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礼记义防卷六十四
钦定礼记义防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五
坊记第三十【坊音防,徐扶访反】
正义孔氏颖达曰:案郑目録云,名曰坊记者,以其记六艺之义,所以坊人之失者也。此于别録属通论。此篇凡三十九章,体例不一,或数经共论一事,或一经惟説一事,或每事引诗书结之,或不引诗书,无义例也。程子曰:坊记不知何人所作,观其引《论语》曰,则不可以为孔子之言。汉儒如贾谊、董仲舒所言,盖得此篇之意,或者其所记与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辟读譬,坊防古字通用,与平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民所不足,谓仁义之道也。失道则放辟邪侈也。严其禁,尚不能止,况不禁乎?」命,谓教令。孔氏颖达曰:「此节▯端,总明所坊之事。此篇悉言」
子云「唯此一章称子言之者,以是一篇之总要也。君子之道,坊民之过,辟如坊之碍水。坊民者,为民行仁义不足故也。人君设礼以坊民德之失,制刑以坊民之淫邪,设法令以坊民之贪欲。」方氏慤曰:「君子有礼以坊德,有刑以坊淫,有命以坊欲,其为坊也大矣。然或失于德而犯礼,或溺于淫而犯刑,或徇于欲而犯命,故曰大为之坊民,犹逾之。若失于德、溺于淫、徇于欲者,则所谓辟也。」马氏睎孟曰:「礼所以制中,故礼以坊德;刑所以禁过,故刑以坊淫;命所以知分而安之,故命以坊欲。」应氏镛曰:「性之善为德,礼以坊之而飬其源;性之荡为淫,刑以坊之而遏其流。出于礼则入于刑,然人之欲无穷,非坊闲所能尽。圣人于是有命之説焉。命出于天,各有分限,截然不可逾也。天命至严,人力莫施,以是坊之,则觊觎者塞,羡慕者止,而欲不得以肆矣。」
案此一篇之大指,坊有二义:一蓄水,不使不足;一障水,不使有余。坊德,是蓄其在内者;坊淫、坊欲,是障其在外者。坊民理之不足,兼制民欲之有余。又案“命”字,郑、孔只以法令言,然如应氏説,亦周密,故两存之。此“君子”是古先圣王制礼立教者,不单是人君治民。
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于上,故乱益亡【慊,口簟反;亡,读无】
正义郑氏康成曰:约犹穷也。此节文者,谓农有田里之差,士有爵命之级,慊恨不满之貌也。孔氏颖达曰:此明小人贫富皆失于道,故圣人制礼而为之节文。制富者居室丈尺,爼豆衣服之事,须有法度,不至骄也。为贫者制农田百亩,桑麻自赡,比闾相赒,不令至于约也。贵谓卿士之属,制其禄秩,随功爵而施,则贵臣无慊恨,君禄爵之薄也,益渐也。亡,无也。为乱之道,渐无也。不言贱者,从可知也。刘氏彝曰:约谓愧耻其不足,愧耻之极,斯为盗矣。骄谓逾违于礼法,逾违之极,则为乱矣。圣人差其度数,定其等降,上下既分,民志一定,而僭偪不兴于其心,故乱益亡礼之制也。
存异,陈氏澔曰:「伐氷之家不畜牛羊,所以制贵而不使之慊也【案:郑训慊为恨少,如陈説则为快足矣,从郑为正】
案坊民之道,有德,有刑,有命。而此后惟言礼者,生民有欲,惟礼可以制之。刑者,圣人之不得已;而命者,亦圣人所罕言。则言礼,而刑与命在其中矣。
子云贫而好乐,富而好礼,众而以寕者,天下其几矣。诗云:「民之贪乱,寕为荼毒。」故制国不过千乗,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好呼报反,乐音洛,据论语「好乐」好字衍文,荼音徒,乘绳证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天下几矣?言如此者寡也。寕安也。大族众家,恒多为乱。诗言民之贪为乱者,安其荼毒之行恶之也。古者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乗,此兵赋之法也【孔疏皇氏曰:案司马法,成方十里出革车一乗,又云甸方八里出长
译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五
坊记第三十【“坊”字读音同“防”,徐邈音“扶访”】
正义孔颖达说:查考郑玄的目录记载,篇名叫做《坊记》,是因为它记载了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的意义,用来防止人们过失的。这一篇在《别录》中属于通论类。这一篇共有三十九章,体例并不统一,有的几章共同论述一件事,有的只有一章专门说一件事,有的每件事都引用《诗经》《尚书》来总结,有的不引用《诗经》《尚书》,没有固定的义例。程颐说:《坊记》不知道是谁写的,看它引用《论语》的话,就不能认为是孔子的话。汉代儒者如贾谊、董仲舒所说的话,大概得到了这一篇的意思,或许他们所记载的就是……
孔子说:“君子之道,好比堤防吗?堤防是用来防止民众不足之处(即仁义不足)的。即使修筑很大的堤防,民众仍然会逾越它,所以君子用礼来防止道德的缺失,用刑罚来防止淫邪,用教令来防止贪欲。”【“辟”读作“譬”,“坊”与“防”古字通用,“与”读平声】
正义:郑康成说:“民众所不足的,是指仁义之道。失去正道就会放纵邪僻、奢侈。严厉禁止,尚且不能制止,何况不禁止呢?”“命”,指教令。孔颖达说:“这一节开头,总说所防止的事情。这一篇全部论述……”
孔子说“只有这一章称‘子言之’的,因为这是一篇的总纲。君子之道,防止民众的过错,好比堤防阻挡水流。防止民众,是因为民众实行仁义不足。国君设立礼制来防止民众道德的缺失,制定刑罚来防止民众的淫邪,设立法令来防止民众的贪欲。”方慤说:“君子有礼来防止道德缺失,有刑来防止淫邪,有命来防止贪欲,这些堤防很大了。然而有人因道德缺失而触犯礼制,有人沉溺淫邪而触犯刑罚,有人顺从贪欲而触犯教令,所以说即使修筑很大的堤防,民众仍然会逾越。那些道德缺失、沉溺淫邪、顺从贪欲的人,就是所谓的邪僻。”马睎孟说:“礼是用来节制中道的,所以用礼来防止道德缺失;刑是用来禁止过错的,所以用刑来防止淫邪;命是用来让人知道本分而安守的,所以用命来防止贪欲。”应镛说:“本性中的善是德,用礼来防止它而涵养其本源;本性中的放纵是淫,用刑来防止它而遏制其流弊。超出礼的范围就进入刑罚,然而人的欲望无穷,不是堤防所能完全限制的。圣人于是有‘命’的说法。命出于天,各有分限,截然不可逾越。天命至为严厉,人力无法施展,以此来防止,那么觊觎之心就会堵塞,羡慕之情就会停止,欲望就不能放肆了。”
查考这一篇的大意,“坊”有两个含义:一是蓄水,不让水不足;二是障水,不让水有余。防止道德缺失,是蓄积内在的善;防止淫邪、防止贪欲,是阻挡外在的恶。防止民众道理上的不足,兼制民众欲望上的有余。又查考“命”字,郑玄、孔颖达只从法令来说,然而如应镛所说,也很周密,所以两者都保留。这里的“君子”是指古代先圣王制礼立教的人,不仅仅是指国君治理民众。
孔子说:“小人贫穷就困窘,富有就骄傲;困窘就偷盗,骄傲就作乱。礼,是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节度文饰,作为民众的堤防。所以圣人制定富贵的制度,让民众富有不足以骄傲,贫穷不至于困窘,尊贵不怨恨在上位者,所以作乱之道就逐渐消失了。”【“慊”,音“口簟”;“亡”,读作“无”】
正义郑康成说:“约”就是穷困。这里的节度文饰,是指农民有田地的差别,士人有爵位的等级,“慊”是怨恨不满的样子。孔颖达说:“这一章说明小人无论贫富都失于道,所以圣人制礼来制定节度文饰。规定富有者居室的尺寸,俎豆衣服等事,必须有法度,不至于骄傲。为贫穷者规定农田百亩,桑麻自给,邻里互相救济,不让他们至于困窘。‘贵’指卿士之类,规定他们的俸禄,随功劳爵位而施予,那么贵臣就没有怨恨,认为君主的俸禄爵位微薄,作乱之道就逐渐消失了。‘亡’,就是无。不说不贱的人,从可知晓。刘彝说:“约”指因不足而感到羞愧耻辱,羞愧耻辱到了极点,就会偷盗了。“骄”指逾越违背礼法,逾越违背到了极点,就会作乱了。圣人区分度数,确定等级,上下既已分明,民心一定,僭越逼迫之心就不会兴起,所以作乱之道逐渐消失,这就是礼的制约。”
保留异说,陈澔说:“伐冰之家(指卿大夫)不蓄养牛羊,以此来制约尊贵者而不使他们怨恨【查考:郑玄解释“慊”为怨恨少,如陈澔所说则是满足快乐了,以郑玄的解释为正确】
查考防止民众的方法,有德、有刑、有命。而这里只说礼,是因为民众有欲望,只有礼可以制约它。刑罚,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而命,也是圣人很少谈论的。那么说到礼,刑与命就包含在其中了。
孔子说:“贫穷而喜好安乐,富有而喜好礼制,人多而安宁的,天下大概很少了。《诗经》说:‘民众贪图作乱,宁愿遭受毒害。’所以规定国家不过千辆兵车,都城不过百雉高,大夫家不过百辆兵车,以此来防止民众。诸侯中仍然有背叛的。”【“好”读“呼报”,“乐”读“洛”,根据《论语》“好乐”,“好”字是衍文,“荼”读“徒”,“乘”读“绳证”】
正义郑康成说:“天下大概很少了?”是说这样的人很少。“寕”是安宁。大族众家,常常多作乱。《诗经》说民众贪图作乱,是安于荼毒之行,作恶。古代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辆,这是兵赋的制度【孔疏皇氏说:查考《司马法》,成方十里出革车一辆,又说甸方八里出长……
毂一乗。郑云通沟洫之地则为十里,若除沟洫之地则为八里。案司马法与周礼不同,皇氏此説较郑氏旁加一里之説为胜】成国之赋千乗【孔疏案:千乗之赋,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周礼公五百里,侯四百里,则是过千乗。云不过千乗者,其地虽过,其兵赋唯千乗。故论语注云:虽大国之赋亦不是过焉。其兵赋之法,王畿之内六乡之法,家出一人,万二千五百家为乡,是一乡出一军。天子六军出于六乡,乡为正,遂为副,则遂之出军与乡同。公邑出军亦与乡同。其公卿大夫采地既为井田,殊于乡遂,则出军亦异于乡遂。郑注小司徒:井十为通,士一人,徒二人。通十为成,革车一乗。十成为终,十终为同,革车百乗,士千人,徒二千人。此谓公乡大夫采地出军之制也。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皆出乡遂。故费誓云:三郊三遂。又异义云:天子万乗,诸侯千乗,大夫百乗,此大判言之,尊卑相十之义。故鲁颂云:公车千乗,谓大总计地出军也。公徒三万,谓乡遂兵数也。案:六乡六遂田亦宜井,谓采邑则井,公邑则不井,説恐未确】雉度名也,髙一丈,长三丈为雉,百雉为长三百丈,方五百歩【孔疏:六尺为歩,五六三十,故三百丈为五百歩。据此注子男五里,则侯伯七里,公九里,天子十二里。郑驳异义又云:天子城九里,公城七里,侯伯城五里,子男城三里,与此异也】子男之城方五里【孔疏:周礼典命云: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以五为节,国家谓城方也。是子男城方五里也】百雉者所谓大都三国之一【孔疏:子男五里,积千五百歩。左传云:大都参分国之一,子男大都三分国城而居其一,是大都五百歩为百雉】孔氏颖达曰:此明上下制度有限,防其奢僭畔逆之事。诗大雅桑柔篇时,卿大夫亦有畔,而独言诸侯,举其重也。家富不过百乗者,诸侯之卿采地。方氏慤曰:千乘百乘,皆以所出之赋言之。叶氏梦得曰:先王辨贵贱之分,而诸侯大夫等差如此者,葢坊民为主,其▯也,诸侯倍畔以相簒,所谓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者此也。陈氏澔曰:贪犹欲也,荼苦菜也,毒螫虫也,存疑。孔氏颖达曰:左传云:唯卿备百邑,地方百里也。直云为卿百邑,未知天子诸侯公卿大夫采地大小。案郑注小司徒云:百里之国凡四都,五十里之国凡四县,二十五里之国凡四甸。又云:采地食者皆四之一。说者据以为公食百里,卿食五十里,大夫食二十五里。其诸侯则公之孤,侯伯之卿与天子三公同,俱方百里。公之卿与侯伯之大夫俱方五十里。公之大夫与侯伯之下大夫俱方二十五里。其子男之地唯方二百里以下,其卿之采地不得复方百里。易讼卦注云:小国之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税三百家。郑注论语云:伯氏骈邑三百家,云齐下大夫之制,似公侯伯下大夫唯三百家,不与礼同也。
译车毂一辆。郑玄说:包括沟洫之地则为十里,若除去沟洫之地则为八里。按《司马法》与《周礼》不同,皇氏此说比郑氏旁加一里的说法更为优胜】成国的赋税为千乘【孔颖达疏:千乘的赋税,土地方圆三百一十六里有余。《周礼》规定公爵五百里,侯爵四百里,这都超过了千乘。说不过千乘,是因为土地虽然超过,但兵赋只有千乘。所以《论语》注说:即使是大国之赋也不超过这个数。其兵赋之法,王畿之内六乡的制度,每家出一人,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一乡,是一乡出一军。天子六军出自六乡,乡为正兵,遂为副兵,那么遂出军与乡相同。公邑出军也与乡相同。那公卿大夫的采地既然实行井田制,不同于乡遂,那么出军也不同于乡遂。郑玄注《小司徒》:井十为通,出士一人,徒二人。通十为成,出革车一乘。十成为终,十终为同,出革车百乘,士千人,徒二千人。这是说公、乡、大夫采地出军的制度。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都出自乡遂。所以《费誓》说:三郊三遂。又《异义》说:天子万乘,诸侯千乘,大夫百乘,这是大概而言,尊卑相差十倍的道理。所以《鲁颂》说:公车千乘,是说大总计土地出军。公徒三万,是说乡遂的兵数。按:六乡六遂的田地也应当行井田制,说是采邑行井田,公邑不行井田,此说恐怕不够确切】雉是度量名称,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百雉为长三百丈,方圆五百步【孔颖达疏:六尺为一步,五六三十,所以三百丈为五百步。根据此注,子男五里,那么侯伯七里,公九里,天子十二里。郑玄驳《异义》又说:天子城九里,公城七里,侯伯城五里,子男城三里,与此不同】子男的城墙方圆五里【孔颖达疏:《周礼·典命》说:子男五命,其国家宫室以五为节,国家指城墙方圆。所以子男城墙方圆五里】百雉者所谓大都,是国家的三分之一【孔颖达疏:子男五里,积一千五百步。《左传》说:大都占国家的三分之一,子男的大都占国家城墙的三分之一,所以大都五百步为百雉】孔颖达说:这说明上下制度有限制,以防备奢侈僭越叛乱之事。《诗经·大雅·桑柔》篇时,卿大夫也有叛乱,而独说诸侯,是举其重者而言。家富不过百乘者,是诸侯之卿的采地。方慤说:千乘百乘,都是以所出的赋税而言。叶梦得说:先王辨别贵贱的分别,而诸侯大夫等级差别如此,大概是以防止民乱为主,其弊端在于,诸侯背叛互相篡夺,所谓后义而先利,不夺取不满足的就是这样。陈澔说:贪犹欲也,荼是苦菜,毒是螫虫,存疑。孔颖达说:《左传》说:只有卿备百邑,土地方圆百里。只说为卿百邑,不知天子诸侯公卿大夫采地大小。按郑玄注《小司徒》说:百里之国凡四都,五十里之国凡四县,二十五里之国凡四甸。又说:采地食者皆四之一。解说者据此认为公食百里,卿食五十里,大夫食二十五里。那诸侯则公之孤,侯伯之卿与天子三公相同,都方圆百里。公之卿与侯伯之大夫都方圆五十里。公之大夫与侯伯之下大夫都方圆二十五里。那子男之地只有方圆二百里以下,其卿的采地不得再方圆百里。《易·讼卦》注说:小国之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税三百家。郑玄注《论语》说:伯氏骈邑三百家,说齐下大夫之制,似乎公侯伯下大夫只有三百家,不与礼相同。
