鹿,背上立着圆环用来盛放算筹。郑玄不说兕形壶靶,是省略了。’陈祥道说:‘投壶的礼仪比射箭轻,所以只用下等的壶靶。’司射捧着它,是因为投壶属于射礼一类。他们捧着它站在西阶上,面朝北。孔颖达疏说:‘都站在西阶上,是为了靠近宾客的位置。’孔颖达说:主人站在东阶上,面朝西捧着箭。中,是指接收算筹的器具。《乡射礼》中,司射从西阶上去,在阶上面朝北。这里捧着壶靶也是如此。派人拿着壶站在司射的西北面。只说派人,不说官职,是因为地位低微而省略了。知道这是大夫和士的礼仪,是因为经文说主人请宾客,这是平辈之间的辞令。如果是诸侯,则在燕礼、大射中,每件事都说‘请命于公’,不说主人请宾客。不是诸侯的礼仪而经文说奏《狸首》乐曲,是另外取用燕饮的意义。诸侯之间相宴也有投壶,所以《左传》说:晋侯与齐侯宴饮,投壶。那么天子也有投壶,只是古礼失传,无法得知。方慤说:箭将要授予宾客,所以主人捧着;壶靶将要用来等待投掷,所以司射捧着;壶将要用来等待投掷,所以派人拿着它。说派人,不一定有专职的人,任何人做都可以。壶靶必定要像兽形,是因为有制服猛兽的意义,从而区分等级,就像射侯用虎豹之类一样。必定称之为‘中’,是因为‘中’代表善。捧着它让司射投掷,称之为箭,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存疑。孔颖达说:“拿着壶的人地位低于司射,所以在司射的西面。因为行礼统属于主人,虽然都在西阶,但应当尊者在东。所以燕礼、大射中,宰夫代替国君做主人,与宾客一起登上西阶,而主人在东面。”
按:主人在东阶,司射等人应当从西阶向东,跟随主人在尊器的东面,怎么能说都在西阶?而且西阶也不能说应当尊者在东。
总论,孔颖达说:“从这开始到‘曰:辟’,论述燕礼中脱鞋、升堂之后,主宾请投、辞让接受的礼节。”
主人请求说:“我有弯曲的箭、简陋的壶,请用来娱乐宾客。”宾客说:“您有清酒、美味,我已经受赐了,又加上娱乐,敢辞谢。”主人说:“弯曲的箭、简陋的壶不值得辞谢,敢坚持请求。”宾客说:“我已经受赐了,又加上娱乐,敢坚持辞谢。”主人说:“弯曲的箭、简陋的壶不值得辞谢,敢坚持请求。”宾客说:“我坚持辞谢,但不能违背您的命令,敢不恭敬地顺从。”宾客拜两次接受,主人转身说:“避开。”主人在东阶上拜送,宾客转身说:“避开”。
郑玄注说:“燕饮时,已经脱鞋,升堂就坐,主人这才请求投壶,否则或者射箭,这就是所谓的燕射。枉、哨是不端正的样子,作为谦辞。孔颖达疏说:‘枉指弯曲不直,哨指陡峭不正。’固的意思是如同原来,说如同原来辞谢,是郑重地辞谢。不得命,是不因为命令被允许。宾客拜两次接受,是拜受箭。主人既然避开,前进授予箭在两柱之间。拜送,是送箭。避开也在阶上。孔颖达说:‘宾客既然答应主人投壶,宾客就在西阶上面朝北拜两次,远远地接受箭。主人看见宾客拜,就转身曲折回避,对宾客说:‘现在避开而不敢接受。’说这个,是想阻止宾客的拜。于是宾客和主人都来到两柱之间互相靠近,都面朝南,主人在东,授予箭给宾客,主人又回到东阶上面朝北拜送箭,宾客也回到西阶上转身告诉主人说:‘现在避开而不敢接受。’也是用来阻止主人的拜。《乡饮酒》、《乡射》中拜受爵、送爵都面朝北,知道这里也应当面朝北。’吕大临说:‘投壶礼比射礼更隆重,是不敢因为礼仪减轻而放松敬意。燕乐而不淫,礼仪减轻而敬意不衰减,这是德行所以修养,交往所以长久的原因。’
存疑,熊安生说:“拜的时候,转身,或许可以东西相对拜。说‘辟’,是赞者来辞,告诉主人和宾客说‘辟’。”
按:《乡射》中,有司请射,宾客回答说:“我不能替各位答应。”有司授予弓矢,没有主宾授受拜避的文字,大概是弓矢主宾自己取用,不必授受。又射礼,贾公彦疏说:“投壶是因为燕饮而做的。”这是众人习礼,不专为自己。大概《乡射》是公事;投壶是情好。君子不因为情好而狎昵,所以言辞更加恭敬,礼节更加谨慎。右边请投
已经拜受箭,前进到两柱之间,退回到原位,揖宾客就席。
郑玄注说:主人既然拜送箭,又自己接受箭,前进到两柱之间,是说将在这里有事。退下才揖宾客,就席,想要与他一起前进,表明是成对的。
。賔席、主人席皆南乡,间相去如射物【孔疏:物谓射者所立之处,物长三尺,阔一尺二寸,两物东西相去容一弓,故郷射记云:物长如笴,其间容弓,距随长。武注云:笴长三尺,距随者物横画也】孔氏颖达曰:此眀賔主受矢就筵之节,主人拜送矢之后,主人賛者持矢授主人,主人于阼阶受矢。既受矢之后,来就两楹间,看投壶处所,乃却退反阼阶之位,西面揖賔,令就投壶之筵,相对为位,而共投壶也。
译宾客的席位、主人的席位都朝南,两席之间的距离如同射箭时两“物”之间的间距。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宾客和主人接受箭矢、就座的礼节。主人拜送箭矢之后,主人的赞者拿着箭矢交给主人,主人在阼阶接受箭矢。接受箭矢之后,主人来到两楹之间,查看投壶的位置,然后退回到阼阶的位置,面朝西向宾客作揖,请宾客就座于投壶的席位,相对而坐,共同进行投壶游戏。
右就筵
司射进度壶间,以二矢半反位,设中东面,执八算兴,请宾曰:「顺投为入,比投不释,胜饮,不胜者正爵。」既行,请为胜者立马,一马从,二马,三马。既立,请庆多马,请主人亦如之【度徒洛反,比毗志反,饮去声,大戴无「以二矢半」四字,首作「请于賔曰:投壶之令曰】
正义郑氏康成曰:度壶,度其所设之处也。壶去坐二矢半,则堂上去賔席、主人席邪行各七尺也。反位,西阶上位也。设中,东面。既设中,亦实八算于中,横委其余于中。西执算而立,以请賔。俟投,请犹告也。顺投矢本入也。比投不拾也。胜饮,不胜言以能养不能也。正爵,所以正礼之爵也。或以罚,或以庆。马胜算也。谓之马者,若云技艺如此,任为将帅乗马也。射、投壶皆所以习武,因为乐。孔氏颖达曰:此眀度壶设算告賔之法。进度壶者,司射于西阶上执壶之人处,受壶乃东向来賔主筵前进,量度其壶置于賔主筵南也。投壶日中于室,日晚于堂,大晚于庭,各随光眀故也。矢有长短,随地广狭而度壶,皆使去賔主之席二矢半也。室中去席五尺,堂上去席七尺,庭中去席九尺。司射度壶既毕,更还西阶上位,取中稍进,东面而设中也。于中西东面,手执八算而兴起其中里,亦实八算。矢有本末,投矢于壶,以矢本入者乃名为入,为之释算。若矢以末入则不名为入,不为之释算。比频也。賔主投壶要更递而投,不得以既入喜悦而己频投频投虽入,亦不为之释算也。正爵,此谓罚爵,然庆罚皆正礼也。既行谓正爵竟也。立马谓取算以为马表胜数也。每一胜辄立一马,礼以三为成。但胜偶未必得三,得二即彻取劣偶之一,以足胜偶之二为三,故云一马从二马定。本无此一句。三马既立,请庆多马者,其胜已成,又酌酒庆贺多马之偶也。云亦如之者,司射请賔之党,每事必应曰诺。既竟则司射又悉以告主人,主人应诺亦悉如賔也。吕氏大临曰:矢本入则本末之序正,左右拾投则賔主之仪答不如是不释算,所以责审固详节文,所以观人之徳不尚于茍中也。方氏慤曰:凡射人各四矢,四矢则四算。投壶亦如之,賔与主则八算矣,故此言执八算也。数成于三,故三马既立,请庆多马。
通论孔氏颖达曰:「案《乡射礼》三耦先射,賔主乃射,以射礼重也。此投壶不立三耦,以投壶礼轻故也。案射礼,主人为下射,賔为上射。然则此亦賔党为上投,主党为下投矣。」
存异:陆氏佃曰:“比投引手就壶,使入。后世投壶,坐欲四县,恐其比入也【案:比投与拾投相反,陆说非】方氏慤曰:“算与马一也,方其执之谓之算,以计多少为义;及其释之谓之马,以胜敌为义。”姚氏舜牧曰:“投壶与射皆三番而止,每番胜则立一马。若将所执八算立一马,则止七算在手;立二马,则止六算在手。万一賔主皆中,止释六算乎?”愚以算自是算,马自是马。
案算言释,马言立下,言马各直其算,则算非马,可知特无以考其形制之详耳。汉人格法有功,马散马皆刻马象而植之。晋人掘地得玉马,或以为此即投壶所立之马也。若姚氏虑以算为马,将不足于释,则更误《仪礼》乡射记:“箭筹八十”,注:“筹算也。”八十畧以十耦为正也。故一耦射则实八算于中,是算之全数有八十。临射则计耦而供之,如四耦则供三十二算,三耦则供二十四算也,岂止八算而已乎?
右请宾
案此投壶定法,而司射以告宾主之辞。吴氏澄分设壶、设中为一节,请宾、请主为一节。
命▯者曰:「请奏貍首。」间若一大师曰:「诺【间闲厠之间,又去声;大音泰】正义:郑氏康成曰:「▯,鼓瑟者【孔疏:郑知鼓瑟者,约乡射礼用瑟也。案下有鲁鼓、薛鼓、节亦有鼓,以▯为重,故特云命▯者】貍首,诗篇名,今逸。《射义》所云「曾孙侯氏」是也【案《射义》:貍首诗曰:「曽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闲若一者,投壶当
译右边是就席。
司射测量壶之间的距离,用两支半箭的长度作为标准,然后回到原位,设置“中”(计分器),面朝东,拿着八根算筹站起来,向宾客请示说:“顺着箭杆投入壶中才算得分,连续投入而不取出箭矢,获胜者饮酒,失败者正爵(受罚)。”仪式进行完毕后,请求为获胜者树立马形标志,胜一次立一马,胜两次立二马,胜三次立三马。树立完毕后,请求庆贺马多的一方,请求主人也这样做。
郑玄说:测量壶的位置,是测量壶所放置的地方。壶距离席位两支半箭的长度,那么堂上距离宾客席位、主人席位斜行各七尺。回到原位,是西阶上的位置。设置“中”,面朝东。设置好“中”之后,也将八根算筹放入“中”里,横着把其余的算筹放在“中”里。在西边拿着算筹站立,向宾客请示。等待投壶,请示也就是告知。顺着箭杆投入箭本才算得分。连续投入而不取出箭矢。获胜者饮酒,失败者说因为有能力培养没有能力的人。正爵,是用来端正礼仪的酒爵。或者用来惩罚,或者用来庆贺。马是胜出的算筹。称之为马,是说技艺如此,可以担任将帅骑马。射箭、投壶都是为了练习武艺,因此作为娱乐。
孔颖达说:这是说明测量壶、设置算筹、告知宾客的方法。测量壶,是司射在西阶上拿着壶的人那里,接过壶然后向东来到宾客主人席位前,测量壶放置在宾客主人席位南边的位置。投壶在中午时在室内,傍晚时在堂上,很晚时在庭院,各自随着光线明亮程度而定。箭有长短,根据地面的宽窄来测量壶,都使壶距离宾客主人的席位两支半箭。室内距离席位五尺,堂上距离席位七尺,庭院距离席位九尺。司射测量壶完毕后,再回到西阶上位,取“中”稍微前进,面朝东设置“中”。在“中”的西边面朝东,手执八根算筹从“中”里站起来,也把八根算筹放入“中”里。箭有本末,投箭入壶,以箭本进入的才算得分,为之取出算筹。如果箭以末进入则不算得分,不为之取出算筹。比是频繁的意思。宾客主人投壶要交替而投,不得因为已经得分喜悦而自己频繁投掷,频繁投掷虽然得分,也不为之取出算筹。正爵,这是指罚爵,然而庆贺惩罚都是端正礼仪。既行是说正爵完毕。立马是说取算筹作为马来表示胜出的次数。每胜一次就立一马,礼仪以三次为完成。但是胜出偶数未必得到三次,得到两次就撤去劣偶之一,以补足胜偶的二为三,所以说一马从二马定。原本没有这一句。三马树立完毕后,请求庆贺马多的一方,其胜出已经完成,又斟酒庆贺马多的一方。说亦如之,是司射请求宾客的同党,每件事必定应答说诺。完毕后司射又全部告知主人,主人应答诺也全部像宾客一样。
吕大临说:箭本进入则本末的顺序端正,左右交替投掷则宾客主人的礼仪应答,不像这样就不取出算筹,所以要求审慎坚固详细节制,用来观察人的品德不崇尚苟且得分。
方慤说:凡是射箭每人四支箭,四支箭则四根算筹。投壶也如此,宾客与主人则八根算筹了,所以这里说拿着八根算筹。数成于三,所以三马树立完毕后,请求庆贺马多。
孔颖达说:“按照《乡射礼》三耦先射,宾客主人后射,因为射礼重要。这里投壶不立三耦,因为投壶礼轻。按照射礼,主人是下射,宾客是上射。那么这里也是宾客同党为上投,主人同党为下投。”
存异:陆佃说:“比投引手就壶,使入。后世投壶,坐欲四县,恐其比入也【案:比投与拾投相反,陆说非】”方慤说:“算与马是一回事,当拿着它时叫做算,以计算多少为义;当取出它时叫做马,以战胜敌人为义。”姚舜牧说:“投壶与射箭都是三番而止,每番胜出则立一马。如果把所拿的八根算筹立一马,则只剩七根算筹在手;立二马,则只剩六根算筹在手。万一宾客主人都中,只取出六根算筹吗?”我认为算自是算,马自是马。
案算说取出,马说立下,说马各自对应其算,则算不是马,可知只是没有考证其形制的详细情况罢了。汉代格法有功,马散马都刻马象而树立。晋人掘地得到玉马,有人认为这就是投壶所立的马。如果姚氏担心以算为马,将不足以取出,则更误《仪礼》乡射记:“箭筹八十”,注:“筹算也。”八十略以十耦为正。所以一耦射则实八根算筹于中,是算的总数有八十。临射则计算耦而供给,如四耦则供给三十二根算筹,三耦则供给二十四根算筹,岂止八根算筹而已?
右边是请宾客。
案这是投壶定法,而司射告知宾客主人的言辞。吴澄分设壶、设中为一节,请宾客、请主人为一节。
命令〇的人说:“请演奏《貍首》。”间若一大师说:“诺【间是闲厠的间,又读去声;大读泰】正义:郑玄说:“〇,是鼓瑟的人【孔疏:郑知道是鼓瑟的人,约乡射礼用瑟。案下有鲁鼓、薛鼓、节也有鼓,以〇为重,所以特地说命令〇的人】《貍首》,诗篇名,现在失传。《射义》所说的“曾孙侯氏”就是【案《射义》:《貍首》诗说:“曽孙侯氏。”四正具举,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处,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则燕则誉】间若一的,投壶当
以为志,取节焉【孔疏:闲若一,谓前后乐节中闲疏数如一也。投壶者当听之以为志,取投合于乐节也】孔氏颖达曰:此眀司射命工作乐节投壶之仪,诺承领之辞。吕氏大临曰:貍首之诗,言賔主以礼相防也,犹瓠。
译以(乐节)作为投壶的准则,从中选取节奏【孔颖达疏:闲若一,是说前后乐节之间疏密一致。投壶的人应当听着乐节作为准则,使投壶的动作与乐节相合】。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司射命令乐工制作乐节以配合投壶礼仪,以及投壶者应答领受的话。吕大临说:《狸首》这首诗,说的是宾客与主人以礼互相戒备,如同葫芦。
叶兎首不敢以微薄废礼而忘驩也,賔主之驩于是乎交,非特诸侯之事故,卿大夫士亦得用也。方氏慤曰:「以▯歌貍首,故命▯者奏之,闲者乐之,节欲其终始相协,故曰若一。」
通论孔氏颖达曰:案乡射三番,初一番耦射不释算,第二番释算未作乐,第三番乃用乐。今投壶发初即用乐者,以投壶礼轻,主于欢乐故也。非诸侯投壶而奏貍首者,义取燕饮之仪,犹乡射奏驺虞,不计人之尊卑也。陆氏佃曰:郑氏谓▯鼓瑟者也,乡饮酒记曰:工四人,二人瑟,瑟先。乡射盖亦命▯者,变言大师重乡射也。
存疑:陆氏佃曰:“闲若一言,或间亦或一也。间若间歌,一歌一奏,闲一无闲焉,以为乐也,非以为节也。”案“闲”字作中闲之闲,孔疏甚眀。陆氏解为“闲歌”之间,非也。投壶或于室,或于堂,于庭时有堂上堂下异乐乎?亦迂矣。
右作乐
案此,亦司射命乐工之辞。朱子以后,鲁鼓、薛鼓系此下,故云然。其歌与鼓以为投节也。
左右告矢具,请拾投。有入者,则司射坐而释一算焉。賔党于右,主党于左【拾音渉】
正义郑氏康成曰:拾,更也。告矢具,请更投者,司射也。司射东面立,释算则坐。以南为右,北为左也【孔疏:右谓司射之前稍南,左谓司射之前稍北】已投者退,各反其位【孔疏:反位谓主党于东,賔党于西也。乡射礼射毕各反其位,则知投壶毕亦各反其位,辟后来也】孔氏颖达曰:此论投壶中者释算之仪。左谓主人,右谓賔客。司射告主与賔以矢具也。请拾投者,司射又请賔主更递而投也。若矢入壶,则司射乃坐释一算于地。方氏慤曰:拾者更也,与曲礼言拾级、丧礼言拾踊同义。賔党于右,主党于左者,主人尊賔故也。凡言左右,以右为尊。陈氏澔曰:主賔席皆南乡,主居左,賔居右。案此一节正投之事,賔主投毕,则賔主之党继投。其释算亦各从其党。或谓算释于中,孔云释于地误。攷乡射礼释▯者执中,一人执算从之。释获者坐设中,受算坐实八算于中,横委其余于中西南。射中则释一算于地。賔主射毕有余算,则反委之仍于中西南,又改实八算于中,以待继射者。是算先实于中,后释于地。孔不误也。
卒投司射执算曰:「左右卒投,请数。」二算为纯,一纯以取一算为竒,遂以奇算告曰:「某贤于某若干纯奇则曰:「奇钧。」则曰:「左右钧【数色主反,纯音全,奇居衣反,大戴作有胜则司射以其算告】
正义郑氏康成曰:卒,已也。賔主之党毕已,投司射,又请数其所释左右算,如数射算一纯,以取实于左手,十纯则缩而委之,每委异之,有余则横诸纯下,一算为奇,奇则缩诸纯下,兼敛左算实于左手,一纯以委,十则异之,其他如右。获毕,则司射执奇算以告于賔与主人也【孔疏皆乡射礼文】若告云某贤于某者,未斥主党胜与賔党胜与,以胜为贤,尚技艺也。钧犹等也,等则左右手各执一算以告。孔氏颖达曰:此眀投壶算数之仪,司射于壶西东面执算请也。纯,全也。二算合为一全,一纯则别而取之,一算谓不满纯者,奇只也。遂以奇算告者,奇余也,谓左右数钧等之余算,或左或右不定,故称某贤,贤为胜者也。胜者若有双数,则云若干纯,假令十算则云五纯也。钧犹等也,等则左右各执一算以告。司射东面,则东西为缩,每十双则东西缩为一委,每有十双更别委之,故曰每委异之。有余谓不满十双,或八双九双以下,则横于十纯之西南北置之。若惟有一算,则缩之零纯之下,在零纯之西东西置之,此数右算之法。若数左算,则总敛地之算实于左手,每一纯取以委地,满十则异之,谓满十纯则总为一委,其他所纵所横如右。▯也方氏慤曰:干犹枚也,与服衣若干尺之干同。
存疑。孔氏颖达曰:「若有奇数,则曰奇。假令九数,则曰九竒也。」
辨正:朱子曰,「孔疏胜于仪礼贾疏,然恐是九算,则曰四纯一奇」。
右请投视算
案吴氏澄分拾投释算为一节,卒投数算为一节。
命酌曰
译叶兎首不敢因自己微薄而废弃礼制,从而忘却欢乐,宾主之间的欢乐在此时得以交流,这不仅仅是诸侯的礼仪,卿、大夫、士也可以使用。方氏慤说:“因为用《狸首》这首歌,所以命令乐工演奏它,闲暇时以此取乐,节制欲望使其始终协调,所以说‘若一’。”
通论孔氏颖达说:查考乡射礼分三次进行,第一次射不结算,第二次结算但未奏乐,第三次才用乐。现在投壶一开始就用乐,是因为投壶礼仪较轻,主要在于欢乐的缘故。并非只有诸侯投壶才奏《狸首》,其义理在于宴饮的仪式,就像乡射礼奏《驺虞》一样,不计较人的尊卑。陆氏佃说:郑氏认为“工”是击鼓和弹瑟的人,《乡饮酒礼》记载说:乐工四人,两人弹瑟,瑟先奏。乡射礼大概也是命令乐工,改称“大师”是重视乡射礼。
存疑:陆氏佃说:“‘闲若一’这句话,或许‘间’也是‘一’的意思。‘间’如同间歌,一歌一奏,‘闲’与‘一’没有区别,以此作为音乐,而不是作为节拍。”查考“闲”字作中间的“闲”,孔颖达的疏解非常明白。陆氏解释为“间歌”的“间”,是不对的。投壶有时在室内,有时在厅堂,在庭院时有时有厅上厅下音乐不同的情况吗?这也太迂腐了。
右作乐
查考这段,也是司射命令乐工的言辞。朱子以后,鲁鼓、薛鼓系在这下面,所以说这样。其歌唱与击鼓是为了投壶的节拍。
左右报告箭已备齐,请求轮流投壶。有箭投入壶中的,司射就坐下放下一根算筹。宾客党在右边,主人党在左边【拾音涉】
正义郑氏康成说:拾,是轮流的意思。报告箭已备齐,请求轮流投壶的,是司射。司射面向东站立,放下算筹时就坐下。以南为右,以北为左【孔疏:右指司射前面稍南,左指司射前面稍北】已经投过的人退下,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孔疏:回位指主人党在东,宾客党在西。乡射礼射毕各自回位,就知道投壶毕也各自回位,避开后来的人】孔氏颖达说:这是论述投壶中者放下算筹的仪式。左指主人,右指宾客。司射告诉主人与宾客箭已备齐。请求轮流投壶的,司射又请宾客主人轮流投壶。如果箭入壶,司射就坐下在地上放下一根算筹。方氏慤说:拾是轮流的意思,与《曲礼》说的拾级、《丧礼》说的拾踊同义。宾客党在右,主人党在左,是因为主人尊重宾客的缘故。凡是说左右,以右为尊。陈氏澔说:主宾席位都面向南,主人居左,宾客居右。查考这一节正是投壶之事,宾主投毕,则宾主的党羽接着投。其放下算筹也各自跟随其党羽。有人说算筹放在中间,孔颖达说放在地上是错的。查考乡射礼放下算筹的人拿着中壶,一人拿着算筹跟随他。放下算筹的人坐下设置中壶,接受算筹坐下把八根算筹放在中壶里,横着把其余的放在中西南。射中就在地上放下一根算筹。宾主射毕有余算,则放回仍放在中西南,又改放八根算筹在中壶里,等待接着射的人。这是算筹先放在中壶里,后放在地上。孔颖达不错。
投毕司射拿着算筹说:“左右投毕,请计数。”两根算筹为一纯,一纯取一根算筹为奇,于是用奇数算筹报告说:“某比某多若干纯,如果是奇数就说:‘奇数相等。’”就说:“左右相等【数色主反,纯音全,奇居衣反,大戴礼记作有胜则司射以其算告】
正义郑氏康成说:卒,是完毕的意思。宾主之党完毕,投壶司射,又请计数所放左右算筹,如同数射算一纯,取实于左手,十纯就缩起来放好,每次放好分开,有余就横放在纯下,一根算筹为奇,奇数就缩在纯下,兼收左算实于左手,一纯放好,十就分开,其他如右。获毕,则司射拿着奇数算筹报告给宾客与主人【孔疏皆乡射礼文】如果报告说某比某多,没有斥责主党胜与宾党胜,以胜为贤,崇尚技艺。钧犹等也,相等则左右手各执一算以告。孔氏颖达说:这是阐明投壶算数的仪式,司射在壶西面向东拿着算筹请求。纯,全也。两根算筹合为一全,一纯就分别取之,一根算筹谓不满纯者,奇只也。遂以奇算告者,奇余也,谓左右数钧等之余算,或左或右不定,故称某贤,贤为胜者也。胜者若有双数,则云若干纯,假令十算则云五纯也。钧犹等也,等则左右各执一算以告。司射东面,则东西为缩,每十双则东西缩为一委,每有十双更别委之,故曰每委异之。有余谓不满十双,或八双九双以下,则横于十纯之西南北置之。若惟有一算,则缩之零纯之下,在零纯之西东西置之,此数右算之法。若数左算,则总敛地之算实于左手,每一纯取以委地,满十则异之,谓满十纯则总为一委,其他所纵所横如右。〇也方氏慤说:干犹枚也,与服衣若干尺之干同。
存疑。孔氏颖达说:“如果有奇数,就说奇。假令九数,就说九奇。”
辨正:朱子说,“孔疏胜于仪礼贾疏,然恐是九算,则曰四纯一奇”。
右请投视算
查考吴氏澄分拾投释算为一节,卒投数算为一节。
命酌曰
:「请行觞。」酌者曰:「诺。」当饮者皆跪,奉觞曰:「赐。」灌胜者跪曰:「敬养【奉芳,勇反;养,羊尚反。《大戴》首作「司射」。举手曰:「胜者之弟子为不胜者酌。」诺下有「已酌皆请举酒」六字】
译“请行酒。”斟酒的人说:“遵命。”应当饮酒的人都跪下,捧着酒杯说:“请赐酒。”灌酒给胜者的人跪下说:“恭敬地奉养【奉,音芳;养,音羊尚。《大戴礼记》开头作‘司射’。举手说:‘让胜者的弟子为不胜者斟酒。’‘诺’字下面有‘已酌皆请举酒’六个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司射又请于賔与主人以行正爵。酌者胜党之弟子升,酌奠于丰上;不胜者坐取,乃退而跪饮之【孔疏据乡射礼文】灌犹饮也,言赐灌者服而为尊敬辞也。周礼曰:「以灌賔客,赐灌敬养,各与其偶于西阶上,如饮射爵。」孔氏颖达曰:此眀饮不胜之仪。司射命此酌酒者曰「敬」,以请賔与主人行觞,谓罚爵之事。賔主已许,汝当酌之。胜党弟子受领许酌,乃于西阶上南面设丰,洗觯升酌,坐奠于丰上。胜者与不胜者俱升西阶,胜者在东,不胜者跪取丰上之爵,手奉其觞曰「防赐灌」。胜者跪执之曰「敬」,以此觞而养不能也。乡射礼弟子奉丰升设于西楹之西,胜者之弟子洗觯升酌,南面坐奠于丰上,是也。吕氏大临曰:胜饮不胜者,以能养不能也。君使士射,不能则辞以疾。射者男子之事故,以不能者为病。病必有养,当饮者跪奉觞曰「赐灌」。胜者跪曰「敬养」。酒者所以养病也。能者不敢以胜骄人争求胜而辞养也,不能者知不胜为已病,不敢以已有病而辞养也。马氏睎孟曰:奉觞曰「赐灌」,受之以礼而不怨;胜者跪曰「敬养」,献之以礼而不矜。
右卒投饮不胜者
正爵既行,请立马马各直其算。一马从,二马以庆。庆礼曰:「三马既备,请庆。」多马,賔主皆曰:「诺。」正爵既行,请彻马【大戴首有司正曰三字,又请下有为胜者三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饮不胜者,毕司射,又请为胜者立马,当其所释算时也。三立马者,投壶如射,亦三而止也。三者一党,不得三胜,其一胜者,并其马于再胜者以庆之,眀一胜不得庆也。饮庆爵者,偶亲酌,不使弟子无丰【孔疏:「饮不胜之时,贱其无能,故不亲酌;今既尊贤,当须亲酌,手自授之也】请彻马,投壶礼毕,可以去其胜算也。既彻马,无算爵乃行。孔氏颖达曰:「此眀立马以表贤能之事。正爵谓正礼罚酒之爵,既行饮毕之后,司射请为胜者树标其马,直当也。谓所立之马各当其初释算之前所释之算当中之西也。賔主或两胜,或一胜,即以少足益于多,助胜者为荣,以庆贺多马。」马氏睎孟曰:「立马以表其胜,彻马以掩其不胜,则投壶一用,而礼义为备也。」应氏镛曰:「胜者岂能全胜?将有缺而不足之算不
胜者间有所得,必有弃而不録之算。取不胜者不用之马,而补胜党未足之算,则零算不遗,而胜算有助。所以成人之羙,所以逊已之能,以与人也。
通论孔氏颖达曰:「案乡射礼,初番三耦射,但唱▯而已,未释算,亦未饮。不胜者,第二番耦射毕,賔主之党皆射毕,乃释算饮。不胜者,第三番三耦及賔主等皆射中鼓节,乃释算饮卒觯。今投壶初则不立三耦,惟賔主三番而止。」
案三番左右,钧则皆无立马行爵者。然适钧者最少,故不言。且礼以乐賔,或即行相庆礼也。
右三投庆多马
案吴氏澄以上罚爵为一节,此分立马庆爵、彻马为三节,以上投壶礼之正经。
算多少,视其坐筹。室中五扶,堂上七扶,庭中九扶。算长尺二寸,壶颈脩七寸,腹脩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壶中实小豆焉,为其矢之跃而出也。壶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毋去其皮【大戴其坐下有既算周则复始句其皮下有大七分三字】正义郑氏康成曰:算用当视坐投壶者之众寡为数也。投壶者人四矢,亦人四算筹矢也。铺四指曰扶,一指案寸。《春秋▯》曰:肤寸而合【孔疏引公羊▯文证肤与扶同】投壶者或于室,或于堂,或于庭,其礼防随晏早之宜,无常处。算长尺二寸,其节三扶可也。或曰算长尺有握,握数也,脩长也。实以小豆,取其滑且坚。矢以柘棘,取其坚且重也。旧説矢大七分,或以棘取无节。孔氏颖达曰:此眀算及矢长短多少,并壶之大小及矢之所用,以仪礼准之,此亦正篇之意。算之多少,视其所坐之人,每人四矢四算也。吕氏大临曰:五扶七扶九扶,其多少之数,以广狭为之差,皆阳数也。壶颈脩七寸,腹脩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壶去席二
译郑玄注说:司射又向宾客和主人请示,以进行正爵之礼。斟酒的人是胜方一党的弟子,他登堂,将酒斟好放在丰上;败方的人坐着取过酒爵,然后退下跪着饮酒【孔颖达疏依据《乡射礼》的文本】。灌就是饮的意思,说赐灌是为了表示服从而尊敬,是谦敬之辞。《周礼》说:“用灌礼招待宾客,赐灌表示敬养,各自与自己的对手在西阶上,如同饮射爵一样。”孔颖达说:这是阐明饮败者的礼仪。司射命令斟酒的人说“敬”,以此向宾客和主人请示行觞,指的是罚爵之事。宾客和主人已经允许,你就应当斟酒。胜方的弟子接受允许去斟酒,于是在西阶上朝南设置丰,洗净觯后登堂斟酒,坐着将酒爵放在丰上。胜者和败者都登上西阶,胜者在东,败者跪着取丰上的酒爵,手捧着酒杯说“承蒙赐灌”。胜者跪着接过来说“敬养”,用这杯酒来养护不能者。《乡射礼》中弟子捧着丰登堂设置在西楹的西边,胜方的弟子洗净觯登堂斟酒,朝南坐着将酒爵放在丰上,就是这个意思。吕大临说:胜者饮败者,是用能来养护不能。国君让士人射礼,不能者就借口生病推辞。射是男子的事,所以把不能者当作有病。有病必然需要养护,应当饮酒的人跪着捧着酒杯说“赐灌”。胜者跪着说“敬养”。酒是用来养护病人的。能者不敢因为胜利而骄傲,争着求胜而推辞养护;不能者知道不胜是自己的毛病,不敢因为自己有病而推辞养护。马睎孟说:捧着酒杯说“赐灌”,是接受礼仪而不怨恨;胜者跪着说“敬养”,是献酒合乎礼仪而不矜持。
右边是结束投壶后饮败者的部分。
正爵之礼已经进行完毕,司射请示树立马匹,马匹各自对着他们的算筹。一匹马跟随,两匹马用来庆贺。庆贺的礼仪说:“三匹马已经备齐,请庆贺。”马匹多,宾客和主人都说:“好。”正爵之礼已经进行完毕,司射请示撤去马匹【《大戴礼记》开头有“司正曰”三个字,又在“请”字下有“为胜者”三个字】。
郑玄注说:“饮败者完毕,司射又请示为胜者树立马匹,应当在他们放下算筹的时候。树立三匹马,投壶如同射箭,也是三次就停止。三次中一党不能全胜,其中一次胜者,把他的马并给两次胜者来庆贺,表明一次胜者不得庆贺。饮庆贺酒的人,亲自斟酒,不让弟子没有丰【孔颖达疏:‘饮败者时,轻视其无能,所以不亲自斟酒;现在既然尊重贤能,应当亲自斟酒,亲手授予他’】。请示撤去马匹,投壶礼仪完毕,可以撤去胜者的算筹了。撤去马匹后,无算爵之礼才进行。”孔颖达说:“这是阐明树立马匹以表彰贤能的事情。正爵指的是正礼罚酒的酒爵,已经进行饮毕之后,司射请示为胜者树立标志的马匹,直当也。意思是所立的马匹各自对着他们最初放下算筹之前所放的算筹的中间偏西的位置。宾客和主人或者两方都胜,或者一方胜,就用少的补足多的,帮助胜者作为荣耀,来庆贺马匹多的。”马睎孟说:“树立马匹以表彰胜者,撤去马匹以掩盖不胜者,那么投壶这一种用法,礼仪和道义就完备了。”应镛说:“胜者难道能全胜吗?将有缺失而不足的算筹,不胜者间或有所得,必然有舍弃而不记录的算筹。取不胜者不用的马,来补充胜方不足的算筹,那么零散的算筹不遗漏,而胜者的算筹得到帮助。这是成全别人的美德,这是谦逊自己的才能,来给予别人。”
通论孔颖达说:“考察《乡射礼》,第一番三耦射箭,只唱‘中’而已,没有放下算筹,也没有饮酒。第二番耦射完毕,宾客和主人的党众都射毕,才放下算筹饮酒。第三番三耦及宾客主人等都射中鼓节,才放下算筹饮完卒觯。现在投壶起初不立三耦,只有宾客和主人三番就停止。”
考察三番左右,如果相等,那么都没有树立马匹和行爵的人。然而恰好相等的情况最少,所以不说。况且礼仪是为了使宾客快乐,或许就直接进行相互庆贺的礼仪了。
右边是三投庆贺马匹多的部分。
考察吴澄以上罚爵为一节,这里分立马庆爵、彻马为三节,作为以上投壶礼仪的正文。
算筹的多少,看坐着投壶的人数。室内五扶,堂上七扶,庭中九扶。算筹长一尺二寸,壶颈长七寸,壶腹长五寸,口径二寸半,容量一斗五升。壶中装满小豆,是为了防止箭矢跳跃出来。壶距离席子二支半箭矢的距离,箭矢用柘木或棘木制作,不去掉它的皮【《大戴礼记》在“其坐”下有“既算周则复始”句,在“其皮”下有“大七分”三个字】。郑玄注说:算筹的使用应当看坐着投壶的人的多少来确定数目。投壶的人每人四支箭矢,也是每人四根算筹。铺展四指叫做扶,一指相当于一寸。《春秋》说:肤寸而合【孔颖达疏引用《公羊传》的文本证明肤与扶相同】。投壶的人或者在室内,或者在堂上,或者在庭院,他们的礼仪随时早晚的适宜,没有固定的地方。算筹长一尺二寸,它的节三扶就可以了。有人说算筹长一尺有握,握是数目,脩是长。装满小豆,取它的滑且坚。箭矢用柘木棘木,取它的坚且重。旧说箭矢大七分,或者用棘木取它没有节。孔颖达说:这是阐明算筹及箭矢的长短多少,以及壶的大小和箭矢的用途,以《仪礼》为标准,这也是正文的意思。算筹的多少,看所坐的人,每人四支箭矢四根算筹。吕大临说:五扶七扶九扶,它们的多少数目,以宽窄作为差别,都是阳数。壶颈长七寸,壶腹长五寸,口径二寸半,容量一斗五升。壶距离席子二
矢半,亦阳数也。算长尺二寸,天数也。君子之所法象,必本诸天,求诸阳,因节文而托其义,虽小事有所不废也。方氏慤曰:谓之筹者,以计多少为义;谓之矢者,以观中否为义。算长尺二寸者,欲其有别于矢,故加二寸焉。
译箭矢的一半,也是阳数。算筹的长度为一尺二寸,这是天数。君子所效法取象的事物,必定以天为本源,追求阳刚之道,顺应礼制的节度文饰来寄托其义理,即使是小事也不废弃。方氏慤说:称为“筹”,是以计算多少为义;称为“矢”,是以观察是否射中为义。算筹长度为一尺二寸,是为了使其与箭矢有所区别,所以增加了二寸。
通论陈氏祥道曰:「先王制礼,未尝无所因焉。故室中必用几,而因几以度室;堂上必用筵,而因筵以度堂;野外必用歩,而因歩以度野。投壶用指而已,故因指以度筹。」
存疑。郑氏康成曰:腹容斗五升,三分益一则为二斗【孔疏:以斗五升,故加三分益一,从整数计之】得圜囷之象,积三百二十四寸也。以腹脩五寸约之,所得求其圜周。圜周二尺七寸有奇,是为腹径九寸有余也。
辨正朱子曰:「经言所容止于斗有五升,而注乃以二斗释之;经言圜壶之实数,注乃借方体言之。算法所谓虚加之数也。盖壶为圜形,斗五升为奇数,皆繁曲而难计,故算者之术必先借方形虚加整数以定其法,然后四分去一,以得圜形之实。此郑氏所以舎斗五升之经文,而直以二斗为説也。然其言知借而不知还,知加而不知减,乃于下文遂并方体之所虚加以为实数,又皆必取全寸,不计分厘。定为圜壶腹径九寸而围二尺七寸,则为失之疏。家虽知其失,而依违其间,是以读者不能无疑。今以算法求之:此言二斗之量者,计其积实当为三百二十四寸,而以其髙五寸者分之,则每髙一寸为广六十四寸八分。此六十四寸者为正方,又取其八分者割裂而加于正方之外,则四面各得二厘五毫之数,乃复合此六十四寸八分者五,为一方壶,则其髙五寸,其广八寸五厘,而外方三尺二寸二分,中受二斗,如注之初説矣。然此方形者,算术所借以为虚加之数尔。若欲得圜壶之实数,则当就此方形规而圜之,去其四角虚加之数四分之一,使六十四寸八分者但为四十八寸六分,三百二十四寸者但为二百四十三寸,则壶腹之髙虽不减于五寸,其广虽不减于八寸五厘,而其围则仅为二尺四寸一分五厘,其中所受仅为斗有五升,如经之云,无不谐会矣。」
鲁令弟子辞曰:「毋幠,毋敖,毋偝立,毋逾言。偝立、逾言有常爵。」薛令弟子辞曰:「毋幠,毋敖,毋偝立,毋逾言。」若是者浮【幠音呼,敖去声,幠大戴作荒】
正义郑氏康成曰:「弟子賔党主党,年穉者也。为其立堂下,相防慢。司射戒令之。」谓鲁薛者,礼衰乖异,不知孰是也。幠敖慢也,偝立不正向前也,逾言逺谈语也。常爵,常所以罚人之爵也,浮亦谓是也。《晏子春秋》曰:「酌者奉觞而进,曰『君令浮』。」晏子时以罚梁丘据【孔疏引以证浮是罚爵之义,《小尔雅》云:「浮,罚也】浮或作匏,或作符;逾或为遥。孔氏颖达曰:「此一篇是周公正经,而有鲁薛之事者,记者以周衰之后,鲁与薛有当时投壶号令弟子之异,未知孰是,故因以记之。浮罚之爵,薛令弟子异于鲁,其意则同。」吕氏大临曰:「饮晏之间,易狎;童子之心,易流。令之所以饬其敬,不令而责之敬,则近于暴,故令之而后浮。」方氏慤曰:「前曰正爵,此曰常爵,何也?以礼言则曰正,以法言则曰常。前兼于庆,故以礼言之;此主于罚,故以法言之。」
存疑。陆氏佃曰:「鲁,同姓之亲也;薛,异姓之亲也。记鲁令着,所以待同姓之礼,如此故曰有常爵;记薛令着,所以待异姓之礼,如此故曰若是者浮。」盖曰:「若是者浮,则辞有不婉矣。」
案《大戴礼》《投壶》篇与此篇小异,不知孰为周初本文?盖记者各以意脩润也。
司射庭长及冠士立者皆属宾党,乐人及使者童子皆属主党【大戴上有堂下司正四字,下有降揖句,见后注疏,此节在尽用之为射礼下,今从陈氏澔本】正义郑氏康成曰:庭长司正也【孔疏案乡饮酒将旅之时,使相为司正,察饮酒不如仪者,故知庭长司正也】使者主人所使荐羞者,乐人国子能为乐者【孔疏以国子习乐,故云国子能为乐者,眀此乐人非瞽蒙眡了之徒,以其能与主人之党而观礼也】此皆与于投壶。孔氏颖达曰:冠士者谓外人来观投壶,成人加冠之士,尊之故令属賔党,若童子贱则属主党也。陈氏祥道曰:主人以仁接賔,则乐人乐賔者也;使者及童子事人者也,故属主党。司射作人者也,庭长正人者也,冠士
译通论陈祥道说:“先王制定礼仪,没有不有所依据的。所以室内必定使用几案,并依据几案来度量室内空间;堂上必定使用筵席,并依据筵席来度量堂上空间;野外必定使用步幅,并依据步幅来度量野外距离。投壶只用手指,所以依据手指来度量箭筹。”
存疑。郑康成说:“壶腹容量为一斗五升,增加三分之一则为二斗【孔颖达疏:因为是一斗五升,所以增加三分之一,从整数计算】,得到圆形壶的意象,体积为三百二十四立方寸。用壶腹长五寸来约算,以求得它的圆周。圆周为二尺七寸有余,这就是壶腹直径九寸有余。”
辨正朱熹说:“经文说容量只有一斗五升,而注疏却用二斗来解释;经文说的是圆壶的实际数值,注疏却借用方形物体来说明。这是算法中所谓的虚加整数。大概因为壶是圆形的,一斗五升是奇数,都繁复曲折而难以计算,所以计算者的方法必须先借用方形虚加整数来确定法则,然后减去四分之一,以获得圆形的实际数值。这就是郑氏舍弃一斗五升的经文,而直接用二斗来解释的原因。然而他只知道借用而不知道归还,只知道增加而不知道减去,于是下文就把方形物体所虚加的数也当作实际数值,而且都取整寸,不计较分厘。定为圆壶腹径九寸而周长二尺七寸,这就失之疏漏了。贾公彦虽然知道他的错误,但在其中犹豫不决,所以读者不能没有疑问。现在用算法来推算:这里说的二斗容量,计算其实际体积应当为三百二十四立方寸,而用它的高五寸来除,那么每高一寸的面积为六十四寸八分。这六十四寸是正方形,又取那八分割裂而加在正方形之外,那么四面各得到二厘五毫的数值,再复合这五个六十四寸八分,成为一个方形壶,那么它的高五寸,宽八寸五厘,而外方三尺二寸二分,中间容纳二斗,如同注疏最初的说法。然而这个方形,是算术所借用作为虚加整数的。如果想要得到圆壶的实际数值,就应当在这个方形上画圆,去掉四角虚加的数值的四分之一,使六十四寸八分只成为四十八寸六分,三百二十四立方寸只成为二百四十三立方寸,那么壶腹的高虽然不减于五寸,宽虽然不减于八寸五厘,而它的周长却仅为二尺四寸一分五厘,其中容纳的仅为斗有五升,如同经文所说,无不吻合了。”
鲁令弟子辞说:“不要覆盖,不要傲慢,不要背立,不要越位说话。背立、越位说话有常爵(罚酒)。”薛令弟子辞说:“不要覆盖,不要傲慢,不要背立,不要越位说话。”像这样(违反规定)的就罚酒【幠音呼,敖去声,幠在《大戴礼记》中作荒】
正义郑康成说:“弟子是宾客党、主人党中,年幼的人。因为他们站立在堂下,互相防备轻慢。司射告诫命令他们。”所谓鲁、薛,是因为礼制衰败而乖异,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幠、敖是轻慢的意思,偝立是不正面向前的意思,逾言是远远谈话的意思。常爵,是常用来惩罚人的爵(酒杯),浮也是指这个。《晏子春秋》说:“斟酒的人捧着酒杯上前,说‘君令浮’。”晏子当时用这个来惩罚梁丘据【孔颖达疏引用来证明浮是罚爵的意思,《小尔雅》说:“浮,罚也”】浮或写作匏,或写作符;逾或写作遥。孔颖达说:“这一篇是周正的经文,而有鲁、薛的事情,是因为记录者认为周朝衰微之后,鲁与薛有当时投壶号令弟子的不同,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所以顺便记录下来。浮是罚酒的爵,薛令弟子与鲁不同,但其意思相同。”吕大临说:“饮酒宴乐之间,容易狎昵;童子的心,容易放纵。命令之所以整饬他们的恭敬,如果不命令而责备他们恭敬,就接近于粗暴,所以命令之后才罚酒。”方慤说:“前面说正爵,这里说常爵,为什么呢?从礼的角度说叫正,从法的角度说叫常。前面兼有庆贺,所以从礼的角度说;这里主要在于惩罚,所以从法的角度说。”
存疑。陆佃说:“鲁,是同姓的亲属;薛,是异姓的亲属。记录鲁令,是用来对待同姓的礼仪,像这样所以说有常爵;记录薛令,是用来对待异姓的礼仪,像这样所以说像这样(违反规定)的就罚酒。”大概说:“像这样(违反规定)的就罚酒,那么言辞就不委婉了。”
按《大戴礼记》《投壶》篇与此篇稍有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周初的原文?大概记录者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修饰润色了。
司射、庭长以及加冠的士人站立者都属于宾客党,乐人以及使者、童子都属于主人党【《大戴礼记》上有“堂下司正”四字,下有“降揖”句,见后注疏,此节在“尽用之为射礼”下,现在从陈澔本】正义郑康成说:庭长就是司正【孔颖达疏:按乡饮酒礼将旅之时,使相为司正,察饮酒不如仪者,所以知道庭长是司正】使者是主人所派遣进献菜肴的人,乐人是国子中能够演奏音乐的人【孔颖达疏:因为国子学习音乐,所以说国子中能够演奏音乐的人,明白这些乐人不是瞽蒙、视了之类的人,因为他们能与主人之党一起观礼】这些人都参与投壶。孔颖达说:冠士是指外人来观看投壶,成人加冠的士人,尊重他们所以让他们属于宾客党,如果童子卑贱就属于主人党。陈祥道说:主人以仁义接待宾客,那么乐人是使宾客快乐的人;使者及童子是侍奉人的人,所以属于主人党。司射是作人(主持仪式)的人,庭长是正人(纠正仪节)的人,冠士
行礼者也,立者观礼者也,故属賔党。壶以授矢致乐者也,故主党执之;中以盛算取胜者也,故賔党奉之。然党虽有賔主之辨,而主党之乐人必位于西阶之上,使人执壶亦立于司射之侧,凡皆所以就賔。又曰:侍射则约矢,侍投则拥矢,是投壶与射礼无异,特繁简不同尔。
译行礼的是宾客,站立观看的是主人,所以属于宾客一方。壶是用来授矢和奏乐的,所以由主人一方拿着;中是用来盛放算筹以决定胜负的,所以由宾客一方捧着。虽然双方有宾客和主人的区别,但主人一方的乐人必定站在西阶之上,让人拿着壶也站在司射的旁边,这都是为了迁就宾客。又说:陪侍射箭时要把箭束起来,陪侍投壶时也要把箭束起来,这说明投壶和射礼没有不同,只是繁简程度不一样罢了。
鼓○□○○□□○□【吴澄本作○】○○□半○□○□【吴澄本少一○一□】○○○□□○□○鲁鼓○□○○○□□○□○○□□○□○○□□○半○□○○○□□○薛鼓取半以下为投壶礼尽用之为射礼鲁鼓○□○○□□○○半○□○○□○○○○□○□○【大戴礼下尚有一□一○朱子从之】薛鼔○□○○○○□○□○□○○○□○□○○□○半○□○□○○○○□○
正义郑氏康成曰:此鲁薛击鼓之节,两家之异,故前后兼列之。圜者击鼙,方者击鼓。古者举事鼔各有节,闻其节则知其事矣。投壶之鼓半射节者,投壶射之细也。射谓燕射。孔氏頴达曰:每一圜防则一击鼙,每一方防则一击鼓。频有圜防则频击鼙,频有方防则频击鼔。此射与投壶相对,用半鼓节为投壶,用全鼓节为射礼。投壶在室在堂,是燕乐之事故,知此射亦谓燕射,非谓大射及乡射也。方氏慤曰:鲁薛之鼓既异,而▯之者又异,故记者两存之。陈氏祥道曰:鲁薛所令之辞,所制之鼓,虽见于经,其详不可得知也。观春秋齐晋之君以此行燕礼,为会同之主,于其中否以卜兴衰,其重投壶之礼如此,则鲁薛之详亦不是过也。
存疑。陆氏佃曰:「鲁投壶之鼔多,薛投壶之鼓少,亦所以待同姓、异姓之别也。」《诗》曰:「在宗载考,有是哉。」案:鲁、薛鼔各有二者,前为初投之节,后为再投、三投之节也。鼓以君乐,五声不得不和。升歌、下管、闲歌、合乐,无不用鼓者,故鲁鼓、薛鼓总以鼓名之也。
案以上投壶礼之记【朱子分五节,各次本经下】大戴记降揖其阼阶,及乐作皆与射同节。少仪记侍投则拥矢,胜则洗而以请,客亦如之,不角不擢马【朱子并采入记,故附存之】
儒行第四十一【行下孟反】
正义孔氏颖达曰:案郑目録云,名曰《儒行》者,以其记有道徳者所行也。此于别録属通论。又曰:孔子説儒凡十七条,上十五条皆言贤人之儒,第十六条眀圣人之儒,十七条之儒是夫子自谓也。吕氏大临曰:儒者之行,一出于义理,皆吾性分所当为,非以自多求胜于天下也。此篇之説,有矜大胜人之气,少雍容深厚之风。有道者不为也,谓孔子言之,殊可疑。然其言不合于理义者殊寡,学者果践其言,亦不愧于为儒矣。此先儒所以存于篇也与?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与平声少诗照反上衣去声长丁丈反上冠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哀公馆孔子,见其服与士大夫异,又与庶人不同,疑为儒服,而问之。逢犹大也【孔疏:诗“维柞之枝,其叶逢逢”,盛大貌】大掖之衣【孔疏:大掖,肘掖之寛】大袂,襌衣也。此君子有道艺者所衣也。孔子生鲁,长而之宋,而冠焉。宋其祖所出也。衣少所居之服,冠长所居之冠,是之谓乡言不知儒服。非哀公意不在于儒,乃今问其服【孔疏:末言不敢以儒为戏,是此时意欲戏孔子】庶人襌衣,袂二尺二寸,袪尺二寸。吕氏大临曰:少居鲁则衣鲁衣,长居宋则冠宋冠。
因其俗而巳,故曰其服也乡。又曰:古衣服之制,上下皆有等差,末世僣乱,上下无别,儒者独守法度,故人以儒服目之。方氏慤曰:逢掖之衣,王肃以为深衣,是矣。公西赤掌孔子之丧,用章甫之冠,则孔子之冠衣固如是也。君子之学也博,无狭其所居也,其服也乡,不忘其所本也。晏氏光曰: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行,能博学则有其徳,以成徳为行,然后可称其服也。
通论孔氏颖达曰:「案《曲礼》云:『去国三世,惟兴之日,从新国之法。』孔子曾祖防叔,防叔生木金,木金生伯夏,伯夏生梁纥,梁纥生孔子。防叔奔鲁,至孔子五世,应从鲁冠,而犹着殷章甫冠者,以立为制法之主,故孔子于人所行之事,多殷礼,不与寻常同也。」
存疑。孔氏颖达曰:「大夫以上,侈袂,袂三尺三寸,袪尺八寸,朝祭之服,表里不襌。庶人
译鼓○□○○□□○□【吴澄本作○】○○□半○□○□【吴澄本少一○一□】○○○□□○□○鲁鼓○□○○○□□○□○○□□○□○○□□○半○□○○○□□○薛鼓取半以下为投壶礼,尽用之为射礼。鲁鼓○□○○□□○○半○□○○□○○○○□○□○【大戴礼下尚有一□一○,朱子从之】薛鼔○□○○○○□○□○□○○○□○□○○□○半○□○□○○○○□○
郑氏康成曰:这是鲁国和薛国击鼓的节奏,因为两家的不同,所以前后都列出来。圆形符号表示击鼙,方形符号表示击鼓。古代做事时,鼓各有节奏,听到节奏就知道所做的事了。投壶的鼓节是射礼鼓节的一半,因为投壶是射礼中较细微的。射指的是燕射。孔氏颍达曰:每一个圆形符号就击一次鼙,每一个方形符号就击一次鼓。连续有圆形符号就连续击鼙,连续有方形符号就连续击鼓。这里的射与投壶相对,用一半的鼓节用于投壶,用全部的鼓节用于射礼。投壶在室内、堂上进行,是宴饮娱乐的事,所以知道这里的射也是指燕射,不是指大射和乡射。方氏慤曰:鲁国和薛国的鼓既不同,而圆形符号的含义也不同,所以记录者两者都保留下来。陈氏祥道曰:鲁国和薛国所规定的言辞,所制作的鼓,虽然见于经典,但详情无法得知。看春秋时期齐国、晋国的君主用这个举行燕礼,作为会盟的主持者,在其中用投壶来占卜兴衰,他们重视投壶之礼如此,那么鲁国和薛国的详情也不会超过这个。
存疑。陆氏佃曰:“鲁国投壶的鼓多,薛国投壶的鼓少,这也是用来区分同姓、异姓的差别。”《诗经》说:“在宗庙里演奏音乐,有这种情形吗?”按:鲁国、薛国的鼓各有两种,前面的是初次投壶的节奏,后面的是再次、第三次投壶的节奏。鼓用来配合君主的音乐,五声必须和谐。升歌、下管、闲歌、合乐,没有不用鼓的,所以鲁鼓、薛鼓总以鼓命名。
按以上投壶礼的记录【朱子分五节,各次本经下】《大戴礼》说降揖其阼阶,以及音乐开始都与射礼相同节奏。《少仪》说侍奉投壶则拥矢,胜了则洗手然后请,客人也这样,不角不擢马【朱子一并采入记,所以附存之】
儒行第四十一【行下孟反】
郑氏康成曰:按郑目录说,名叫《儒行》的,是因为它记载了有道德的人的行为。这在别录中属于通论。又说:孔子说儒共有十七条,前十五条都说贤人的儒,第十六条说明圣人的儒,第十七条的儒是孔子自称的。吕氏大临曰:儒者的行为,一出于义理,都是我们本性分内应当做的,不是为了自夸求胜于天下。这篇文章的说法,有矜夸大胜人的气势,缺少雍容深厚的风气。有道的人不这样做,说是孔子说的,非常可疑。然而其中不合于理义的很少,学者如果真的践行他的话,也不愧为儒了。这是先儒所以保留在篇中的原因吧?