案《论语》曰:「贫而乐,此曰贫而好乐。乐则自得,好乐则荒。好乐无荒,诗所戒也。」一字之讹,谬以千里。石梁王氏之疑,不为无见。
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别,彼列反;朝,直遥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位,朝位也。孔氏颖达曰:疑谓是非不决,当用礼以章明之;微谓幽隐不着,当用礼以分别之。叶氏梦得曰:贵贱以爵列也,爵以诏德,观其贵贱则知德有厚薄;衣服以功赐也,服以显庸,观其衣服则知功有小大。至于朝廷有位,则爵命衣服所自居也。民之视其位,则知其定分而行逊避矣。故曰: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
通论方氏慤曰:「君在庙门外,则疑于君,故不迎尸于门外,以明其疑;士唯説齐衰于公门,以表其微。」叶氏梦得曰:「章疑异于决疑,疑者似同而异;章言其显也,决言其成也。别微异于明微,微者似有而无;别言其有辨也,明言其既着也。」
总论,孔氏颖达曰:「自此至犯君一节,明章疑别嫌,恐尊卑相僭,使人疑惑之事。」
案:以下分两大支,一言辨上下,一言别内外,皆以“夫礼”句提起。
子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礼君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恐民之惑也。《诗》云:“相彼盍旦,尚犹患之【相,息亮切;盍,音曷】
正义郑氏康成曰:楚越之君僭号称王,不称其防,谓不书▯也。春秋传曰:吴楚之君不书▯,辟其僭号也【孔疏:书▯则当称▯,楚越某王,辟王之名,故不书▯】臣者天君【孔疏:言臣尊君如天】称天子为天王,称诸侯不言天公,辟王也。大夫有臣者称之曰主,不言君,辟诸侯也【孔疏:周礼云主友之讐,是臣下自称巳,大夫之君称主,不称君。若泛例言之,大夫有采地者亦称君,防服传为其君布带绳屦是也。大夫自相命亦称主,左传晋士匄曰:事吴敢不如事主是也。称大夫妻亦曰主,鲁语季孙问文伯之母曰:主亦有以语肥也是也】此皆为使民疑惑,不知孰者尊也。盍旦夜鸣,求旦之鸟也,求不可得,人犹恶其反昼夜而乱晦明,况于臣之僭君,求不可得之类,乱上下惑众也。方氏慤曰:日者人君之象,在天者既无二日,有土者故无二王。大而有土者既无二王,小而有家者故无二主。凡此皆以尊无二上故也。故曰:示民有君臣之别,君臣之别,昼夜之象也。其可乱之乎?故引逸诗以况之。案:家无二主,妻统于夫,庶统于适,皆是尊无二上。官有冢宰,防有主盟,师有元帅,席有长宾,皆是春秋之法。诸侯请諡于王,则以諡系爵,如▯蔡桓侯,不请諡于王,则但从其臣子之辞。若齐桓公、晋文公不系爵,见非王命也。又案:越至昭公始见经,定十四年允常卒,勾践立,败杀吴阖庐于檇李。允常卒不书,未赴也。越通中国最晚,勾践之卒又在春秋后,何缘得书?越防楚越并称,不考之失。
子云:“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犹得同姓以弑其君。”
正义郑氏康成曰:同姓者,谓先王先公子孙有继及之道者也。其非此,则无嫌也【孔疏:谓非此先王先公子孙不有相承继之势,则无所嫌疑得同车也】仆右恒朝服【孔疏:仆及车右身衣朝服,故曲礼云:乗路马必朝服是也。其朝服之内则有虎裘狼裘,故玉藻云:君之右虎裘,厥左狼裘是也】君则各以时事,唯在军同服【孔疏:左传云:均服振振,取虢之旂。又鞌之战,公羊传云:逢丑父为齐顷公车右,衣服与顷公相似,是在军同服】马氏睎孟曰:王祭宾客有旅贲服,王之服而趋节服氏服王服以维王太常。其在军阵则射人命有爵者乗王之倅车,而皆无与王同车者。余论陈氏澔曰:不同车以逺害也。簒弑之祸常起于同姓,故与异姓同车则不嫌。黄氏干行曰:鲁桓公如齐,齐襄公使公子彭生乗桓公,公薨于车,则弑君于车,不必同姓也。羽父使贼弑隐
译查考《论语》说:“贫穷却快乐,这里说‘贫而好乐’。‘乐’是内心自得,‘好乐’则容易荒废。喜好音乐而不荒废,是《诗经》所警戒的。”一个字的错误,谬误就会相差千里。石梁王氏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
子夏说:“礼,是用来彰明疑惑、辨别细微,作为百姓防範的。所以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区别,朝廷有位次,百姓就有谦让的依据。”
郑玄注说:“位,指朝廷中的位次。”孔颖达疏说:“疑,指是非难以决断,应当用礼来彰明;微,指幽隐不明显,应当用礼来辨别。”叶梦得说:“贵贱依据爵位排列,爵位用来宣告德行,观察其贵贱就知道德行的厚薄;衣服依据功劳赏赐,服饰用来彰显功绩,观察其衣服就知道功劳的大小。至于朝廷有位次,就是爵位和服饰所对应的居处。百姓看到他们的位次,就知道确定的名分而实行谦逊退避。所以说:朝廷有位次,百姓就有谦让的依据。”
方慤说:“君主在庙门外,就与君主相似,所以不在门外迎接尸(代表祖先受祭的人),以彰明这种疑惑;士人只在公门内脱去齐衰丧服,以表明这种细微。”叶梦得说:“彰明疑惑不同于决断疑惑,疑惑是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彰’是说使其显明,‘决’是说使其定论。辨别细微不同于阐明细微,细微是看似有实则无;‘别’是说其中有区别,‘明’是说已经显著。”
总论,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犯君’一节,阐明彰明疑惑、辨别嫌疑,担心尊卑相僭越,使人产生疑惑的事情。”
查考:以下分为两大支,一支讲辨别上下,一支讲区别内外,都以“夫礼”一句提起。
子夏说:“天没有两个太阳,土地没有两个君王,家没有两个主人,尊贵者没有两个上级,向百姓显示有君臣的区别。”《春秋》不称楚、越的君王为王,丧礼中君主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是担心百姓困惑。《诗经》说:“看那盍旦鸟,尚且还担忧它。”
郑玄注说:“楚越的君主僭越号称王,不称其防範,意思是不书写‘王’字。《春秋传》说:吴楚的君主不书写‘王’字,是避讳他们僭越的称号。臣子尊君如天,称天子为天王,称诸侯不说天公,是避讳王的称号。大夫有臣子的称其君主为主,不说君,是避讳诸侯的称号。这些都是为了使百姓不疑惑,不知道谁尊贵。盍旦是夜间鸣叫、寻求白天的鸟,寻求却不可得,人们尚且厌恶它颠倒昼夜而扰乱昏暗与光明,何况臣子僭越君主,寻求不可得之类的事情,扰乱上下而迷惑众人。”方慤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天上既然没有两个太阳,拥有土地的人就没有两个君王。拥有广大土地的人既然没有两个君王,拥有小家庭的人就没有两个主人。凡此都是因为尊贵者没有两个上级。所以说:向百姓显示有君臣的区别,君臣的区别,如同昼夜的象征。这可以扰乱吗?所以引用逸诗来比喻。”查考:家无二主,妻子统属于丈夫,庶子统属于嫡子,都是尊贵者没有两个上级。官有冢宰,防範有主盟,军队有元帅,宴席有长宾,都是《春秋》的法度。诸侯向周王请求谥号,就将谥号系于爵位,如蔡桓侯;不向周王请求谥号,就只听从其臣子的说法。像齐桓公、晋文公不系爵位,显示不是王命。又查考:越国到昭公时才见于经书,定公十四年允常去世,勾践即位,在檇李打败并杀死吴王阖庐。允常去世不记载,是因为没有赴告。越国与中原相通最晚,勾践去世又在《春秋》之后,哪里有机会记载?越国与楚国并称,是不考据的失误。
子夏说:“君主不与同姓的人同乘一辆车,与异姓的人同乘一辆车,也不穿相同的衣服,向百姓显示没有嫌疑。用这种方法防範百姓,百姓还是会有同姓的人弑杀其君主。”
郑玄注说:“同姓的人,指先王先公的子孙有继承君位的可能。如果不是这些人,就没有嫌疑。”孔颖达疏说:“指不是先王先公的子孙,没有相承继的趋势,就没有嫌疑可以同车。”仆人和车右常穿朝服。孔颖达疏说:“仆人和车右身穿朝服,所以《曲礼》说:乘坐路马必须穿朝服。朝服之内则有虎裘狼裘,所以《玉藻》说:君主的右边是虎裘,左边是狼裘。”君主则根据时务穿着,只有在军中才穿相同的衣服。孔颖达疏说:“《左传》说:穿着相同的衣服威武雄壮,夺取虢国的旗帜。又在鞌之战,《公羊传》说:逢丑父做齐顷公的车右,衣服与顷公相似,这是在军中穿相同的衣服。”马睎孟说:“君王祭祀宾客有旅贲服,王穿的服而趋节服氏穿王的服以维系王的太常。在军阵中射人命有爵位的人乘坐王的副车,而没有与王同车的人。”陈澔说:“不同车是为了远离祸害。篡弑的祸患常起于同姓,所以与异姓同车就没有嫌疑。”黄干行说:“鲁桓公到齐国,齐襄公派公子彭生乘坐桓公的车,桓公死在车上,就是在车上弑君,不必是同姓。羽父派贼人弑杀隐公。”
公于寪氏,则同姓之弑不必在车也。呜呼!人君鉴此,亦谨于微而巳矣。案周道亲亲,合之以食而弗殊亲亲也。君不与同姓同车,以防簒弑,有是理乎?若同姓能弑君于车,岂异姓不能弑君于车乎?人人而坊之,直无同车者而可矣。今不与同姓而与异姓,以为示民不嫌,何哉?陈恒、夏征舒,异姓也。叔向曰:国将亡,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为此言者,亡国败家之言也。传曰:亲不在外,羁不在内。亲以在外为嫌,巳当春秋末造,又荆楚蛮方之所为,非文武周公大封同姓意矣。如又以同车为嫌,是为君之同姓者在内亦嫌,在外亦嫌也。不抗刭之与尽逐而去之,不止矣。此可以为训耶?吾意春秋多猜暴之君,如晋献公之属,斩刈骨肉,诛锄斥逐之余,闲有存者,亦视若芒刺,而务疎之。又嬴秦刻薄,既得天下,而子弟为匹夫,惧其崩离觖望,胡越起于辇下,于是有同姓不同车之令。凡此二端理或有之。作书者不知裁择,且妄托为夫子之言,谬之谬者也。黄氏之説未尽,故引而伸之。其曰:「谨于微,自平允。」
译如果公与寪氏同姓,那么同姓之人弑君就不必在车上发生。唉!君主以此为鉴,也只需在细微之处谨慎罢了。查考周朝之道在于亲爱亲属,通过共同饮食而不加区别来体现亲亲之谊。君主不与同姓之人同车,以防止篡位弑君,有这样的道理吗?如果同姓之人能在车上弑君,难道异姓之人就不能在车上弑君吗?如果对每个人都设防,干脆没有同车之人就可以了。现在不与同姓同车却与异姓同车,以此向百姓显示没有嫌疑,这是为什么呢?陈恒、夏征舒都是异姓之人。叔向说:“国家将要灭亡,其宗族的枝叶先凋落”,于是公听从了他的话。说这种话的人,是亡国败家的言论。传文说:“亲近之人不在外,羁旅之人不在内。”因为亲近之人在外被视为嫌疑,这已经是春秋末期的做法,又是荆楚蛮夷之地的行为,并非文王、武王、周公大封同姓的本意了。如果又因为同车而视为嫌疑,那就是君主的同姓之人,在内也是嫌疑,在外也是嫌疑。这样下去,不杀尽他们或全部驱逐出去,是不会停止的。这可以作为准则吗?我认为春秋时期多猜忌暴虐的君主,如晋献公之类,斩杀骨肉,诛杀驱逐之后,偶然幸存的人,也被视如芒刺在背,而务必疏远他们。再加上嬴秦刻薄寡恩,得到天下后,让子弟沦为平民,害怕他们离心怨恨,胡越之乱兴起于京城之下,于是有了同姓不同车的命令。这两方面的情况,道理上或许存在。写书的人不知道取舍,并且妄自假托为孔子的话,真是谬误中的谬误啊。黄氏的说法未尽周全,所以加以引申。他说:“在细微之处谨慎,自然公平允当。”
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
正义郑氏康成曰:「亡,无也。食,谓禄也。在上曰浮禄,胜巳则近贪,巳胜禄则近亷。」方氏慤曰:「贱不贪,贵贫不慕富,则无争夺之祸矣,故乱益亡。」熊氏安生曰:「贵贱,谓爵之尊卑;贫富,谓禄之厚薄。」
子云:「觞酒豆肉,让而受,恶民犹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民犹犯贵;朝廷之位,让而就贱,民犹犯君。」《诗》云:「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巳斯亡【衽而审反,上时掌反】正义:郑氏康成曰:「犯犹僭也,齿,年也。礼,六十以上,笾豆有加,贵秩异者,良善也。言无善之人,善遥相怨,贪爵禄,好得无让,以至亡巳。」孔氏颖达曰:「《诗》小雅《角弓》篇引之,证上毎事须让也。」方氏慤曰:「礼,六十以上,笾豆有加,故觞豆以犯齿言;三命不齿,席于尊东,故衽席以犯贵言;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故朝廷以犯君言。」
存异。陈氏澔曰:「爵,酒器也。」严氏云:「兄弟有因杯酒得罪而怨者,此为持平之论。」以觧之,言人之相怨,各执一偏,而不参彼已之曲直,故但知怨其上,而不思巳过。然其端甚防,或止因受爵失辞逊之节,而或至于亡其身,亦可念矣。
案古人谨礼于微,皆所以豫逺不敬也。受爵不让,则犯齿、犯贵、犯君矣。此《诗》主不令兄弟言之。朱子《诗传》:兄弟相怨相谗,以取爵位,若晋之奚齐,齐之荼,皆至于巳斯亡者也。岂杯酒之谓?