鲁哀公问孔子说:“先生的衣服,是儒服吗?”孔子回答说:“我小时候住在鲁国,穿逢掖之衣;长大后住在宋国,戴章甫之冠。我听说:君子的学问广博,他的衣服也随乡俗。我不知道儒服【与平声少诗照反上衣去声长丁丈反上冠去声】
郑氏康成曰:哀公接待孔子,看到他的衣服与士大夫不同,又与庶人不同,怀疑是儒服,所以问他。逢就是大的意思【孔疏:诗“维柞之枝,其叶逢逢”,盛大的样子】大掖之衣【孔疏:大掖,肘掖的宽】大袖,单衣。这是君子有道德技艺的人所穿的。孔子生在鲁国,长大后到宋国,在那里戴冠。宋国是他的祖先所出的地方。穿小时候所居之地的衣服,戴长大后所居之地的冠,这就叫随乡俗,说不知道儒服。不是哀公的意思不在于儒,而是现在问他的衣服【孔疏:最后说不敢以儒为戏,是此时意思想戏弄孔子】庶人单衣,袖二尺二寸,袪尺二寸。吕氏大临曰:小时候住在鲁国就穿鲁国的衣服,长大后住在宋国就戴宋国的冠。
因为随俗而已,所以说他的衣服随乡俗。又说:古代衣服的制度,上下都有等级差别,末世僭越混乱,上下没有区别,儒者独自遵守法度,所以人们用儒服来称呼他们。方氏慤曰:逢掖之衣,王肃认为是深衣,是对的。公西赤主持孔子的丧事,用章甫之冠,那么孔子的冠衣本来就是这样。君子的学问广博,不狭隘他所居的地方,他的衣服随乡俗,不忘他的本源。晏氏光曰:君子以穿着某种衣服而没有相应的行为为耻,能博学就有他的德行,以成就德行为行为,然后才可以称他的衣服。
通论孔氏颖达曰:“按《曲礼》说:‘离开祖国三世,只有兴起之日,从新国的法度。’孔子的曾祖防叔,防叔生木金,木金生伯夏,伯夏生梁纥,梁纥生孔子。防叔逃到鲁国,到孔子五世,应该从鲁国的冠,却还戴着殷代的章甫冠,因为立为制法之主,所以孔子在人所做的事上,多用殷礼,不与寻常相同。”
存疑。孔氏颖达曰:“大夫以上,宽袖,袖三尺三寸,袪尺八寸,朝祭之服,表里不单。庶人
案大掖之衣,是宋国之制。如此,如疏説,似孔子有心以示异矣。大夫侈袂,説本《周官》注,然不见所据。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哀公命席,孔子侍【行,去声,篇内并同;数,色主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物,事也。仆,太仆。君燕朝则正位,掌摈相更之者,为久将倦,使之相代。命席,为孔子布席于堂,与之坐也。君适其臣,升自阼阶所在如主【案:君适其臣语似公就孔子者,据疏云时孔子自卫新还,哀公馆之,故郑説如此】孔氏颖达曰:「言儒行深逺,急説则不能尽其事,若细説则太久,仆侍疲倦,宜更代之,未可尽也。」晏氏光曰:「以礼严分,则君坐而臣立;以道忘分,则坐而论道。哀公与孔子论儒行,是坐而论道,故命席而孔子侍坐焉。」
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懐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
正义郑氏康成曰:懐忠信之徳以待见举用也,取进取位也【孔疏:进取荣位。案:取谓上取之,我自立其徳而君自来聘之问之举之,取之所谓待贾者也】孔氏颖达曰:此论儒者脩己立身之事。卢氏植云:儒是坐席之珍,可重【晏氏曰:君子比徳于玉,故称珍焉。徐氏师曽曰:席珍喻词,言人身之有徳犹席上之有珍也】吕氏大临曰:席上之珍自贵而待贾者也,徳之可贵人必礼之,学之博者人必问之,忠信可任人必举之,力行可使人必取之。陆氏佃曰:席上之珍若伊尹乐尧舜之道于畎亩之中是已。方氏慤曰:忠信非由外铄也,故言懐忠信,力行在
我之事举取,在彼之事也。晏氏光曰:蔵器于身,则玉韫于匵中;及其待时而动,则珍陈于席上。夙在日出之前,于此而学,是先众人而有作;夜在日入之后,于此而学,是后众人而未息也。席上之珍,其徳可贵;夙夜强学,其道可尊。二者有师道焉,故曰待聘待问,懐忠信,其言有物;力行其行,有常。二者有臣道焉,故云待举待取。君子未尝屈道以伸身,必待彼之聘问举取,然后徐起而应之。
存疑,郑氏康成曰:「席陈也【孔疏:犹铺陈也】珍,善也。铺陈往古尧舜之善道,以待聘召。
案铺陈待聘,似有▯玉求售之意,郑説未协。
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易以豉反,下同。粥音烛】
正义郑氏康成曰:中中间谓不严厉也【孔疏:在常人中不自异也。张子曰:中去声,谓中于礼。陈氏澔曰:中犹正也。案:三説皆通,并与下吕氏説相足】如慢如
伪言之不愊怛也【孔疏:愊怛,急切之意】如威如愧,如有所畏。孔氏颖达曰:此眀儒者容貌之事。人以大物与己,己让此大物,辞貌寛缓,如傲慢然。让小物如似诈伪,亦谓寛缓不急切。言儒不以利动也。行大事时,形貌似有畏惧行小事时,如有慙愧,皆谓重慎自贬损。粥粥是柔弱専愚之貌。张子曰:大让如让国、让天下,诚心而让,其貌若不屑也。若夫饮食辞辟之间,是小让也,如伪为之以为仪尔。吕氏大临曰:辞其大者,若自尊然,非自尊也,尊道也。辞其小者,若矫饰然,非矫饰也,欲由礼也。由尊道而不屈于世,若有所威;由礼而不犯非礼,若有所愧。此儒者所以贵于天下也。衣冠中不异于众,不流于俗而已。动作慎,非礼勿履而已。方氏慤曰:三揖而后进,故曰难进;一辞而遂退,故曰易退。粥粥者,柔弱之状,若无能也。是皆礼之所脩,道之所与也。
存疑:陆氏佃曰:“大则,小则,犹言大让,小让。读如敬慎威仪,唯民之则之则。”吴氏澄曰:“则谓守法不逾闲也。于事之大者,如有所畏而不敢为;于事之小者,如有所耻而不肯为。”
案容貌徳之符,故从衣冠动作间,想其辞让中节处,而平日审取舎,守义命之学问在其中。
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
译查考大掖之衣,是宋国的制度。如此说来,按照疏文的解释,似乎孔子有心以此显示与众不同了。大夫衣袖宽大,说法本于《周官》的注疏,然而未见其所依据的文献。
哀公说:“请问儒者的品行是怎样的?”孔子回答说:“如果匆忙地列举,不能说完它的所有条目;如果详细地列举,就要等到更换侍立的人,也不能说完。”哀公命令铺设坐席,孔子侍立【“行”,读去声,本篇内皆同;“数”,读色主反】
正义郑氏康成说:“物,指事物。仆,指太仆。君主在闲居时上朝,太仆在正位,掌管迎宾赞礼,更替的人,是因为时间久了会疲倦,让他们互相替代。命席,是为孔子在堂上铺席,与他同坐。君主到臣子那里,从东阶上去,所在之处如同主人【案:君主到臣子那里的话,似乎像是君主去就孔子,根据疏文说当时孔子刚从卫国回来,哀公馆舍接待他,所以郑玄这样说】孔氏颖达说:“说儒者的品行深远,急切地说就不能穷尽它的事理,如果详细地说就太久,侍立的人疲倦,应当更换替代,不能穷尽。”晏氏光说:“以礼来严明名分,那么君主坐而臣子立;以道来忘记名分,那么坐着讨论道义。哀公与孔子讨论儒者的品行,是坐着讨论道义,所以命令铺席而孔子侍坐。”
说:儒者有席上珍宝般的品德,以等待聘问;早晚勤勉学习,以等待询问;怀抱忠信,以等待举荐;努力实行,以等待录用。他们自我树立,有像这样的。
正义郑氏康成说:怀抱忠信的品德以等待被举用,取指进取官位【孔疏:进取荣耀的官位。案:取指上面取用他,我自我树立品德而君主自然来聘问、举荐、取用我,所谓等待买主的人】孔氏颖达说:这是论述儒者修身立身的事。卢氏植说:儒者是坐席上的珍宝,值得珍重【晏氏说:君子把品德比作玉,所以称珍。徐氏师曾说:席珍是比喻,说人身有德就像席上有珍】吕氏大临说:席上珍宝自贵而等待买主,品德可贵的人必然礼遇他,学问广博的人必然询问他,忠信可任的人必然举荐他,努力实行的人必然录用他。陆氏佃说:席上珍宝就像伊尹在田间乐尧舜之道一样。方氏慤说:忠信不是从外面灌输的,所以说怀抱忠信,力行在我,举取在彼。晏氏光说:把器藏在身上,就像玉藏在匣中;等到等待时机而动,就像珍宝陈列在席上。夙在日出之前,在这里学习,是先于众人而起;夜在日入之后,在这里学习,是后于众人而未息。席上珍宝,其德可贵;早晚勤勉学习,其道可尊。这两者有师道,所以说等待聘问。怀抱忠信,其言有物;努力实行,其行有常。这两者有臣道,所以说等待举荐录用。君子不曾委屈道来伸展自身,一定等待对方的聘问举荐录用,然后从容起身应命。
存疑,郑氏康成说:“席,陈列【孔疏:如同铺陈】珍,善。铺陈往古尧舜的善道,以等待聘召。
案铺陈等待聘问,似乎有玉求售的意思,郑玄的说法不协调。
儒者衣冠适中,动作谨慎;他们大的谦让好像傲慢,小的谦让好像虚伪;大的方面好像威严,小的方面好像惭愧;他们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让。柔弱好像无能,他们的容貌有像这样的【“易”读以豉反,以下同。“粥”读烛音】
正义郑氏康成说:中指中间,说不严厉【孔疏:在常人中不自异。张氏说:中读去声,指合乎礼。陈氏澔说:中指正。案:三种说法都通,都与下面吕氏的说法相补充】如慢如伪,说不急切【孔疏:愊怛,急切的意思】如威如愧,好像有所畏惧。孔氏颖达说:这是阐明儒者容貌的事。别人把大物给自己,自己谦让这个大物,辞色宽缓,好像傲慢一样。谦让小物好像诈伪,也说宽缓不急切。说儒者不为利所动。做大事时,形貌似有畏惧,做小事时,好像惭愧,都说慎重自贬损。粥粥是柔弱专愚的样子。张氏说:大的谦让如让国、让天下,诚心而让,其貌若不屑。至于饮食辞避之间,是小的谦让,好像虚伪地做以作为礼仪罢了。吕氏大临说:辞让大的,好像自尊,不是自尊,是尊道。辞让小的,好像矫饰,不是矫饰,是想遵循礼。因为尊道而不屈从于世,好像有所威严;因为遵循礼而不犯非礼,好像有所惭愧。这是儒者之所以贵于天下的原因。衣冠适中不异于众人,不流于世俗罢了。动作谨慎,非礼勿动罢了。方氏慤说:三次作揖然后才进,所以说难进;一次辞让就退,所以说易退。粥粥者,柔弱的样子,好像无能。这都是礼所修养,道所给予的。
存疑:陆氏佃说:“大则,小则,犹言大让,小让。读如敬慎威仪,唯民之则的则。”吴氏澄说:“则指守法不逾越界限。对于大事,好像有所畏惧而不敢做;对于小事,好像有所耻而不肯做。”
案容貌是德的符验,所以从衣冠动作间,想象其辞让中节处,而平日审慎取舍,守义命的学问在其中。
儒者居处整齐严肃,他们坐起恭敬,说话必先守信,行为必中正。道路上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
争隂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齐,侧皆反;难,乃旦反;行,去声;先信,《家语》作诚信】
译争夺阴阳的和谐。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保养身体以有所作为。他的预备周全竟到了这种地步
正义郑氏康成曰:「齐难,齐荘可畏难也。行不争道,止不选处,所以逺鬬讼。」孔氏颖达曰:「涂,路也。君子行道路,不与人争平易之地,而避险阻以利已。冬温夏凉,是隂阳之和。处此世人所竞,唯儒者让而不争也。」爱死非解不争也,爱死以待眀时,养身为行道徳。张子曰:「难者,恭慎也。」书其难其慎,言必先信,思可信然后言。陆氏佃曰:「难犹戒也。」洗心曰齐,防患曰难。方氏慤曰:「居处齐难,则人斯齐难之。坐起恭敬,则
人斯恭敬之言,先信则人斯取信矣。行中正则人斯中正矣。以至不争其利,故人资其利;不争其和,故人饮其和。爱其死,故足以有待;养其身,故足以有为。若是则非有待物之备,先物之豫,固不足以致此。通论吕氏大临曰:「仲弓问仁,孔子敎以敬恕。此居处四句,敬也;道涂二句,恕也。唯敬与恕,则忿惩欲窒,身立徳充,可以当天下之变而不避,任天下之重而不辞。」
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积,子赐反;易,以豉反;畜,许六反;见,贤徧反;立义,《家语》作「仁义」;近人下有「情」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祈求也。立义以为土地,以义自居也。难畜,难以非义久防也。劳,犹事也。积,或为货。孔氏颖达曰:此眀儒者懐忠信与义之事。儒懐忠信而与人交,不贪金玉而与人竞,人则亲而近之。积,积聚财物也。非道之世则不仕,是难得也。先事后食,是易禄也。无义则去,是难畜也。非时,谓非眀时,其亲近于人如此。吕氏大临曰:志非不欲行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不可必其见也。道非不欲合也,非其义也,一介不以取诸人,不可必其合也。难得难畜,主于义以自贵,然时而行,义而合,劳而食,未始逺于人而自异也。彭氏曰:难得指未仕时,易禄;难畜指既仕时。黄氏干行曰:宝忠信,存心也;立义,行己也;多文学问也。
案得难则禄之必难,而禄养之又易。禄易则畜之必易,而久畜之又难。观其难得难畜,似逺人;而观其易禄,正自近人。孔子有见行可之仕,际可之仕,公养之仕。又尝曰:“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则其难得难畜,亦原非逺人。故曰近人有如此者。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淹衣亷反,乐五孝反,好呼报反,沮在吕反,更平声,鸷音至,攫俱▯反,断直卵反,勇者《家语》作「其勇】
正义郑氏康成曰:淹谓浸渍之,劫劫胁也。沮谓恐怖之,鸷虫猛鸟猛兽也。字从鸟,鸷省声也【孔疏:虫鸟兽通名,兽挚字从执下着手,鸟鸷字从执下着鸟,今一鸷字而包两义,故曰省声】以脚取谓之攫,以翼击谓之搏。程犹量也。重鼎,大鼎也。不再犹不更也。不极不问所从出也。不断其威,常可畏也。不习其谋,口及则言不豫其説而顺也。孔氏颖达曰:此眀特立不羣之事。人或以货财委之,以爱乐玩好浸渍之。儒者虽见此利,不亏损己之义事,茍且而爱也。人或胁之以军众,沮之以兵刃。儒者虽见劫见沮以致于死,终不改其所守之志而茍从之免死也。有愆过之言,不再为之。闻流▯之言,不穷其根本,闻之则解也。断絶也不絶其威,严容止常可畏也。逢事则谋,不豫习也。吕氏大临曰:鸷虫攫搏,不程其勇者,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往也。引重鼎,不程其力者,仁之为器重,举者莫能胜也。其自任也,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过言不再,知之未尝复行也。方氏慤曰:不程勇,以况儒者,勇足以犯难而无所顾也。不程其力,以况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有所胜也。往者不悔,非有所吝而不改也,为其动足以
译郑康成解释说:“齐难,是指庄重可畏。行走时不与人争路,停驻时不挑选地方,以此来远离争斗诉讼。”孔颖达解释说:“涂,就是路。君子在路上行走,不与人争夺平坦易行的地方,而是避开险阻以利于自己。冬暖夏凉,这是阴阳调和的表现。身处这种世人所争夺的环境,只有儒者谦让而不争夺。”爱惜生命并非解释不争,而是爱惜生命以等待清明之时,修养自身以践行道义。张载说:“难,就是恭敬谨慎。”书写其难其慎,意思是说话必须先有诚信,思考可信然后才说。陆佃说:“难,如同警戒。”洗涤内心称为齐,预防祸患称为难。方慤说:“居处庄重谨慎,那么人们就会庄重谨慎;坐起恭敬,那么人们就会恭敬;言语先有诚信,那么人们就会信任;行为中正,那么人们就会中正。以至于不争夺利益,所以人们会资助其利益;不争夺和谐,所以人们会共享其和谐。爱惜生命,所以足以有所等待;修养自身,所以足以有所作为。像这样,如果不是有所等待而准备事物,预先谋划事物,本来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吕大临说:“仲弓问仁,孔子教导以敬和恕。这居处的四句话,是敬;道路上的两句话,是恕。只有敬和恕,那么愤怒会止息,欲望会阻塞,自身立定,德行充实,可以面对天下的变故而不逃避,承担天下的重任而不推辞。”
儒者不把金玉当作宝物,而以忠信为宝物。不祈求土地,以树立道义为土地。不祈求大量积聚财物,以拥有广博的学问为富有。难以得到却容易获得俸禄,容易获得俸禄却难以长期蓄养。不是合适的时机就不出现,这不就是难以得到吗?不符合道义就不合作,这不就是难以蓄养吗?先付出辛劳而后获得俸禄,这不就是容易获得俸禄吗?他亲近人就是这样的。【积,读作赐;易,读作豉;畜,读作六;见,读作徧;立义,《家语》作“仁义”;近人下有“情”字】
郑康成解释说:“祈求,就是求取。以树立道义为土地,就是以道义安身立命。难畜,就是难以用不符合道义的方式长久维持。劳,就是做事。积,有的版本作货。”孔颖达解释说:“这是阐明儒者怀抱忠信与道义的事迹。儒者怀抱忠信与人交往,不贪图金玉而与人竞争,人们就会亲近他。积,就是积聚财物。不是有道义的时代就不做官,这就是难以得到。先做事后吃饭,这就是容易获得俸禄。没有道义就离开,这就是难以蓄养。非时,就是指不是清明之时,他亲近人就是这样的。”吕大临说:“志向并非不想实行,时机停止就停止,时机行动就行动,不能必然要求被任用。道义并非不想合作,如果不是道义,即使是一小点也不从别人那里获取,不能必然要求合作。难得难畜,是以道义自贵,然而时机到了就行动,符合道义就合作,付出辛劳就吃饭,从未远离人而自视特殊。”彭氏说:“难得指未做官时,易禄;难畜指已做官时。”黄干行说:“宝忠信,是存心;立义,是行事;多文,是学问。”
按:得到困难那么获得俸禄必然困难,而获得俸禄供养又容易。获得俸禄容易那么蓄养必然容易,而长久蓄养又困难。看其难得难畜,似乎远离人;而看其易禄,正是亲近人。孔子有看到可行就出仕,遇到合适就出仕,受公家供养就出仕。又说:“我不和这些人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呢?”那么其难得难畜,原本并非远离人。所以说亲近人就是这样的。
儒者被托付以货财,被沉溺于音乐喜好,见到利益不亏损道义,被众人胁迫,被兵器恐吓,见到死亡不改变坚守,猛禽猛兽攫取搏击,不衡量勇气,提起沉重的鼎,不衡量力量,过去的事不后悔,未来的事不预谋,错误的言论不再重复,流言蜚语不追究到底,不中断威严,不熟习谋略,他特立独行就是这样的。【淹,读作廉;乐,读作五孝;好,读作呼报;沮,读作在吕;更,读作平声;鸷,读作至;攫,读作俱〇;断,读作直卵;勇者,《家语》作“其勇”】
郑康成解释说:“淹,就是浸渍。劫,就是胁迫。沮,就是恐吓。鸷虫,就是猛鸟猛兽。字从鸟,鸷省声【孔疏:虫鸟兽通名,兽挚字从执下着手,鸟鸷字从执下着鸟,现在一个鸷字包含两义,所以说省声】。用脚抓取叫攫,用翅膀击打叫搏。程,就是衡量。重鼎,就是大鼎。不再,就是不更。不极,就是不问来源。不断其威,就是常可敬畏。不习其谋,就是说到就做,不预先谋划顺从。”孔颖达解释说:“这是阐明特立不群的事迹。有人把货财托付给他,用爱乐玩好浸渍他。儒者虽然见到这些利益,不亏损自己的道义,苟且贪爱。有人用军队胁迫他,用兵器恐吓他。儒者虽然见到胁迫恐吓以至于死亡,终究不改变所坚守的志向而苟且顺从以免死。有过失的言论,不再重复。听到流言蜚语,不穷究根本,听到就解释。断绝,不中断威严,严肃容貌举止常可敬畏。遇到事情就谋划,不预先熟习。”吕大临说:“猛禽猛兽攫取搏击,不衡量勇气,是自省理直,千万人我也前往。提起沉重的鼎,不衡量力量,是仁作为器物沉重,举起的人不能胜任。他自任,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方慤说:“不衡量勇气,用来比喻儒者,勇气足以冒犯危难而无所顾忌。不衡量力量,用来比喻儒者,才能足以承担事务而有所胜任。过去的事不后悔,不是有所吝惜而不改变,是因为行动足以
当理而未尝悔。来者不豫,非有所忽而不防也,为其机足以应变而不必豫尔。过言不免乎出,一之为甚,矧可贰乎。流言不免乎闻,止之以知,讵可穷乎。姚氏舜牧曰:委是出入之恣,淹是浸灌之深。
译合乎情理,因而未曾后悔。对于未来之事不预先筹谋,并非有所疏忽而不加防备,而是因为其应变的机巧足以应对变化,不必预先筹谋罢了。过激的言论难免会脱口而出,一次已经过分了,何况还能有第二次吗?流言蜚语难免会听到,用智慧来制止它,难道能穷尽吗?姚舜牧说:“委”是放纵出入的样子,“淹”是浸润渗透深厚的样子。
存疑。郑氏康成曰:搏猛引重,不量勇力堪之与否,当之则往也【孔疏:攫搏引▯,喻艰难之事,不豫度量而往,此实暴虎之事,而得为儒者,如孔子夹谷之防,却莱兵,斩侏儒也】虽有负者,后不悔也。所未见者,亦不豫备,平行自若也。晏氏光曰:搏鸷虫引重▯者,人皆以为勇力,吾不与之程计。胡氏铨曰:彼虽有勇力,然不敢与儒者程量。吕氏大临曰:往者不悔,几于所过者化;来者不豫防,于所存者神。流言不极,不倡游言也;不断其威,将至于俨然可畏;不习其谋,将至于不思而得。张子曰:流言不极,不更深思极虑也。案:鸷虫二句,喻其进道之勇;重鼎二句,喻其任道之力。往者不悔,不以前之不合,而以道徇人;来者不豫,不以后之可成,而豫为迎合。如郑説,则上四句为北宫黝之必胜,次二句为孟施舎之无惧矣。诸説都认定在勇力上滞矣。过言不再,两言字似一例。疑过言是当面数责我,流言是暗布防沮我。不再不极,所谓止谤莫若自脩。我増脩其徳,而彼言自止也。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数所具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淫谓倾邪也,恣滋味为溽,溽之言欲也。孔氏颖达曰:儒者性既刚毅,故居防不倾邪,饮食常质不浓厚也。吕氏大临曰:儒者之立,立于义理而已。以义交者,虽疏逺必亲;非义加之,虽强御不畏。故有可亲可近可杀之理,而不可劫迫辱也。淫,侈溢也;溽,浓厚也。侈其居防,厚其饮食,欲胜之也。欲胜则义不得立。不淫不溽,所以立义也。方氏慤曰:徳虽可亲,而不可劫之以力;迹虽可近,而不可迫之以势;身虽可杀,而不可辱之以威。不以四支之安而过其行,不以口腹之养而汚其身。微辨者讽谕之,面数者指斥之。凡此皆体刚而用毅也。淫于居防,溽于饮食,皆人之欲也。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存疑:吕氏大临曰,“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一句乃尚气好胜之言,于义理未合成。汤改过不吝,子路闻过则喜,推是心也,茍有过失,虽怨詈且将受之,况面数乎?姚氏舜牧曰:“彼以美情来,若将亲我者,然而其意实主于劫;彼以好礼来,若将近我者,然而其意实主于迫。唯儒者坚持道义,而潜烛其情于亲近之中,故彼虽以亲我、近我来我,但自守不因而与亲与近,何至受其劫与迫?如孔子之防阳货者是也。”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处,上声;更,平声;自立,《家语》作自守】
正义郑氏康成曰:甲,铠也;胄,兠鍪也;干橹,小楯、大楯也。孔氏颖达曰:甲胄干橹,所以御患难;儒者之忠信礼义,亦以御患难。谓有忠信礼义,则人不敢侵侮也。戴仁而行,仁之盛;抱义而处,义不离身。虽有暴政,不改其志操,迥然自成立也。吕氏大临曰:忠信则不欺,不欺者人亦莫之欺也。有礼者敬人,敬人者人亦莫之侮也。忠信礼义所以御人之欺侮,犹甲胄干橹可以捍患也。行则尊仁,居则守义,所以自信也。笃,虽暴政加之,有所不变也。自立之至者也。叶氏梦得曰:甲胄者,自防之器;忠有诸中,信有诸己,亦以自防也。干橹,敌人之器;礼以区别,义以裁制,亦所以敌人也。仁为天下之表,故戴而行;义为天下之制,故抱而防。暴政者时也,不更其所守者己也。己之自立者,乃所以应时。晏氏光曰:仁主于爱,常患乎防而不尊;戴仁者所以尊之。义主于断,常患乎严而不亲;抱义者所以亲之。
通论《孔氏颖达》曰:初言自立,谓强学力行而自脩,此言自立,谓独懐仁义忠信。吕氏大临曰:首章言自立,论其所学所行足以待天下之用而不穷;此章言自立,论其所信所守足以更天下之变而不易。二者皆自立也,有本末先后之差焉。马氏曰:待聘至待取,亦言自立,何也?所待者在人,所以待者在已,故言自
译存疑。郑康成说:搏击猛兽、牵引重物,不衡量自己的勇力是否胜任,面对挑战就前往【孔颖达疏:攫取搏击、牵引,比喻艰难的事情,不预先度量就前往,这实际上是徒手搏虎的行为,却能成为儒者,就像孔子在夹谷会盟时防备莱国军队,斩杀侏儒一样】即使背负重物,事后也不后悔。对于未见到的情况,也不预先防备,平常行走依然如故。晏光说:搏击猛禽、牵引重物的人,大家都认为是勇力,我不和他们较量。胡铨说:他们虽然有勇力,但不敢和儒者较量。吕大临说:前往而不后悔,接近于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感化;未来而不预先防备,接近于所存留的境界神奇。流言不穷究,不宣扬游移不定的言论;不削弱威严,将达到俨然可畏的地步;不熟习谋略,将达到不思考就能得到的境界。张载说:流言不穷究,不更深思极虑。按:搏击猛禽两句,比喻进取道义的勇敢;牵引重鼎两句,比喻承担道义的力量。前往而不后悔,不因为以前不合时宜,而让道义屈从于人;未来而不预先防备,不因为以后可能成功,而预先迎合。如果按照郑康成的说法,那么上面四句是北宫黝的必胜,下面两句是孟施舍的无惧了。各种说法都滞留在勇力上。过分的言论不再说,两个“言”字似乎一样。怀疑过分的言论是当面指责我,流言是暗中散布阻止我。不再说、不穷究,所谓制止诽谤不如自我修养。我增加修养自己的德行,那些言论自然停止。
儒者可以亲近但不能被胁迫,可以接近但不能被逼迫,可以杀死但不能被侮辱。他们的居住不淫邪,他们的饮食不浓厚,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地辨析但不能当面指责。他们的刚毅就是这样【数,音所具反】
正义郑康成说:淫指倾邪,恣意追求滋味为溽,溽的意思就是欲望。孔颖达说:儒者本性既刚毅,所以居住不倾邪,饮食常质朴不浓厚。吕大临说:儒者的立身,只立于义理而已。以义相交的人,虽然疏远必定亲近;不义施加于人,虽然强暴也不畏惧。所以有可亲、可近、可杀的道理,而不能被胁迫、逼迫、侮辱。淫,是奢侈过度;溽,是浓厚。奢侈居住,浓厚饮食,是想战胜他。想战胜则义理不能确立。不淫不溽,是为了确立义理。方慤说:德行虽然可亲,但不能用力胁迫;踪迹虽然可近,但不能用势逼迫;身体虽然可杀,但不能用威侮辱。不因为四肢的安逸而超越行为,不因为口腹的供养而玷污自身。微辨是讽谕,面数是斥责。这些都是体现刚毅而运用毅力的。居住在淫邪,饮食在浓厚,都是人的欲望。孔子说:冉求欲望多,怎么能刚毅。
存疑:吕大临说,“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辨析但不能当面指责”,这一句是尚气好胜的话,于义理不相合。汤王改过不吝惜,子路听到过错就高兴,推究这种心,如果有过失,即使怨恨詈骂也将接受,何况当面指责呢?姚舜牧说:“他以美好的情意来,好像要亲近我,然而他的心意实在在于胁迫;他以好礼来,好像要接近我,然而他的心意实在在于逼迫。只有儒者坚持道义,而在亲近中洞察他的情意,所以他虽然以亲近我、接近我来接近我,但自己坚守而不因此与他亲近,何至于受他的胁迫和逼迫?就像孔子防备阳货那样。”
儒者以忠信作为铠甲头盔,以礼义作为盾牌,戴着仁德而行,抱着义理而居。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他们的自立就是这样【处,读上声;更,读平声;自立,《家语》作自守】
正义郑康成说:甲,是铠甲;胄,是头盔;干橹,是小盾、大盾。孔颖达说:甲胄干橹,是用来抵御患难的;儒者的忠信礼义,也是用来抵御患难的。说有忠信礼义,那么人不敢侵侮。戴着仁德而行,是仁德的盛大;抱着义理而居,是义理不离身。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操守,迥然自立。吕大临说:忠信就不欺骗,不欺骗的人别人也不欺骗他。有礼的人尊敬人,尊敬人的人别人也不侮辱他。忠信礼义用来抵御别人的欺骗侮辱,就像甲胄干橹可以捍卫患难一样。行动时尊崇仁德,居处时坚守义理,所以自信。笃实,即使暴政施加,也有所不变。这是自立的极致。叶梦得说:甲胄,是自我防护的器具;忠在心中,信在自己,也是用来自我防护的。干橹,是抵御敌人的器具;礼用来区别,义用来裁制,也是用来抵御敌人的。仁是天下的表率,所以戴着而行;义是天下的制度,所以抱着而居。暴政是时势,不改变自己所守的是自己。自己的自立,是用来应对时势的。晏光说:仁主于爱,常担心防备而不尊贵;戴着仁德是为了尊崇它。义主于断决,常担心严厉而不亲近;抱着义理是为了亲近它。
通论《孔颖达》说:起初说自立,是指强学力行而自我修养,这里说自立,是指独自怀有仁义忠信。吕大临说:首章说自立,论述其所学所行足以等待天下的任用而不穷尽;此章说自立,论述其所信所守足以经历天下的变化而不改变。两者都是自立,有本末先后的差别。马氏说:等待聘请到等待取用,也说自立,为什么呢?所等待的在别人,所以等待的在自己,所以说自
立。而此防身逺害之道,亦自立也。胡氏铨曰:前言忠信以为宝,立义以为土地,乃平居时;此言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则行乎患难时。
译确立。而这种防备自身、远离祸害的方法,也是确立自身的途径。胡铨说:前面说把忠信当作珍宝,把道义当作土地,这是在平日安居时的做法;这里说把忠信当作铠甲,把礼义当作盾牌,这是在遭遇患难时的做法。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幷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堵音覩,筚音毕,窬音豆,又音防,瓮乌贡反,牖音酉】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贫穷屈道仕为小官也。宫谓墙垣也【项氏安世曰:宫以基言,室以屋言】环堵,面一堵也。五版为堵,五堵为雉。筚门,荆竹织门也【孔疏:柴门也】圭窬,门旁窬也,穿墙为之如圭矣。并日而食,二日用,一日食也。上答之,谓君应答而用其言。孔氏颖达曰:此眀儒者仕宦能自执其操也。径一歩长百歩为亩。若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歩为宅也。墙方六丈,故云一亩之宫。环谓周回也。东西南北唯一堵。蓬户,谓编蓬为户,又以蓬塞门,谓之蓬户。瓮牖,牕圆如瓮口,又云以败瓮口为牖。易衣,合家共一衣,出则更着之也。并日而食,谓不日日得食。君应答而用其言,己则竭力,不敢猜疑。有言而君不用,则静黙,不敢谄媚求进。吕氏大临曰:儒者之仕,将以事道也。然有时乎为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居之至陋,养之至不足,儒者不悔也。上之礼,答不答,系乎知不知。虽穷如是,上茍知之,则必以是道自期,不疑乎上之未信而有所屈。盖事道不为贫也。上茍不知,则我之以力事人,求其食以免死而已。若君不问而自告其谋,枉寻直尺,强聒而不舎,人谓之不谄不信也。盖为贫者非事道也。二者儒者仕之大分,不可乱也。方氏慤曰:不敢以疑者,自信之笃;不敢以谄者,懐忠之深。陈氏澔曰:道合则就,即信之而不疑,无患失之心也;不合则去,即安之而不谄,无患得之心也。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稽古奚反,楷苦骇反,谗仕咸反,比毗志反,信依注读伸】
正义郑氏康成曰:稽,犹合也。古人与合,则不合于今人也。援,犹引也,取也。推,犹进也,举也。危,欲毁害之也。起居,犹举事动作。信,读如屈伸之伸。孔氏颖达曰:此眀儒者虽身不居明代,犹能忧思爱及于人之事也。楷,法式也。上弗援,不为上所引取也。下弗推,不为下所荐举也。虽比党之民共危之,而行事举动终能伸己之志谋不变易也。吕氏大临曰:人有知不知,吾所恃者尚论古之人而有合也。时有遇不遇,吾所守者不丧乎本心也。志有行不行,吾所存者不敢忘天下也。三者义理之所在,至于穷不悔,达不变,自信之笃者也。方氏慤曰:与今人并行于世,与古人稽合于道也。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者,中庸所谓行而世为天下法是也。援则自上而引下,推则自下而进上,私相与而为比,暗相结而为党,虽危起居,以其身可危也,竟信其志,以其志不可夺,不忘百姓之病者,孟子所谓天下有饥溺犹己饥溺之也。叶氏梦得曰:适弗逢世,天也。比党危之者,人也。起居虽危而竟信其志,天与人莫之夺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犹图也【孔疏:其所图谋,不忘百姓之忧病】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寛裕有如此者【行下孟反上时掌反家语无幽居二句】正义郑氏康成曰:不穷不止也,幽居谓独处时也,上通谓仕道达于君也,既仕则不困于道徳不足也,忠信之美,美忠信者也,优游之法,法和柔者也,毁方而瓦合,去己之大圭角【孔疏方谓物之方正有圭角锋铓也】下与众人小合也【孔疏瓦合瓦器破而相合言儒者毁屈己之方正下同凡众如破去圭角与瓦器相合】必瓦合者,亦君子为道不逺人。孔氏颖达曰:不淫,虽复隐处常自脩整不倾邪也;不困,谓身通达于君,既在其位必行其政,使徳位相称不为困敝也。礼以体别为理,人用之常患于贵贱有隔,尊卑不亲,儒者用之则贵贱有礼而无间隔,故云以和为贵
译儒者有一亩见方的宅院,四周是矮墙围成的居室,柴竹编成的门,墙上开如圭形的洞,蓬草编成的门,破瓮口做的窗。全家只有一件衣服,换着穿才出门;两天才能吃上一天的饭。君主采纳他的意见,他不敢怀疑;君主不采纳他的意见,他不敢谄媚。儒者做官,就有像这样的。
郑玄说:这是说儒者因贫穷而委屈道义,去做小官。宫指墙垣。环堵,指四面各有一堵墙。五块木板为一堵,五堵为一雉。筚门,是用荆竹编织的门。圭窬,是门旁墙上的洞,凿墙而成,形状像圭。并日而食,指两天用一天的粮食,即一天吃一顿。上答之,指君主应答并采纳他的言论。孔颖达说:这说明儒者做官能坚守自己的节操。一步长百步为一亩。如果折算成方形,则东西南北各十步为宅。墙方六丈,所以说是一亩之宫。环指周围。东西南北只有一堵墙。蓬户,指用蓬草编门,又用蓬草塞门,称为蓬户。瓮牖,指窗户圆如瓮口,又说用破瓮口做窗户。易衣,指全家共有一件衣服,出门时轮流穿。并日而食,指不是每天都吃得饱。君主应答并采纳他的言论,他就竭尽全力,不敢猜疑。有言论而君主不采纳,他就静默不语,不敢谄媚求进。吕大临说:儒者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但有时因为贫穷,辞去尊位而居卑位,辞去富厚而居贫贱,居住在最简陋的地方,供养极其不足,儒者也不后悔。君主是否礼遇,取决于君主是否了解他。虽然穷困到如此地步,君主如果了解他,他就一定以道义自期,不因君主尚未信任而有所屈服。因为践行道义不是为了摆脱贫穷。君主如果不了解他,那么他尽力侍奉君主,求得食物以免于死亡罢了。如果君主不问而他自己主动进言,枉曲寻长而直尺短,强聒不舍,人们会认为他不诚实不守信。因为为了摆脱贫穷而做官,就不是为了践行道义。这两者是儒者做官的大原则,不可混淆。方慤说:不敢怀疑,是因为自信坚定;不敢谄媚,是因为怀有深厚的忠诚。陈澔说:道义相合就任职,即信任而不怀疑,没有患失之心;道义不合就离去,即安于现状而不谄媚,没有患得之心。
儒者与今人共同生活,与古人相契合,在当今世道践行道义,后世将其作为楷模。恰好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世上没有人援引他,下面没有人推荐他,谗谄的小人结党营私来危害他,身体可以受到危害,但志向不可被改变。即使处境危险,行动举止艰难,最终也要伸展自己的志向,仍然不忘百姓的疾苦。儒者的忧思,就有像这样的。
郑玄说:稽,是契合的意思。与古人契合,就不与今人相合。援,是援引、提拔的意思。推,是进举、推荐的意思。危,是想毁害他的意思。起居,指举事动作。信,读作屈伸的伸。孔颖达说:这说明儒者虽然身处不逢时的时代,仍然能忧思并关爱他人的事务。楷,是法式的意思。上弗援,指不被上面的人援引提拔。下弗推,指不被下面的人推荐举荐。即使结党营私的小人共同危害他,但行事举动最终能伸展自己的志向谋略而不改变。吕大临说:人有了解和不了解,我所依靠的是尚论古人而与之契合。时有遇和不遇,我所坚守的是不丧失本心。志有行和不行,我所存留的是不敢忘记天下。这三者是义理所在,至于穷困不后悔,通达不变节,是自信坚定的表现。方慤说:与今人并行于世,与古人契合于道。在当今世道践行道义,后世将其作为楷模,就是《中庸》所说的“行而世为天下法”。援是从上往下援引,推是从下往上进举,私下结为比党,暗中结为朋党,即使处境危险,因为身体可以受到危害,最终伸展自己的志向,因为志向不可被剥夺,不忘百姓的疾苦,就是孟子所说的“天下有饥溺犹己饥溺”。叶梦得说:恰好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是天意。结党营私危害他的人,是人。行动举止虽然危险但最终伸展自己的志向,天和人都不剥夺他。
存疑。郑玄说:犹图谋【孔疏:他所图谋的,不忘百姓的忧患疾苦】
儒者博学而不穷尽,笃行而不疲倦,隐居而不淫邪,仕途通达而不困顿,以礼的和合为贵,以忠信为美,以优游为法,仰慕贤人而包容众人,磨去自己的棱角以与众人相合,儒者的宽裕,就有像这样的。
郑玄说:不穷尽指不止步,幽居指独处的时候,上通指仕途通达于君主,既做官就不因道德不足而困顿,忠信之美,指以忠信为美,优游之法,指以和柔为法,毁方而瓦合,指去掉自己的大棱角,与下层的众人小相合。必瓦合者,也是因为君子行道不远人。孔颖达说:不淫,指即使隐居也常自修持而不倾邪;不困,指身体通达于君主,既在其位必行其政,使德位相称而不困顿。礼以体别为理,人用它常患于贵贱有隔阂,尊卑不亲近,儒者用它则贵贱有礼而无间隔,所以说以和为贵。
,见人忠信则美之,见人和柔则法之,见贤思齐是慕贤也,泛爱一切是容众也。叶氏梦得曰:博学有以贯之,故不穷;笃行有以至之,故不倦;幽居而能乐天,故不淫;上通而能知命,故不困;忠信之美,充实于内;优游之法,逊接于外;充实于内,故尊贤而慕之;优游于外,故爱众而容之;慕贤则能毁方而为圆也,容众则能瓦合而为同也。陈氏澔曰:博学不穷,温故知新之益也;笃行不倦,贤人可久之徳也;幽居不淫,穷不失义也;上通不困,达不离道也;礼之体严而用贵于和,忠信礼之质也,故以忠信为美;优游用之和也,故以优游为法;贤虽在所当慕,众亦不可不容,泛爱众而亲仁,亦是意也。徐氏师曽曰:博学二句以脩已言,幽居二句以处世言,礼之以和三句以立体言,慕贤二句以待人言,此儒者寛大长裕之行也。