子云:君子贵人而贱巳,先人而后巳,则民作让。故称人之君曰君,自称其君曰寡君【先后并去声,一二章并同】
正义:郑氏康成曰:“寡君,犹言少德之君,言之谦。”方氏慤曰:“贵人而贱巳,则不骄;先人而后巳,则不争。故民作让。书曰:‘汝唯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唯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杨子曰:‘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髙之。’皆谓是矣。
案莫尊于君,而巳之君犹为之谦,则在巳者无所不让,可知。
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偝;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诗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以此坊民,民犹偝;死而号,无告【偝音佩,畜诗作朂,号平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不偷于死亡,则于生存信偝。死而号无告,言死者见偝其家之老弱号呼称寃无所告理也。」孔氏颖达曰:「此明坊人偝死向生之事,利禄之事。假令死之与生并宜俱得,则先与死者而后生者,则民皆不偝于死者也。亡谓身为国事亡在外者,先与在外亡者而后与国内存者,则民皆仁厚可以大事相付托也。」《诗》邶风《燕燕》之篇。方氏慤曰:「死谓为国家死其事者,亡谓为国家亡而在外者。利禄之所施,不必及其身也。录其人之功以及其亲族,若《周官》以其财飬死政之老与其孤,礼言去国三世爵禄有列于朝之类是也。以死者君心犹所不忘,则民勤于孝思矣,故曰民不偝。以亡者君心犹所不絶,则民勉于忠义矣,故曰民可以托。」
存疑。郑氏康成曰:「此防夫人定姜之诗。定姜无子,立庶子衎,是为献公。畜孝也。献公无礼于定姜,定姜作诗,言献公当思先君定公,以孝于寡人【孔疏所引诗,卫荘姜送归妾也。郑与诗注不同者,后得毛传故也】孔氏颖逹曰:「诗言归妾戴妫,念先君庄公,以妇道朂勉寡人。寡人庄姜自谓。」姚氏舜牧曰:「畜飬也,谓思及先君畜飬寡人,以证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之意。」
案此诗有逺送于野之语,则作戴妫大归为是。畜当依毛诗作朂。又案诗意,谓戴妫以思先君勉庄姜,非谓戴妫思先君,故以妇道勉庄姜也。疏未安。
子云:「有国家者,贵人而贱禄,则民兴让;尚技而贱车,则民兴艺。故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正义郑氏康成曰:「人君贵尚贤者、能者,而不吝于颁禄赐车服,则让道兴。贤者、能者,人所服也。技犹艺也。人尚德不尚言,约与先互言耳。君子约则小
译子夏说:“君子推辞尊贵的职位而不推辞低贱的职位,推辞富有的待遇而不推辞贫乏的待遇,那么祸乱就会更加消亡。所以君子与其让俸禄超过人的德行,宁可让人德超过俸禄。”
郑康成解释说:“亡,就是无。食,指俸禄。地位高于俸禄称为浮禄,俸禄超过自己则接近贪婪,自己超过俸禄则接近廉洁。”方慤说:“不贪图低贱,不羡慕富贵,那么就没有争夺的祸患,所以祸乱更加消亡。”熊安生说:“贵贱,指爵位的尊卑;贫富,指俸禄的厚薄。”
子夏说:“一杯酒、一碗肉,谦让后接受,不良的百姓还会冒犯年长者;床席之上,谦让后就坐,下层的百姓还会冒犯尊贵者;朝廷之位,谦让后居于低位,百姓还会冒犯君主。”《诗经》说:“百姓没有善心,互相怨恨在一方。”接受爵位不肯谦让,以至于自身灭亡【衽音审,上音掌】。郑康成解释说:“犯,就是僭越。齿,指年龄。礼制规定,六十岁以上,笾豆有增加,地位不同,这是良善的表现。说没有善心的人,互相怨恨,贪图爵禄,喜欢获取而不谦让,以至于自身灭亡。”孔颖达说:“《诗经·小雅·角弓》篇引用此句,证明上述每件事都需要谦让。”方慤说:“礼制规定,六十岁以上,笾豆有增加,所以用觞豆来说冒犯年长者;三命以上不齿,席位在尊位之东,所以用床席来说冒犯尊贵者;族人不能凭亲属关系亲近君主,所以用朝廷来说冒犯君主。”
存异说。陈澔说:“爵,是酒器。”严云说:“兄弟中有因杯酒得罪而结怨的,这是持平的议论。”以此解释,说人们互相怨恨,各执一端,而不参酌彼此的是非曲直,所以只知道怨恨上级,而不思考自己的过错。然而其开端很细微,或许只是因为接受爵位时失去了谦让的礼节,而有时以至于灭亡自身,也值得警戒了。
按古人谨慎于细微的礼节,都是为了预先远离不敬。接受爵位不让,就会冒犯年长者、冒犯尊贵者、冒犯君主了。这首诗主要是说不和睦的兄弟。朱子《诗传》:兄弟互相怨恨、互相谗害,以获取爵位,像晋国的奚齐、齐国的荼,都到了自身灭亡的地步。难道只是指杯酒吗?
子夏说:“君子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兴起谦让的风气。所以称呼别人的君主叫‘君’,称呼自己的君主叫‘寡君’【先、后都读去声,第一、二章相同】”
郑康成解释说:“寡君,就是少德的君主,这样说是谦辞。”方慤说:“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就不骄傲;先考虑别人而后考虑自己,就不争夺。所以百姓兴起谦让。《尚书》说:‘你如果不矜持,天下没有人和你争能;你如果不夸耀,天下没有人和你争功。’杨雄说:‘把自己放在后面的人,别人会把他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下面的人,别人会把他抬高。’说的都是这个道理。”
按没有比君主更尊贵的了,而自己的君主还对他表示谦卑,那么在自己身上就没有什么不该谦让的了,可以知道。
子夏说:“利益俸禄,先给死者而后给生者,那么百姓就不会背弃;先给亡故在外的人而后给国内活着的人,那么百姓就可以托付大事。”《诗经》说:“思念先君,以勉励寡人。”以此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背弃;死后号哭,无处申诉【偝音佩,畜诗作朂,号读平声】。
郑康成解释说:“说不偷生于死亡,那么对于生存就诚信不背弃。死后号哭无处申诉,是说死者被背弃,其家中的老弱号哭称冤,无处申诉。”孔颖达说:“这是说明防范人背弃死者、趋向生者的事情,涉及利益俸禄之事。假设死者和生者都应该得到,那么先给死者而后给生者,那么百姓都不会背弃死者。亡,指身为国事死在外的人,先给在外亡故的人而后给国内活着的人,那么百姓都仁厚,可以托付大事。”《诗经·邶风·燕燕》篇。方慤说:“死,指为国家死节的人;亡,指为国家亡命在外的人。利益俸禄的施予,不一定及于其身。记录其人的功劳以及其亲族,像《周官》用财物供养死节者的老人和孤儿,礼制说去国三世爵禄在朝有列之类就是。因为死者君主心中还不忘,那么百姓就勤于孝思,所以说百姓不背弃。因为亡者君主心中还不绝,那么百姓就勉力于忠义,所以说百姓可以托付。”
存疑说。郑康成解释说:“这是防范夫人定姜的诗。定姜无子,立庶子衎,是为献公。畜,孝也。献公无礼于定姜,定姜作诗,说献公应当思念先君定公,以孝道对待寡人【孔疏所引诗,是卫庄姜送归妾。郑与诗注不同,是因为后得毛传的缘故】。”孔颖达说:“诗说归妾戴妫,思念先君庄公,以妇道勉励寡人。寡人是庄姜自称。”姚舜牧说:“畜,养也,是说思念及先君养育寡人,以证明利益俸禄先死者而后生者的意思。”
按这首诗有远送于野的话,那么作戴妫大归是对的。畜应当依毛诗作朂。又按诗意,是说戴妫以思念先君来勉励庄姜,不是说戴妫思念先君,所以以妇道勉励庄姜。疏解未妥。
子夏说:“有国家的人,尊重贤人而轻视俸禄,那么百姓就会兴起谦让;崇尚技艺而轻视车马,那么百姓就会兴起技艺。所以君子言语简约,小人言语争先。”
郑康成解释说:“人君贵尚贤者、能者,而不吝于颁赐俸禄车服,那么谦让之道就兴起。贤者、能者,是人们所佩服的。技,就是艺。人崇尚德行而不崇尚言语,简约与争先是互文而言。君子简约则小人……”
人多矣,小人先则君子后矣。」《易》曰:「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孔氏颖达曰:「此明尚贤能、重言行之事。约谓省约。」方氏慤曰:「贵人而贱禄,尚技而贱车,皆谓任贤使能,锡予之无所吝也。上之所化如此,不徒事空言而巳必有以践其言焉,故继之以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译人多起来了,小人就会抢先,君子就会落后了。《易经》说:“君子广泛了解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来培养自己的德行。”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崇尚贤能、重视言行的道理。‘约’意为简约。”方慤说:“尊重贤人而轻视俸禄,崇尚才能而轻视车马,这都是指任用贤能,赏赐给予毫不吝惜。上位者教化如此,不只是说空话而已,必定有实际行动来践行自己的言论,所以接着说君子言语简约,小人言语抢先。”
案论定后,官位定后,禄虞书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而后车服以庸。古帝王愼重爵禄如此,又可贱乎?贱禄、贱车,亦记礼者过也。注云:贵有德,尚有能,而不吝于班禄赐车,斯得之。
子云:「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故君子信让以涖百姓,则民之报礼重。」《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施,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酌犹取也。取众民之言以为政敎,则得民心。得民心,则恩泽所加,民爱之如天矣。言其尊也,涖临也。报礼重者,犹言能死其难。先民,谓上古之君也。询谋也,刍荛下民之事也。言古之人君将有政教必谋之于庶民,乃施之。」孔氏颖达曰:「《诗》大雅《板》之篇,引之证上酌民言之事。」陆氏佃曰:「酌之于民,还以治民。我无为也,顺民而巳,岂有犯哉?」方氏慤曰:「不酌民言,则事或妄行,故曰犯。」辅氏广曰:「上酌民言,则上敬其下;下天,上施则下尊其上。古人惟民是畏。信则使民之可信,让则制行不以巳。故民尊君如天,尽敬事之诚。」
存疑。孔氏颖达曰:「在上不取民言,违戾于下,则民怨怒以犯于上。若不仰君如天,虽有君防,而在下不领,则祸乱之事起也。」
案此为人君自用者坊也,酌民言不欺于民而信,不骄于民而让也。天天之也,王心虚公,协于克一,即是天道。故民从而天之,犯属上乱,属下上犯则下乱。孔氏合犯与乱为一,文义不顺。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巳,则民不争;善则称人,过则称巳,则怨益亡。”《诗》云:“尔卜尔筮,履无咎言【履作体】
正义方氏慤曰:「巳不矜伐,故民不争;且能无巳,故怨益亡。」陈氏澔曰:「诗卫风氓之篇,履当依诗作体,谓卜之于龟,筮之于蓍,其卦兆之体,皆无凶咎之辞也。以无咎明不争不怨之意。」
存疑。郑氏康成曰:「尔汝也,履礼也。言女乡卜筮,然后与我为礼,则无咎。恶之言矣,言恶在已,彼过浅也。」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巳,则民让。”善《诗》云:“考卜惟王,度是镐京,惟龟正之,武王成之【度音铎,《诗》作宅】
正义:郑氏康成曰:度,谋也。镐京,镐宫也。言武王卜而谋居此镐邑,龟则出吉兆。正之,武王筑成之。此臣归美于君也【案:记不言君,所引「武王成之」诗,则以称君为称人之证也】
存疑,陈氏澔曰:「诗文王有声之篇,谋度镐京之居,武王之志巳先定矣。及以吉凶取正于龟,而遂以为正,是武王不自以为功,而让之龟卜也【案:让之龟卜,与记文称人意不合】
子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巳,则民作忠。君陈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女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于乎,是惟良,显哉【女读汝,于乎音呜呼】
正义郑氏康成曰:「君陈篇名,在尚书今亡【孔疏言今亡者,郑不见古文尚书故也】嘉善也,猷道也,顺行之也。陆氏佃曰:「臣良,君显,以良故显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君陈葢周公之子【孔疏:书云: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作《蔡仲之命》皆是父卒命子,故知周公之子】伯禽弟也。惟良显哉,美君之徳【孔疏:既归徳于君,又叹美君徳曰:于乎,是君徳良善显明哉】
辨正林氏之竒曰:「君陈,汉孔氏但曰臣,名郑康成注礼记坊记曰:『君陈,葢周公之子,伯禽弟也。』苏氏、陈少南俱以为非,而陈少南为详明。谓周公命康叔,成王命蔡仲,见于告戒之辞,如是之审。况周公叔父有大勲劳于成王,今命其子以继父事,何无懿亲之语?若言他人然,决无是理也。」
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巳,则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纣,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大音泰】
正义郑氏康成曰:「大誓,尚书篇名,克胜也。非予武,非我武功也。文考,文王也。无罪,则言有徳也。无良无功,善也。此武王誓众以伐纣之辞。」陈氏澔曰:「引
译查考论定之后,官位确定之后,禄虞书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而后车服以庸。古帝王慎重爵禄如此,又可以轻视吗?轻视禄位、轻视车服,也是记录礼制的人的过失。注解说:尊重有德之人,崇尚有能之人,而不吝惜赐予禄位和车服,这才合乎道理。