译看见人忠诚信实就赞美他,看见人和顺柔和就效法他,看见贤人就想向他看齐,这是仰慕贤人;广泛地爱护众人,这是包容大众。叶氏梦得说:广泛学习而有所贯通,所以不会陷入困境;切实实行而能达到目标,所以不会疲倦;隐居独处而能安于天命,所以不会放纵;身处高位而能知晓命运,所以不会困窘;忠诚信实的美好品质,充实于内心;从容闲适的效法对象,谦逊地表现在外;内心充实,所以尊重贤人而仰慕他;外表从容,所以爱护大众而包容他;仰慕贤人就能改变方正的棱角而变得圆融,包容大众就能像瓦片拼合一样达成和谐。陈氏澔说:广泛学习而不穷尽,是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益的好处;切实实行而不疲倦,是贤人能够长久保持的德行;隐居而不放纵,是困顿时也不失道义;身处高位而不困窘,是显达时也不背离正道;礼的体制严肃而应用贵在和谐,忠信是礼的本质,所以以忠信为美;从容闲适是礼应用的和谐,所以以从容闲适为效法;贤人虽然应当仰慕,大众也不可不容纳,广泛爱护众人而亲近仁德,也是这个意思。徐氏师曾说:博学两句是从修养自身来说的,幽居两句是从处世来说的,礼之以和三句是从确立根本来说的,慕贤两句是从对待他人来说的,这是儒者宽厚宏大、从容宽裕的行为。
案忠信优游,郑孔以待人;言叶陈徐,三家以己身言。然必己有之,而后能美。人之美,法人之法,其説盖相备也。
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茍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辟同避,《家语》「程功积事」下有「不求厚禄」句,「君得其志」下有「民赖其徳」句】正义:郑氏康成曰:「君得其志者,君所欲为,贤臣成之。」孔氏颖达曰:「称举也。不辟亲,若祁奚举其子午不
辟怨若祁奚举其讐解狐。儒者欲举人,必程効其功,积累其事,知其贤乃推而进达之,不求望其报也。辅助其君,使君得其志意所欲,此推贤达士,惟茍在利益国家,不自求富贵也。方氏慤曰:不以一身之小嫌妨天下之真才,故虽亲也亦在所称;不以一心之私忿害天下之公义,故虽怨也亦在所举。徐氏师曽曰:唯程算其平日之功,积累其平日之善,推以为贤而进达之于上也。又能下不望报于所举之人,而忘其徳;我上不求利于所事之君,而但欲利国。夫举贤援能,始终一于至公如此,非区区荐人者所可及也。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逺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难乃旦反,家语无此节】
正义郑氏康成曰:相先,犹相让也。久相待,谓其友久在下位,不升己则待之,乃进也。逺相致者,谓已得明君而仕,友在小国不得志,则相致逺也。孔氏颖达曰:此明儒者任举同类。前经谓疏逺者,此经谓亲近者。逺相致,逺相招致也。吕氏大临曰:此任举朋友,加重于天下之士者,义有厚薄故也。徐氏师曽曰:闻善相告,见善相示,欲其进徳脩业,以为任举之地。居常有爵位相先之义,处变有患难相死之心,以坚任举之节。
儒有澡身而浴徳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澡音早,麤七奴反,行下孟反,又如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不临深而为髙,临众不以己位尊自振贵也;不加少而为多,谋事不以己少胜自矜大也;世治不轻,不以贤者并众不自重爱也;世乱不沮,不以道衰废壊已志也。孔氏颖达曰:澡洁其身不染浊也,沐浴于徳以自清也。位虽同而行不善,则不与亲合;彼虽与己疏异,所为是善,则不非毁之。身所特立独有此行,故曰特立独行。吕氏大临曰: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然在己者未正,未有能正人者也。故澡身浴徳者,所以正己也。陈言而伏者,入告嘉谟嘉猷于内,尔乃顺之于外也。方氏慤曰:静而正之者,隠进之也;麤而翘之者,明告之也。与其所可与,不必同乎己;非其所可非,不必异乎已。若同而与之,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异而非之,则直谅多闻之友去矣。叶氏梦得曰:虽能其事,不临深而为高恶自高也;虽有其功,不加少而为多,恶自大也。世治而士贵矣,其行不轻;世乱而士贱矣,其志不沮。马氏睎孟曰:自立者对人言之,特立者对众言之。姚氏舜牧曰:静而正,所谓唯大人格君心之非也,故上弗知;麤而翘,所谓务引其君于当道者,故又不急为耻。自高乌用临深?不贵多,安事加少?世治可进而或自轻焉,其谁重之?世乱可退而或自沮焉,其谁与易?人皆附同,然其中有不可茍合者,弗与也;人皆恶异,然其中有未可轻訾者,弗非也。是皆非俗儒所能也。晏氏光曰:世治则人皆务进而求利,吾则未尝妄动,故曰不轻;世乱则人皆自屈以辟害,吾则未尝变节,故曰不沮。应氏镛曰:非但处而特立于一身,亦出而独行于一世。
通论徐氏师曽曰:「前言特立自守之义居多,此加独行达道之义居多。」
存疑。吕氏大临曰:麤而翘之者,其事君也。以其事之麤者,微▯其端而为之兆。兆足以行,则进而无已;不足以行,则去之。孔子所以未尝终三年淹,故曰「不急为也」。所以事其君者,先其未▯而止其为恶,
译考察忠信从容,是郑玄、孔安国用来对待他人的态度;言语切合、陈述舒缓,是三家用来规范自身行为的准则。然而必须自己先具备这些品德,然后才能赞美他人。赞美他人的美德,效法他人的法则,他们的说法大体上是完备的。
儒者在内举荐不回避亲属,在外举荐不回避仇怨。考核功绩、积累事迹,推举贤才并使之显达,不指望他们的报答。君主实现了志向,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谋求个人的富贵。他们举荐贤才、援引能人的情况就是这样的。(“辟”同“避”,《孔子家语》在“程功积事”下有“不求厚禄”一句,在“君得其志”下有“民赖其德”一句)
正义:郑康成说:“君主实现志向,是指君主想要做的事,贤臣帮助他完成。”孔颖达说:“称,就是举荐。不回避亲属,就像祁奚举荐他的儿子祁午;不回避仇怨,就像祁奚举荐他的仇人解狐。儒者想要举荐人,一定要考核他的功效,积累他的事迹,知道他贤能才推举并使之显达,不指望他的报答。辅助君主,使君主实现心意和愿望,这推举贤才、显达士人,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自己谋求富贵。方慤说:不因为个人的小嫌疑而妨碍天下的真才,所以即使是亲属也在所举荐;不因为一心的私忿而损害天下的公义,所以即使是仇怨也在所举荐。徐师曾说:只考核他平日的功绩,积累他平日的善行,推举他为贤才并使之向上显达。又能对下不指望被举荐之人的报答,而忘记自己的恩德;对上不谋求侍奉君主的利益,而只想要有利于国家。举荐贤才、援引能人,始终一心坚持至公如此,不是那些仅仅推荐别人的人所能达到的。
儒者听到善行就互相告知,见到善行就互相展示,爵位互相谦让,患难互相赴死,长久互相等待,远方互相招致。他们承担举荐的情况就是这样的。(“难”音乃旦反,《孔子家语》没有这一节)
正义:郑康成说:“相先,就是互相谦让。久相待,是说他的朋友长久处于下位,不提升他自己就等待他,然后才进用。远相致,是说已经得到明君而做官,朋友在小国不得志,就互相招致到远方。”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儒者举荐同类。前文说的是疏远的人,这里说的是亲近的人。远相致,就是远方互相招致。”吕大临说:“这是举荐朋友,比对待天下的士人更看重,因为义有厚薄不同。”徐师曾说:“听到善行互相告知,见到善行互相展示,是想让他们增进道德、修习学业,作为举荐的基础。平时有爵位互相谦让的道义,变故时有患难互相赴死的心意,用来坚定举荐的节操。
儒者洁身自好、沐浴道德,陈述言论而顺从,安静而正直。君主不了解他,粗略地提拔他,他又不急于表现。不因为身处高位而自高,不因为功劳少而夸大。世道治平不轻浮,世道混乱不沮丧。相同的不一定附和,不同的不一定非议。他们特立独行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澡”音早,“麤”音七奴反,“行”音下孟反,又如字)
正义:郑康成说:“不临深而为高,是说面对众人不因为自己地位尊贵而自我振作显贵;不加少而为多,是说谋划事情不因为自己功劳少而自我矜夸自大;世治不轻,是说世道治平不因为贤者众多而不自重自爱;世乱不沮,是说世道混乱不因为道德衰败而废弃自己的志向。”孔颖达说:“澡,是清洁自身不被污浊沾染;浴,是沐浴道德以自我澄清。地位虽然相同但行为不善,就不与他亲近结合;他虽然与自己疏远不同,但所作所为是善的,就不非议毁谤他。自身特立独行只有这种行为,所以说特立独行。”吕大临说:“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但如果自身没有端正,就没有人能端正别人。所以洁身沐浴道德,是用来端正自己的;陈述言论而顺从,是说在内进献美好的谋略,在外就顺从执行。”方慤说:“静而正之,是说暗中进谏;麤而翘之,是说明白告知。与其所可与之,不一定与自己相同;非其所可非之,不一定与自己不同。如果相同就附和,那么谗媚阿谀之人就会到来;如果不同就非议,那么正直诚信博学的友人就会离去。”叶梦得说:“虽然有能力,不因为身处高位而自高,厌恶自高;虽然有功劳,不因为功劳少而夸大,厌恶自大。世道治平而士人尊贵,其行为不轻浮;世道混乱而士人卑贱,其志向不沮丧。”马睎孟说:“自立是对个人而言,特立是对众人而言。”姚舜牧说:“静而正,就是所谓只有大人能纠正君心的错误,所以君主不了解;麤而翘,就是所谓务必引导君主走上正道,所以又不急于表现而以为耻。自高何必身处高位?不贵多,何必夸大少功?世道治平可以进用,如果自我轻浮,谁会重视他?世道混乱可以退隐,如果自我沮丧,谁与他共事?人们都依附相同,但其中有不可苟合的,就不附和;人们都厌恶不同,但其中有不可轻易诋毁的,就不非议。这些都是世俗儒者做不到的。”晏光说:“世道治平则人们都谋求进用求利,我却不曾妄动,所以说‘不轻’;世道混乱则人们都委屈自己以避祸,我却不曾改变节操,所以说‘不沮’。”应镛说:“不仅处身时特立于一人,而且出仕时独行于一世。”
通论:徐师曾说:“前面说的特立自守的意义居多,这里加上的独行达道的意义居多。”
存疑。吕大临说:“麤而翘之,是指侍奉君主。用侍奉的粗略之处,稍微显露其端绪而作为征兆。征兆足以实行,就进而不停止;不足以实行,就离开。孔子之所以不曾终三年淹留,所以说‘不急为也’。侍奉君主的方法,先在其未显露时停止其作恶,
先为之兆以尝其为善。此众人所未识也【案此説近理,但一句作两截讲,亦未安】叶氏梦得曰:同于已者,或乡愿也;公而弗与,异于已者,或行怪也;恶而弗非。徐氏师曽曰:世治则徳常见重,而人不我轻;世乱则徳周于身,而邪不能沮也【案此以不轻不沮属人,不如晏説】
译预先显现征兆来试探他是否行善。这是众人所不能理解的【按:这种说法合乎情理,但将一句话拆成两截来解释,也不妥当】叶梦得说:与自己相同的人,或许是乡愿之徒;公正而不赞同,与自己不同的人,或许是行为怪异之人;厌恶却不加以指责。徐师曾说:世道治平则德行常常被看重,而人们不会轻视我;世道混乱则德行周全于自身,而邪恶不能阻止我【按:这种解释将“不轻”“不沮”归于他人,不如晏子的说法】
存异。郑氏康成曰:麤犹疏也,微也。君不知已有善言正行,则观色縁事而微翘发其意,使知之。又必舒而脱脱焉。巳为之疾,则君纳之速。君纳之速,怪妒所由生也【孔疏:上不知我当伺▯君上顔色,因缘有事微疏而起发之,使上得知,又不可急速】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寛,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亷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近去声,锱侧其反,《家语》砥厉亷隅句在强毅上】
正义郑氏康成曰:「强毅以与人,不茍屈以顺之也。」君分国以禄之,视之轻如锱铢矣。八两曰锱【孔疏案:算法,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八两为锱】孔氏颖达曰:「此明儒者志操规为之事,上不臣天子,伯夷叔齐是也;下不事诸侯,长沮桀溺是也。既慎而静,所尚寛缓也。不与人为臣,不求仕宦,但自规度所为之事而行,故曰其规为如此。」吕氏大临曰:「慎静而尚寛,有度也;强毅以与人,有守也;砥厉亷隅,有节也。是则所以事道者无歉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故虽分国而授之,视之如锱铢之轻。」晏氏光曰:「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者,易所谓不事王侯,高尚其志也。慎静而寛者,以仁而尽性;强毅以与人者,以义而制事;博学以知服者,以知而穷理;近文章者,外有备成之文;砥厉亷隅者,内有脩洁之行。」
存疑。郑氏康成曰:博学以知服,不用已之知胜于先世贤知之所言也【孔疏:广博学问,犹知服畏先代贤人,不以已之博学凌夸前贤也】孔氏颖达曰:近习文章以自砥厉,成己防隅。吕
氏大临曰:不臣者,不▯贽为臣,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也。博学以知,则有本也;服近文章,则有文也。陈氏澔曰:知服,知力行之要也。博学知服,即博文约礼之谓。
案:慎静者,戒慎操持;尚寛者,包含广大。此所规所为之大略也。意量寛广,而又强毅以与人;操持慎静,而又博学以知服。服事也,谓知所当行之事。博学则能文章,而文章乃近之;强毅则有廉隅,而廉隅又砥厉。此所规所为之密行也。分国授我,视如锱铢。非汤武之君,不出也。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乐音洛下,行并去声,《家语》无「其行本方立」五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同方、同术,等志行也。闻流言不信,不信其友所行如毁谤也【吴氏澄曰:韩文“其行”属上句,谓虽流言毁其行而己不以其行为信也。孔疏庾氏云:其行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则以其行属下句】孔氏颖达曰:此明儒者与人交友之事。方,犹法也。言儒者与友合齐志意而同于法则也。经营道艺,同齐于术,同术则同方也。但合志同方,据所懐志意;营道同术,据所习道艺也。虽朋友久不相见,闻流谤之言而己不信也。其行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朋友所为与己同,则进而从之;不与己同,则退而避之。吕氏大临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凡所谓同者,理也,义也,出于人心之所同然。贤者能存而勿丧之,故不患乎不同也。合志同方,则志同好矣;营道同术,则学同道矣。并立则乐,相下不厌;好同则同体矣。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学同则信其行矣;行同则学同;进退同则好同。交友之分,至于无一不同者,学一于理而不惑也。方氏慤曰:并立则乐,以其无忌心相下不厌;以其有孙志,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以其久要不忘而相信之笃。马氏曰:方者,道之所也。志在于道,唯合志故同方。术者,所资以适道,唯营道故同术。晏氏光曰:方,言趋向之地;术,言脩为之业。论语曰:“士志于道”,是志必在于道,道不外于志也。故始焉合志而趋向者不殊,终焉营道而脩为者一致。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故并立则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故相下不厌。同方同术者,讲习之友;并立相下
译保留异说。郑玄说:“麤”就是疏略、细微的意思。君主不知道自己有善言正行,就观察脸色、顺着事情细微地启发他的心意,使君主知道。又一定要舒缓从容。如果已经做得急促,君主采纳的速度就快。君主采纳得快,怪妒由此产生【孔颖达疏:君主不知道我,应当观察君主脸色,趁着有事细微地疏略地启发他,使君主知道,又不可以急速】。
儒者有不臣服天子,不侍奉诸侯,谨慎宁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博学多识而知道服从,亲近文章,磨砺廉洁的棱角。即使把国家分给他,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不臣服不任职。他的规划行为有像这样的【“近”读去声,“锱”音侧其反,《家语》中“砥厉亷隅”一句在“强毅”之上】。
正义郑玄说:“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不随便屈服顺从。”君主分封国家给他俸禄,他看得轻如锱铢。八两叫做锱【孔颖达疏案:算法,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八两为锱】。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儒者志节操守规划行为的事,上不臣服天子,伯夷叔齐就是这样;下不侍奉诸侯,长沮桀溺就是这样。既谨慎又宁静,所崇尚的是宽缓。不与人为臣,不求做官,只是自己规划所做的事而实行,所以说他的规划行为像这样。”吕大临说:“谨慎宁静而崇尚宽厚,是有度量;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是有操守;磨砺廉洁的棱角,是有节操。这就是侍奉道义没有欠缺的地方。如果不是合乎义,不是合乎道,用天下俸禄给他也不顾惜。所以即使分封国家授予他,也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晏光说:“上不臣服天子,下不侍奉诸侯,就是《易经》所说的不侍奉王侯,高尚其志。谨慎宁静而宽厚,是用仁德来尽本性;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是用义理来制约事情;博学多识而知道服从,是用知识来穷究事理;亲近文章,外面有完备的文采;磨砺廉洁的棱角,里面有修洁的品行。”
保留疑说。郑玄说:博学多识而知道服从,不用自己的知识胜过前代贤人的言论【孔颖达疏:广博学问,还知道敬畏前代贤人,不凭自己的博学凌驾夸耀前贤】。孔颖达说:亲近学习文章来自我磨砺,成就自己廉洁的棱角。吕大临说:不臣服,是不献礼物做臣,周朝的制度是接受任命,不接受赏赐。博学多识而知道,是有根本;服从亲近文章,是有文采。陈澔说:知道服从,是知道力行的关键。博学多识而知道服从,就是博文约礼的意思。
按:谨慎宁静,是戒慎操持;崇尚宽厚,是包含广大。这是所规划所作为的大略。意量宽广,而又刚强坚毅地与人交往;操持谨慎宁静,而又博学多识而知道服从。服是事的意思,是说知道应当做的事。博学就能文章,而文章是亲近的;刚强坚毅就有廉洁的棱角,而廉洁的棱角又磨砺。这是所规划所作为的严密行为。分封国家授予我,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如果不是商汤周武那样的君主,就不出仕。
儒者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于互相谦让而不厌倦,长久不相见,听到流言不相信。他的行为根本方正,义理相同就前进,不同就退避,他的交友有像这样的【“乐”音洛下,“行”读去声,《家语》没有“其行本方立”五个字】。
正义郑玄说:同方、同术,是志行相等。听到流言不相信,是不相信朋友的行为像毁谤那样【吴澄说:韩愈文中“其行”属于上句,是说虽然流言毁谤他的行为,但自己不认为他的行为可信。孔颖达疏庾氏说:他的行为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那么就把“其行”属下句】。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儒者与人交友的事。方,就是法的意思。说儒者与朋友合齐志意而同于法则。经营道艺,同齐于术,同术就同方。但合志同方,是根据所怀的志意;营道同术,是根据所习的道艺。虽然朋友长久不相见,听到流谤的话自己不相信。他的行为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义。朋友所为与自己相同,就前进跟随;不与自己相同,就退避。吕大临说: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凡所说的同,是理,是义,出于人心所同然。贤者能保存而不丧失,所以不担心不同。合志同方,那么志同好矣;营道同术,那么学同道矣。并立则乐,互相谦让不厌倦;好同就同体了。长久不相见,听到流言不相信。学同就相信他的行;行同就学同;进退同就好同。交友的分际,至于没有一不同,学一于理而不惑。方慤说:并立则乐,因为无猜忌心互相谦让不厌倦;因为有谦逊的志意,长久不相见,听到流言不相信,因为久要不忘而相信之笃。马氏说:方,是道所往的地方。志在于道,只有合志所以同方。术,是所凭借以达道的,只有营道所以同术。晏光说:方,说趋向的地方;术,说修习的业。《论语》说:“士志于道”,是志必在于道,道不外于志。所以开始合志而趋向的不殊,最终营道而修习的一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所以并立则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所以互相谦让不厌倦。同方同术者,是讲习的朋友;并立相下
者,相成之友;不信流言,同而进者,同徳之友。故曰:“其交友如此。”吴氏澄曰:义所以方外,以方为本而立其义。朋友以义合者也。
译(能)互相成就的,是相成之友;不相信流言蜚语,志同道合而共同进步的,是品德相同的友。所以说:“他的交友就是这样。”吴氏澄说:义之所以在规矩法度之外,是因为以规矩法度为根本而确立义。朋友是因义而结合的。
存疑。孔氏颖达曰:「并立,则乐者,谓与友同仕则乐;相下不厌者,递相卑下不厌贱也。」陈氏澔曰:「并立,爵位相等也;相下,以尊位相让而己处其下也。」
案并立相下,都在志道上説。孔陈以爵位言,浅矣。总论孔氏颖达曰:自此以上,凡十五儒所陈之事,亦有前后▯异者。此上经云不臣不仕,而第一儒云:「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懐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则有仕宦之志也。第十儒云:「寛裕」,第六儒曰:「刚毅」,与寛裕亦别也。第三儒云:「爱其死,养其身,备豫祸患」,而第五儒云:「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亦不同也。所以如此不同者,儒包百行,事非一揆,量事制宜,随机而发。当其刚毅之莭,则守死不移;论其营养之道,则寛而容众。逢有道之世,则进而事君;遇无道之时,则退而不仕。且贤有优劣,儒有大小,大儒则理包百行,小儒则偏守一邉。所以《尚书》皋陶九徳,徳多则为天子诸侯,徳少则为大夫卿士。茍达于此,儒行亦然,虽或不同,无所怪也。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寛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者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孙与逊同,施去声。案:儒者,今文作“儒”,皆】
正义郑氏康成曰:此兼上十有五儒,盖圣人之儒行也。孔子嫌若斥己,假仁以为説,仁圣之次也。孔氏颖达曰:此眀圣人之儒兼上十五儒之行。仁者之儒先从温良而起,故云仁之本以敬慎为地。地所以居止万物,儒者之动作必以寛裕孙辞接物,是仁儒之技能。礼仪撙节是仁儒之外貌,言语谈説是仁儒之文章,歌舞喜乐是仁儒之和悦,散蓄积而赈贫穷是仁儒之恩施也。儒者既兼有此行,犹不敢自谓己任,其尊敬于物,卑让于人,有此行也。此谓圣人之儒,但圣人理极不可为名,仁亚于圣,故假仁言之。吕氏大临曰:质之温良者可与为仁,故曰本。行之敬慎者可与行仁,故曰地。其规模寛裕则称仁之动作,其与人逊接则习仁之能事。威仪中节敬于仁者也,故为貌。出言有章仁之见于外者也,故为文。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安于仁而至于和者也。货不为己则利与人同,与人为善则善与人同。凡以分散与物共而不私,则仁术之施不吝也。八者儒必兼而有之,然后可以尽儒行之实。犹且不敢言仁,则圣人之志存焉。有圣人之志存,则可与入圣人之域矣。方氏慤曰:仁无本不立,故首以仁之本。有本然后
可行,故继以仁之地;有行则有所事,故继以仁之作;有作则见其所能,故继以仁之能;有所能则形之于外,故继以仁之貌;形于貌则必有所饰,故继以仁之文;有其文则无▯于物,故继以仁之和;有所和则其余足以利物,故继以仁之施。
通论陈氏祥道曰:「儒行十五,而以仁与礼乐终焉,则成人之道尽于此矣。」孔子未尝与门人以仁与礼乐,所与特顔子一人而已。然则顔子之去圣人,其出入亦不逺矣。合之则礼乐皆本于仁,离之则仁近于乐,义近于礼。孔子以孝悌为仁之本,孟子以事亲为仁之实,从兄为义之实,其致一也。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舎,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陨于敏反获户郭反诎求勿反慁胡困反长丁丈反诟呼▯反行去声家语行加义下有曰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陨获,困迫失志之貌也;充诎,欢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孔疏案:孔子世家,在鲁哀公不用,在齐犂鉏所毁,入楚子西所譛,适晋赵鞅欲害,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畏于匡,厄于陈蔡,被辱累多矣】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羣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妄之,言无也。言今世名儒无有,常人遭人名为儒
译存疑。孔颖达说:“并立,就是快乐,是指与朋友同朝做官就感到快乐;相下不厌,就是互相谦卑下让而不厌恶卑贱。”陈澔说:“并立,是指爵位相等;相下,是指以尊位相让而自己处于下位。”
按:并立相下,都在志向上说。孔、陈用爵位来解释,太浅薄了。
总论:孔颖达说:从这以上,凡是十五种儒者所陈述的事,也有前后不同的。此上文说“不臣不仕”,而第一种儒者说:“准备席上珍美的食物等待聘请,早晚努力学习等待询问,怀抱忠信等待举用,努力实行等待录用”,那么就有做官的志向。第十种儒者说:“宽裕”,第六种儒者说:“刚毅”,与宽裕也不同。第三种儒者说:“爱惜生命,保养身体,预备祸患”,而第五种儒者说:“用众人胁迫他,用军队阻止他,看到死亡也不改变他的操守”,也不同。之所以如此不同,是因为儒者包容百种德行,事情并非一个标准,衡量事情适宜而制定,随机而发动。当处于刚毅的节操时,就守死不移;论及营养身体的道理,就宽厚而容纳众人。遇到有道之世,就进身侍奉君主;遇到无道之时,就退隐不做官。况且贤人有优劣,儒者有大小,大儒则道理包容百种德行,小儒则偏守一方面。所以《尚书》皋陶九德,德多就成为天子诸侯,德少就成为大夫卿士。如果通达于此,儒行的道理也是如此,虽然有所不同,也不足为怪。
温良,是仁的根本;敬慎,是仁的基础;宽裕,是仁的作为;逊接,是仁的能力;礼节,是仁的外表;言谈,是仁的文采;歌乐,是仁的和谐;分散,是仁的施予。儒者兼具这些,还不敢说自己具备仁德。他们尊敬谦让到了这种地步【孙与逊同,施读去声。按:儒者,今文作“儒”,都】
正义:郑康成说:这兼有上面十五种儒者,大概是圣人的儒行。孔子嫌如果直接说自己,假借仁来解说,仁是次于圣的。孔颖达说:这阐明圣人的儒者兼具上面十五种儒者的行为。仁者的儒者先从温良开始,所以说仁的根本以敬慎为地。地是用来居止万物的,儒者的动作必定以宽裕逊辞接待事物,这是仁儒的技能。礼仪节制是仁儒的外表,言语谈说是仁儒的文章,歌舞喜乐是仁儒的和谐,散尽积蓄赈济贫穷是仁儒的恩惠。儒者既然兼具这些行为,还不敢自认为具备仁德,他们尊敬事物,谦让于人,有这种行为。这称为圣人的儒者,但圣人道理至极不可命名,仁次于圣,所以假借仁来说。吕大临说:本质温良的可以与他一起行仁,所以说根本。行为敬慎的可以与他一起行仁,所以说地。规模宽裕的就称为仁的作为,与人逊接就习得仁的能力。威仪中节恭敬于仁的,所以为貌。出言有章仁见于外的,所以为文。咏歌不足,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安于仁而达到和谐的。货利不为自己则利与人同,与人为善则善与人同。凡是分散与物共而不私,那么仁术的施予就不吝惜。八种儒者必须兼具,然后可以尽儒行的实质。还不敢说仁,那么圣人的志向就存在了。有圣人的志向存在,就可以进入圣人的领域了。方慤说:仁没有根本不能确立,所以首先以仁的根本。有根本然后可行,所以接着以仁的地;有行则有所事,所以接着以仁的作为;有作则见其所能,所以接着以仁的能力;有所能则形之于外,所以接着以仁的貌;形于貌则必有所饰,所以接着以仁的文;有其文则无碍于物,所以接着以仁的和;有所和则其余足以利物,所以接着以仁的施。
通论:陈祥道说:“儒行十五,而以仁与礼乐终结,那么成人的道理就尽在这里了。”孔子未曾把仁与礼乐给予门人,所给予的只有颜子一人。那么颜子距离圣人,其出入也不远了。合起来则礼乐都本于仁,分开则仁近于乐,义近于礼。孔子以孝悌为仁的根本,孟子以事亲为仁的实质,从兄为义的实质,其致一也。
儒者有不因贫贱而失志,不因富贵而骄纵,不使君王烦扰,不连累长上,不使有司担忧。所以说儒者。现在众人称儒者妄自,常以儒者互相诟病。孔子到达住所,哀公馆舍他。听到这话,言语更加可信,行为更加合乎义,终我一生,不敢以儒者为戏【陨于敏反获户郭反诎求勿反慁胡困反长丁丈反诟呼〇反行去声家语行加义下有曰字】
正义:郑康成说:陨获,困迫失志的样子;充诎,欢喜失节的样子;慁,犹辱也;累,犹系也【孔疏案:孔子世家,在鲁哀公不用,在齐犂鉏所毁,入楚子西所譛,适晋赵鞅欲害,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畏于匡,厄于陈蔡,被辱累多矣】闵,病也。说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妄之,言无也。说今世名儒无有,常人遭人名为儒
而以儒靳,故相戏,此哀公轻儒之所由也。诟病,犹耻辱也。《儒行》之作,盖孔子自卫初反鲁时也。孔子归至其舎,哀公进而礼馆之。吕氏大临曰:小人之儒也,为人君子之儒也,为己。小人之儒也,以文君子之儒也,以实。以文对实,以为人对为己,则小人观美而近名,君子闇然而难知。且将以逺大为迂阔,以高眀为无实,以逺势利为诈,以守礼义为简。指白为墨,诬善为恶。此所以以儒相诟病也。如识乎君子之儒者,且将矜式之不暇,又何敢戏乎?方氏慤曰:无儒者之行而为儒者之服,无儒者之实而盗儒者之名,故曰今众人之名儒也妄。以其妄故,常为人相诟,以言相病。以行也言,加信则不以儒相诟矣;行加义则不以儒相病矣。
译因为拘泥于儒家的教条,所以互相戏弄,这就是鲁哀公轻视儒者的原因。诟病,就是耻辱的意思。《儒行》篇的创作,大概是在孔子从卫国初次返回鲁国的时候。孔子回到住所,鲁哀公进见并以礼相待,安排馆舍。吕氏大临说:小人的儒者,是为他人;君子的儒者,是为自身。小人的儒者,注重文采;君子的儒者,注重实质。以文采对应实质,以为了他人对应为了自身,那么小人追求表面的美名而接近虚名,君子深沉含蓄而难以被人了解。而且(世人)会把远离权贵、志向远大视为迂腐空阔,把高尚明智视为没有实际内容,把远离权势利禄视为欺诈,把坚守礼义视为简慢。把白的说成黑的,诬蔑善行为恶行。这就是儒者之间互相诟病的原因。如果认识了君子的儒者,将会以他为榜样还来不及,又怎么敢戏弄他呢?方氏慤说:没有儒者的品行却穿着儒者的服饰,没有儒者的实质却窃取儒者的名声,所以说当今众人所谓的儒者是虚妄的。因为他们的虚妄,所以常常被人指责,用言语互相伤害。如果行为更加诚信,就不会因为儒者的身份而互相指责;如果行为更加合乎道义,就不会因为儒者的身份而互相伤害。
存疑:郑氏康成曰:“充或为统,闵或为文。”吴氏澄曰:“妄常犹曰妄庸言,今世众人不识,凡名之为儒者,皆妄人常人耳,故为人所轻贱。茍名之曰儒,是以此名诟病之也。”
钦定礼记义疏巻七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七十三
大学第四十二【陆氏徳明曰:郑云大学者,以其记博学可以为政也】
孔氏颖达曰:「案郑目録云:『名曰大学者,以其记博学可以为政也。』此于别録属通论。此大学之篇,论学成之事,能治其国,章明其徳于天下,却本明徳所由,先从诚意为始。」
朱子曰:「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徳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頼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
案《大学》一篇,亦不用《正义》、存疑等六条,同《中庸》例。其案语已详《中庸》卷首暨卷末。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释文:大,旧音泰,刘直带反。近,附近之近。朱注:程子曰,「亲」当作「新」,后「后」同「后」。放此案:朱本分「在止于至善」节,「虑而后能得」节,「则近道矣」节,作三节。其注语于各节末,仍空一字界断,同《中庸》例】
郑氏康成曰:「明明徳,谓在明其至徳也。止,犹自处也。得,谓得事之宜也。」
孔氏颖达曰:「大学至道矣。此经『大学之道』在于明明徳,在于亲民,在止于至善。积徳而行,则近于道也。在明明徳者,言大学之道在于章明已之光明之徳,谓身有明徳而更章显之,此其一也。在亲民者,言大学之道在于亲爱于民,是其二也。在止于至善者,言大学之道在止处于至善之行,此其三也。言大学之道在于此三事矣。知止而后有定者,更覆说止于至善之事,既知止于至善,而后心能有定,不有差贰也。定而后能静者,心定无欲,故能静不躁求也。静而后能安者,以静故情性安和也。安而后能虑者,情既安和,能思虑于事也。虑而后能得者,既能思虑,然后于事得宜也。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者,若于事得宜,而天下万物有本有末,经营百事有终有始也。知所先后者,既能如此,天下百事万物皆识知其先后也。则近道矣者,若能行此诸事,则附近于大道矣。」
朱子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明明之也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徳,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言明明徳、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止。明徳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此结上文两节之意。
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朱注:治,平声。《释文》:「其知」如字,徐音智,下「致知」同。案:朱本合下「致知」在「格物」句作一节。其注语总见下截大文之末,同《中庸》例】
郑氏康成曰:「知谓知善恶吉凶之所终始也。」
孔氏颖达曰:「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前章言大学之道,在明徳、亲民、止善,覆说止善之事既毕,故此经说明明徳之理。先治其国者,此以积学能为明徳盛极之事,以渐到今,本其初,故言欲章明已之明徳,使徧于天下
译存疑:郑康成说:“‘充’或许应作‘统’,‘闵’或许应作‘文’。”吴澄说:“‘妄常’也就是‘妄庸言’,当今世人不懂,凡是被称为儒者的人,都是狂妄平庸的常人,所以被人轻贱。如果称他们为儒,这是用这个名称来辱骂他们。”
钦定礼记义疏卷七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七十三
大学第四十二【陆德明说:郑玄说《大学》之所以叫《大学》,是因为它记载了广博学习可以治理政事的意思】
孔颖达说:“查郑玄的目录说:‘名叫《大学》,是因为它记载了广博学习可以治理政事的意思。’这在《别录》中属于通论。这篇《大学》,论述学业完成后的事情,能够治理国家,彰明德行于天下,追溯根本阐明德行的由来,先从诚意开始。”
朱熹说:“程子说:‘《大学》是孔氏留下的书,是初学者进入道德境界的门径。’如今可以看到古人做学问的次第,唯独依靠这篇的留存,而《论语》《孟子》次之。学者一定要由此来学习,那么大概就不会出错了。”
查《大学》这一篇,也不采用《正义》、存疑等六条,与《中庸》的例子相同。其案语已在《中庸》卷首及卷末详细记载。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德行,在于亲近百姓(或作“革新百姓”),在于达到最完美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意志才能坚定;意志坚定,然后才能内心宁静;内心宁静,然后才能身心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万事都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什么是先后顺序,就接近大道了【释文:“大”,旧读作“泰”,刘音直带反。“近”,是附近的近。朱注:程子说,“亲”应当作“新”,后面的“后”同“后”。查:朱熹本将“在止于至善”一节,“虑而后能得”一节,“则近道矣”一节,分为三节。其注释语在各节末尾,仍空一字隔开,与《中庸》例子相同】
郑康成说:“‘明明德’,是说在于彰明那最高的德行。‘止’,就是自处。‘得’,是说得到事物的适宜。”