子夏说:“在上位者采纳民众的意见,那么在下位者就会像敬奉上天一样敬奉君主的恩赐。在上位者不采纳民众的意见,就会招致冒犯;在下位者不敬奉君主的恩赐,就会发生混乱。所以君子以诚信谦让来治理百姓,那么百姓回报的礼节就会厚重。”《诗经》说:“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正义郑康成说:“酌就是取的意思。取众民的意见作为政教,就能得到民心。得到民心,那么恩泽所加之处,百姓就会像爱戴上天一样爱戴君主。这是说君主尊贵,涖是临的意思。报礼重,是说百姓能为君主赴难。先民,指上古的君主。询是谋问,刍荛是割草打柴的底层百姓。说古代的君主将有政教必定谋问于庶民,然后施行。”孔颖达说:“《诗经》大雅《板》篇,引用它来证明上酌民言的事情。”陆佃说:“向民众咨询,还用来治理民众。我没有作为,只是顺从民意罢了,哪里会有冒犯呢?”方慤说:“不采纳民众的意见,那么事情或许会妄行,所以说会招致冒犯。”辅广说:“在上位者采纳民众的意见,那么在上位者就敬重在下位者;在下位者敬奉君主的恩赐,那么在下位者就尊奉在上位者。古人只畏惧民众。诚信就使民众可信,谦让就约束行为不自我中心。所以民众尊奉君主如同上天,竭尽敬事君主的诚心。”
存疑。孔颖达说:“在上位者不采纳民众的意见,违背在下位者的意愿,那么民众就会怨恨愤怒而冒犯在上位者。如果在下位者不仰视君主如同上天,虽然有君主的防范,而在下位者不领受,那么祸乱的事情就会兴起。”
查考这是为君主刚愎自用者设立的防弊措施,采纳民众的意见不欺骗民众而诚信,不骄纵民众而谦让。天天之也,王心虚公,协于克一,即是天道。所以民众顺从而敬奉如同上天,犯属于上,乱属于下,上犯则下乱。孔颖达将犯与乱合为一事,文义不顺。
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有过失就归咎于自己,那么民众就不会争夺;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有过失就归咎于自己,那么怨恨就会更加消亡。”《诗经》说:“尔卜尔筮,履无咎言。”
正义方慤说:“自己不夸耀,所以民众不争夺;而且能不自私,所以怨恨更加消亡。”陈澔说:“《诗经》卫风《氓》篇,履应当依《诗经》作体,是说在龟甲上占卜,在蓍草上筮卦,其卦兆的体象,都没有凶咎的言辞。用无咎来表明不争不怨的意思。”
存疑。郑康成说:“尔是你,履是礼。说你前往占卜筮卦,然后与我行礼,就没有灾祸。恶之言矣,是说灾祸在于自己,别人的过失轻微。”
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有过失就归咎于自己,那么民众就会谦让。”《诗经》说:“考卜惟王,度是镐京,惟龟正之,武王成之。”
正义:郑康成说:“度是谋议。镐京,是镐宫。说武王占卜并谋议居住在这镐邑,龟甲出现吉兆。正之,武王筑成它。这是臣子将美名归于君主。”
存疑,陈澔说:“《诗经》文王《有声》篇,谋议镐京的居所,武王的意志已经先确定了。等到以吉凶取正于龟甲,就认为正确,这是武王不自以为功,而将功劳让给龟卜。”
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有过失就归咎于自己,那么民众就会兴起忠诚。”《君陈》说:“你有好的谋略,在宫内报告给你的君主,你然后在宫外顺从执行,说:‘这谋略这道理,只是我君主的德行。’呜呼,这是良善,显明啊。”
正义郑康成说:“《君陈》是篇名,在《尚书》中现在已亡佚。嘉是善,猷是道,顺是执行。陆佃说:“臣子良善,君主显明,因为良善所以显明。”
存疑:郑康成说:“君陈大概是周公的儿子,伯禽的弟弟。惟良显哉,赞美君主的德行。”
辨正林之奇说:“君陈,汉孔氏只说是臣,名郑康成注《礼记·坊记》说:‘君陈,大概是周公的儿子,伯禽的弟弟。’苏氏、陈少南都认为不对,而陈少南说得详细明白。说周公命令康叔,成王命令蔡仲,见于告诫之辞,如此审慎。何况周公叔父对成王有大功勋,现在命令他的儿子继承父亲的事务,怎么会没有亲近之语?如果像说其他人一样,决没有这样的道理。”
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亲人,有过失就归咎于自己,那么民众就会兴起孝道。”《大誓》说:“我战胜纣王,不是我的武功,只是我的文王无罪;纣王战胜我,不是我的文王有罪,只是我小子不善。”
正义郑康成说:“《大誓》,《尚书》篇名,克是胜。非予武,不是我的武功。文考,文王。无罪,是说有德。无良无功,善。这是武王誓众伐纣的言辞。”陈澔说:“引
以证善,则称亲之义。」
子云:“君子弛其亲之过而敬其美。”《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髙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讙。”正义:郑氏康成曰:“弛犹弃忘也。孝子不藏记父母之过,无改不以巳善驳亲之过。”髙宗,殷王武丁也,名篇在《尚书【孔疏案:“其惟不言”在《尚书·説命》篇,“言乃讙”在《无逸》篇。郑不见古文《尚书》,见《尚书序》有髙宗之训,谓有此语也】三年不言,有父小乙防之时。讙当为欢,其既言,天下皆欢喜乐其政教也。
译用此来证明善行,便彰显了亲近之道的义理。”
孔子说:“君子宽宥父母的过错,而敬重他们的美德。”《论语》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说是孝了。”高宗说:“三年他不说话,说话后大家才欢呼。”正义:郑康成说:“弛就是抛弃遗忘的意思。孝子不记存父母的过错,不改变父亲的原则,不是用自己的善行去驳斥父母的过错。”高宗,是殷王武丁,名篇在《尚书》【孔疏案:“其惟不言”在《尚书·说命》篇,“言乃讙”在《无逸》篇。郑玄没见到古文《尚书》,见到《尚书序》有高宗的训诫,认为有这样的话】三年不说话,是因为父亲小乙去世守丧的时候。讙应当是欢,他既然说话,天下人都欢喜他的政教。
通论叶氏梦得曰:「书言乃雍雍,则和之至;此言乃讙讙,则乐之至也。」
案:弛其过,为善以盖前愆,则亲之过忘,此易“干蛊”之义,不仅子为父隐也。敬其美,有善继善,述意不仅善则称亲也。引书以证“三年无改”,葢髙宗之父小乙,在商为中主,其事必多可改,髙宗三年之内絶不言及,三年外乃言改之,故人乐其能改,又嘉其不遽改也。
子云:“从命不忿,微谏不倦,劳而不怨,可谓孝矣。”《诗》云:孝子不匮。
正义:郑氏康成曰:「微谏不倦者,子于父母尚和顺,不用鄂鄂。《论语》曰:『事父母,防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内则》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諌;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此所谓不倦匮乏也。孝子无乏止之时。孔氏颖达曰:《诗·大雅·既醉》篇,美成王告太平之诗。
余论:“叶氏梦得曰:虽从命,而有所谓不从命,故曰‘从义不从命’。虽微谏,而有所谓不微谏,故当不义则诤之。虽无怨,而有所谓可怨,故号泣于旻天。于父母事亲,至于可怨,则在巳者已尽,故次之以不匮。”陈氏澔曰:“从命不忿,谓承受父母命令之时,不可有忿戾之色,盖或以他事致忿,而其色未平也。一説,忿当作怠。”
案忿作怠,为是亲命,当从则从之,而不敢怠,所谓敬其美也;或不可从,则防谏以望其改,所谓弛其过也。
子云:“睦于父母之党,可谓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诗》云:“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
正义郑氏康成曰:「睦,厚也。党,犹亲也。合族,谓与族人燕与族人食,令善也。」绰绰,寛容貌。交,犹更瘉病也。孔氏颖达曰:「君子因亲睦之道以防聚宗族,为燕食之礼。《诗》小雅《角弓》篇,刺幽王不亲九族之诗,言此有德者善于兄弟,故绰绰然而有寛裕;无徳者不善兄弟,交相为病害。」方氏慤曰:「于父母之党犹且睦之,况父母乎?」马氏曰:「附而相顾者,睦也。秦康公送晋文公至于渭阳,亲之至也;赠之以车乗,惠之至也;继之以琼瑰玉佩,言其爱之无巳也。此为睦于父母之党。」
案父之党四,母之党三,皆父母之所爱也。睦之则父母之心悦,故可为孝。
子云:「于父之执,可以乗其车,不可以衣其衣。君子以广孝也【上衣,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父之执,与父执志同者,也可以乗其车。车于身差逺也,谓与己位等。」孔氏颖达曰:「衣在身,车比衣稍逺,故可以乗其车。若尊卑悬絶,不可传通车服,故知与巳位等。但是父之执,故不可衣其衣也。」方氏慤曰:「衣于身最密,前经言君与异姓同车不同服,亦以是而已。夫孝所以事父也,于父之执犹且如此,则孝之所及广矣,故曰君子以广孝也。」陈氏澔曰:「广孝谓敬之同于父,亦锡类之义也。」
黄氏干行曰:「此上两章,皆承前章『孝子不匮』而言。由父母推之,而睦于其党;又推之,而敬于其执。然则君子安往而不为孝哉?」
子云:「小人皆能飬其亲,君子不敬,何以辨【飬,羊尚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辨别也。”辅氏广曰:“飬而不敬,有之矣;未有敬而不飬者也。”
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书云:「厥辟不辟,忝厥祖【辟音壁】
正义郑氏康成曰:同位尊卑等,为其相亵辟君也。忝辱也。为君不君,与臣子相亵,则辱先祖矣。君父之道,宜尊严。孔氏颖达曰:《尚书》太甲三篇,伊尹戒太甲之辞。陈氏澔曰:言君不君而与臣相亵,则辱其先祖;以喻父不自尊而与卑者同位,亦为忝祖也。案不同位,谓受爵于君,不敢与父同列,与三赐不及车马同义,辟法也。尊也。或谓父亦可称辟,易所谓严君也,此盖断章取义耳。然终不若陈氏澔以君喻父之説为确也。郑注先以书之本义言之,而后并言君父,其义可知矣。
子云:「父母在,不称老;言孝,不言慈。闺门之内,戏而不叹。君子以此坊民,民犹薄于孝而厚于慈。」
正义郑氏康成曰:
译通论叶梦得说:“《尚书》说‘乃雍雍’,这是和谐到了极点;这里说‘乃讙讙’,这是欢乐到了极点。”
按:宽缓其过错,行善来弥补以前的过失,那么亲人的过错就被遗忘了,这符合《易经》“干蛊”卦的义理,不仅仅是儿子为父亲隐瞒过错。敬重其美德,有善于继承、善于阐述的意思,不仅仅是有善行就归功于亲人。引用《尚书》来证明“三年无改”,大概是因为高宗的父亲小乙,在商朝是中等君主,他的事情一定有很多可以更改的,高宗在三年内绝口不提,三年后才说要更改,所以人们喜欢他能改正,又赞赏他不急于更改。
曾子说:“服从命令而不怨恨,委婉劝谏而不疲倦,辛劳而不抱怨,可以称为孝了。”《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
正义:郑康成说:“‘微谏不倦’,是指子女对父母尚且保持和顺,不使用急切严厉的态度。《论语》说:‘侍奉父母,如果劝谏后父母意志不从,仍然恭敬而不违背。’《礼记·内则》说:‘父母有过错,要低声和气、脸色愉悦、声音柔和地劝谏;如果劝谏不被接受,就起身表示恭敬和孝心,等父母高兴了再劝谏。’这就是所说的不倦和没有穷尽。孝子没有停止的时候。”孔颖达说:“《诗经·大雅·既醉》篇,是赞美周成王宣告太平的诗。”
余论:“叶梦得说:‘虽然服从命令,但有所谓不服从命令的情况,所以说“从义不从命”。虽然委婉劝谏,但有所谓不委婉劝谏的情况,所以当父母不义时就应直言争辩。虽然不怨恨,但有所谓可以怨恨的情况,所以向苍天号哭。侍奉父母,到了可以怨恨的地步,说明自己已经尽力了,所以接着说‘不匮’。’陈澔说:‘“从命不忿”,是指承受父母命令的时候,不可有愤怒乖戾的神色,大概是因为其他事情导致愤怒,而神色尚未平复。另一种说法,‘忿’字应当是‘怠’字。’”
按:“忿”字当作“怠”字是对的。因为是父母的命令,应当服从就服从,而不敢懈怠,这就是所说的“敬其美”;或者不可服从,就委婉劝谏希望他们改正,这就是所说的“弛其过”。
曾子说:“与父母的亲族和睦,可以称为孝了。”所以君子凭借和睦来聚合宗族。《诗经》说:“好的兄弟,宽厚有余;不好的兄弟,互相伤害。”
正义:郑康成说:“睦,是深厚的意思。党,就是亲族。合族,是指与族人宴饮、与族人共食,使善行得以实现。”绰绰,是宽和的容貌。交,就是更替。瘉,是病。孔颖达说:“君子凭借亲睦之道来聚集宗族,举行宴饮之礼。《诗经·小雅·角弓》篇,是讽刺周幽王不亲近九族的诗,说这里有德行的人善于对待兄弟,所以宽厚而有余裕;没有德行的人不善于对待兄弟,互相造成病害。”方慤说:“对父母的亲族尚且和睦,何况对父母呢?”马氏说:“依附并相互照应,就是睦。秦康公送晋文公到渭水北岸,是亲情到了极点;赠送车马,是恩惠到了极点;接着赠送琼瑰玉佩,是说他的爱没有止境。这就是对父母亲族的和睦。”
按:父亲的亲族有四种,母亲的亲族有三种,都是父母所爱的。与他们和睦,父母就会心喜,所以可以称为孝。
曾子说:“对于父亲的朋友,可以乘坐他的车,不可以穿他的衣服。君子以此来推广孝道。”【“衣”字,读去声】
正义:郑康成说:“父之执,是与父亲志向相同的人,可以乘坐他的车。车对于身体来说稍微疏远一些,是指与自己地位相等的人。”孔颖达说:“衣服穿在身上,车比衣服稍微疏远,所以可以乘坐他的车。如果尊卑差别悬殊,不可以传递车服,所以知道是与自己地位相等的人。只是因为他是父亲的朋友,所以不可以穿他的衣服。”方慤说:“衣服与身体最亲密,前文说君主与异姓同车不同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孝是用来侍奉父亲的,对于父亲的朋友尚且如此,那么孝所波及的范围就广了,所以说君子以此来推广孝道。”陈澔说:“推广孝道是指敬重他如同敬重父亲一样,这也是恩泽惠及同类的意思。”
黄干行说:“以上两章,都是承接前章‘孝子不匮’而言。由父母推广开来,与其亲族和睦;再推广开来,敬重父亲的朋友。那么君子到哪里不践行孝道呢?”
曾子说:“小人都能供养他们的父母,君子如果不敬重,靠什么来区别呢?”【“飬”字,音羊尚】
正义:郑康成说:“辨别的意思。”辅广说:“供养而不敬重的情况是有的;没有敬重而不供养的情况。”
曾子说:“父子不处于相同的地位,是为了加深敬意。”《尚书》说:“他的君主不像君主,辱没了他的祖先。”【“辟”字,音壁】
正义:郑康成说:“同位就是尊卑相等,因为他们互相轻慢。辟,是君主。忝,是辱没。做君主不像君主,与臣子互相轻慢,就辱没了祖先。君父之道,应当尊严。”孔颖达说:“《尚书·太甲》三篇,是伊尹告诫太甲的话。”陈澔说:“说君主不像君主而与臣子互相轻慢,就辱没了他的祖先;用来比喻父亲不自尊而与卑下的人同位,也是辱没祖先。按:不同位,是指受爵位于君主,不敢与父亲同列,与‘三赐不及车马’意义相同,辟是法度。尊,是尊严。有人说父亲也可以称为辟,《易经》所说的严君,这里大概是断章取义。但最终不如陈澔以君主比喻父亲的说法确切。郑注先讲《尚书》的本义,然后一并讲君父,其意义可以知道了。”
曾子说:“父母在世,不自称老;只说孝,不说慈。在家庭内部,嬉戏而不叹息。君子以此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轻视孝而重视慈。”
正义:郑康成说:
「孝上施,言慈则嫌下流也。戏谓孺子,言笑者也。孟子曰:『舜年五十而不失其孺子之心』,叹谓有忧戚之声也。」方氏慤曰:「父母在,不称老,与《曲礼》恒言不称老同义。孝所以爱亲,慈所以爱子,言孝不言慈者,虑其厚于子而薄于亲故也。闺门之内,欲其和而巳,故戯而不叹。」陈氏澔曰:「闺门之内,谓父母之侧,戏而不叹,非事于戏也,谓为孺子之容止,或足以娱亲云耳。」
译“孝”是向上施予的德行,如果只说“慈”,就嫌有向下流俗的意味了。“戏”是指对孩童开玩笑,也就是嬉笑的意思。孟子说:“舜到了五十岁,却没有失去他孩童般纯真的心。”“叹”是指带有忧愁悲伤声色的叹息。方慤说:“父母在世时,子女不自称年老,这与《曲礼》中常说‘不称老’的意义相同。‘孝’是用来爱父母的,‘慈’是用来爱子女的,这里只说‘孝’而不说‘慈’,是担心人们会对子女过于厚待而对父母有所轻薄的缘故。在家庭内部,只希望和睦罢了,所以可以嬉笑而不应叹息。”陈澔说:“闺门之内,指的是父母身旁。‘戏而不叹’,并不是说要从事嬉闹之事,而是指保持孩童般天真烂漫的仪态举止,或许足以让父母欢娱罢了。”
总论:叶氏梦得曰:「自君子约言,至惟良显哉,皆君臣之事;自善则称亲,至戯而不叹,皆父子之事。」
子云:“长民者,朝廷敬老,则民作孝【长竹丈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长民,谓天子诸侯也。”叶氏梦得曰:“老,近于亲者也。近者犹敬于上,则亲者民必知孝于下矣。”
存疑张氏曰朝廷二字疑衍
案公事之地,皆谓之朝廷。如入学、郷饮、乡射,皆是非衍也。
子云:“祭祀之有尸也,宗庙之有主也,示民有事也。脩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
正义郑氏康成曰:有事,有所事也【孔疏:言所以祭祀有尸,宗庙有主者,示民有所尊事故也】孔氏颖达曰:人君脩立宗庙,恭敬祀事者,教民追孝于亲也。方氏慤曰:尸用于祭祀之时,主藏于宗庙之内,为尸以象其生,为主以寓其存,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此所以言示民有事也。追孝与《祭统》追飬继孝同义。
子云:「敬则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废礼,不以美没礼。故食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故君子苟无礼,虽美不食焉。」《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寔受其福。」《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以此示民,民犹争利而忘义【食礼之食,音似】
正义郑氏康成曰:祭器笾豆簋铏之属也。有敬事于宾客则用之,谓飨食也。盘盂之属为燕器。君子不可以其薄不及礼而不行礼,亦不可以其美过礼而去礼。礼主敬,废灭之是不敬。易辞在旣济【孔疏九五爻辞】既济,离下坎上。离为牛,坎为豕。东邻谓纣,西邻谓文王。言杀牛而凶,不如禴祭杀豕受福。喻奢而慢,不如俭而敬也【孔疏此据一国风俗奢俭,不得以天子诸侯俱用太牢为妨】春秋传曰:黍稷非馨,明徳惟馨。信矣。引诗者言君子飨燕,非专为酒殽,亦以观威仪,讲徳也。孔氏颖达曰:前经坊民以为孝之道,此经教民以为敬行义之事。菲薄也没过也。君子不以贫窭菲薄废礼不行,不以财物丰多华美其事没过于礼。易言奢而慢礼,不如俭而恭敬,实为神所福祐也。诗大雅既醉篇言成王祭祀合于礼仪既尽也,言君臣尽醉以酒,至于祭之末观十伦之义尽饱以徳也。叶氏梦得曰:祭器所以事神,非同于所安也。致敬于賔客则用之,亦所以神事之也。少之为贵,以其内心也,故不以菲废礼。多之为贵,以其外心也,故不以美没礼。惟其不必美也,故馈而后食,既醉而饱以徳。唯其不必菲也,故杀牛而祭不如夏禴。葢君子无意于菲美者,示其逺利;有志于饱徳者,示其恩义。民之反此,乃至于争利而忘义,故不言坊者,以其事示之而巳矣。
子云:“七日戒,三日齐,承一人焉,以为尸。过之者趋走,以教敬也。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示民不淫也。尸饮三,众宾饮一,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故堂上观乎室,堂下观乎上。”《诗》云:“礼仪卒度,笑语卒获【齐,侧皆反;醍,音体;度,如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戒谓散齐也,承犹事也,淫犹贪也,澄酒,清酒也【孔疏:澄酒,澄齐也,以其清于醴齐、醍齐,故云清酒】三酒尚质,不尚味【案:此醴酒即《礼运》醴醆,此醍酒即《礼运》粢醍,此实三齐而言酒通名耳,非昔酒、事酒之三酒也。据孔疏云三酒味厚,以示民不淫,故知非彼三酒也。《礼运》有▯酒在室,故云醴醆在户,此云在室,户之内即室也】上下犹尊卑也,主人、主妇上宾献尸,乃后主人降洗爵献宾也【孔疏:皆《仪礼·特牲》文】祭有酒肉,羣昭、羣穆皆至而献醻之,咸有荐爼也。堂上、堂下,言祭时肃敬之威仪也。卒尽也,获得也,言在庙中者不失其礼仪,皆欢喜得其节也。孔氏颖达曰:此明祭祀恭敬之义,使礼仪各得其所。醴齐、醍齐、澄酒,味薄者在上,味厚者在下,贵薄贱厚,示民不贪淫于味也。尸饮三,众宾饮一,尊上者得酒多,卑下者得酒少,是示民有上下也。因祭祀之酒肉,于祭祀
译总论:叶梦得说:“从‘君子约言’到‘惟良显哉’,都是讲君臣之间的事;从‘善则称亲’到‘戯而不叹’,都是讲父子之间的事。”
子夏说:“治理百姓的人,如果在朝廷上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孝顺父母。”
正义:郑康成说:“长民,指的是天子和诸侯。”叶梦得说:“老人,是接近于亲人的人。亲近的人尚且对上级恭敬,那么亲人百姓必定知道对下级孝顺了。”
存疑:张氏说:“‘朝廷’二字可能是衍文。”
按:公事的地方,都称为朝廷。比如入学、乡饮酒礼、乡射礼,都不是衍文。
子夏说:“祭祀时设立尸,宗庙里设立主,是向百姓显示有所事奉。修葺宗庙,恭敬地从事祭祀,是教导百姓追念孝道。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忘记了他们的亲人。”
正义:郑康成说:“有事,就是有所事奉。”孔颖达疏:说祭祀之所以有尸,宗庙之所以有主,是向百姓显示有所尊奉的缘故。孔颖达说:国君修立宗庙,恭敬地从事祭祀,是教导百姓追念对亲人的孝道。方慤说:尸用于祭祀的时候,主藏在宗庙里面,立尸来象征他活着,立主来寄托他存在,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就是所说的向百姓显示有所事奉。追孝与《祭统》中的追养继孝意义相同。
子夏说:“恭敬就使用祭器,所以君子不因为菲薄而废弃礼,不因为华美而淹没礼。所以在进食的礼仪中,主人亲自进献食物,客人就祭;主人不亲自进献食物,客人就不祭。所以君子如果不符合礼,即使美味也不吃。”《易经》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薄祭,实在承受了福佑。”《诗经》说:“已经用酒醉饱,已经用德满足。”用这些来向百姓显示,百姓还是争利而忘记义。
正义:郑康成说:“祭器是笾、豆、簋、铏之类。对宾客有恭敬的事就使用它们,指的是飨食。盘、盂之类是燕饮的器具。君子不可以因为菲薄达不到礼而不行礼,也不可以因为华美超过礼而背离礼。礼以敬为主,废弃和淹没它就是不敬。《易经》的辞在既济卦。”孔颖达疏:九五爻辞。既济,下离上坎。离为牛,坎为猪。东邻指纣王,西邻指文王。说杀牛而凶,不如薄祭杀猪承受福佑。比喻奢侈而怠慢,不如节俭而恭敬。孔颖达疏:这是根据一国的风俗奢俭,不能因为天子和诸侯都用太牢而妨碍。《春秋传》说:“黍稷不是芳香,明德才是芳香。”确实如此。引用《诗经》是说君子飨燕,不专门为了酒肉,也用来观察威仪,讲求德行。孔颖达说:前面的经文防范百姓以孝道,这节经文教导百姓以敬行义。菲薄是少,没是超过。君子不因为贫困菲薄而废弃礼不行,不因为财物丰多华美其事而超过礼。《易经》说奢侈而怠慢礼,不如节俭而恭敬,实在为神所福佑。《诗经·大雅·既醉》篇说成王祭祀合乎礼仪已经尽了,说君臣尽醉于酒,到了祭祀的末尾观察十伦之义尽饱于德。叶梦得说:祭器是用来事奉神的,不同于所安适的。对宾客致敬就使用它们,也是用来神事之。少为贵,因为内心,所以不因为菲薄而废弃礼。多为贵,因为外心,所以不因为华美而淹没礼。正因为不必华美,所以进献后才吃,醉饱于德。正因为不必菲薄,所以杀牛祭祀不如夏禴。大概君子无意于菲薄和华美,显示其远离利;有志于饱德,显示其恩义。百姓反此,以至于争利而忘记义,所以不说防范,因为用事显示罢了。
子夏说:“七天戒,三天齐,承奉一个人,作为尸。经过的人快走,以教导敬。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澄酒在下,向百姓显示不淫。尸饮三,众宾饮一,向百姓显示有上下。凭借它的酒肉,聚集宗族,以教导百姓和睦。所以堂上观察室,堂下观察上。”《诗经》说:“礼仪尽合度,笑语尽得当。”
正义:郑康成说:“戒指散齐,承犹事,淫犹贪,澄酒,清酒。”孔颖达疏:澄酒,澄齐,因为它比醴齐、醍齐清,所以说清酒。三酒尚质,不尚味。按:这醴酒就是《礼运》中的醴醆,这醍酒就是《礼运》中的粢醍,这其实是三齐而言酒通名,不是昔酒、事酒的三酒。根据孔疏说三酒味厚,以向百姓显示不淫,所以知道不是那三酒。《礼运》有〇酒在室,所以说醴醆在户,这里说在室,户之内就是室。上下犹尊卑,主人、主妇上宾献尸,然后主人降洗爵献宾。孔颖达疏:都是《仪礼·特牲》的文。祭有酒肉,群昭、群穆都到而献酬,都有荐爼。堂上、堂下,说祭时肃敬的威仪。卒尽,获得,说在庙中者不失其礼仪,都欢喜得其节。孔颖达说:这阐明祭祀恭敬之义,使礼仪各得其所。醴齐、醍齐、澄酒,味薄的在上,味厚的在下,贵薄贱厚,向百姓显示不贪淫于味。尸饮三,众宾饮一,尊上者得酒多,卑下者得酒少,是向百姓显示有上下。凭借祭祀的酒肉,在祭祀
之末聚其宗族,昭穆相献酬,教民相亲睦也。祭祀之时,在堂上者观在室之人以取法,在堂下之人观堂上之人以为则,上下内外更相仿法也。《诗》《小雅》《楚茨》篇言祭之礼仪尽合其法度,笑语尽得其节制也。方氏慤曰:为君尸者,大夫、士见之则下之,君知所以为尸者,则自下之,故云过之趋走。
译在祭祀的末尾聚集宗族,按昭穆次序互相敬酒酬答,以此教导百姓相亲相爱、和睦相处。在祭祀的时候,在堂上的人观察在室内的人以作为效法的榜样,在堂下的人观察在堂上的人以作为准则,上下内外互相效仿学习。《诗经·小雅·楚茨》篇说祭祀的礼仪全都符合法度,谈笑言语全都合乎节制。方氏慤说:充当君主神主的人,大夫和士见到他就要下车或下阶表示敬意,君主知道充当神主的人是谁,就会主动下车或下阶表示敬意,所以说经过神主所在之处时要小步快走。
子云「宾礼毎进以让,防礼每加以逺。浴于中霤,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于墓,所以示逺也。」殷人吊于圹,周人吊于家,示民不偝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以此坊民。诸侯犹有薨而不▯者【饭音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逺之所以崇敬也。阼或为堂。既▯哀而哭踊,于是吊之。从周,周于送死尤备也。孔氏颖达曰:此明送防渐逺,吊哭有节,示民不偝之事。乡饮酒礼,主人迎宾至门三辞,至阶三让,皆主人先入先登,是毎进以让也。殷人即圹上而吊于送死太简,周人孝子反哭至家乃始吊于送死,殷勤是情理备至,故云吾从周也。叶氏梦得曰:宾礼所以接人,欲其有文,则每进以让;防礼所以送神,欲其至敬,则每加以逺。惟其进以让,故三辞三让而至,不然则巳蹙;惟其加以逺,故事鬼神而逺之也。殷人练而祔之逺也,故近而吊于圹;周人卒哭而祔之近也,故逺而吊于家。孟子曰:飬生不足以当大事,周人尚文而送死尤备,故从周。
存异,徐氏师曾曰:「子云死民之卒事,以下应各为一章。葢孔子从周者,以防礼大备于周也,不止谓上文吊于家一事。」
案防礼,孔子从殷者多矣。此断指反哭一事,详见《檀弓》。
子云升自客阶,受吊于宾位,教民追孝也。未没防,不称君,示民不争也。故鲁《春秋》记晋防曰:「杀其君之子奚齐及其君卓」,以此坊民。子犹有弑其父者。