孔颖达说:“大学是最高的道理了。这段经文‘大学之道’在于彰明德行,在于亲近百姓,在于达到最完美的境界。积累德行而行动,就接近大道了。‘在明明德’,是说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自己光明的德行,意思是自身有光明的德行而更加彰显它,这是第一点。‘在亲民’,是说大学的宗旨在于亲爱百姓,这是第二点。‘在止于至善’,是说大学的宗旨在于停留在最完美的行为上,这是第三点。意思是大学的宗旨在于这三件事。‘知止而后有定’,是再次解说止于至善的事情,既然知道止于至善,然后心才能有所定,没有差错。‘定而后能静’,心定没有欲望,所以能静而不躁进。‘静而后能安’,因为静所以性情安和。‘安而后能虑’,性情既然安和,就能思考事情。‘虑而后能得’,既然能思考,然后对事情就能得到适宜。‘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如果对事情得到适宜,那么天下万物有根本有枝末,经营百事有终结有开始。‘知所先后’,既然能这样,天下百事万物都能认识它们的先后。‘则近道矣’,如果能实行这些,就接近大道了。”
朱熹说:“大学,是大人之学。‘明明’,是彰明的意思。‘明德’,是人从上天所得,虚灵不昧,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的本性。但被气质所拘束,被人欲所遮蔽,就有时昏暗。然而其本体的光明,却没有停止过。所以学者应当顺着它的光明而加以彰明,以恢复其初始状态。”“新”,是革除旧习的意思。意思是既然自己彰明了光明德行,又应当推广到别人,使他们也有办法去除旧日的污秽。“止”,是必须达到这个境界而不改变的意思。“至善”,是事理应当如此的极致。意思是彰明德行、革新百姓,都应当停留在至善的境界而不改变。大概必须完全尽到天理的极致,而没有丝毫人欲的私心。这三者,是大学的纲领。“止”,是应当停留的地方,就是至善所在。知道了,那么志向就有定向。“静”,是说心不妄动;“安”,是说所处而安;“虑”,是说处事精详;“得”,是说得到所应停留的地方。彰明德行为本,革新百姓为末;知道应达到的境界为始,有所收获为终。本和始是所先,末和终是所后,这是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
古代想要彰明光明德行于天下的人,先治理好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他的自身。想要修养好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使他的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使他的知识达到极致【朱注:“治”,读平声。《释文》:“其知”读如字,徐音智,下面“致知”同。查:朱熹本将下面的“致知”与“格物”句合为一节。其注释语总见下文大文的末尾,与《中庸》例子相同】
郑康成说:“‘知’是说知道善恶吉凶的终结和开始。”
孔颖达说:“古代想要彰明光明德行于天下的人,前章说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德行、亲近百姓、止于至善,再次解说止于至善的事情已经完毕,所以这段经文说明彰明德行的道理。‘先治其国’,这是以积累学问能成就彰明德行盛极的事,逐渐到现在,追溯其初始,所以说想要彰明自己的光明德行,使它遍及天下
者,先湏能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也。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言若欲齐家,先湏脩身也。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言若欲脩身,必先正其心也。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者总包万虑,谓之心;为情所意念,谓之意。若欲正其心,使无倾邪,必湏先至诚在于意念也。若能诚实其意,则心不倾邪也。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者言欲精诚其已意,先湏招致其所知之事。言初始必湏习学,然后能有所知晓其成败,故云先致其知也。」
译要治理好国家,必须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要整顿好家庭,必须先修养自身的品德。这就是说,如果想要整顿好家庭,就必须先修养自身。要修养自身,必须先端正自己的内心。这就是说,如果想要修养自身,就必须先端正内心。要端正内心,必须先使意念真诚。人的内心总括着各种思虑,称之为“心”;内心因情感而产生的念头,称之为“意”。如果想要端正内心,使其不偏向邪路,就必须先在意念上做到真诚。如果能够真诚自己的意念,那么内心就不会偏向邪路了。要使意念真诚,必须先获得知识。这就是说,如果想要使意念真诚,就必须先招致自己所知晓的事物。意思是说,起初必须学习,然后才能知晓事情的成败,所以说要先获得知识。
致知在格物【释文:格,古百反】
郑氏康成曰:「格,来也。物,犹事也。其知于善深,则来善物;其知于恶深,则来恶物。」言事縁人所好来也。此「致」或为「至」。
孔氏颖达曰:「致知在格物,此经明初,以致知积渐而大至明徳。前经从盛以本初,此经从初以至盛,上下相结也。致知在格物者,言若能学习,招致所知,格来也。已有所知,则能在于来物。若知善深,则来善物;知恶深,则来恶物。言善事随人行善而来应之,恶事随人行恶亦来应之。言善恶之来,縁人所好也。」
朱子曰:「明明徳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诚实也。意者,心之所▯也,实其心之所▯欲其必自慊而无自欺也。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释文:治,直吏反。案:朱注释音同释文者,概不重出,同《中庸》例。朱本「分国治而后天下平」节、「壹是皆以脩身为本」节、「末之有也」节,作三节。末二句,朱本移在《听讼》章】
【后为▯之第五章,此谓知本。程子曰:衍文也。此谓知之至也。朱注云:此句之上别有阙文,此特其结语耳】郑氏康成曰:壹是专行,是也。
孔氏颖达曰:「物格而后知至者,物既来,则知其善恶所至。善事来,则知其至于善;若恶事来,则知其至于恶。既能知至,则行善不行恶也。知至而后意诚,既能知至,则意念精诚也。意诚而后心正者,意能精诚,故能心正也。国治而后天下平者,则上明明徳于天下,是以自天子至庶人皆然也。壹是皆以脩身为本者,言上从天子,下至庶人,贵贱虽异,所行此者,专壹以脩身为本。上言诚意正心、齐家治国,今此独云脩身为本者,细别虽异,其大畧皆是脩身也。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本乱谓身不脩也,末治谓国家治也。言巳身既不脩,而望家国治者,否矣。否,不也。言不有此事也。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者,此覆说本乱而末治者否矣之事也。譬若与人交接,应湏敦厚以加于人,今所厚之处,乃以轻薄谓以轻薄待彼人也。其所薄者厚,谓已既与彼轻薄,欲望所薄之处以厚重报已,未有此事也。言已以厚施人,人亦厚以报已也。若已轻薄施人,人亦轻薄报已。言事厚之与薄,皆以身为本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者,本谓身也。既以身为本,若能自知其身,是知本也,是知之至极也。」
朱子曰:「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脩身以上,明明徳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也。」壹是,一切也;正心以上,皆所以脩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错之耳。「本谓身也,所厚谓家也,此两节结上文两节之意。」右经一章,盖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凡二百五字】其传十章,则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旧本颇有错▯,今因程子所定,而更考经文,别为序次如左【凡千五百四十六字】凡传文杂引经传,若无统纪,然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深浅始终,至为精密。熟读详味,久当见之,今不尽释也。」
案朱子章句序次于圣经后,移《康诰》曰“克明徳”至“自明也”,分作四节,为传之首章,释“明明徳”;移《汤之盘铭》曰“至“无所不用其极”,分作四节,为传之第二章,释“新民”;移《诗》云“邦畿千里”至“止于信”,分作三节;在《诗》云“瞻彼淇澳”至“没世不忘也”,二节前,共五节,为▯之第三章,释“止于至
译获取知识在于探究事物的原理。【释文:“格”字,古音读作“百”的反切音】
郑康成说:“‘格’,是来的意思。‘物’,就是事。如果对善的知识深刻,那么善的事物就会来;如果对恶的知识深刻,那么恶的事物就会来。”这是说事物是随着人的喜好而来的。这里的“致”字,有的版本写作“至”。
孔颖达说:“‘致知在格物’,这段经文阐明开端,通过获取知识逐渐积累,最终达到大明的境界。前面的经文是从盛德推究到本源,这段经文是从本源推究到盛德,上下相互衔接。‘致知在格物’,是说如果能够学习,招致所知道的知识,‘格’就是来的意思。已经有所知,就能在于招来事物。如果深知善,善的事物就来;深知恶,恶的事物就来。是说善事随着人行善而来响应,恶事随着人行恶也来响应。说善恶的到来,是缘于人的喜好。”
朱熹说:“‘明明德于天下’,是让天下的人都能彰显他们光明的德性。”心,是身体的主宰,诚实就是心。意,是心的发动,充实心的发动,要求它必定自我满足而没有自我欺骗。致,是推究到极致的意思。知,就是识。推究极尽我的知识,要求所知道的没有不穷尽的。格,是至的意思。物,就是事。穷尽到事物的道理,要求极处没有不到的。这八个方面,是《大学》的条目。
事物原理穷尽而后知识达到极致,知识达到极致而后意念真诚,意念真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根本混乱而枝节能治理好的,是不可能的。该厚重的地方轻薄,该轻薄的地方厚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释文:“治”字,直吏反切音。案:朱熹注释中读音与释文相同的,一概不再重复出现,这与《中庸》的例子相同。朱熹本将‘国治而后天下平’一节、‘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一节、‘末之有也’一节,分为三节。最后两句,朱熹本移在《听讼》章】
【后为第五章,此谓知本。程颐说:这是衍文。此谓知之至也。朱熹注说:这句话上面另有缺漏的文字,这不过是它的结语罢了】郑康成说:“壹是,是专一实行,是的意思。”
孔颖达说:“‘物格而后知至’,事物既然来了,就知道善恶所达到的程度。善事来了,就知道达到了善;如果恶事来了,就知道达到了恶。既然能知道极致,就会行善而不行恶了。‘知至而后意诚’,既然能知道极致,那么意念就精诚了。‘意诚而后心正’,意念能够精诚,所以心就能正了。‘国治而后天下平’,那么上面就使天下人都彰显光明的德性,所以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是这样。‘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是说上面从天子,下面到平民百姓,贵贱虽然不同,所实行的,专一以修身为根本。上面说诚意正心、齐家治国,现在这里唯独说修身为根本,细微的区别虽然不同,但大略都是修身。‘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根本混乱指身体不修养,枝节治理指国家治理。说自己身体既不修养,却希望家国治理,是不可能的。否,是不的意思。说不会有这样的事。‘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这是反复说明根本混乱而枝节能治理好是不可能的这件事。譬如与人交往,应该用敦厚来对待别人,现在该厚重的地方,却用轻薄对待,即用轻薄对待那个人。‘其所薄者厚’,是说自己既然对那个人轻薄,却希望被自己轻薄的人用厚重回报自己,没有这样的事。说自己用厚重施于人,别人也用厚重回报自己。如果自己用轻薄施于人,别人也用轻薄回报自己。说事物的厚重与轻薄,都以身体为根本。‘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根本指身体。既然以身体为根本,如果能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就是知道根本,这是知识的极致。”
朱熹说:“‘物格’,是事物道理的极处没有不到的;‘知至’,是我心所知道的没有不穷尽的。知识既然穷尽,那么意念就可以充实了;意念既然充实,那么心就可以端正了。修身以上,是明明德的事;齐家以下,是新民的事。物格知至,就知道所应止的地方了;意诚以下,都是得到所应止的次序。”壹是,是一切的意思;正心以上,都是用来修身的;齐家以下,则是举此而错置罢了。“根本指身体,所厚指家,这两节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右边经文一章,大概是孔子的话,而曾子叙述它【共二百五字】它的传十章,则是曾子的意思,而门人记录它。旧本颇有错乱,现在依据程子所定的,又考校经文,另外编排次序如下【共一千五百四十六字】凡传文杂引经传,如果没有统纪,然而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深浅始终,极为精密。熟读详味,久了自然会明白,现在不全部解释。
案:朱熹《章句》的次序在圣经后,将《康诰》曰“克明德”至“自明也”,分为四节,作为传的首章,解释“明明德”;将《汤之盘铭》曰“至‘无所不用其极’”,分为四节,作为传的第二章,解释“新民”;将《诗》云“邦畿千里”至“止于信”,分为三节;在《诗》云“瞻彼淇澳”至“没世不忘也”,二节前,共五节,作为第三章,解释“止于至
善”;移子曰“听讼吾犹人”至此谓知本,合作一节,为传之第四章,释“本末”;移“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二句,为传之第五章,取程子之意以补之;释“格物致知”,移“所谓诚其意者”至“君子必诚其意”,分作四节,为传之第六章,释“诚意”;以“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至“在正其心”,分作三节,为传之第七章,释“正心脩身”;以“所谓齐其家”至“不可以齐其家”,分作三节,为传之第八章,释“脩身齐家”;以“所谓治国”至此谓治国在齐其家,作九节,为传之第九章,释“齐家治国”;以“所谓平天下”至“以义为利也”,作二十三节,为传之第十章,释“治国平天下”。篇内节次悉依注疏旧本所録,朱注亦从郑本,大文逐次分贴,兹特总掲朱子章句序次,俾读者一览而识其同异焉。
译“善”;移引子夏的话“听讼吾犹人”,到此处称为“知本”,合为一节,作为传文的第四章,解释“本末”;移引“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两句,作为传文的第五章,采纳程子的意思来补充它;解释“格物致知”,移引“所谓诚其意者”到“君子必诚其意”,分为四节,作为传文的第六章,解释“诚意”;以“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到“在正其心”,分为三节,作为传文的第七章,解释“正心脩身”;以“所谓齐其家”到“不可以齐其家”,分为三节,作为传文的第八章,解释“脩身齐家”;以“所谓治国”到“此谓治国在齐其家”,分为九节,作为传文的第九章,解释“齐家治国”;以“所谓平天下”到“以义为利也”,分为二十三节,作为传文的第十章,解释“治国平天下”。篇内的节次完全依照注疏旧本所记录,朱熹的注也遵循郑玄的本子,主要文字依次分贴,这里特别总括揭示朱子《章句》的章节次序,使读者一看就能知晓它们的相同与不同之处。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释文:毋,音无;恶,恶上,乌路反;下,如字;臭,昌救反;好,好上,呼报反;下,如字;谦,依注读为慊,徐若簟反;闲,音闲;厌,读黡,乌斩反,又乌簟反;揜,于检反;着,张虑反;肺,芳废反;肝,音干。案:朱本分「上君子必慎其独也」节下「君子必慎其独也」节作二节】
郑氏康成曰:「谦读为慊,慊之言厌也。厌读为黡,黡闭藏貌也【孔疏:谦读为慊,以经义之理言作谦退之字,既无谦退之事故读为慊,慊不满之貌,故又读为厌,厌自安静也。云厌读为黡,黡为黑色,如为闭藏貌也】
孔氏颖达曰:「所谓诚其意者,自此以下至『此谓知本』,广明诚意之事。此一节明诚意之本,先湏慎其独也。毋自欺也,言欲精诚其意,无自欺诳于身,言于身。」
必湏诚实也。如恶恶臭者,谓臭秽之气,谓见此恶事而嫌恶之,如人嫌臭秽之气,心实嫌之,口不可道矣。如好好色者,谓见此善事而爱好之,如似人好色,心实好之,口不可道矣。言诚其意者,见彼好事、恶事,当湏实好恶之,不言而自见,不可外貌诈作好恶,而内心实不好恶也,皆湏诚实矣。此之谓自谦者,谦读如慊,慊然安静之貌,心虽好恶而口不言,应自然安静也。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者,谓小人独居无所不为,见君子而后乃厌然闭藏其不善之事,宣着所行善事也。人之视巳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者,言小人为恶,外人视之昭然明察矣,如见肺肝,虽消沮闭藏,言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者,言此小人既懐诈,实恶事于中心,必形见于外,不可掩藏。
朱子曰:「诚其意者,自脩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有未实也。谦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脩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已,不可徒茍且以狥外而为人也。然其实与不实,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巳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闲居独处也,厌然消沮闭藏之貌。此言小人隂为不善而阳欲揜之,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也,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掩其恶而卒不可掩,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则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徳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释文:胖,歩丹反。案:朱本分「其严乎」节,「故君子必诚其意」节作二节】
郑氏康成曰:「严乎,言可畏敬也。胖,犹大也。三者,言有实于内,显见于外。」
孔氏颖达曰:“曾子曰:‘十目所视者,此经明君子脩身,外人所视,不可不诚其意。’作记之人引曾子之言以证之。‘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者’,言所指视者众也。‘十目’谓十人之目,‘十手’谓十人之手也。‘其严乎’者,既视者及指者皆众,其所畏敬,可严惮乎?‘富润屋,徳润身’者,言此二句为喻也。言家若富,则能润其屋,有金玉又华饰见于外也。‘徳润身’者,谓徳能霑润其身,使身有光荣见于外也。‘心广体胖’者,言内心寛广,则外体胖大,言为之于中,必形见于外也。故君子必诚其意者,以有内见于外,必须精诚其意,在内心不可虚也。”
朱子曰: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虽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胖安舒也。言富则能润屋矣,徳则能润身矣。故心无愧怍,则广大寛平,而体常舒泰,徳之润身者然也。盖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结之。右传之六章,释诚意。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盖心体之
译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就像喜爱美丽的颜色,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必定谨慎。小人在闲居独处时做坏事,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才掩饰起来,掩盖他的不善而显示他的善。别人看自己就像看透肺肝一样,那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是说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必定谨慎。
曾子说:“十双眼睛注视着,十只手指着,这不是很严厉吗!”财富能使房屋润泽,道德能使自身润泽,心胸宽广则身体安适。所以君子必定使意念真诚。
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茍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此,则其所眀又非己有,而无以为进徳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云。
译如果认知有所未尽,那么他在某些方面就必然无法切实地运用心力,从而苟且地自我欺骗。然而,如果已经明白道理却不在此处谨慎,那么他所明白的也就并非真正属于自己,也就无法作为增进德行的基础。因此,这一章的主旨,必须承接上一章并贯通考察,才能看出用力的始终。其次序不可混乱,功夫不可缺失,正是如此。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释文:淇音其,澳本亦作奥,于六反;本又作隩,一音乌报反。菉音緑。猗,于宜反。斐,芳尾反,一音匪,文章貌。磋,七何反。琢,丁角反。《尔雅》云: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僩,下板反,又胡板反。赫,许百反。喧,本亦作咺,况晚反。諠,许袁反。《诗》作谖,或作喧,音同。恂,依注音峻思俊反,一音思旬反。栗,利悉反。朱注:菉,《诗》作緑。猗,叶韵音阿。案:朱本移此节,幷下节,在《诗》「云邦畿千里」章止于信后,为传之三章后二节】
郑氏康成曰:此心广体胖之诗也。澳隈崖也。菉竹猗猗,喻美盛,斐有文章貌也。諠,忘也。道,犹言也。恂字或作峻,读如严峻之峻,言其容貌严栗也。民不能忘,以其意诚而徳着也【孔疏:諠,忘也。释训文也。云道犹言也,谓经中道盛徳至善,恐为道德之道,故云道犹言也。云恂字或作峻,读为严峻之峻者,以经之恂字他本或作峻字,故读为严峻之峻。诗笺云:还为恂也。此记为赫兮喧兮,诗经云:赫兮咺兮,本不同也。云以其意诚而德着也,以武公用意精诚,德着于人,人不忘也。以经广明诚意之事故,郑云意诚而德着也】
孔氏颖达曰:「诗云『瞻彼淇澳』者,此一经广明诚意之事故,引诗言学问自新、顔色威仪之事,以证诚意之道也。『瞻彼淇澳,菉竹猗猗』者,此诗《卫风·淇澳》之篇,衞人美武公之徳也。奥,隈也;菉,王刍也;竹,扁竹也。视彼淇水之隈曲之内,生此菉之与竹,猗猗然而茂盛,以淇水浸润故也。言视彼衞朝之内,上有武公之身,道徳茂盛,亦本康叔之余烈故也。引之者,证诚意之道。『有斐君子』者,有斐然文章之君子,学问之盛矣。『如切如磋』者,如骨之切,如角之磋,又能自脩也。」
如琢如磨者,如玉之琢,如石之磨也。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又瑟然顔色矜庄,僩然性行寛大,赫然顔色盛美,喧然威仪宣美,斐然文章之君子,民皆爱念之,终久不可忘也。諠,忘也。自此以上,诗之本文也。自此以下,记者引《尔雅》而释之。如切如磋者,道学也者,论道其学矣。如琢如磨者,自脩也者,谓自脩饰矣。言初习谓之学,重习谓之脩,亦谓诗本文互而相通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者,恂读为峻,言顔色严峻战栗也。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谓善称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论道武公盛徳至极美善,人之爱念不能忘也。
朱子曰:「诗衞风淇澳之篇,淇水名,澳隈也。猗猗,美盛貌。兴也。斐,文貌。切以刀锯,琢以椎凿,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以鑢;▯,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泽也。治骨角者,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也。瑟,严宻之貌;僩,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諠,忘也。道,言也;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脩者,省察克治之功。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引诗而释之,以眀眀眀徳者之止于至善。道学、自脩,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栗、威仪,言其徳容表里之盛。卒乃指其实而叹羙之也。」
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释文:于,音乌,下于缉熙同。戏,好,胡反。徐、范音羲。乐其乐,并音岳,又音洛】
郑氏康成曰:「圣人既有亲贤之德,其政又有乐利于民,君子小人各有以思之。」
孔氏颖达曰:“于戏!前王不忘者,此一经广明诚意之事。此《周颂》《烈文》之篇,羙武王之诗。‘于戏’犹言‘呜呼’矣。以文王、武王意诚于天下,故诗人叹羙之云。此前世之王,其徳不可忘也
译《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美好。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加工骨角一样切磋,像雕琢玉石一样琢磨。他庄重而威严,显赫而光明。这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使人不能忘记。”所谓“如切如磋”,是指讲求学问;所谓“如琢如磨”,是指自我修养。所谓“庄重而威严”,是指内心敬畏战栗;所谓“显赫而光明”,是指威仪盛大。所谓“这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使人不能忘记”,是指他言说盛德达到至善的境界,百姓不能忘记他。
郑康成说:这是形容心胸宽广、体态安泰的诗篇。澳,是水岸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用来比喻美德繁盛;斐,是有文采的样子。諠,是忘记的意思。道,就是言说的意思。恂字有的版本作峻,读作严峻的峻,是说他的容貌严肃敬畏。百姓不能忘记他,是因为他的心意真诚而德行显著。
孔颖达说:“《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这一章广泛阐明诚意的道理,所以引用《诗经》中关于学问自新、面色威仪的内容,来证明诚意的道理。‘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美好’,这是《卫风·淇澳》篇中的诗句,卫国人民赞美武公的德行。奥,是弯曲处;菉,是王刍草;竹,是扁竹。看那淇水弯曲的地方,生长着王刍和竹子,茂盛美好,这是因为受到淇水的浸润。意思是说,看那卫国朝廷之内,上面有武公本人,道德茂盛,这也是因为继承了康叔的余烈。引用这首诗,是为了证明诚意的道理。‘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是指有斐然文采的君子,学问非常兴盛。‘如切如磋’,是指像切割骨头、磋磨角器一样,又能自我修养。”
“如琢如磨”,是指像雕琢玉石、磨制石器一样。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是说君子面色庄重严肃,性情行为宽宏大度,面色显赫盛大,威仪宣美光明,这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百姓都爱戴怀念他,长久不能忘记。諠,是忘记的意思。以上都是《诗经》的原文。以下则是作者引用《尔雅》来解释。所谓“如切如磋者,道学也”,是说言说他的学问。所谓“如琢如磨者,自脩也”,是说自我修饰。意思是说,初次学习叫做学,反复学习叫做修,这也说明《诗经》原文是互相贯通的。所谓“瑟兮僩兮者,恂栗也”,恂读作峻,是说面色严峻战栗。所谓“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是说善称颂他。所谓“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是言说武公盛德达到极美至善,人们爱戴怀念而不能忘记。
朱熹说:“《诗经·卫风·淇澳》篇,淇是水名,澳是水岸弯曲处。猗猗,是美好茂盛的样子。这是起兴的手法。斐,是有文采的样子。切是用刀锯切割,琢是用椎凿雕琢,都是裁制物品使其形成质地。磋,是用锉刀锉磨;磨,是用沙石磨光,都是治理物品使其光滑润泽。加工骨角的人,既切割后又锉磨;加工玉石的人,既雕琢后又磨光。都是说治理事物有条理,而且越来越精致。瑟,是严密的样子;僩,是武毅的样子;赫,是显赫盛大、显著的样子;諠,是忘记的意思。道,是言说的意思;学,是指讲习讨论的事情。自修,是指省察克治的功夫。恂栗,是战惧的意思。威,是可敬畏的意思;仪,是可效法的意思。引用《诗经》并加以解释,是为了阐明明德的人止于至善。道学、自修,是说他们获得德行的途径。恂栗、威仪,是说他们德容表里的盛大。最后指出其实质并赞叹赞美他。”
《诗经》说:“呜呼!前代君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他们的贤人,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享受他们的快乐,获得他们的利益。因此直到死后也不被忘记。”
郑康成说:“圣人既有亲爱贤人的德行,其政治又能使百姓安乐获利,君子和小人各自有理由思念他们。”
孔颖达说:“‘呜呼!前代君王不被遗忘’,这一章广泛阐明诚意的道理。这是《周颂·烈文》篇中的诗句,赞美武王的诗。‘于戏’就是‘呜呼’的意思。因为文王、武王对天下心意真诚,所以诗人赞叹赞美他们。说前代的君王,他们的德行不可忘记。”
。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者,言后世贵重之言,君子皆羙此前王能贤其贤人而亲其族亲也。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者,言后世卑贱小人,羙此前王能爱乐其所乐,谓民之所乐者,前王亦爱乐之;利其利者,能利益其人之所利,民为利者,前王亦利益之。言前王施为政教,下顺人情,不夺人之所乐利之事故云‘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也。此以没世不忘也,由前王意能精诚垂于后世,故君子小人皆所羙念。以此之故,终没于世,其德不忘也。”朱子曰:“《诗》《周颂》《烈文》之篇,‘于戏’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其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乆而不忘也。此两节咏叹淫泆,其味深长,当熟玩之。”右传之三章释“止于至善【案:朱本于厘正错简处,仍识章末,此依旧本,概不复存】
译君子尊重贤人而亲近亲人,是说后世尊贵的人,都赞美前代君王能够尊重贤人而亲近族人。小人享受安乐而获取利益,是说后世卑贱的小人,赞美前代君王能够喜爱他们所喜爱的,即民众所喜爱的,前代君王也喜爱;获取利益,是说能够给民众带来利益,民众所求取的利益,前代君王也给予他们。这是说前代君王施行政教,向下顺应人情,不剥夺人们所喜爱和利益的事物,所以说“小人享受安乐而获取利益”。这是因为前代君王的心意能够真诚地垂范后世,所以君子和小人都赞美怀念他们。因此,即使终其一生去世,他们的德行也不会被遗忘。”朱熹说:“《诗经·周颂·烈文》这一篇,‘于戏’是感叹之辞,前代君王指的是周文王、周武王。君子指的是后来的贤人、后来的君王,小人指的是后来的百姓。这里说前代君王用来教化百姓的方法,在于达到至善的境界,能使天下后世没有一样事物不得其所,所以即使去世后人仍然思慕他们,时间越久越不忘记。这两段咏叹意味深长,应当仔细玩味。”以上是《传》中第三章对“止于至善”的解释【案:朱熹本在厘正错简之处,仍将章末标记保留,这里依照旧本,一概不再保留】
康诰曰:「克明德。」大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释文:诰,古报反。大,音泰。顾諟,上音故,下音是。峻,徐音俊,又私俊反。朱注:諟,古是字;峻,书作俊。案:朱本分「克明德」节、「顾諟天之明命」节、「克明峻德」节、「皆自明也」节作四节】
郑氏康成曰:「皆自明明德也【孔疏:「明明徳,必先诚其意。此经诚意之章,由初诚意也,故人先能明己之明德也】克,能也;顾,念也;諟,犹正也。帝典,尧典,亦《尚书》篇名也。峻,大也。諟或为题。
孔氏颖达曰:「康诰曰:『克明德者』,此一经广明意,诚则能明己之德。周公封康叔而作《康诰》,戒康叔能明用有德。此记之意,言周公戒康叔以自明其德,与《尚书》异也。」《大甲》曰:「顾諟天之明命者,顾念也,諟正也。伊尹戒大甲云:『尔为君,当顾念奉正天之显明之命,不邪僻也。』」《帝典》曰:「克明峻德者,帝典谓《尧典》之篇,峻大也。《尚书》之意,言尧能明用贤俊之德;此记之意,言尧能自明大德也。」皆自明也。此经所云《康诰》《大甲》《帝典》等之文,皆是人君自明其德也,故云「皆自明也」。朱子曰:「《康诰》周书,『克』能也。」《大甲》商书,「顾」谓常目在之也,「諟」犹此也,或曰审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德者也,常目在之,则无时不明矣。《帝典》《尧典》虞书,「峻」大也。结所引书,皆言自明己。
德之意 右传之首章释明明德
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云:「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释文:盘,歩干反;铭,徐音防,亡丁反。案:朱本分「又日新」节、「作新民」节、「其命维新」节、「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节作四节。】云作曰惟作维】
郑氏康成曰:「盘铭刻戒于盘也。极,犹尽也。君子日新其德,常尽心力,不有余也。」
孔氏颖达曰:「汤之盘铭,此一经广明诚意之事。汤之盘铭者,汤沐浴之盘,而刻铭为戒,必于沐浴之者,戒之甚也。茍日新者,此盘铭辞也,非唯洗沐自新,茍诚也,诚使道德日益新也。日日新者,言非唯一日之新,当使日日益新。又日新者,言非唯日日益新,又须恒常日新,皆是丁宁之辞也。此谓精诚其意,脩德无已也。」《康诰》曰:「作新民者,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诰言殷人化纣恶俗,使之变改为新人。」此记之意,自念其德为新民也。《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者,」此《大雅·文王》之篇,其诗之本意,言周虽旧是诸侯之邦,其受天之命唯为天子而更新也。此记之意,其所施敎命,唯能念德而自新也。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者,极尽也。言君子欲日新其德,无处不用其心尽力也。言自新之道,唯在尽其心力,更无余行也。
朱子曰:「盘,沐浴之盘也。铭,名其器以自警之辞也。茍诚也,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铭其盘,言诚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汚而自新,则当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间断也。」「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诗大雅文王之篇,言周国虽旧,至于文王能新其德以及于民,而始受天命也。」「自新,新民,皆欲止于至善也。」右传之二章释新民。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释文:畿音祈,又音几,音同。缗蛮音緜,一音亡巾反。毛诗作緜。传云:緜蛮,小鸟貌。案:朱本分「惟民所止」节、「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节并下文「王节」俱移在「瞻彼淇澳」二节前,为传之第三章前三节】