正义郑氏康成曰:「升自客阶,受吊宾位,谓反哭时也【孔疏:以承上文▯于墓,故知为反哭时也】既▯矣,犹不由阼阶,不忍即父位也,没终也。《春秋传》曰:「诸侯于其封内三年称子【孔疏:文九年《公羊传》文】至其臣子逾年,则谓之君矣【孔疏:是史之防,书臣子称君也】奚齐与卓子皆献公之子也,献公卒,其年奚齐杀,明年而卓子杀矣【孔疏:僖九年秋九月,晋侯诡诸卒;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十年,里克弑其君卓,是逾年称君也】弑父,不子之甚。孔氏颖逹曰:「此明民追孝于亲,诸侯未终防,不得称君,示民不争之事。既▯反哭之时,孝子升自客阶,受吊于堂上西方宾位之处,不敢在东方以即父位,示民追孝之心也。未终三年之防,嗣子不合称君,所以然者,示民不令父子相争也。」叶氏梦得曰:「升客阶,不敢代父也;受吊于宾位,不敢为主也。不敢代父而为主者,不忘亲也,故曰追孝。古者君薨,百官总巳以听冢宰,三年则是君不言,而冡宰摄之也。以其不言,故未终防止称曰子。」
案未▯称子,尸柩犹在也。▯即称君臣子之辞,国不可一日无君也。在国史则明年正月必书即位,不论未▯已▯,正一君之始也。在嗣君则于封内三年称子,孝子之心不忍君也。孔子《春秋》三年内弑书君,正名分明,君臣之义也。防盟则称子,存恻隐,明父子之仁也。此言未没防不称君,似指孝子三年称子,而引奚齐、卓子,又似指未▯称子,巳▯称君,岂互举见义欤?
子云:“孝以事君,弟以事长,示民不贰也。”故君子有君,不谋仕,惟卜之日,称二君。丧父三年,丧君三年,示民不疑也。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财,示民有上下也。故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故君适其臣,升自阼阶,即位于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父母在,馈献不及车马,示民不敢专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而贰其君【弟与悌同,长竹丈,反馈又作餽,音同】
正义郑氏康成曰:不贰,不自贰于尊者也。自贰,谓若郑叔段者也。君子有君,谓君之子,父在者也。不谋仕,嫌迟为政也。卜之日,谓君有故而为之卜也。二当为贰,惟卜之时辞得曰君之贰某尔。晋恵公获于秦,命其大夫归择立君,曰其卜贰圉也。不疑,不疑于君之尊也。父母在,身及财皆当统于父母者也。有犹专也,臣亦统于君,车马家物之重者。孔氏颖达曰:此明事君父之道,君无骨肉之亲,若不为重服民,则疑君不尊。今丧君三年,与丧父同,
译子夏说:“宾礼每次前进都以谦让为准则,丧礼每次增加都以远离为表现。在中庭沐浴,在窗下饭含,在小敛时在户内,在大敛时在东阶,停殡在客位,祖祭在庭院,下葬在墓地,这都是为了表示远离。”殷人在墓穴旁吊唁,周人在家中吊唁,这是向百姓显示不要背离。子夏说:“死亡,是百姓生命终结的大事。我遵从周礼,以此来防范百姓。诸侯中还有去世而不举行下葬仪式的。”
郑康成说:“远离是为了表示崇敬。阼有时也作堂。已经下葬,哀痛而哭踊,这时才去吊唁。遵从周礼,因为周朝在送死方面尤其完备。”孔颖达说:“这里阐明送丧逐渐远离,吊唁哭泣有节制,向百姓显示不要背离的事情。乡饮酒礼中,主人迎宾到门三次推辞,到台阶三次谦让,都是主人先进入先登阶,这就是每次前进都以谦让。殷人在墓穴旁吊唁,送死太简略;周人孝子反哭回到家中才开始吊唁,送死殷勤,情理完备,所以说我遵从周礼。”叶梦得说:“宾礼用来接待人,希望它有文采,所以每次前进都以谦让;丧礼用来送神,希望它至敬,所以每次增加都以远离。正因为前进以谦让,所以三次推辞三次谦让才到达,不然就会急促;正因为增加以远离,所以事奉鬼神而远离他们。殷人练祭后祔祭较远,所以就近在墓穴旁吊唁;周人卒哭后祔祭较近,所以远离而在家中吊唁。孟子说:奉养活着的人不足以当作大事,周人崇尚文采而送死尤其完备,所以遵从周礼。”
存留异说,徐师曾说:“子夏说‘死,是百姓生命终结的大事’,以下应各为一章。大概孔子遵从周礼,是因为丧礼在周朝最为完备,不仅仅指上文吊唁在家这一件事。”
按:丧礼,孔子遵从殷礼的地方很多。这里断指反哭这一件事,详见《檀弓》。
子夏说:“从客阶登上,在宾位接受吊唁,是教导百姓追念孝道。没有结束丧期,不称君,是向百姓显示不争。所以鲁《春秋》记载晋国丧事说:‘杀了他们的君之子奚齐以及他们的君卓’,以此来防范百姓。但还有弑杀其父的人。”
郑康成说:“从客阶登上,在宾位接受吊唁,是指反哭的时候。已经下葬,还不从东阶登上,是不忍心即父位。没,终也。《春秋传》说:‘诸侯在其封地内三年称子’,等到其臣子逾年,则称为君了。奚齐与卓子都是献公的儿子,献公去世,当年奚齐被杀,第二年卓子被杀。弑父,是不把父亲当父亲的极端表现。”孔颖达说:“这里阐明百姓追念孝道于亲人,诸侯没有结束丧期,不得称君,向百姓显示不争的事情。已经下葬反哭之时,孝子从客阶登上,在堂上西方宾位之处接受吊唁,不敢在东方即父位,向百姓显示追念孝道的心意。没有结束三年丧期,嗣子不合称君,之所以这样,是向百姓显示不让父子相争。”叶梦得说:“从客阶登上,是不敢代替父亲;在宾位接受吊唁,是不敢做主人。不敢代替父亲而做主人,是不忘亲人,所以说追念孝道。古时国君去世,百官总领自己以听命于冢宰,三年则是国君不言,而由冢宰摄政。因为不言,所以没有结束丧期只称曰子。”
按:没有下葬称子,是因为尸柩还在。下葬后即称君臣子之辞,因为国家不可一日无君。在国史中,明年正月必书即位,不论是否已下葬,这是正一君之始。在嗣君方面,在封地内三年称子,是孝子之心不忍称君。孔子《春秋》三年内弑书君,正名分明,是君臣之义。在丧盟中则称子,存恻隐,明父子之仁。这里说没有结束丧期不称君,似乎指孝子三年称子,而引用奚齐、卓子,又似乎指没有下葬称子,已下葬称君,难道是互举以见义吗?
子夏说:“用孝道来侍奉君主,用悌道来侍奉长辈,向百姓显示不怀二心。所以君子有君主,不谋求仕途,只有在占卜之日,称二君。为父守丧三年,为君守丧三年,向百姓显示不怀疑。父母在世,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不敢私藏自己的财物,向百姓显示有上下之分。所以天子在四海之内,没有客礼,没有人敢做主人。所以君主到其臣子家,从东阶登上,即位于堂上,向百姓显示不敢拥有自己的居室。父母在世,馈赠进献不及车马,向百姓显示不敢专断。以此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忘记其亲人而怀二心于君主。”
郑康成说:“不怀二心,是不自怀二心于尊者。自怀二心,是指像郑国的叔段那样。君子有君主,是指君之子,父亲在世。不谋求仕途,是嫌迟为政。占卜之日,是指君主有故而为之占卜。二当为贰,只有占卜之时辞可以说君之贰某。晋惠公被秦国抓获,命令其大夫回去选择立君,说‘其卜贰圉也’。不怀疑,是不怀疑于君之尊。父母在世,身体及财物都应当统于父母。有,专也,臣也统于君,车马是家物之重者。”孔颖达说:“这里阐明事奉君父之道,君主无骨肉之亲,如果不为重服,百姓则怀疑君主不尊。现在为君守丧三年,与为父守丧相同,”
以事长者,推事兄之道,以事长也。若是,则臣不敢贰于其君,幼不敢贰于其长矣。故曰:「示民不贰也。」不敢有其身,传所谓为人子者,无以有已是也。不敢私其财者,经所谓不有私财是也。若是,则上之势不分于下,故曰:「示民有上下也。」《曲礼》曰:「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君之所赐,且不敢受,况专之以授人乎?」故曰:「示民不敢专也。」叶氏梦得曰:「忠孝弟顺,其本一也。以其本一,故有君不谋仕,而其丧君亦如为父三年。君统臣者也,故天子无客礼。君适于臣,则为主父统子者也,故父在子不敢有其身,私其财以为馈献。」辅氏广曰:「子不敢有其身,臣不敢有其室,一心也。贰其君者,不以事亲者事其君也。」
案或谓君子既有此君,不可谋仕他国,唯筮仕之日,则可举两国之君以卜之耳。岂既仕有君而可贰心乎?此与注异,存之以备一説。
子云:「礼之先币帛也,欲民之先事而后禄也。先财而后礼,则民利无辞而行情,则民争。故君子于有馈者弗能见,则不视其馈。」《易》曰:「不耕获,不葘畬,凶。」以此坊民,民犹贵禄而贱行【先后并去声,葘音缁,畬音余,贱行之行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礼,谓所执之贽以见者也。既相见,乃奉币帛以脩好也。或云礼之先辞而后币帛,财币帛也。利,犹贪也。辞,辞让也。情,主利欲也。馈遗也。不能见,谓有疾也。不视,犹不内也。《易》言必先种之乃得获,若先葘乃得畬也。安有无事而取利者乎?行,犹事也。言务得其禄,不务其事。孔氏颖达曰:此明坊民使轻财重礼,贵行贱禄之事。先行相见之礼,是先事乃后用币帛,是后禄也。先用财而后行礼,民则化之,贪于利也。与人相见无辞让之礼,直行已情,则有利欲,故民争。君子于人之馈已者,已若疾病不能见其所馈之人,则不纳其所馈之物也。《易》无妄六二爻辞:六二居中得位,合事九五,被六三所隔,不得往仕,是道之不行。虽食其禄,犹不耕而获,割不葘而畬,田无功得物,是其凶也。引之者证贪财之事。方氏慤曰:礼之先币帛,言物以礼为先也。孟子谓恭敬者,币之未将,是矣。礼者,事之象;币帛者,禄之象。故曰欲民之先事而后禄也。先财而后礼,则徇利而忘义,故曰则民利无辞。与《表记》“无辞不相接也”之“无辞”同,行情则《檀弓》所谓直情而径行是也。无辞则失取与之名,行情则失利欲之节,是非廉让之道也。故曰则民争。辞必相见而后伸,故主人有故而弗能见馈者,则不视其馈,虑其无名故也。盖凡纳物者,必视其多寡是否而后纳之,故贵禄而贱行者,不以行事为先也。案郑注云:“或作礼之先辞而后币帛”,今以下文考之,甚是。盖辞者,行礼之辞,如辞曰“餽赆”,辞曰“闻戒”,有所处则礼也。若无辞而以币帛来,是货之也。弗能见,不可见而以疾辞也。今《易》作“不耕获,不葘畬”,则利有攸往,此直言凶,以义断之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田一岁曰葘,二岁曰畬,三岁曰新田。」
辨正孔氏颖达曰:《尔雅》作“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孙炎云:“葘,始杀草木;新田,新成柔田;畬,舒缓也。”此注误。
子云: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以此坊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穧音剂,葑,芳容反;菲,芳尾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谓不与民争利也。」诗言获者之遗余捃拾,所以为利。食时谓食四时之膳也。力犹务也。天子诸侯有秩膳。古者杀牲食其肉,坐其皮,不坐犬羊。是无故不杀之。葑蔓菁也。陈宋闲谓之葑菲。防类也。下体谓其根也。采葑菲之菜者,采其叶而可食,无以其根美则并取之,苦则弃之。并取之是尽利也【案朱子曰:「葑菲根茎皆可食,根有时而美恶,故孔疏
译侍奉长辈,是推演侍奉兄长的道理,来侍奉长辈。如果这样,那么臣子就不敢对君主有二心,年幼者就不敢对年长者有二心了。所以说:“这是向百姓展示不怀二心。”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传文所说的为人子者,没有以自我为有的意思,就是这个道理。不敢私藏自己的财物,经文所说的没有私人财物,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这样,那么上面的权势就不会分散到下面,所以说:“这是向百姓展示有上下尊卑。”《曲礼》说:“为人子者,三次赏赐也不及车马,君主所赏赐的,尚且不敢接受,何况擅自用来授予别人呢?”所以说:“这是向百姓展示不敢专断。”叶氏梦得说:“忠、孝、悌、顺,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因为根本一致,所以有了君主就不谋求在其他国家做官,而为他服丧也像为父亲服丧三年一样。君主统领臣子,所以天子没有以客礼相待的礼仪。君主到臣子那里,就作为主人;父亲统领儿子,所以父亲在世时,儿子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私藏财物用来馈赠献礼。”辅氏广说:“儿子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臣子不敢拥有自己的家室,这是一致的。对君主有二心,就是用侍奉双亲的态度去侍奉君主。”
按:有人说是君子既然已经有了这位君主,就不可以谋求在其他国家做官,只有在占卜出仕的日子,才可以举两国之君来占卜罢了。难道已经出仕有了君主就可以怀有二心吗?这与注疏不同,保留它以备一说。
子夏说:“礼仪在币帛之前,是希望百姓先做事而后取俸禄。先求财而后行礼,那么百姓就会贪利而不知辞让,顺从私欲,那么百姓就会争夺。所以君子对于有馈赠的人,如果不能相见,就不看他的馈赠。”《易经》说:“不耕种而求收获,不除草而求熟田,凶险。”用这个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重视俸禄而轻视德行【“先”、“后”都读去声,“葘”音同“缁”,“畬”音同“余”,“贱行”的“行”读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说:“礼,是指所执持的见面礼。已经相见,才奉上币帛来修好。有人说礼仪是先辞让而后币帛,财币帛。利,就是贪。辞,辞让。情,主于利欲。馈,馈赠。不能相见,是指有病。不视,就是不接纳。《易经》说必须先播种才能得到收获,如果先除草才能得到熟田。哪有不做事而取利的呢?行,就是事。说的是务求得到俸禄,不务求做事。”孔氏颖达说:“这是阐明防范百姓使他们轻财重礼,贵行贱禄的事情。先进行相见的礼仪,是先做事而后用币帛,是后取俸禄。先用财而后行礼,百姓就会效仿,贪于利。与人相见没有辞让的礼仪,直接顺从私情,就有利欲,所以百姓争夺。君子对于别人的馈赠,自己如果因病不能见馈赠的人,就不接纳他的馈赠之物。《易经》无妄卦六二爻辞:六二居中得位,合于九五,被六三所隔,不能去出仕,是道不能行。虽然吃他的俸禄,犹如不耕而获,不除草而得熟田,田无功效而得物,这是凶险。引用它来证明贪财的事情。”方氏慤说:“礼仪在币帛之前,是说事物以礼为先。孟子说恭敬是币帛未送之前的态度,是对的。礼,是做事的象征;币帛,是俸禄的象征。所以说希望百姓先做事而后取俸禄。先求财而后行礼,就会徇利而忘义,所以说百姓贪利而不知辞让。与《表记》‘无辞不相接也’的‘无辞’相同,顺从私情就是《檀弓》所说的直情而径行。无辞就失去了取与的名分,顺从私情就失去了利欲的节制,这不是廉让之道。所以说百姓争夺。辞让必须相见而后才能表达,所以主人有缘故而不能见馈赠的人,就不看他的馈赠,是顾虑他没有名分。大概凡是接纳物品的人,必看其多寡是否合适而后接纳,所以重视俸禄而轻视德行的人,不以行事为先。按郑注说:‘或作礼之先辞而后币帛’,现在以下文考察,很对。大概辞,是行礼的言辞,如辞说‘馈赠’,辞说‘闻戒’,有所处置就是礼。如果没有言辞而用币帛来,这是贿赂。不能相见,是不能见而以病辞。现在《易经》作‘不耕获,不葘畬’,则利有攸往,这里直言凶,是以义断之。”
存疑。郑氏康成说:“田种一岁叫葘,二岁叫畬,三岁叫新田。”
辨正孔氏颖达说:《尔雅》作“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孙炎说:“葘,开始杀草木;新田,新成柔田;畬,舒缓。”此注有误。
子夏说:君子不竭尽利益留给百姓。《诗经》说:“那边有遗留的禾把,这边有不收割的散穗,这是寡妇的利益。”所以君子做官就不耕种,打猎就不捕鱼。吃饭时,不务求珍奇;大夫不坐羊皮,士不坐犬皮。《诗经》说:“采蔓菁采萝卜,不要只取根部。美好的德行不要违背,与你同生共死。”用这个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忘记道义而争夺利益,以致丧身【“穧”音同“剂”,“葑”音同“芳容”,“菲”音同“芳尾”】
正义郑氏康成说:“这是说不与民争利。”《诗经》说收获者遗留的捃拾,所以为利。食时,指吃四时的膳食。力,就是务。天子诸侯有定时的膳食。古代杀牲吃其肉,坐其皮,不坐犬羊皮。这是无故不杀。葑,蔓菁。陈宋之间叫葑菲。防类。下体,指其根。采葑菲之菜者,采其叶而可食,不要因其根美就一并取之,苦就弃之。一并取之是尽利【按朱子曰:“葑菲根茎皆可食,根有时而美恶,故孔疏
云:根善无并取其根,不尽利也;根恶无并弃其叶,不求备也。诗有二义,此只重不尽利】孔氏颖达曰:「此明贵义轻利,以坊民之事。言君子不尽竭其利,当以余利遗与民也。」诗小雅大田之诗,刺幽王无道,矜寡不能自存,故陈明王之时,田稼既多,有遗秉与寡妇捃拾以为利,引证以利遗民者也。人君食四时之膳,不更用力求珍羞;大夫无故不得杀羊,坐其皮;士无故不得杀犬,坐其皮;皆谓不贪其利以厚己也。诗邶风谷风篇,记者断章云:「采此葑菲之菜,但采其叶,无得并采其下体之根茎。」则是不尽取其利也。王氏安石曰:「于物有所遗,则为不尽利;于事有所遗,则为不尽察。贵者之道也。」陈氏澔曰:「谷风诗意与此所引之意不同,此引以为不尽利之喻。」
译说:如果根是好的,不要连根一起取走,这是为了不把利益占尽;如果根是坏的,不要连叶子一起丢弃,这是为了不把事物求全。《诗经》有两种含义,这里只强调“不把利益占尽”。孔颖达说:“这是阐明重视道义、轻视利益,用来防范百姓的行为。意思是君子不把利益榨取干净,应当把剩余的利益留给百姓。”《诗经·小雅·大田》这首诗,讽刺周幽王无道,使得鳏夫寡妇无法生存,所以陈述圣明君主时代,庄稼丰收,有遗留的禾把供寡妇拾取作为利益,以此作为把利益留给百姓的引证。君主食用四季的膳食,不再费力去追求珍稀美味;大夫没有特殊原因不得杀羊,只坐其皮;士没有特殊原因不得杀犬,只坐其皮;这都是说不贪图利益来厚待自己。《诗经·邶风·谷风》篇,记录者断章取义说:“采摘葑菲这种菜,只采它的叶子,不要连下面的根茎一起采。”这就是不把利益占尽的意思。王安石说:“对事物有所遗留,就是不把利益占尽;对事情有所遗留,就是不把情况察尽。这是尊贵者的处世之道。”陈澔说:“《谷风》这首诗的原意与此处引用的意思不同,此处是把它作为不把利益占尽的比喻。”
存疑。郑氏康成曰:「此诗乃故亲今疏者,言人之交,当如采葑采菲,取一善而已。君子不求备于一人,能如此则德美之音不离,令名我愿与女同死矣。」
辨正孔氏颖达曰:「记引诗,本明无尽利之事,当云『上无尽利于民』,则道德之音无有乖违。己可及君,同至于死。」郑注《记》时未见《毛传》,乃别生一义,以为交友相于,故云「故亲」。
子云:“夫礼,坊民所▯章民之别,使民无嫌,以为民纪者也。故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恐男女之无别也。以此坊民,民犹有自献其身。《诗》云:‘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蓺麻,如之何?横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别并必列反,取七树反,从子容反,告音谷。陈氏澔曰:“以此坊民”以下十一字,旧本在《诗》云之上,今以类推之,当在所引《诗》下】
正义郑氏康成曰:淫,犹贪也;章,明也;嫌,嫌疑也。重男女之防,所以远别之于禽兽也。有币者必有媒,有媒者不必有币。仲春之月,会男女之时,不必待币也。献,犹进也【孔疏:自进其身以求男】伐柯,伐木以为柯也。克,能也;蓺,犹树也。言取妻之法,必有媒,如伐柯之必须斧也。取妻之道,必告父母,如树麻,当先易治其田。孔氏颖达曰:《诗》齐风《南山》篇,刺齐襄公与妹文姜通淫之事【案:今《齐风》作“析薪如之何,伐柯”,在《豳风》;或引者误】
存疑。郑氏康成曰:「横从,横行治其田也。」
案从直也。《诗》“东南其亩”,南其亩为从,东其亩为横。总论孔氏颖达曰:自此至篇末,总坊男女淫奔之事,夫妇重慎之义。
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别也。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以此坊民。鲁《春秋》犹去夫人之姓,曰「吴」,其死曰「孟子卒【取七树反去起吕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厚犹远也。妾言买者,贱之也。士庶之妾,多有不知其姓者。吴太伯之后,鲁同姓也。昭公取焉,去姬曰吴而已。至其死亦略云孟子,卒不书夫人某氏薨。孟子,盖其且字【孔疏:既筓而字,当云伯姬、季姬,今云孟子,故知且字。案且者,聊苟之意,姑为此字】孔氏颖达曰:此坊民取同姓为妻。
之事,妾贱,不知其所生,本姓但卜其姓吉,乃取之。依《春秋》例,此吴女当云夫人姬氏,至自吴薨,当云夫人姬氏薨。以讳取同姓,故不称夫人之姓,而但曰吴,又没其薨也。
子云:「礼,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坊民。阳侯犹杀缪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缪与穆通】
正义郑氏康成曰:交爵谓相献酢。阳侯缪侯,其国未闻大飨,飨诸侯来朝者也。夫人之礼,使人摄【孔疏:王飨诸侯及诸侯自相飨,同姓后夫人亲献,异姓则使人摄】孔氏颖达曰:此坊男女,非因祭祀不得相聚会也。唯祭时男女乃得交爵,故《特牲馈食礼》云:主妇献尸,尸酢主妇,是交爵也。阳侯缪侯是两君之諡【案:阳一作▯,諡法:好内违礼曰▯,名与实爽曰缪】未闻是何国君?大飨之时,夫人与君同飨宾。缪侯及夫人共出飨宾,阳侯见缪侯夫人之美,乃杀缪侯而取其夫人,故大飨废此礼,不使夫人得与也。以此言之,则阳侯以前,大飨夫人出飨邻国之君,得男女交爵。此云非祭男女不交爵者,谓侯伯子男及卿大夫士祭乃交爵。若王于上公及上公相飨时,后与夫人亦男女交爵,与祼同也。故《大行人》云:上公之礼,王礼再祼而酢是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阳侯、缪侯同姓也,以贪夫人之色,至杀君而立【孔疏谓簒其君而自立也】
案阳侯杀缪侯而窃其夫人,但辨其同姓与否,犹肤末也。此直小説家不经语耳。阳之与缪,为当飨时杀之,与杀其君、窃其夫人,缪之臣民安然听之。一国之众,不敌一夫,非情也。如异时而杀之,必先灭其国,然后君可得而杀,夫人可得而取。若楚成灭息,以息妫归,是矣。此又非飨之罪也。且大飨有二焉,两君相见,男女杂沓,古有是礼乎?无也。岂谓惩阳缪哉
译存疑。郑康成说:“这首诗讲的是原本亲近如今疏远的人,说明人与人交往,应当像采摘葑和菲一样,只要取其一善即可。君子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能这样做,那么美德的声誉就不会背离,美好的名声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
辨正:孔颖达说:“《礼记》引用《诗经》,本意是阐明没有穷尽利益的事情,应当说‘在上位者不对百姓穷尽利益’,这样道德的声誉就没有违背。自己可以追随君主,一同至死。”郑玄注解《礼记》时还没有见到《毛传》,于是另生出一层意思,认为是朋友之间相互交往,所以说“原本亲近”。
子夏说:“礼,是防止百姓逾越界限、彰显百姓分别、使百姓没有嫌疑、作为百姓纲纪的手段。所以男女没有媒人就不交往,没有聘礼就不相见,是担心男女没有分别。用这个来防止百姓,百姓中仍然有人自荐自身。《诗经》说:‘砍削斧柄,怎么做?不用斧头不能成功。娶妻,怎么做?没有媒人不能得到。种植麻,怎么做?要横着顺着整治田亩。娶妻,怎么做?一定要告诉父母。’”
正义:郑康成说:“淫,就是贪;章,就是明;嫌,就是嫌疑。重视男女之间的防范,是为了使人与禽兽的区别更加明显。有聘礼的一定有媒人,有媒人的不一定有聘礼。仲春之月,是男女聚会的时候,不一定等待聘礼。献,就是进献。”孔颖达疏解:“自己进献自身以求取男子。”伐柯,就是砍木做斧柄。克,就是能;蓺,就是种植。说娶妻的方法,一定要有媒人,就像砍斧柄必须用斧头一样。娶妻的道理,一定要告诉父母,就像种植麻,应当先整治好田地。孔颖达说:“《诗经·齐风·南山》篇,讽刺齐襄公与妹妹文姜通奸的事。”
存疑。郑康成说:“横从,就是横着整治田地。”
按:从就是直。《诗经》“东南其亩”,南其亩为从,东其亩为横。总论: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篇末,总论防止男女淫奔之事,以及夫妇慎重之义。”
子夏说:“娶妻,不娶同姓,是为了使分别更加深厚。所以买妾不知道她的姓氏,就占卜一下。用这个来防止百姓。鲁国的《春秋》还去掉夫人的姓氏,称‘吴’,她死时称‘孟子卒’。”
正义:郑康成说:“厚就是远。妾说买,是轻视她。士人和庶民的妾,大多不知道她们的姓氏。吴国是太伯的后代,与鲁国同姓。鲁昭公娶了她,去掉姬姓只称吴。到她死时也只略称孟子,不写夫人某氏薨。孟子,大概是她的姑且之字。”孔颖达疏解:“已经加笄取字,应当称伯姬、季姬,现在称孟子,所以知道是姑且之字。按:且,就是聊且、姑且的意思。”孔颖达说:“这是防止百姓娶同姓为妻的事。妾地位低贱,不知道她所生的本姓,只要占卜她的姓氏吉利,就娶她。依照《春秋》的体例,这个吴国女子应当称夫人姬氏,从吴国来,死时应当称夫人姬氏薨。因为忌讳娶同姓,所以不称夫人的姓氏,只称吴,又隐去她薨的事。”
子夏说:“礼,不是祭祀,男女不交换酒杯,用这个来防止百姓。阳侯还杀害缪侯并窃取他的夫人,所以大飨废除了夫人的礼仪。”
正义:郑康成说:“交爵就是互相献酒酬答。阳侯、缪侯,他们的国家没有听说。大飨,是款待诸侯来朝见。夫人的礼仪,是派人代理。”孔颖达疏解:“天子款待诸侯以及诸侯互相款待,同姓的后夫人亲自献酒,异姓则派人代理。”孔颖达说:“这是防止男女,如果不是因为祭祀不得互相聚会。只有祭祀时男女才能交换酒杯,所以《特牲馈食礼》说:主妇献尸,尸酬答主妇,这就是交换酒杯。阳侯、缪侯是两个国君的谥号。不知道是什么国家的国君?大飨的时候,夫人与君主一起款待宾客。缪侯和夫人一起出来款待宾客,阳侯看见缪侯夫人的美貌,就杀害缪侯并夺取他的夫人,所以大飨废除了这个礼仪,不让夫人参与。由此说来,那么在阳侯以前,大飨时夫人出来款待邻国的君主,允许男女交换酒杯。这里说不是祭祀男女不交换酒杯,是指侯、伯、子、男以及卿、大夫、士祭祀时才交换酒杯。如果天子对上级公爵以及上级公爵互相款待时,王后与夫人也男女交换酒杯,与裸礼相同。所以《大行人》说:上级公爵的礼仪,天子礼再裸而酬答就是这样。”
存疑,郑康成说:“阳侯、缪侯是同姓,因为贪图夫人的美色,以至于杀害君主并自立。”
按:阳侯杀害缪侯并窃取他的夫人,只是辨别他们是否同姓,这不过是皮毛末节。这直接是小说家不经之谈。阳侯与缪侯,是在款待时杀害他,还是杀害他的君主、窃取他的夫人,缪侯的臣民安然听任。一国的众人,敌不过一个人,不符合常情。如果是不同时间杀害他,必定先灭掉他的国家,然后君主才能被杀,夫人才能被夺取。就像楚成王灭息国,把息妫带回,就是这样。这又不是款待的罪过。况且大飨有两种,两君相见,男女混杂,古代有这样的礼仪吗?没有。难道是为了惩戒阳侯、缪侯吗?