郑氏康成曰:“于止,言鸟之所止也。就而观之,知其所止,知鸟择岑蔚安闲而止处之耳【孔疏:岑谓岩险,蔚谓草木蓊蔚,言鸟之所止,必择静密之处也】言人亦当择
译《康诰》说:“能够彰明美德。”《大甲》说:“顾念上天所赋予的明德。”《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美德。”这都是说要自我彰明。
郑康成说:“这都是说要自我彰明明德。‘克’,是能够的意思;‘顾’,是思念的意思;‘諟’,是端正的意思。‘帝典’,即《尧典》,也是《尚书》中的篇名。‘峻’,是大。‘諟’有时也写作‘题’。”
孔颖达说:“《康诰》说‘能够彰明美德’,这一句广泛阐发诚意的含义,诚意就能彰明自己的德行。周公分封康叔而作《康诰》,告诫康叔能够彰明并运用有德之人。这篇《大学》的意思,是说周公告诫康叔要自我彰明其德,这与《尚书》的原意不同。”《大甲》说“顾念上天所赋予的明德”,‘顾’是顾念,‘諟’是端正。伊尹告诫太甲说:‘你作为君主,应当顾念并奉行上天显明的正命,不邪僻。’”《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美德”,‘帝典’指《尧典》这一篇,‘峻’是大。《尚书》的原意,是说尧能够彰明并任用贤俊之德;这篇《大学》的意思,是说尧能够自我彰明大德。”这都是说要自我彰明。这一章所引用的《康诰》《大甲》《帝典》等文献,都是说人君要自我彰明其德,所以说“这都是说要自我彰明”。朱熹说:“《康诰》是周代的书,‘克’是能够的意思。”《大甲》是商代的书,‘顾’是说常常放在眼里,‘諟’是‘此’的意思,有人说也是‘审察’的意思。天所赋予的明德,就是上天赋予我而我之所以为德的东西,常常放在眼里,就没有什么时候不彰明了。《帝典》即《尧典》,是虞代的书,‘峻’是大。总结所引用的文献,都是说要自我彰明己德。
德的含义 以上传文第一章解释“明明德”
商汤沐浴盆上的铭文说:“如果能够一天自新,就天天自新,再天天自新。”《康诰》说:“使民众自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所承受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全力的。
郑康成说:“盘铭,是刻在盆上的警戒语。‘极’,是尽的意思。君子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常常尽心竭力,没有保留。”
孔颖达说:“汤的盘铭,这一句广泛阐发诚意的事情。汤的盘铭,是汤沐浴用的盆,上面刻有铭文作为警戒,一定要在沐浴时警戒,是因为警戒非常严格。‘苟日新’,这是盘铭的文辞,不只是洗澡自新,如果是诚心,就要使道德日益更新。‘日日新’,是说不仅仅是一天新,应当使每天日益更新。‘又日新’,是说不仅仅每天日益更新,还要恒常地每天更新,这些都是反复叮咛的话。这说的是精诚其意,修养德行没有止境。”《康诰》说“使民众自新”,成王讨伐管叔、蔡叔后,将殷朝的遗民封给康叔,告诫说殷人受纣王恶俗的影响,要使他们改变成为新人。”这篇《大学》的意思,是说自我思念其德以成为新人。《诗经》说“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它所承受的天命却是新的”,这是《大雅·文王》中的篇章,这首诗的本意,是说周朝虽然原本是诸侯之邦,但它承受天命成为天子却是新的。这篇《大学》的意思,是说所施行的教令,只在于思念德行而自我更新。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全力的,‘极’是尽的意思。是说君子想要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无处不尽心竭力。是说自我更新的方法,只在于竭尽心力,没有其他行为了。
朱熹说:“盘,是沐浴用的盆。铭,是命名器物以自我警戒的文辞。‘苟’是诚的意思,汤认为人洗涤心灵以去除恶习,就像沐浴身体以去除污垢一样,所以在盆上刻铭文,说如果真能有一天洗涤旧日的污垢而自我更新,那么就应当趁着已经更新的状态而天天更新,再天天更新,不可以稍有间断。”“鼓舞振作叫做‘作’,是说振起那些自我更新的民众。”“《诗经·大雅·文王》篇,是说周国虽然古老,到了文王能够更新其德行并推广到民众,才开始承受天命。”“自我更新,使民众更新,都是想要止于至善。”以上传文第二章解释“新民”。
《诗经》说:“京城方圆千里,是百姓所止息的地方。”《诗经》说:“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止息,知道它该止息的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鸟吗?
郑康成说:“‘于止’,是说鸟所止息的地方。靠近观看,知道它止息的地方,知道鸟选择草木茂盛、安闲静谧的地方止息。是说人也应当选择
孔氏颖达曰:「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此一经广明诚意之事。言诚意在于所止,故上云『大学之道,在于至善』。此《商颂》《▯鸟》之篇,言殷之邦畿方千里,唯人所居止。此记断章,喻其民人而择所止,言人君贤则来也。」「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者,此诗《小雅》《缗蛮》之篇,刺幽王之诗。言『缗蛮』然微小之黄鸟,止在于岑蔚丘隅之处,得其所止,以言微小之臣依托大臣,亦得其所也。」「子曰:『于止知其所止者』,孔子见其诗文而论之云:『是观于鸟之所止,则人亦知其所止。鸟之知在岑蔚安闲之处,则知人亦择礼义乐土之处而居止也。』」「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者,岂可以人不择止处不如鸟乎?言不可不如鸟也。故《论语》云:「里仁为羙择不处仁焉,得知是也。」
朱子曰:「诗商颂▯鸟之篇,邦畿,王者之都也。止,居也。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也。」诗小雅缗蛮之篇,「缗蛮,鸟声。丘隅岑蔚之处。」子曰以下,孔子说诗之辞,「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也。」
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释文:缉,七入反;熙,许其反。朱注:「于缉之于」音乌】
郑氏康成曰:「缉熙,光明也。此羙文王之德光明,敬其所以自止处。」
孔氏颖达曰:「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者,此《大雅·文王》之篇,羙文王之诗。缉熙,谓光明也;止,辞也。诗之本意云:文王见此光明之人,则恭敬之。此记之意,于缉熙言:『呜呼!文王之德,缉熙光明,又能敬其所止,以自居处也。』」
朱子曰:「诗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羙辞缉继续也。熙,光明也。敬止,言其无不敬而安所止也。引此而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学者于此究其精防之蕴,而又推类以尽其余,则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所止而无疑矣。」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释文:讼似用反。案:朱本合下,此谓知本句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情犹实也。无实者多虚诞之辞。圣人之听讼,与人同耳。必使民无实者不敢尽其辞,大畏其心志,使诚其意,不敢讼。」
孔氏颖达曰:「子曰至利也。此一经广明诚意之事。言听讼者,惟自诚己意,亦服民使诚意也。孔子称断狱犹如常人无异也,言吾与常人同也。必也使无讼者,必使无理之人不敢争讼也。无情者不得尽其辞者,情实也。言无实虚诞之人,无道理者不得尽竭其虚伪之辞也。大畏民志者,大能畏胁民人之志。言人有虚诞之志者,皆畏惧不敢言,民亦诚实其意也。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者断狱之辞,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者,能自诚而使民诚意,自然能使无讼,则是异于人也。而云吾犹人者,断狱者俱备两造,吾听与人无殊,故云吾犹人也。能服民使诚意,不敢争,所以使无讼也。」
此谓知本
郑氏康成曰本谓诚其意也
孔氏颖达曰:「此谓知本者,此从上所谓诚其意者,至此章『大畏民志』以上,皆是诚意之事。意为行身之本,能自知其身,是知其本,故云此谓知本也。」
朱子曰:「犹人,不异于人也,情实也。」引夫子之言而言:「圣人能使无实之人不敢尽其虚诞之辞。」盖我之明德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讼不待听而自无也。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后矣。右传之四章,释本末。
案朱本移前,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在《传》之四章后,以别有阙文为之补其义曰:右《传》之五章,盖释格物致知之义,而今亡矣。间尝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敎,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
译孔颖达说:“《诗经》说:‘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这一章广泛阐明诚意的道理。说诚意在于所止之处,所以上文说‘大学之道,在于至善’。这是《商颂·玄鸟》篇中的话,说殷朝的京畿方圆千里,是百姓居住的地方。这里引用《诗经》断章取义,比喻百姓选择居住的地方,是说君主贤明,百姓就会来归附。”“《诗经》说:‘缗蛮黄鸟,止于丘隅。’这是《小雅·缗蛮》篇中的话,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缗蛮’这种微小的黄鸟,停在草木茂盛的丘隅之处,得到了它应该停留的地方,以此比喻微小的臣子依托大臣,也找到了他们应有的位置。”“孔子说:‘于止知其所止者’,孔子看到这些诗句而评论说:‘观察鸟所停歇的地方,人也就知道他所应该停歇的地方。鸟知道停在草木茂盛、安闲舒适的地方,那么人也知道选择礼义安乐的地方而居住。”“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意思是,难道人可以不如鸟那样选择停歇的地方吗?是说人不可以不如鸟。所以《论语》说:‘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就是这个道理。”
朱熹说:“《诗经·商颂·玄鸟》篇中,邦畿是王者的都城。止,是居住。是说万物都有它应当停歇的地方。”《诗经·小雅·缗蛮》篇中,“缗蛮,是鸟叫声。丘隅,是草木茂盛的地方。”孔子说以下的话,是孔子解说《诗经》的言辞,“是说人应当知道他所应当停歇的地方。”
《诗经》说:“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做君主的,要止于仁;做臣子的,要止于敬;做儿子的,要止于孝;做父亲的,要止于慈;与国人交往,要止于信。”【释文:缉,音七入;熙,音许其。朱注:‘于缉之于’音乌】
郑康成说:“缉熙,是光明。这是赞美文王的德行光明,恭敬地对待他所应当停歇的地方。”
孔颖达说:“《诗经》说:‘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这是《大雅·文王》篇中的话,是赞美文王的诗。缉熙,是说光明;止,是语助词。《诗经》的本意是说:文王见到这些光明的人,就恭敬地对待他们。这篇《大学》的意思是,在‘缉熙’这一句上说:‘呜呼!文王的德行,光明盛大,又能恭敬地对待他所应当停歇的地方,以此作为自己的居处。’”
朱熹说:“《诗经·文王》篇中,穆穆是深远的意思,于是赞叹美辞,缉是继续,熙是光明。敬止,是说他没有不恭敬的地方,而安于他所应当停歇的地方。引用这句话来说,圣人所停歇的地方无非是至善。这五项是其中主要的条目。学者在这里探究其精微的蕴义,并且推类以穷尽其余,那么对于天下的事情都能知道其所应当停歇的地方而没有疑惑了。”
孔子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大大地畏惧百姓的心志。【释文:讼,音似用。案:朱本合下,此谓知本句作一节】
郑康成说:“情,是实情。没有实情的人多说虚假荒诞的言辞。圣人听讼,与人相同罢了。一定要使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大大地畏惧他们的心志,使他们诚意,不敢争讼。”
孔颖达说:“孔子说至利也。这一章广泛阐明诚意的道理。说听讼的人,只有先诚意自己,也能使百姓诚意。孔子说断狱犹如常人无异,是说我和常人相同。一定要使无讼,是一定要使无理的人不敢争讼。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情是实情。是说没有实情、虚假荒诞的人,没有道理的人不能尽情地说出他们虚伪的言辞。大大地畏惧百姓的心志,是说大大地能威慑百姓的心志。说人有虚假荒诞的心志的,都畏惧不敢说话,百姓也诚实他们的心意。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是断狱的言辞,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地说出他们的言辞,大大地畏惧百姓的心志,是说能自己诚意而使百姓诚意,自然能使无讼,这就是不同于常人。而说吾犹人,是说断狱都要具备两造,我听取与人没有不同,所以说吾犹人。能服民使诚意,不敢争,所以能使无讼。”
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郑康成说:本,是说诚意。
孔颖达说:“这就叫做知道根本,是从上文所说的诚意,到这一章‘大畏民志’以上,都是诚意的事情。意是行身的根本,能自知其身,就是知道根本,所以说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朱熹说:“犹人,是不异于人。情,是实情。”引用孔子的话来说:“圣人能使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地说出他们虚假荒诞的言辞。”大概我的明德既然光明,自然有使百姓心志畏服的力量,所以讼不待听而自然没有了。观察这句话,可以知道本末的先后了。右传之四章,解释本末。
案朱本移前,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在《传》之四章后,以别有阙文为之补其义曰:右《传》之五章,盖释格物致知之义,而今亡矣。间尝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敎,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
极。至于用力之乆,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译达到极致。至于用功日久,忽然间豁然贯通,那么万事万物的表象与内在、精微与粗浅没有不被穷尽的,而我心的整体与全部功用没有不明了的。这就叫做格物,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脩身在正其心【释文:忿,弗粉反;▯,勅值反;范音稚;徐丁四反;又音勚。恐,邱勇反。好,呼报反;下故好而知同。乐,徐五孝反;一音岳。朱注:程子曰:「身有之身」,当作「心」。案:朱本分「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节、「食而不知其味」节、「在正其心」节作三节】
郑氏康成曰:「▯怒貌也,或作懫,或作疐。」
孔氏颖达曰:所谓脩身者,此覆明前经正心脩身之事。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者,懥谓怒貌也。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言因怒而违于正也。所以然者,或不察而不当于理,则失于正也。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者,言因恐惧而违于正也。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者,此言脩身之本,必在正心。若心之不正,身亦不脩。若心之不在,视听与食不觉知也。是心为身本,脩身必在于正心也。
朱子曰:「忿懥,怒也。」盖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则欲动情胜,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脩也。右传之七章,释正心脩身。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盖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检其身。然或但知诚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脩身也。
所谓齐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羙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此谓身不脩,不可以齐其家【辟音譬,谓譬喻也。贱恶,乌路反。下「恶而知」同。敖,五报反。惰,徒卧反。鲜,仙善反。谚,鱼变反。俗语也。朱注「辟」读为「僻」,「硕」叶韵,时若反。案:朱本分「天下鲜矣」节、「莫知其苖之硕」节、「不可以齐其家」节作三节】
郑氏康成曰:「之适也,譬犹喻也。言适彼而以心度之。曰:吾何以亲爱此人?非以其有德羙与?吾何以敖惰此人?非以其志行薄与?反以喻己,则身脩与否可自知也。」鲜罕也。人莫知其子之恶,犹【案:犹疑当作由】爱而不察,硕大也【孔疏:「之适也,释诂文。云『反以喻己』者,谓见他人所亲爱被贱恶,以人类己,他人之事反来自辟己身也。云『则脩身与否可自知也』者,谓彼人不脩则被贱恶敖惰己,若不以脩身事亦然也。若彼脩身则被亲爱敬畏己,若脩身亦当然也,故云脩身与否可自知也。云『硕大也』,释诂文】
孔氏颖达曰:所谓齐其家在脩其身者,此经重明前经齐家脩身之事。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者,之犹适也。此言脩身之譬也。设我适彼,人见彼有德,则为我所亲爱,当反自譬喻于我也。以彼有德故为我所亲爱,则我若自脩身有德,必然亦能使众人亲爱于我也。之其所贱恶而辟焉者,又言我往之彼而贱恶彼人者,必是彼人无德故也,亦当回以譬我。我若无德,则人亦贱恶我也。之其所畏敬而辟焉者,又我往之彼而畏敬彼人,必是彼人庄严故也,亦回以譬我。我亦当庄严,则人亦必畏敬我。之其所哀矜而辟焉者,又我往之彼而哀矜彼人,必是彼人有慈善柔弱之德故也,亦回譬我。我有慈善而或柔弱,则亦为人所哀矜也。之其所敖惰而辟焉者,又我徃之彼而敖惰彼人,必是彼人邪僻故也,亦回譬我。我若邪僻,则人亦敖惰于我也。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羙者,天下鲜矣。者知识也,鲜少也。人心多偏,若心爱好之而多不知其恶,若嫌恶之而多不知其羙。今虽爱好,知彼有恶事;虽憎恶,知彼有羙善。天下之内如此者少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者,硕犹大也。言人之爱子,其意至甚,子虽有恶不自觉知,犹好
译所谓修身在于端正自己的心,如果心中存有愤怒,心就不能端正;存有恐惧,心就不能端正;存有喜好和快乐,心就不能端正;存有忧虑和患难,心就不能端正。心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尝不出味道。这就叫做修身在于端正自己的心。
郑康成说:“懥是愤怒的样子,有的写作‘懫’,有的写作‘疐’。”
孔颖达说:所谓修身,这里是再次阐明前文关于正心修身的事。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意思是说因为愤怒而违背了正道。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有时不审察事理而不当,就失去了正道。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意思是说因为恐惧而违背了正道。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这是说修身的根本,一定在于端正心。如果心不端正,身也就不能修养。如果心不在,视听和饮食就不会觉察。这是因为心是身的根本,修身一定在于正心。
朱熹说:“忿懥,就是愤怒。”这四者都是心的作用,是人不能没有的。但是一旦有了而不能审察,就会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而心的作用所表现出的行为就不能不失去正道了。心不能存留,就无法检束自身,所以君子一定要审察这些,并用恭敬来使心正直,然后这颗心才能常存,而身也就无不修养了。右边传文的第七章,解释正心修身。这也是承接上一章来引出下一章,大概意思是意念真诚就真正没有恶,而确实有善了,所以能够存留这颗心来检束自身。但是有的人只知道诚意而不能严密地审察这颗心的存留,否则又无法使内心正直而修养自身。
所谓齐家在于修养自身,是因为人们对自己所亲爱的人会有偏袒,对自己所轻视厌恶的人会有偏袒,对自己所敬畏的人会有偏袒,对自己所怜悯的人会有偏袒,对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会有偏袒。所以喜爱一个人而能知道他的坏处,厌恶一个人而能知道他的好处,天下是很少见的。所以谚语说:“人们没有谁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没有谁知道自己禾苗的硕大。”这就叫做自身不修养,就不能使家庭整齐。
郑康成说:“之是往的意思,譬是比喻的意思。说的是往那里去而用心揣度。说:我为什么亲爱这个人?不是因为他有美德吗?我为什么傲慢怠慢这个人?不是因为他志行浅薄吗?反过来比喻自己,那么自身修养与否就可以自己知道了。”鲜是少的意思。人们没有谁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大概是因为爱而不审察,硕是大的意思。
孔颖达说:所谓齐家在于修养自身,这是经文再次阐明前文关于齐家修身的事。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是往的意思。这是说修身的比喻。假设我往那里去,人们看见那个人有德行,就成为我所亲爱的人,应当反过来自己比喻自己。因为那个人有德行所以成为我所亲爱的人,那么我如果自身修养有德行,必然也能使众人亲爱我。之其所贱恶而辟焉,是说我又往那里去而轻视厌恶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没有德行的缘故,也应当反过来比喻自己。我如果没有德行,那么人们也会轻视厌恶我。之其所畏敬而辟焉,是说我又往那里去而敬畏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庄严的缘故,也反过来比喻自己。我也应当庄严,那么人们也一定敬畏我。之其所哀矜而辟焉,是说我又往那里去而怜悯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有慈善柔弱的德行的缘故,也反过来比喻自己。我有慈善而有时柔弱,那么也会被他人怜悯。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是说我又往那里去而傲慢怠慢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邪僻的缘故,也反过来比喻自己。我如果邪僻,那么人们也会傲慢怠慢我。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羙者,天下鲜矣。者是知识的意思,鲜是少的意思。人心大多偏颇,如果心里喜爱他而大多不知道他的坏处,如果嫌弃厌恶他而大多不知道他的好处。现在虽然喜爱,知道他有坏处;虽然憎恶,知道他有美好。天下之内这样的人很少了。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者,硕是大的意思。说的是人们爱孩子,情意非常深厚,孩子虽然有坏处也不自觉知,就像喜爱
而不知其恶也。农夫种田,恒欲其盛苖,虽硕大犹嫌其恶,以贪心过甚故不知其苖之硕。若能以己子而方他子,己苖而匹他苗,则好恶可知,皆以己而待他物也。此谓身不脩不可以齐其家者,此不知子恶不知苗硕之人,不脩其身,身既不脩,不能以己辟人,故不可以齐整其家。
译却不知道它的坏处。农夫种田,总是希望禾苗茂盛,即使长得硕大,仍嫌它不好,这是因为贪心太盛,所以不知道禾苗已经长得硕大。如果能拿自己的儿子去比照别人的儿子,拿自己的禾苗去匹配别人的禾苗,那么喜好与厌恶就清楚了,都是用自己的标准去对待他人他物。这就是所说的“自身不修养就无法整顿好家庭”的道理。那些不知道儿子不好、不知道禾苗硕大的人,不修养自身,自身既不修养,就不能用自己的行为去开导别人,所以无法整顿好家庭。
朱子曰:「人谓众人之犹于也,辟,犹偏也。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脩矣。」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右传之八章,释脩身、齐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敎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释文:弟音悌;长,竹杖反;中,丁仲反案:朱本分「慈者所以使众也」节、「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节作二节】
郑氏康成曰:「养子者,推心为之,而中于赤子之嗜欲也。」
孔氏颖达曰:所谓至其家,此一节覆明前经治国齐家之事。《康诰》曰:如保赤子者,此成王命康叔之辞。赤子,谓心所爱之子。言治民之时,如保爱赤子,爱之甚也。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者,言爱此赤子,内心精诚求赤子之嗜欲,虽不能正中其所欲,去其所嗜欲,亦不甚远。言近其赤子之嗜欲,为治人之道,亦当如此也。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言母之养子,自然而爱,中当赤子之嗜欲,非由学习而来,故云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此皆本心而为之,言皆喻人君也。
朱子曰:「身脩则家可敎矣。孝弟慈,所以脩身而敎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敎成于下也。」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敎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譲,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释文:戾,力计反。朱注:偾,音奋】郑氏康成曰:「一家一人,谓人君也。戾之言利也。机,▯动所由也。偾,犹覆败也。」《春秋传》曰:「登戾之。」又曰:「郑伯之车偾于济。」戾或为吝,偾或为犇【孔疏:「一家一人,谓人君也者,以经言治家,故知是人君也。若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也。」云「《春秋传》曰:『登戾之』者,此隐五年《公羊▯文案。彼传文:『公观鱼于棠,何以书?讥。何讥尔?远也。公曷为远而观鱼?登来之也。』彼注意谓以思得而来之,齐人语谓登来谓得来也。声有缓急,得为登,谓隐公观鱼于棠得此百金之鱼而来观之。《公羊传》为登来,郑所引《公羊》本为登戾之以来为戾,与《公羊》本不同也。郑意以戾为贪戾,故引以证经之贪戾也。云『又曰:郑伯之车偾于济』《隠公三年》《左▯文】
孔氏颖达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者,言人君行善于家,则外人化之,故一家一国皆仁让也。」一人贪戾,一国作乱者,谓人君一人贪戾恶事,则一国学之作乱。其机如此者,机谓关机也,动于近,成于远,善恶之事亦▯于身而及于一国也。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者,偾犹覆败也,谓人君一言覆败其事,谓恶言也;一人定国,谓由人君一人能定其国,谓善政也。古有此言,今记者引所为之事以结之上,云「一人贪戾,一国作乱」,是一言偾事也;又云「一家仁让,则一国仁让」,是知一人定国也。一家则一人也,皆谓人君,是一人之身,先治一家,乃后治一国。朱子曰:「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敎成于国之效。
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防,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释文:好,呼报反。案:朱本自此节合下“未之有也”作一节,率作帅】
郑氏康成曰:「言民化君行也。君若好货,而禁民淫于财利,不能正也。」
孔氏颖达曰:「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者,令谓君所号令之事。若各随其行之所好,则人从之。其所好者,是恶;所令者,是善。则所令之事,反其所好,虽欲以令禁人,人不从也。」
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
译朱子说:“人们说众人的‘犹’是‘于’,‘辟’是‘偏’。这五种德行在人身上,本来就有应当遵循的准则,然而常人的情态,只顺着自己倾向的方向而不加以省察,就一定会陷于偏颇,从而自身不能修养好了。”谚语是俗语。溺爱的人不明事理,贪婪的人没有满足,这就是偏颇造成的祸害,也是家庭之所以不能整齐的原因。右边传文的第八章,解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好家庭,因为如果连自己的家庭都不能教化,却能教化别人,这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在国家中成就教化。孝道,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道,是用来侍奉尊长的;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康诰》说:“如同保护初生的婴儿,内心真诚地去探求,即使不能正中目标,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人。
郑康成说:“养育孩子的人,推己及人地用心,从而符合婴儿的喜好欲望。”
孔颖达说:所谓“至其家”,这一节是再次阐明前文治国齐家的事。《康诰》说:如同保护初生的婴儿,这是成王命令康叔的话。赤子,指心中所爱的孩子。意思是治理百姓的时候,要像爱护初生的婴儿一样,爱戴他们到了极点。内心真诚地探求,即使不能正中目标,也不会相差太远,意思是爱这初生的婴儿,内心精诚地探求婴儿的喜好欲望,即使不能完全正中他们想要的,离他们所喜爱的,也不甚遥远。意思是接近婴儿的喜好欲望,作为治理百姓的方法,也应当如此。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人,意思是母亲养育孩子,自然地爱戴,符合婴儿的喜好欲望,不是通过学习得来的,所以说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人。这些都是出于本心而做的,都是用来比喻人君的。
朱子说:“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可以教化了。孝、悌、慈,是用来修身而在家庭中教化的。然而国家中侍奉君主、侍奉尊长、役使众人的道理,不超出这些。这就是家庭在上整齐,而教化在下成就的原因。”这里引用《尚书》并加以解释,又阐明建立教化的根本,不假借勉强作为,在于识别其端绪而推广它罢了。
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作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败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
郑康成说:“一家一人,指的是人君。戾的意思是利。机,是动作的缘由。偾,犹覆败。”《春秋传》说:“登戾之。”又说:“郑伯的车在济水覆败。”戾有时写作吝,偾有时写作犇。
孔颖达说:“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兴起谦让,意思是人君在家中行善,那么外人就会感化,所以一家一国都仁爱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作乱,意思是人君一人贪婪暴戾做坏事,那么一国就会学习而作乱。其关键就是这样,机指的是机关,动于近处,成于远处,善恶的事情也是发于自身而波及一国。这就叫做一句话败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偾犹覆败,意思是人君一句话败坏事情,指的是恶言;一个人安定国家,意思是由于人君一人能安定国家,指的是善政。古时有这样的话,现在记录者引用所做的事来总结上文,说‘一人贪婪暴戾,一国作乱’,就是一句话败坏事情;又说‘一家仁爱谦让,则一国仁爱谦让’,就知道一个人安定国家。一家就是一人,都指的是人君,是一人之身,先治理一家,然后治理一国。朱子说:‘一人指的是君主,机是发动的缘由,偾是覆败。’这是说教化在国家成就的效果。”
尧舜率领天下人实行仁爱,百姓就跟随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人实行暴虐,百姓就跟随他们。他们所命令的与自己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服从。
郑康成说:“意思是百姓感化于君主的品行。君主如果喜好财货,却禁止百姓沉溺于财利,是不能正道的。”
孔颖达说:“他们所命令的与自己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服从,命令指的是君主所号令的事情。如果各自随着君主所喜好的品行,那么人们就跟随。他所喜好的,是恶;所命令的,是善。那么所命令的事情,与所喜好的相反,虽然想用命令禁止别人,别人也不服从。”
所以君子自己有,然后才要求别人;自己没有,然后才责备别人。自身所藏匿的不符合恕道,却能开导别人
郑氏康成曰:「有于己,谓有仁让也;无于己,谓无贪戾也。」孔氏颖达曰:「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者,诸于也。谓君子有善行于己,而后可以求于人,使行善行也。谓于己有仁让,而后可求于人之仁让也。无诸己而后非诸人者,谓无恶行于己,而后可以非责于人为恶行也。谓无贪戾之事于己,而后非责于人也。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者,谓所藏积于身既不恕实,而能晓喻于人,使从己者,未之有也。言无善行于身,欲晓喻于人为善行,不可得也。朱子曰:「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通结上文【案:此句注《故治国节》篇内朱注数节中有「浑圗」一语,莫辨何属者,特为注明,同《中庸》例】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敎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敎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释文:夭,于骄反;蓁,音臻;忒,他得反。案:朱本分「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敎国人」节、「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敎国人」节,而后民法之也;节在齐其家节作四节】
郑氏康成曰:「夭夭蓁蓁,美盛貌。之子者,是子也。」孔氏颖达曰:「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者,此《周南·桃夭》之篇,论昬姻及时之事。言桃之夭夭,少好;其叶蓁蓁,茂盛。喻妇人形体少壮,颜色茂盛之时,似桃之夭夭也。」「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者,「之子者,是子也。归」,嫁也。「宜」,可以为夫家之人。引之者,取「宜其家人」之事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敎国人者言人既家得宜则可以敎国人也。「诗云:宜兄宜弟」者,此《小雅·蓼萧》之篇,美成王之诗。诗之本文言成王有德,宜为人兄,宜为人弟。此记之意,「宜兄宜弟」谓自与兄弟相善相宜也。既为兄弟相宜,而可兄弟之意,而后可以敎国人也。「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者,此《曹风·鸤鸠》之篇,忒。
差也,正长也。言在位之君子,威仪不有差忒,可以正长。是四方之国,言可法则也。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者,此谓治国在齐其家。谓其脩德于家,在室家之内,使父子兄弟足可以方法,而后民法之也。是先齐其家,而后能治其国也。
朱子曰:「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兴也。之子,犹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宜,犹善也。」《诗·小雅·蓼萧篇》《诗·曹风·鸤鸠篇》忒差也。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宜潜玩。右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释文:长,竹杖反;弟,音悌;倍,音佩;絜,音结。朱注:倍与背同;絜,胡结反】
郑氏康成曰:「老老长长,谓尊老敬长也。恤忧也,民不倍,不相倍弃也。絜,犹结也,挈也。矩,法也。君子有挈法之道,谓常执而行之,动作不失之倍。或作偝,矩或作巨。」
孔氏颖达曰:自此以下至终篇,覆明上文平天下先治其国之事。但欲平天下,先须治国。治国事多于平天下,非一义可了,故广而明之。言欲平天下,先须脩身。脩身之事,由近至远,自内至外,故初明絜矩之道,次明散财于民,其又次明用善人、远恶人。此皆治国治天下之纲,故特详悉毕举,今各随文解之。上恤孤而民不倍者,孤弱之子,人所易弃。是上君长,若能忧恤孤弱不遗,则下民学之不相弃倍也。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者,絜犹结也,矩法也。言君子于天下持矩法之道,动而无失,以此加物,物皆从之也。朱子曰: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幼
译郑玄说:“‘有于己’,是指自身具备仁爱与谦让;‘无于己’,是指自身没有贪婪与暴戾。”孔颖达说:“因此,君子自身具备某种德行,然后才去要求别人具备,这里的‘诸’是‘之于’的意思。是说君子自身有了善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使别人也实行善行。也就是说,自身有了仁爱与谦让,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具备仁爱与谦让。自身没有某种恶行,然后才去责备别人有恶行,是说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可以责备别人有恶行。也就是说,自身没有贪婪暴戾之事,然后才去责备别人。自身所蓄积的德行如果不以恕道为标准,却能晓喻别人,这是从来没有的事。‘者’,是说自身所蓄积的德行既然不真实符合恕道,却能晓喻别人,使别人顺从自己,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意思是说,自身没有善行,却想晓喻别人去行善,这是做不到的。”朱熹说:“这又是承接上文‘一人定国’而言,自身有了善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可以纠正别人的恶行,这都是推己及人,也就是所谓的恕道。如果不这样,那么所发布的政令就会与百姓的喜好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喻,是晓谕的意思。通结上文【案:此句注《故治国节》篇内朱注数节中有“浑圗”一语,莫辨何属者,特为注明,同《中庸》例】
《诗经》说:“桃树茂盛多子,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夫家和睦。”使夫家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对兄长和顺,对弟弟友爱。”对兄长和顺,对弟弟友爱,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威仪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他作为父亲、儿子、兄长、弟弟足以成为典范,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这就叫治国在于整顿好自己的家庭。【释文:夭,音于骄;蓁,音臻;忒,音他得。案:朱本分“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敎国人”节、“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敎国人”节,而后民法之也;节在齐其家节作四节】
郑玄说:“夭夭蓁蓁,是美好茂盛的样子。之子,是这个女子。”孔颖达说:“《诗经》说:‘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这是《周南·桃夭》篇,论述婚姻及时之事。说桃树夭夭,年少美好;其叶蓁蓁,茂盛。比喻妇人形体少壮,颜色茂盛之时,像桃树夭夭一样。”“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之子,是这个女子。归,是出嫁。宜,是适合做夫家的人。引用它,是取‘宜其家人’的适宜,‘其家人’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是说人既然家庭适宜,就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宜兄宜弟”,这是《小雅·蓼萧》篇,赞美成王的诗。诗的原文说成王有德行,适宜做兄长,适宜做弟弟。此处的意思,“宜兄宜弟”是说自身与兄弟相处和善适宜。既然兄弟相处适宜,而可兄弟之意,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诗经》说:其仪不忒,正是四国”,这是《曹风·鸤鸠》篇,忒,是差错。正,是匡正。长,是表率。说在位的君子,威仪没有差错,可以匡正表率。是四方国家的典范,说可以效法。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是说治国在于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是说他在家庭中修养德行,在室内家内,使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效法的对象,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这是先整顿好家庭,然后才能治理好国家。
朱熹说:“《诗经·周南·桃夭》篇,夭夭,是年少美好的样子;蓁蓁,是美好茂盛的样子。这是起兴。之子,犹言是子,这里指出嫁的女子。妇人称出嫁为归,宜,是善的意思。”《诗经·小雅·蓼萧》篇,《诗经·曹风·鸤鸠》篇,忒,是差错。这三处引用《诗经》,都是用来咏叹上文的事,而又这样总结,意味深长,最适宜潜心玩味。右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是说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的人敬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的人体恤孤弱,百姓就不会背离,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释文:长,音竹杖;弟,音悌;倍,音佩;絜,音结。朱注:倍与背同;絜,音胡结】
郑玄说:“老老长长,是说尊敬老人,敬重长辈。恤,是忧恤。民不倍,是不相背离抛弃。絜,犹结,是提挈。矩,是法度。君子有提挈法度的道理,是说常执持并实行它,行动不失去法度。或作偝,矩或作巨。”
孔颖达说:从这以下到篇末,反复阐明上文平定天下先治理好国家的事。但想要平定天下,必须先治理好国家。治理国家的事多于平定天下,不是一句话可以说明白的,所以广泛而详细地阐明。说想要平定天下,必须先修养自身。修养自身的事,由近到远,由内到外,所以先阐明絜矩之道,其次阐明散财于民,再次阐明任用善人、远离恶人。这些都是治理国家和天下的纲领,所以特别详细地全部列举,现在各自随文解释。上恤孤而民不倍,是说孤弱之子,人们容易抛弃。是在上位的君长,如果能忧恤孤弱不遗弃,那么下民就会效法他们不相抛弃背离。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是说絜犹结,矩是法度。说君子在天下持守法度的道理,行动没有失误,以此施加于万物,万物都顺从它。朱熹说:老老,是说尊敬我的老人。兴,是说有所感发而兴起。孤,是幼
而无父之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
译(人们)没有对父亲的称呼。絜,是测量的意思。矩,是用来画方形的工具。说的是这三者上行下效,迅速得像影子和回声一样,这就是所说的家庭整齐而国家治理好了,也可以看出人心所共同向往的,而不能让有一个人得不到满足。因此君子一定要根据人们共同的心理,推己及人去衡量事物,使彼此之间各自得到满足,那么上下四方都均衡整齐、方正,天下就太平了。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释文:恶,乌路反;毋,音无。朱注:先,去声】
郑氏康成曰:「絜矩之道,善持其所有以恕于人耳。治国之要,尽于此。」
孔氏颖达曰:「所恶于上,毋以使下者,此以下皆是絜矩之道也。譬诸侯有天子在于上,有不善之事加己,己恶之,则不可回持此恶事使己下者为之也。所恶于下,毋以事上者,言臣下不善事己,己所有恶,则己不可持此恶事回以事己之君上也。所恶于前,毋以先后者,前谓在己之前,不以善事施己,己所憎恶,则无以持此恶事施于后人也。所恶于后,毋以从前者,后谓在己之后,不以善事施己,己则无以恶事施于前行之人也。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者,谓与己平敌,或在己右,或在己左,若右以恶加己,己所憎恶,则无以此恶事施于左人。举此一隅,余可知也。此之谓絜矩之道者,上经云『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其絜矩之义未明,故此经申说。能持其所有以待于人,恕己接物,即絜矩之道也。
朱子曰:「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释文:只音▯,好、好皆呼报反。朱注:乐音洛,恶去声,下同】郑氏康成曰:「言治民之道,无他,取于己而已。」
孔氏颖达曰:「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此记者引之,又申明絜矩之道。若能以己化民,从民所欲,则可谓民之父母。此《小雅·南山有台》之篇,羙成王之诗也。只辞也。言能以己化民,从民所欲,则可为民父母矣。民之所好,好之者,谓善政恩惠,是民之愿,好己亦好之,以施于民。若▯仓廪,赐贫穷,赈乏絶是也。民之所恶,恶之者,谓苛政重赋,是人之所恶,己亦恶之,而不行也。」
朱子曰:「诗小雅南山有台之篇,只语助辞。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释文:节,前切,反又音如字。岩,五衘反。辟,匹亦反,又必益反,与僻同。僇,力竹反,与戮同】
孔氏颖达曰:「诗云『节彼南山』者,上经说恕己待民,此经明己须戒慎也。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此《小雅》《节南山》之篇,刺幽王之诗。言幽王所任大臣,非其贤人也。节然高峻者,是彼南山;维积累其石,岩岩然高大,喻幽王大臣师尹之尊严。『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者,赫赫,显盛貌。是太师与人为则者,具,俱也;尔,汝也。在下之民,俱于汝而瞻视之,言皆视师尹而为法。此《记》之意,以喻人君在上,民皆则之,不可不慎。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者,有国,谓天子诸侯。言民皆视上所行而则之,不可不慎其德乎?宜慎之也。辟则为天下僇矣者,僇,谓刑戮也。君若邪辟,则为天下之民共所诛讨,若桀纣是也。」
朱子曰:「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节』截然高大貌。师尹,周太师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徇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僇矣。」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
译对于上级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使唤下级;对于下级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侍奉上级;对于前人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对待后人;对于后人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对待前人;对于右边的人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交往左边的人;对于左边的人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交往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
郑康成说:“絜矩之道,就是善于持守自己的本心,以恕道对待他人罢了。治国的关键,都尽在于此。”
孔颖达说:“‘对于上级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使唤下级’,以下这些话都是阐述絜矩之道的。譬如诸侯有天子在上,有不善的事情加在自己身上,自己厌恶它,那么就不可以反过来持守这种恶事,让下级去做。‘对于下级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侍奉上级’,是说臣下不善侍奉自己,自己有所厌恶,那么自己也不可以持守这种恶事,反过来侍奉自己的君主。‘对于前人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对待后人’,前人是指在己之前的人,不把善事施予自己,自己有所憎恶,那么就不可以持守这种恶事施予后边的人。‘对于后人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对待前人’,后人是指在己之后的人,不把善事施予自己,自己也不可以持守这种恶事施予前行的人。‘对于右边的人厌恶的事情,不要用来交往左边的人’,是说与自己地位平等的人,或在自己右边,或在自己左边,如果右边的人把恶事加给自己,自己有所憎恶,那么就不可以持守这种恶事施予左边的人。举出一个方面,其余的就可以推知了。‘这就叫做絜矩之道’,上文说‘君子有絜矩之道’。”
因为絜矩的含义没有阐明,所以这段经文加以申说。能够持守自己的本心来对待他人,以恕道接人待物,就是絜矩之道。
朱熹说:“这是反复解释上文‘絜矩’二字的含义。比如不希望上级对自己无礼,就一定要以此揣度下级的心意,而也不敢用这种无礼去使唤他们;不希望下级对自己不忠,就一定要以此揣度上级的心意,而也不敢用这种不忠去侍奉他们。至于前后左右,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自身所处的位置,上下四方,长短广狭,彼此都一样,而没有不方正的了。那些同样有此心而兴起的人,又怎么会有一个得不到呢?所掌握的要领简约,而所影响的范围广阔,这是平定天下的关键之道。”所以这一章的意思,都是从这一点推演出来的。
《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郑康成说:“说的是治理百姓的方法,没有别的,取法于自己罢了。”
孔颖达说:“《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这是记录者引用它,又进一步阐明絜矩之道。如果能够以己化民,顺从百姓的愿望,就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这是《小雅·南山有台》中的篇章,是赞美成王的诗。‘只’是语助词。说的是能够以己化民,顺从百姓的愿望,就可以成为百姓的父母了。‘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它’,是说善政恩惠,是百姓的愿望,自己喜爱它,也喜爱它,并施予百姓。比如充实仓廪,赏赐贫穷,赈济匮乏断绝的人等。‘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是说苛政重赋,是人们所厌恶的,自己也厌恶它,而不实行。”
朱熹说:“《诗经·小雅·南山有台》中的篇章,‘只’是语助词。说的是能够实行絜矩之道,而以民心为自己的心,那么就是爱民如子,而百姓也爱戴他如父母了。”
《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岩石层层叠叠。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如果行为邪僻,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
孔颖达说:“《诗经》说‘高峻的南山’,上文说以恕道对待百姓,这段经文阐明自己必须戒慎。《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岩石层层叠叠’,这是《小雅·节南山》中的篇章,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的是幽王所任用的大臣,不是贤能的人。高峻的样子,是那南山;积累石头,岩岩然高大,比喻幽王的大臣师尹的尊严。‘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赫赫,是显盛的样子。太师是给人做表率的人,具,是俱的意思;尔,是你。在下边的百姓,都注视着你,说都看着师尹而效法他。这篇《礼记》的意思,用来比喻君主在上,百姓都效法他,不可以不谨慎。‘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拥有国家,指天子诸侯。说的是百姓都看着上边的行为而效法他,不可以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吗?应当谨慎啊。‘如果行为邪僻,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僇,是刑戮的意思。君主如果邪僻,就会被天下的百姓共同诛讨,像夏桀、商纣那样。”
朱熹说:“《诗经·小雅·节南山》中的篇章,‘节’是截然高大的样子。师尹,是周朝的太师尹氏。具,是俱的意思。辟,是偏邪的意思。说的是在上位的人,是人们瞻仰的对象,不可以不谨慎。如果不能实行絜矩之道,而喜好厌恶都顺从一己的偏私,那么就会身死国亡,成为天下的大罪人了。”
《诗经》说:“殷朝还没有丧失民众的时候,能够配得上上帝。”要借鉴殷朝的教训,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道理在于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所以君子首先要谨慎于德行。有德行就有民众,有民众就有土地,有土地就有财富,有财富就有用度。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使民众争夺。所以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
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释文:丧,息浪反;峻,恤俊反;易,以防反;争,争鬭之争;施,如字;悖,布内反。朱注:仪,诗作宜;峻,诗作骏。案:朱本分「失众则失国」节、「有财此有用」节、「财者末也」节、「争民施夺」节、「财散则民聚」节、「亦悖而出」节作六节】郑氏康成曰:「师,众也;克,能也;峻,大也。言殷王帝乙以上未失其民之时,德亦有能配天者,谓天享其祭祀也。及纣为恶而民怨神怒,以失天下,监视殷时之事,天之大命持之诚不易也。道犹言也,用谓国用也,施夺,施其劫夺之情也。悖犹逆也。言君有逆命,则民有逆辞也。上贪于利,则下人侵畔。老子曰:『多藏必厚亡【孔疏:「师,众也;峻,大也,皆释诂文。《尔雅》峻字马旁为之,与此同也。克,能也,释言文也。云君有逆命,则民有逆辞也者,君有逆命,解经「言悖而出」也;民有逆辞,解经「亦悖而入」,谓人有逆君之辞以拒君也。云『老子曰多藏必厚亡』者,言积聚藏之既多,必厚重而散亡也。引之者证『货悖而入,亦悖而出】
译百姓聚集。因此,违背常理说出的话,也会以违背常理的方式传回;违背常理得来的财物,也会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流失。郑康成说:“师,是众人的意思;克,是能够的意思;峻,是大的意思。说的是商王帝乙以上没有失去民心之时,德行也有能够配得上上天的,所以说上天享用了他们的祭祀。等到纣王作恶而百姓怨恨、神灵震怒,从而失去天下,观察商朝当时的事,上天的大命确实是不容易保持的。道,就是言语;用,指国家的用度;施夺,是施行劫夺的行为。悖,就是违背。说的是君主有违背常理的政令,百姓就会有违背常理的言辞。上位者贪婪于利益,下位的人就会侵扰背叛。老子说:‘积聚收藏得越多,必定损失得越惨重。’
孔氏颖达曰:「诗」云:「殷之未防,师克配上帝。」此一经明治国之道,在贵德贱财。此《大雅·文王》之篇,美文王之诗,因以戒成王也。克,能也。师,众也。言殷自纣父帝乙之前,未丧师众之时,所行政敎皆能配上天而行也。仪监于殷,峻命不易者,仪,宜也。监视也。今成王宜
监视于殷之存亡峻大也,奉此天之大命,诚为不易。言其难也: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者,道犹言也。诗所云者,言帝乙以上得众则得国,言殷纣失众则失国也。有德此有人者,有德之人,人之所附从,故有德此有人也。有人此有土者,有人则境土寛大,故有土也。有土此有财者,言有土则生植万物,故有财也。有财此有用者,为国用有【案有疑作由】财丰,以此而有供国用也。德者本也,财者末也者,德能致财,财由德有,故德为本,财为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者,外疏也,内亲也。施夺谓施其劫夺之情也。君若亲财而疏德,则争利之人皆施劫夺之情也。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者,事不两兴,财由民立。君若重财而轻民,则民散也。若财散而赒恤于民,则民咸归聚也。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者,悖逆也。若人君政敎之言悖逆人心而出行者,则民悖逆君上而入以报答也,谓拒违君命也。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者,若人君厚敛财货悖逆民心而入积聚者,不能乆,如人畔于上,财亦悖逆君心而散出也。言众畔亲离,财散非君有也。
朱子曰:「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对也,配上帝。言其为天下君而对乎上帝也。监视也,峻大也不易,言难保也。道言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先愼乎德,承上文不可不谨而言德,即所谓明德。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本上文而言【案此句注德者本也节】人君以德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鬭其民而施之以劫夺之敎也。盖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专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德而有人矣。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自先愼乎德以下至此,又因财货以明能絜矩与不能者之得失也。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郑氏康成曰:「于,于也。天命不于常,言不专祐一家也。」孔氏颖达曰:「《康诰》曰:惟命不于常者,谓天之命不于是常住在一家也。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书之本意,言道为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是不常在一家也。」
朱子曰:「道,言也。因上文引文王诗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宁反覆之意,益深切矣。」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
郑氏康成曰:楚书,楚昭王时书也。言以善人为宝,时谓观射父、昭奚恤也【孔疏:郑知是楚昭王时书者,案《楚语》云:楚昭王使王孙圉聘于晋,定公飨之,赵简子鸣玉以相,问于王孙圉曰:「楚之白珩犹在乎,其为宝几何矣?」王孙圉对曰:「未尝为宝,楚之所宝者曰观射父,能作训辞,以行事于诸侯,使无以寡君为口实。」又《新序》云:秦欲伐楚,使者观楚之宝器,楚王召昭奚恤而问焉,对曰:「宝器在贤臣。」王遂使昭奚恤应焉。昭奚恤发精兵三百人,陈于西门之内,为东面之坛一,南面之坛四,西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请就上居东面之坛。」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叶公子高次之,司马子发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坛,称曰:「客欲观楚之宝器乎?楚之所宝者,即贤人也。唯大国之所观。」秦使无以对也,使归告秦王曰:「楚多贤臣,无可以图之。」何知有观射父、昭奚恤者?案《战国义》云:楚王筑坛,昭奚恤等立于坛上,楚王指之谓秦使曰:「此寡人之寳。」故知有昭奚恤等也。谓贤为寳者,案《史记》云:理百姓,实府库,使黎甿得所者,有令尹子西而能也;执法令,奉圭璋,使诸侯不怨,兵车不起者,有
译孔颖达说:《诗经》说:“殷朝在帝乙之前,民众归附之时,政教能够配得上天。”这一经文阐明治国的道理,在于崇尚道德、轻视财货。这是《大雅·文王》篇中的诗句,赞美文王,借此告诫成王。克,是能够的意思。师,是民众的意思。说的是殷朝从纣王的父亲帝乙之前,尚未丧失民众的时候,所施行的政教都能够配得上天意而行。应当以殷朝为鉴戒,天命艰难不易保持。仪,是适宜的意思。监,是视察的意思。现在成王适宜视察殷朝存亡的大道理,奉行这上天的大命,确实是不容易的。说的是它很难:说道理上,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道,就是说的意思。《诗经》所说的,意思是帝乙以上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说的是殷纣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有道德就有民众,有道德的人,是民众所依附跟从的,所以有道德就有民众。有民众就有土地,有民众则疆域土地宽广,所以有土地。有土地就有财货,说的是有土地就能生长万物,所以有财货。有财货就有用度,治理国家需要用度,因为财货丰足,所以能够供给国家使用。道德是根本,财货是枝末,道德能够招致财货,财货由道德而产生,所以道德是根本,财货是枝末。疏远根本而亲近枝末,就会让民众争斗并施行劫夺。外,是疏远的意思;内,是亲近的意思。施夺,是说施行劫夺的情状。君主如果亲近财货而疏远道德,那么争利的人都会施行劫夺的情状。所以财货聚集则民众离散,财货分散则民众聚集。事情不能两全,财货由民众建立。君主如果重视财货而轻视民众,那么民众就会离散。如果分散财货来救济民众,那么民众都会归附聚集。所以言语悖逆地发出,也会悖逆地返回。悖,是悖逆的意思。如果君主政教言语悖逆人心而发出,那么民众就会悖逆君主而返回报答,说的是抗拒违背君命。财货悖逆地收入,也会悖逆地支出。如果君主厚敛财货,悖逆民心而收入积聚,不能长久,如同民众背叛君主,财货也会悖逆君心而散出。说的是民众背叛、亲人离散,财货散失不再属于君主所有。
朱熹说:“《诗经·文王》篇中,‘师’是民众,‘配’是对等,‘配上帝’是说作为天下君主而对等上帝。‘监’是视察,‘峻’是大,‘不易’是说难以保持。‘道’是说的意思,引用《诗经》来说这话,用来总结上文两节的意思。拥有天下的人如果能保持这种心意而不丧失,那么用来推己及人、与民众同欲的做法,自然就不会停止了。”先谨慎于道德,承接上文不可不谨慎而言,道德就是所说的明德。有民众就是得到民众,有土地就是得到国家,有了国家就不愁没有财用。根据上文而言,君主把道德当作疏远的,把财货当作亲近的,那就是让民众争斗并施行劫夺的教化。因为财货是民众共同想要的,不能推己及人却想独占,那么民众也会起来争夺。疏远根本而亲近枝末,所以财货聚集导致民众争斗;施行劫夺所以民众离散。反之则有道德而得到民众。悖,是悖逆的意思,这里通过言语的出入,来说明财货的出入。从“先谨慎于道德”以下到这里,又因为财货来说明能推己及人和不能推己及人的得失。
《康诰》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它,不善就会失去它。”郑康成说:“于,是的意思。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说的是不专门保佑一家。”孔颖达说:“《康诰》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是说天命不是固定停留在一家。行善就能得到它,不善就会失去它。《尚书》的本意,是说行善就能得到天命,不善就会失去天命,所以天命不固定在一家人身上。”
朱熹说:“道,是说的意思。承接上文引用《文王》诗的意思,而进一步阐述。那反复叮咛的意思,更加深切了。”
《楚书》说:“楚国没有什么作为宝物,只把善人作为宝物。”
郑康成说:《楚书》,是楚昭王时期的书。说的是把善人作为宝物,当时指的是观射父、昭奚恤。孔颖达疏解:郑康成知道是楚昭王时期的书,是因为《国语·楚语》说:楚昭王派王孙圉出使晋国,晋定公设宴款待他,赵简子佩玉相礼,问王孙圉说:“楚国的白珩还在吗?它作为宝物有多久了?”王孙圉回答说:“不曾作为宝物,楚国所宝的是观射父,能作训辞,在诸侯间行事,使诸侯没有借口非议寡君。”又《新序》说:秦国想攻打楚国,使者来观看楚国的宝器,楚王召见昭奚恤并问他,昭奚恤回答说:“宝器在于贤臣。”楚王于是派昭奚恤应对。昭奚恤出动精兵三百人,陈列在西门之内,设立东面的坛一个,南面的坛四个,西面的坛一个。秦国使者到来,昭奚恤说:“您是客人,请上居东面的坛。”令尹子西居南面,太宗子敖次之,叶公子高次之,司马子发次之。昭奚恤自己居西面的坛,说:“客人想观看楚国的宝器吗?楚国所宝的,就是贤人。请大国观看。”秦国使者无言以对,回去报告秦王说:“楚国多贤臣,无法图谋。”怎么知道有观射父、昭奚恤呢?因为《战国策》说:楚王筑坛,昭奚恤等人站在坛上,楚王指着他们对秦国使者说:“这是我的宝物。”所以知道有昭奚恤等人。把贤人当作宝物的,因为《史记》说:治理百姓,充实府库,使百姓得以安顿的,有令尹子西能做到;执行法令,奉持圭璋,使诸侯不怨恨,兵车不兴起的,有
太宗子牧能也;守封疆,固城郭,使邻国不侵,亦不侵邻国者,有叶公子髙能也;整师旅,治兵戈,使蹈白刃,赴汤蹈火,万死不顾一生者,有司马子发能也;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懐霸王之业,揆理乱之风有大夫昭奚恤能也。是皆为寳也。引之者,证为君长能保爱善人以为寳也】
译唐太宗的儿子李牧,具备才能;守卫边疆,巩固城郭,使邻国不侵犯我国,我国也不侵犯邻国,这是叶公子高具备的才能;整顿军队,治理兵器,使士兵冒着锋利的刀刃,赴汤蹈火,万死而不顾一生,这是司马子发具备的才能;坐在军帐之中运筹帷幄,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怀有称霸称王的事业,衡量治乱的风气,这是大夫昭奚恤具备的才能。这些都是国家的珍宝。引用这些人,是为了证明君主能够保护、爱护贤人,把他们当作珍宝。
朱子曰:「楚书,楚语言,不宝金玉,而宝善人也。」
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郑氏康成曰:「舅犯,晋文公之舅狐偃也。亡人,谓文公也。时辟骊姬之谗,亡在翟,而献公薨。秦穆公使子显吊,因劝之复国。舅犯为之对此辞也。仁亲,犹言亲爱仁道也。明不因丧规利也【孔疏:舅犯,晋文公之舅狐偃者,左传文也。云时避骊姬之防,亡在翟,而献公薨。秦穆公使子显吊之,因劝之复国。舅犯为之对此辞也。檀弓篇文】孔氏颖达曰:「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者,此舅犯劝重耳之辞。于时重耳逃亡在翟,秦穆公欲纳之反国,而劝重耳不受秦命。对秦使云:『奔亡之人,无以货财为宝,唯亲爱仁道以为宝也。』」
朱子曰:「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时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爱也。事见《檀弓》。此两节,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娟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释文:「一个」,古贺反;《尚书》作「介臣」,音界。此所引与《尚书》文小异。「断」,丁辞反;「技」,其绮反;「休休」,许虬反。《尚书传》曰:「乐善也。」郑注「休休」云:「寛容。」貌何休注《公羊》云:「美大之貌。」「好」,呼报反;「啻」,音试;《诗》豉反。「娟」,莫报反;《尚书》作「冒」,音同,谓覆蔽也。「恶」,乌路反,下「能恶」人同。「俾」,本又作「卑」,必尔反。案:「实」,朱本作「寔】
郑氏康成曰:「秦誓,周书《尚书》篇名也。秦穆公伐郑,为晋所败于殽,还誓其羣臣,故作此篇也。」断断,诚一之貌也。他技,异端之技也。有技,才艺之士也。若已有之,不啻若自其口出,皆乐人有善之甚也。美士曰彦,黎众也。尚,庶几也。娟,妬也。违,犹戾也。俾,使也。拂戾,贤人所为使功不通于君也。殆,危也。彦或作盘【孔疏:秦穆公伐郑,为晋所败于殽,还誓其羣臣而作此篇也。者案《尚书序》:「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殽,还归作《秦誓》。」又《左传》僖三十三年:「秦穆公兴师伐郑,蹇叔等谏之,公不从,为晋人与姜戎要而击之,败诸殽。」是其事也。云「美士为彦」者,《尔雅·释训》文。「黎,众也。俾,使也。」皆《释诂》文。「尚,庶几者释言》文。尔雅「庶几尚也」,是尚为庶几矣。云「娟,妬也」者,《説文》云:「娟,大妬妇。」是娟为妬也】
孔氏颖达曰:「秦誓曰者,此一经明君臣进贤绌恶之事。」《秦誓》《尚书》篇名。秦穆公伐郑,为晋败于殽,还归誓羣臣而作此篇,是秦穆公悔过自誓之辞。记者引之,以明好贤去恶也。若有一介臣,断断兮者,此秦穆公誓辞云:「羣臣若有一耿介之臣,断断然,诚实专一,谨慤兮。」是语辞,《古文尚书》「兮」为猗,言有一介之臣,其心断断猗然专一,与此本异。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者,言此专一之臣,无他竒异之技,惟其心休休然寛容,形貌似有包容,如此之人,我当任用也。人之有技,若已有之者,谓见人有技艺,欲得亲爱之,如己自有也。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者,谓见人有才彦美通圣,其心中爱乐,不啻如自其口出,心爱此彦圣之美,多于口说,言其爱乐之甚也。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者,实是也。若能好贤如此,是能有所包容,则我国家得安保我后之子孙黎众也,尚庶几也,非直子孙安其下,众人皆庶几,亦有利益哉也。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者,上明进贤之善,此论蔽贤之恶也。媢妬也,见人有技艺则掩藏媢妬,疾以憎恶之也。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者,见他人之彦圣而违抑退之,俾使也,
译朱子说:“《楚书》上说:‘楚国人不以金玉为宝,而以善于治国的人为宝。’”
舅犯说:“流亡在外的人没有什么可当作宝贝的,只以亲爱仁道当作宝贝。”
郑康成说:“舅犯,就是晋文公的舅舅狐偃。亡人,指的是晋文公。当时他躲避骊姬的谗言,流亡在翟国,而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派子显去吊唁,趁机劝他回国复辟。舅犯就说了这番话作为回答。仁亲,就是亲爱仁道。表明不因丧事谋取利益【孔疏:舅犯是晋文公的舅舅狐偃,这是《左传》的记载。说当时躲避骊姬的陷害,流亡在翟国,而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派子显去吊唁他,趁机劝他复国。舅犯就说了这番话作为回答。这是《檀弓》篇的原文】孔颖达说:‘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什么可当作宝贝的,只以亲爱仁道当作宝贝。”这是舅犯劝重耳的话。当时重耳流亡在翟国,秦穆公想接纳他回国,而劝重耳不接受秦国的命令。他对秦国使者说:“流亡的人,不把货财当作宝贝,只把亲爱仁道当作宝贝。”’”
朱子说:“舅犯,是晋文公的舅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指晋文公当时身为公子,流亡在外。仁,就是仁爱。这件事记载在《檀弓》中。这两段话,又阐明了不以外在的根本而以内里的末节为重的意思。”
《秦誓》说:“如果有一位臣子,诚实专一而没有其他技艺,他的心地宽厚,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技艺,就像自己有技艺一样;别人贤良圣明,他内心喜爱,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而是真正能包容他们。因为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大概也有好处吧!别人有技艺,就嫉妒憎恶;别人贤良圣明,就违背压制,使他们不能通达,这是真正不能包容,因为不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释文:“一个”,古贺反;《尚书》作“介臣”,音界。这里引用的与《尚书》文字略有不同。“断”,丁辞反;“技”,其绮反;“休休”,许虬反。《尚书传》说:“乐善也。”郑注“休休”说:“宽容。”貌何休注《公羊》说:“美大之貌。”“好”,呼报反;“啻”,音试;《诗》豉反。“娟”,莫报反;《尚书》作“冒”,音同,意思是覆盖遮蔽。“恶”,乌路反,下文的“能恶”人同。“俾”,本又作“卑”,必尔反。案:“实”,朱本作“寔”】
郑康成说:“《秦誓》,是周书《尚书》的篇名。秦穆公讨伐郑国,在殽地被晋国打败,回来向群臣宣誓,所以作了这篇。”断断,是诚实专一的样子。他技,是异端的技艺。有技,是有才艺的人。若已有之,不啻若自其口出,都是极度乐于别人有善行的表现。美士叫彦,黎众是百姓。尚,是庶几。娟,是嫉妒。违,是乖戾。俾,是使。拂戾,是贤人所被使功业不能通达于君主。殆,是危险。彦有的版本作盘【孔疏:秦穆公讨伐郑国,被晋国在殽地打败,回来向群臣宣誓而作了这篇。查《尚书序》:“秦穆公讨伐郑国,晋襄公率军打败他们在殽地,回来回国作了《秦誓》。”又《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秦穆公兴师讨伐郑国,蹇叔等人劝谏他,穆公不听,被晋人和姜戎伏击,在殽地打败。”就是这件事。说“美士为彦”,是《尔雅·释训》的原文。“黎,众也。俾,使也。”都是《释诂》的原文。“尚,庶几者释言》文。尔雅“庶几尚也”,所以上尚为庶几。说“娟,妬也”,《说文》说:“娟,大妬妇。”所以娟为妬】
孔颖达说:“《秦誓》说,这一经阐明君臣进贤退恶的事情。”《秦誓》是《尚书》的篇名。秦穆公讨伐郑国,被晋国在殽地打败,回来向群臣宣誓而作了这篇,这是秦穆公悔过自誓的话。记录者引用它,以阐明好贤去恶。若有一介臣,断断兮,这是秦穆公的誓辞说:“群臣如果有一位耿介之臣,断断然,诚实专一,谨慤兮。”是语辞,《古文尚书》“兮”为猗,说有一介之臣,其心断断猗然专一,与此本不同。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是说这专一之臣,没有其他奇异之技,只其心休休然宽容,形貌似有包容,这样的人,我应当任用。人之有技,若已有之,是说见人有技艺,想要亲爱他,如同自己拥有一样。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说见人有才彦美通圣,其心中爱乐,不止如从口里说出,心爱这彦圣之美,多于口说,言其爱乐之甚。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实是也。若能好贤如此,是能有所包容,则我国家得安保我后之子孙黎众也,尚庶几也,非直子孙安其下,众人皆庶几,亦有利益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上明进贤之善,此论蔽贤之恶。媢妬也,见人有技艺则掩藏媢妬,疾以憎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见他人之彦圣而违抑退之,俾使也,
使其善功不通达于君,《尚书》「通」为「达」字也。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者,若此蔽贤之人,是不能容纳,家国将亡,不能保我子孙,非唯如此,众人亦曰殆危哉。
译如果使贤人的善政不能通达于君主,《尚书》中的“通”字就是“达”的意思。实在不能容纳贤人,因而不能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也就说危险了。像这样遮蔽贤才的人,是不能被容纳的,国家将灭亡,不能保全我的子孙,不仅如此,众人也说危险啊。
朱子曰:「秦誓,周书『断断』诚一之貌,彦美士也;圣,通明也;尚,庶几也;媢,忌也;违,拂戾也;殆,危也。」
唯仁人放流之逬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释文:迸比孟反,又逼诤反。诤,音争鬭之争。皇云:迸犹屏也。朱注:逬读为屏,古字通用】
郑氏康成曰:「放去恶人媢嫉之类者,独仁人能之。如舜放四罪,而天下咸服。」
孔氏颖达曰:「唯仁人放流之逬诸四夷,不与同中国者,言惟仁人之君,能放流此蔽善之人,使逬远在四夷,不与同在中国。若舜流四凶而天下咸服,是也。」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者,既放此蔽贤之人逺在四夷,是仁人能爱善人,恶不善之人。
朱子曰:「逬,犹逐也。言有此媢疾之人,妨贤而病国,则仁人必深恶而痛絶之。以其至公无私,故能得好恶之正,如此也。」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释文:命,依注音慢,武谏反;远,于万反。朱注:命,郑氏云当作慢;程子云当作怠。未详孰是】
郑氏康成曰:「命读为慢声之误也。举贤而不能,使君以先已是轻慢于举人也。」
孔氏颖达曰:「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者,此谓凡庸小人,见此贤人而不能举进于君,假设举之,又不能使在其已之先,是为慢也,谓轻慢于举人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者,此谓小人。」
见不善之人而不能抑退之,假令抑退之而不能使远退之,过者言是愆过之人也。
朱子曰:「若此者,知所爱恶矣,而未能尽爱恶之道,盖君子而未仁者也。」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释文:好,呼报反;下皆同。恶,乌路反。拂,扶弗反。菑,音哉。逮,音代,一音大计反。夫,音扶。朱注:菑,古灾字】郑氏康成曰:拂,犹佹也;逮,及也。
孔氏颖达曰:「好人之所恶者,人谓君子。君子所恶者,凶恶之事。今乃爱好凶恶,是好人之所恶也。恶人之所好者,君子所好,仁义善道。今乃恶此仁义善道,是恶人之所好也。是谓拂人之性者,若如此者,是谓拂戾善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者,逮及也。如此菑必及夫身矣。」
朱子曰:「拂逆,也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至于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恶公私之极,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节南山」之意。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郑氏康成曰道行所由
孔氏颖达曰:「是故君子有大道者,大道谓所由行孝悌仁义之大道也。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者,言此孝悌仁义,必由行忠信以得之,由身骄泰以失之也。」
朱子曰:「君子以位言,之道谓居其位而脩已治人之术,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骄者矜高,泰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盖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几决矣。」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朱注:恒,胡登反】
郑氏康成曰:「是不务禄,不肖而勉民以农也。」
孔氏颖达曰:「生财有大道者,此一经明人君当先行仁义,爱省国用,以丰足财物。上文大道谓孝悌仁义之道,此言人君生殖其财有大道之理,则下之所云者是也。」生之者众者,谓为农桑多也;食之者寡者,谓减省无用之费也;为之者疾者,谓百姓急营农桑事业也;用之者舒者,谓君上缓于营造费用也。则财恒足矣者,言人君能如此,则国用恒足。朱子曰:「吕氏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愚案: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非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自此以至终篇,皆一意也。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郑氏康成曰:发,起也。言仁人有财,则务于施与,以起身,成其令名;不仁之人,有身贪于聚敛,以起财
译朱子说:“《秦誓》是《周书》中的篇章。‘断断’是真诚专一的样子;‘彦’是美士;‘圣’是通明;‘尚’是庶几;‘媢’是嫉妒;‘违’是违背乖戾;‘殆’是危险。”
只有仁爱的人,才会将那些嫉妒贤能的人放逐到四方夷狄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爱的人,才能爱人,也才能憎恶人。【释文:迸,音比孟,又音逼诤。诤,音争鬭之争。皇氏说:迸,犹屏也。朱注:逬读为屏,古字通用】
郑氏康成说:“放逐那些嫉妒贤能的恶人,只有仁人才能做到。就像舜放逐四凶,天下人都信服。”
孔氏颖达说:“‘只有仁爱的人,才会将那些嫉妒贤能的人放逐到四方夷狄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意思是说,只有仁爱的君主,能够放逐这些蒙蔽贤能的人,使他们流放到遥远的四方夷狄,不让他们与中国共处。就像舜流放四凶而天下人都信服,就是这样的例子。‘这就叫做只有仁爱的人,才能爱人,也才能憎恶人’,既然将这些蒙蔽贤能的人放逐到遥远的四方夷狄,这就是仁人能够爱护善人,憎恶不善之人。”
朱子说:“逬,就是驱逐的意思。意思是说,如果有这种嫉妒贤能的人,妨害贤才而危害国家,那么仁人一定会深深地憎恶并坚决地断绝他们。因为仁人至公无私,所以能够得好恶之正,就是这样。”
看见贤人却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让他居于自己之上,这是怠慢;看见不善之人却不能斥退,斥退了却不能让他远离,这是过错。【释文:命,依注音慢,音武谏;远,音于万。朱注:命,郑氏说当作慢;程子说当作怠。未详孰是】
郑氏康成说:“命,是慢字的误写。举荐贤人却不能让他居于自己之上,这是君主对举荐贤人这件事轻慢。”
孔氏颖达说:“‘看见贤人却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让他居于自己之上,这是怠慢’,这是说凡庸小人,看见贤人却不能向君主举荐,假设举荐了,又不能让他居于自己之上,这就是怠慢,即对举荐贤人这件事轻慢。‘看见不善之人却不能斥退,斥退了却不能让他远离,这是过错’,这是说小人。”
看见不善之人却不能抑制斥退他,假设抑制斥退了他,却不能让他远离,过错,是说这是有过失的人。
朱子说:“像这样的人,知道所爱所恶的对象,却未能尽到爱恶的道理,大概是君子但尚未达到仁的境界。”
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释文:好,音呼报;下皆同。恶,音乌路。拂,音扶弗。菑,音哉。逮,音代,一音大计。夫,音扶。朱注:菑,古灾字】郑氏康成说:拂,犹佹也;逮,及也。
孔氏颖达说:“‘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别人指的是君子。君子所厌恶的,是凶恶之事。现在却喜欢凶恶之事,这就是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君子所喜欢的,是仁义善道。现在却厌恶仁义善道,这就是厌恶别人所喜欢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像这样的人,就是违背善良人的本性。‘灾祸必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逮,就是及的意思。像这样的灾祸必定会及于自身。”
朱子说:“拂逆,就是违背。喜欢善而厌恶恶,是人的本性。至于违背人的本性,那就是不仁到了极点。”从《秦誓》到这里,又都是用来说明好恶公私的极致,以阐明上文所引用的“南山有台”、“节南山”的意思。
因此君子有大道的原则,一定要用忠信来获得它,用骄奢泰侈来失去它。
郑氏康成说:道,是行事的途径。
孔氏颖达说:“‘因此君子有大道的原则’,大道指的是所遵循的孝悌仁义的大道。‘一定要用忠信来获得它,用骄奢泰侈来失去它’,意思是说,这些孝悌仁义,一定要通过践行忠信来获得,通过自身骄奢泰侈来失去。”
朱子说:“君子是从地位上来说的,道指的是居其位而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发己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骄是矜高,泰是侈肆,这是承接上文所引《文王》《康诰》的意思而言。章内三次提到得失,而语气更加恳切,大概到这里天理存亡的关键就决定了。”
生财有大道的原则,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从事生产的人勤勉,使用财物的人从容,那么财物就常常充足了。【朱注:恒,音胡登】
郑氏康成说:“这是不致力于禄位,不贤能而勉励百姓从事农业。”
孔氏颖达说:“‘生财有大道的原则’,这一经阐明人君应当先施行仁义,爱惜节省国家用度,以使财物丰足。上文的大道指的是孝悌仁义之道,这里说人君生殖财物有大道的道理,那么下面所说的就是这些。‘生产的人多’,指的是从事农桑的人多;‘消费的人少’,指的是减少无用的费用;‘从事生产的人勤勉’,指的是百姓急切地经营农桑事业;‘使用财物的人从容’,指的是君主在营造费用上迟缓。‘那么财物就常常充足了’,意思是说人君能这样做,那么国家用度就常常充足。朱子说:‘吕氏说:国家没有游民,那么生产的人就多了;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那么消费的人就少了;不耽误农时,那么从事生产的人就勤勉了;量入为出,那么使用财物的人就从容了。’我按:这是因有土地有财物而言,以阐明使国家富足的道理,在于务本而节用,不必外本内末而后财物才能聚集。从这里到篇末,都是一个意思。”
仁爱的人,用财物来发展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聚敛财物。
郑氏康成说:发,是兴起的意思。意思是说仁人有财物,就致力于施与,以兴起自身,成就其美好的名声;不仁的人,有自身却贪于聚敛,以兴起财物。
务,成富。
孔氏颖达曰:「仁者以财发身者,谓仁德之君以财散施,发起身之令名也。不仁者以身发财者,言不仁之人唯在吝啬,务于积聚,劳役其身,发起其财。此言治家、治国、天下之科,皆谓人君也。」
译致力于此,就能成就富足。
孔颖达说:“仁爱的人用钱财来成就自身,是指有仁德的君主通过散财施予,来成就自身的美名。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谋取钱财,是指不仁的人只知吝啬,致力于积聚财富,劳役自己的身体,从而获取钱财。这段话讲的是治家、治国、平天下的准则,都是针对人君而言的。”
朱子曰:「发犹起也。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郑氏康成曰:「言君行仁道,则其臣必义以义举事,无不成者,其为诚然。如已府库之财为已有也【孔疏:「言君行仁道,则臣必为义,臣既行义,事必终成,盖至诚相感,必有寔报,如已有府库之财为己所有也,其为信实而然,言不虗也】
孔氏颖达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言在上人君好以仁道接下,其下感君仁恩,无有不爱好于义,使事皆得其宜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者,臣下悉皆好义,百事尽能终成,故云「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言皆能终成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又为人君作譬,言君若行仁,民必报义,义必终事。譬如人君有府库之财,必其为所用也,故云「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朱子曰:「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
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释文:畜,许六反;乗,徐绳证反。朱注:敛,去声】郑氏康成曰:孟献子,鲁大夫,仲孙蔑也。畜马乘,谓以士初试为大夫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百乘之家,有采地者也。鸡豚、牛羊,民之所畜养以为财利者也。国家利义,不利财。盗臣损财耳,聚敛之臣乃损义。《论语》曰:「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孔疏:孟献子,鲁大夫,仲孙蔑者,此据《左传》文也。云「畜马乘」谓以士初试为大夫者,案书传士饰车骈马,《诗》云「四牡騑騑」,大夫以上乃得乘四马。今下云「伐冰之家」「百乘之家」,家至为大夫,今别云「畜马乘」者,不察鸡豚,故知士初试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者,案昭四年《左传》云「大夫命妇防浴用冰」,《防大记》注云「士不用冰」,故知卿大夫也。上若恩赐及食而得用亦有冰也,但非其常,故士防礼赐冰则夷槃可也。《左传》又云「食肉冰皆与焉」是也。云「百乘之家」有采地者也,此谓卿也,故《论语》云「百乘之家」,郑云「采地一同之度轮」是也】
孔氏颖达曰:「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者,此一经明治国家不可务于积财。若务于积财,即是小人之行,非君上之道。』言察于鸡豚之所利,为畜养马乘,士初试为大夫,不闚察于鸡豚之小利。」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者,谓卿大夫丧祭用冰,从固阴之处伐击其冰,以供丧祭,故云伐冰也。谓卿大夫为伐冰之家,不畜牛羊,为财利以食禄,不与人争利也。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者,百乘谓卿大夫有采地者也,以地方百里,故云百乘之家。言卿大夫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使赋税什一之外,征求采邑之物也。故《论语》云「百乘之家」是也。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者,覆解不畜聚敛之臣也。经意若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以盗臣但害财,聚敛之臣则害义也。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者,言若能如上所言,是国家之利,但以义事为国家利益也。
朱子曰:「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畜马乘士,初试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者也。百乘之家,有采地者也。君子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故宁有盗臣,而不畜聚敛之臣。」此谓以下释献子之言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释文:长,竹杖反。案:朱本合下二节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言务聚财为己用者,必忘义,是小人所为也。」
孔氏颖达曰:「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者,言为人君,长于国家,而务积聚财以为己财者,必自为小人之行也。
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
郑氏康成曰:「彼君也,君将欲以仁义善其政,而使小
译朱熹说:“‘发’就是兴起的意思。仁爱的人散发财物以赢得民心,不仁爱的人牺牲自身来增殖货利。”
没有在上位者喜好仁德而在下位者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最终完成的情况,没有府库中的财物不是属于他的情况。
郑玄说:“意思是君主施行仁道,那么臣下必定以道义来行事,没有不成功的,这是确实如此。就像府库中的财物成为自己所有的一样。”
孔颖达说:“没有在上位者喜好仁德而在下位者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意思是居上位的人君喜好以仁道对待下属,下属感念君主的仁恩,没有不喜好道义,使事情都得到恰当处理的。”“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最终完成的情况。”意思是臣下全都喜好道义,百事都能最终完成,所以说“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最终完成的”,意思是都能最终完成。“没有府库中的财物不是属于他的情况。”又为君主作比喻,说君主如果施行仁德,百姓必定回报以道义,道义必定使事情完成。譬如君主有府库中的财物,必定能为其所用,所以说“没有府库中的财物不是属于他的”。
朱熹说:“在上位者喜好仁德以爱护下属,那么下属就喜好道义以忠于上位者,因此事情必定有结果,而府库中的财物也没有违背正道流失的祸患。”
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的小利;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的人家,不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蓄养聚敛财物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物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就是说国家不把财利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
郑玄说:“孟献子,是鲁国的大夫,名叫仲孙蔑。‘畜马乘’,是指士初次升任为大夫。‘伐冰之家’,是指卿大夫以上丧祭时使用冰;‘百乘之家’,是指有采邑的人。鸡猪、牛羊,是百姓所饲养用来获取财利的。国家以道义为利,不以财货为利。盗窃的臣子只是损害财货,聚敛的臣子却是损害道义。《论语》说:‘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却为他聚敛财货,他不是我的弟子。学生们可以鸣鼓而攻之。’”
孔颖达说:“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的小利。’这一句阐明治理国家不可致力于积聚财货。如果致力于积聚财货,那就是小人的行为,不是君主的正道。’意思是考察鸡猪的小利,是为了饲养马匹驾车,士初次升任为大夫,不窥察鸡猪的小利。”“卿大夫丧祭用冰的人家,不饲养牛羊。”意思是卿大夫丧祭用冰,从坚固阴寒的地方凿取冰,以供丧祭之用,所以说伐冰。称卿大夫为伐冰之家,不饲养牛羊,是为了财利以食禄,不与百姓争利。“拥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蓄养聚敛财物的臣子。”百乘是指卿大夫有采邑的人,因为地方百里,所以说百乘之家。意思是卿大夫之家不蓄养聚敛财物的臣子,在赋税十分之一之外,征求采邑的物资。所以《论语》说‘百乘之家’。”“与其有聚敛财物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是反过来解释不蓄养聚敛财物的臣子。经文的意思是如果有了聚敛财物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因为盗窃的臣子只是损害财货,聚敛的臣子却是损害道义。“这就是说国家不把财利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意思是如果能像上面所说的那样,那么国家的利益,只以道义作为国家的利益。
朱熹说:“孟献子,是鲁国的贤大夫,名叫仲孙蔑。‘畜马乘’,是士初次升任为大夫的人。‘伐冰之家’,是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的人家。‘百乘之家’,是有采邑的人。君子宁愿损失自己的财货,也不忍心伤害百姓的劳力,所以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而不蓄养聚敛财物的臣子。”这是用来解释孟献子的话。
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货用度的人,必定是小人了。
郑玄说:“意思是致力于聚敛财货供自己使用的人,必定会忘记道义,这是小人的行为。”
孔颖达说:“‘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货用度的人,必定是小人了。’意思是作为君主,治理国家,而致力于积聚财货作为自己的财货,必定是小人的行为。”
那些做善事的小人,如果让他们治理国家,灾祸就会一起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可奈何了。
郑玄说:“‘彼’指君主,君主想要以仁义使政治善
孔氏颖达曰:「彼为至利也。前经明远财重义,是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此经明为君治国,弃远小人,亦是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彼为善之者,谓君也。君欲为仁义之道,善其政敎之语辞,故云「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者,言君欲为善,反令小人使为治国家之事,毒害于下,故菑害患难则并皆来至也。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者?既使小人治国,则其君虽有善政之施,亦无能奈此患难之何。言不能止之,以其聚敛者恶之已着故也。
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朱注:彼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阙文】朱子曰:「自由也,言由小人导之也。」此一节深明以利为利之害,而重言以结之,其丁宁之意切矣。右传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此章之义务,在与民同好恶,而不专其利,皆推广絜矩之意也。能如是,则亲贤乐利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凡传十章,前四章统论纲领指趣,后六章细论条目工夫。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诚身之本,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
案《戴记》中《学》、《庸》二书,以古本参之,今本其节次每有异同,而《大学》尤多前后互易之处。攷其源流,先是程子移“克明德”至“止于信”于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节之前,移“听讼”节于“节彼南山”节之后。至伊川程子乃定为今本。朱子自云:“因程子所定者是也。”顾经与传未经区别,而“此谓知本”二句犹莫知所属。迨朱子章句分经一章,传十章,又于“诚意”章前补完“格物致知”一传,而以此谓“知之至也”为其结语。其“此谓知本”句则明其为衍文,朱子所云“更攷经文别为序次者”是也。自是而今本遂别于古本矣。要之,朱子原未尝以自出之新裁削相沿之旧籍也。如传之首章、第三章、第四章各于章末识云:“此章旧本误在某处”,而于传之第七章仍识云:“自此以下俱以旧文为正。”夫屛沿习之见,以抉经籍之蕴者,善会前圣之精也。创独有之论,而亦不废先儒之云者,畱质后贤之意也。今之学者执朱子之简编,而竟忘朱子之本意,夫岂朱子之所待于将来者哉?兹当厘定三礼于二书之断节分章,解经释注悉从古本,而朱子集注次于其后,惟于每章每节之分合各殊前后互异者,仍以今本之节次附识焉,俾学者有以溯其源流,征其同异,不特注疏羽翼之功得垂于不朽,即朱子当日涵泳圣言,参伍众説,其折衷之虚怀,百世而下犹将见焉。若乃以朱子补传为未安,而归正经文,“知止”以下至“则近道矣”,于“听讼吾犹人也”之右为传第四章,以释致知格物,谓《大学》原无阙文,此则董氏槐、叶氏梦鼎、王氏相之説也。而车氏清臣、方氏正学咸是之。又或为良知之解,以攻集注,若王氏阳明则窜入于异学矣。诸如此类,概置之不论不议焉而已。惟注疏暨朱子章句则一字不遗,亦仍今本畱识旧简之意也夫。
钦定礼记义疏卷七十三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七十四
冠义第四十三【冠古乱反】
正义孔氏颖达曰:郑目録云:“名曰冠义者,以其记冠礼成人之义。”此于别録属吉事。按略说称:“周公对成王云,古人冒而句颔。”注云:“三皇时以冒覆头,句颔绕项。至黄帝时则有冕也。”故《世本》云:“黄帝造冕旒。”但黄帝以前则以羽皮为之冠,黄帝以后乃用布帛。成氏伯璵曰:“黄帝始象鸟兽之有冠角,故制冠在首之上,谓之元服。”汉髙堂生▯《古仪礼》十七篇,无人君卿大夫冠礼,唯有士冠礼。以古者年五十始爵,命为大夫也。
存疑。孔氏颖达曰:「其冠之年,即天子诸侯十二而冠。故襄九年左▯云:『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又云:『一星终也。』是十二年嵗星一终。大夫冠之年无文。按丧服:『大夫为昆弟之长殇,则不二十始冠也。』士则二十而冠,《曲礼》云:『二十曰弱冠』是也。陆氏佃曰:『天
译孔颖达说:“‘彼为至利也’,是指那些追求最大利益的人。前面的经文阐明远离财利、看重道义,这就是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这段经文阐明君主治理国家,摒弃疏远小人,同样是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所谓“彼为善之者”,指的是君主。君主想要施行仁义之道,完善其政教方面的言辞,所以说“彼为善之”。小人的任用导致国家灾祸并至,是说君主本想行善,反而让小人去处理治理国家的事务,在下毒害百姓,所以灾祸患难就全都降临了。即使有行善的人,也无可奈何呢?既然让小人治理国家,那么君主即使有善政的施行,也无能对付这些患难。意思是不能制止它们,因为聚敛财利者的恶行已经显著的缘故。
这就是说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朱熹注:‘彼为善之’这一句上下疑似有缺漏的文字】。朱熹说:“‘自由也’,是说任由小人引导。”这一节深刻阐明以利为利的危害,并再次强调以作结语,其恳切叮咛的意思非常深切。右边《传》的第十章,解释治国平天下。这一章的义理,在于与百姓同好恶,而不独占利益,都是推广絜矩之道的意思。能够这样,那么亲近贤人、乐于得利的人各自得到其所,天下就安定了。凡是《传》的十章,前四章总论纲领旨趣,后六章细论条目工夫。其中第五章是阐明善的关键,第六章是诚身的根本,对于初学者尤其应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因为它浅近而忽视它。
按《礼记》中的《大学》、《中庸》两书,用古本参校,今本的章节次序常有不同,而《大学》尤其多有前后互换的地方。考察其源流,先是程子将“克明德”到“止于信”移到古本“欲明明德于天下”一节之前,将“听讼”一节移到“节彼南山”一节之后。到了伊川程子才定为今本。朱熹自己说:“因为程子所定的是正确的。”然而经文与传文未经区分,而“此谓知本”两句还不知属于哪里。等到朱熹《章句》分经一章,传十章,又在“诚意”章前补全“格物致知”一传,并以“此谓知之至也”作为其结语。那“此谓知本”一句则明确其为衍文,朱熹所说的“更考经文别为序次者”就是这个意思。从此今本就区别于古本了。总之,朱熹原本不曾以自创的新裁削割相沿的旧籍。如传的首章、第三章、第四章各在章末注明:“此章旧本误在某处”,而在传的第七章仍注明:“自此以下俱以旧文为正。”摒弃沿袭的习惯见解,以发掘经籍的蕴义,是善于领会前圣精义的表现。创立独有的理论,而不废弃先儒的说法,是留给后贤考辨的意思。现在的学者拿着朱熹的简编,却竟然忘了朱熹的本意,这难道是朱熹对将来所期望的吗?现在应当厘定三礼,在两书的断节分章上,解经释注全都依据古本,而朱熹集注排在后面,只在每章每节的分合各有不同、前后互异的地方,仍按今本的章节次序附注说明,使学者能够追溯其源流,考证其同异,不仅注疏羽翼之功得以垂于不朽,即使朱熹当时涵泳圣言,参酌众说,其折衷的虚怀,百世之下还将可见。至于认为朱熹补传不妥,而回归正经文,将“知止”以下到“则近道矣”,在“听讼吾犹人也”的右边作为传第四章,以解释致知格物,认为《大学》原本没有缺文,这是董槐、叶梦鼎、王相的说法。而车清臣、方正学都赞同。又有人作良知的解释,以攻击集注,如王阳明则窜入异学了。诸如此类,一概置之不论不议而已。只有注疏和朱熹章句则一字不遗,也仍是今本保留旧简的意思啊。
钦定礼记义疏卷七十三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七十四
冠义第四十三【冠,古乱反】
正义孔颖达说:郑玄目录说:“名叫冠义,是因为它记载冠礼成人的意义。”这在别录中属于吉事。按《略说》称:“周公对成王说,古人戴冒而句颔。”注说:“三皇时以冒覆盖头部,句颔绕颈。到了黄帝时就有冕了。”所以《世本》说:“黄帝造冕旒。”但黄帝以前就用羽毛皮毛做冠,黄帝以后才用布帛。成伯璵说:“黄帝开始效法鸟兽有冠角,所以制冠在头部之上,称为元服。”汉高堂生〇《古仪礼》十七篇,没有君主卿大夫的冠礼,只有士的冠礼。因为古代年龄五十才开始爵位,任命为大夫。
存疑。孔颖达说:“其冠的年龄,就是天子诸侯十二岁行冠礼。所以《左传》襄公九年说:‘国君十五岁而生子,行冠礼而生子,是礼。’又说:‘一星终也。’这是十二年岁星一终。大夫行冠礼的年龄没有记载。按《丧服》:‘大夫为昆弟之长殇,则不二十始冠也。’士则二十行冠礼,《曲礼》说:‘二十曰弱冠’就是这样。陆佃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