?至庙中大飨,古未有同为国君而来朝助祭者。设或有是,必其强弱大小万万不敌,而后屈体事之。杀与窃,恶乎敢?万一果杀与窃矣,庙中之礼,夫妇同之所以备外内之官,孝子所以飨亲也。马或偾车,而驾车者不废,马因阳缪而废夫人之礼,是惩噎而废食也,可乎哉?大抵春秋而后,战国及秦,礼失而祭愈弛,飨废夫人,由怠于祭祀致之。作书者不考本末,附会不经,又使若出于夫子之言,其勇于诬圣,明矣。此数者,不可以不辨。
译等到在太庙举行盛大的祭祀,自古以来没有过两位国君一起来朝见并助祭的先例。假使真有这种情况,必定是一方强弱大小悬殊极大,弱势的一方才会屈身侍奉强势的一方。杀害与盗窃,怎么敢做呢?万一真的发生了杀害与盗窃,太庙中的礼仪,是夫妇共同参与的,用来完备内外百官的职责,也是孝子用来祭祀祖先的。马匹或许会惊厥,但驾车的人不会因此停止驾车;因为马匹受惊就废除夫人的礼仪,这就像因为害怕噎住就停止吃饭一样,可以吗?大致来说,春秋以后,战国及秦朝时期,礼制败坏而祭祀更加松弛,废除夫人参与祭祀,是由怠慢祭祀导致的。写书的人不考究事情的始末,牵强附会没有根据的说法,又让这些话好像出自孔子的口,他们敢于诬蔑圣人,是很明显的了。这几件事,不可以不加以辨明。
子云:“寡妇之子,不有见焉,则弗友也。君子以辟远也。故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则不入其门。以此坊民,民犹以色厚于德【见贤,遍反;辟,读避;远,于万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有见,谓睹其材艺也;同志为友,大故丧病也。”徐氏师曾曰:“以避远者,以避嫌故远之也。朋友之交以下,谓凡朋友皆然,不止谓寡妇之子也。”
总论:孔氏颖达曰:「自此至于族一节,更申明男女相远,又坊人同姓淫泆之事。」
子云好德如好色,诸侯不下渔色,故君子远色,以为民纪。故男女授受不亲,御妇人则进左手。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男子不与同席而坐。寡妇不夜哭,妇人疾,问之不问其疾。以此坊民,民犹淫佚而乱于族【好下并去声,佚音逸,远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好德如好色,此句似不足。」《论语》曰:「未见好德如好色。」疾时人厚于色之甚而薄于德也。不「下渔色」,谓不内取于国中也。内取国中为下渔色。昏礼始纳采,谓采择其可者。国君而内取,象捕鱼然,中网取之,是无所择也。不亲者不以手相与也。《内则》曰:「非祭非丧不相授器,其相授则女受以篚,其无篚则皆坐奠之,而后取之。」御者在右前,左手则身微偝之也。女子十年不出嫁,及成人可以出矣,犹不与男子共席而坐,远别也【案:此男子谓父及兄弟、兄弟之子也,反谓归宁时】不夜哭,嫌思人道也。不问其疾,嫌媚略之也。问增损而已,乱族犯非妃匹也。
子云:“昏礼,壻亲迎,见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恐事之违也,以此坊民。妇犹有不至者【迎,鱼敬反;见,音现】
正义郑氏康成曰:「舅姑,妻之父母也。妻之父为外舅,妻之母为外姑。」父戒女曰:「夙夜毋违命。」母戒女曰:「毋违宫事。」不至不亲,夫以孝舅姑也。春秋成公九年春二月,伯姬归于宋。夏五月,季孙行父如宋致女。是时,宋共公不亲迎,恐其有违而致之也。孔氏颖达曰:「恐事之违,恐此女于昏事乖违。」成氏伯璵曰:「妇人谓夫之父母曰舅姑,男子谓妻之父母亦曰舅姑,但加外字耳。此即假借其名,非正也。」
案恐事之违,重父母敬恭,顺命以示敎。上与男家币,必诚辞无不腆,告之以直信同义。郑单举戒辞,孔谓恐女与昏事乖违,似未尽此。上六章皆记男女之坊也。坊记而以男女之道终,归本造端之义也。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六
中庸第三十一之一【陆氏徳明曰:郑云以其记中和之为用也,庸,用也。孔子之孙子思作之,以昭明圣祖之徳也】
孔氏颖达曰:「案郑目録云:名曰中庸者,以其记中和之为用也。庸,用也。孔子之孙子思伋作之,以昭明圣祖之徳。此于别録属通论。」
朱子曰:「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案《戴记》四十九篇,其四十七篇并用正义等六条编纂之例,独《大学》《中庸》二篇不拘诸例,但全録注疏于前,编次朱注于后。者一以示不遗古本之源,一以示特尊朱子之义。全録注疏,古本方识郑、孔羽翼圣籍之功,方见朱子之精心邃密,而注疏之是非得失,读者自一目了然,故不拘诸例。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敎【释文:率,所律反】
郑氏康成曰:天命,谓天所命生人者也,是谓性命。木神则仁,金神则义,火神则礼,水神则信,土神则知。《孝经》说曰:性者,生之质;命,人所禀受。度也,率循也。循性行之之谓道,脩治也。治而广之,人放效之,是曰敎【孔疏:天命,谓
译子夏说:“寡妇的儿子,如果没有见到他的才能技艺,就不与他结交。君子这样做是为了避嫌而疏远他。所以朋友之间的交往,如果主人不在家,又没有重大的变故,就不进入他的家门。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在情欲方面比在德行方面更看重【见,音现;辟,读避;远,音万】。
正义:郑康成说:“有见,是指看到他的才能技艺;志同道合的人成为朋友,重大变故指丧事和疾病。”徐师曾说:“避远,是因为避嫌所以疏远他。朋友之间的交往以下,是说凡是朋友都这样,不仅仅指寡妇的儿子。”
总论: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族’这一节,再次阐明男女相互疏远,又防范同姓淫乱的事情。”
子夏说:喜好德行如同喜好美色,诸侯不在国内娶妻,所以君子疏远美色,作为百姓的准则。所以男女不亲手递接物品,为妇人驾车时,左手向前。姑姑、姐妹、女儿,已经出嫁而回娘家,男子不与她们同席而坐。寡妇不在夜间哭泣,妇人患病,去问候但不问她的病情。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淫乱而在族内混乱【好,去声;佚,音逸;远,去声】。
正义:郑康成说:“喜好德行如同喜好美色,这句话似乎不完整。”《论语》说:“没有见过喜好德行如同喜好美色的。”这是痛恨当时的人过分看重美色而轻视德行。不在国内娶妻,是指不在国内选取配偶。在国内选取配偶叫做下渔色。婚礼开始纳采,是指选择合适的人选。国君如果在国内娶妻,就像捕鱼一样,用网捕捉,这是没有选择。不亲手递接,是指不用手互相传递。《内则》说:“不是祭祀不是丧事不互相传递器物,如果互相传递,女子用筐接受,如果没有筐,就都坐下放下器物,然后取走。”驾车的人在右前方,左手向前,身体微微侧向左边。女子十岁不出门,等到成年可以出门了,仍然不与男子同席而坐,这是为了疏远区别【案:这里的男子指父亲及兄弟、兄弟的儿子,反指回娘家时】。不在夜间哭泣,是嫌她思念人道。不问她的病情,是嫌她轻慢。只问增减而已,族内混乱是因为犯了非配偶的禁忌。
子夏说:“婚礼,新郎亲自迎接新娘,拜见公婆,公婆抱着新娘交给新郎。担心事情违背礼制,用这些来防范百姓。妇女仍然有不尽心尽力的【迎,音敬;见,音现】。
正义:郑康成说:“公婆,是妻子的父母。妻子的父亲叫外舅,妻子的母亲叫外姑。”父亲告诫女儿说:“早晚不要违背命令。”母亲告诫女儿说:“不要违背家务事。”不尽心尽力,是因为丈夫孝顺公婆。春秋成公九年春天二月,伯姬嫁给宋国。夏天五月,季孙行父到宋国送新娘。当时,宋共公没有亲自迎接,担心她有违背礼制的行为而送她过去。孔颖达说:“担心事情违背礼制,是担心这个女子在婚礼上违背礼制。”成伯璵说:“妇女称丈夫的父母为公婆,男子称妻子的父母也叫公婆,只是加上外字罢了。这是借用名称,不是正式的称呼。”
案:担心事情违背礼制,重视父母恭敬顺从,顺从命令以示教导。上面与男方家的币帛,必须真诚辞让,无不丰厚,告知他们正直诚信的道义。郑玄只列举告诫的话,孔颖达说担心女子与婚礼违背,似乎没有完全理解这一点。上面六章都记载男女的防范。防范的记载以男女之道结束,回归根本和起始的意义。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六
中庸第三十一之一【陆德明说:郑玄说因为它记载中和的作用,庸,作用。孔子的孙子子思作它,以昭明圣祖的德行】
孔颖达说:“案郑玄目录说:名叫中庸,因为它记载中和的作用。庸,作用。孔子的孙子子思伋作它,以昭明圣祖的德行。这在别录属于通论。”
朱熹说:“中,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名称;庸,是平常。”程子说:“不偏叫做中,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这篇文章是孔门传授的心法,子思担心时间久了会有差错,所以写下来传授给孟子。这本书开始讲一个道理,中间分散为万事,最后又合为一个道理;展开它则充满天地,卷起它则退藏于细微。它的味道无穷,都是实学。善于阅读的人玩味探索而有收获,那么终身使用也用不尽。案《戴记》四十九篇,其中四十七篇都用正义等六条编纂的例子,只有《大学》《中庸》两篇不拘泥于各种例子,只是全部记录注疏在前面,编次朱注在后面。一是为了显示不遗漏古本的来源,一是为了特别尊崇朱子的意义。全部记录注疏,古本才能认识郑玄、孔颖达辅助圣籍的功劳,才能看到朱子的精心深邃,而注疏的是非得失,读者自然一目了然,所以不拘泥于各种例子。
天命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治道叫做教【释文:率,音律】
郑康成说:天命,是指天所赋予人的,叫做性命。木神就是仁,金神就是义,火神就是礼,水神就是信,土神就是智。《孝经》解释说:性,是生的本质;命,是人所禀受的限度。率,是遵循。遵循本性行动叫做道,修治。修治而推广它,人们效仿它,这叫教【孔疏:天命,是指
天所命生人者也,是谓性命。案《易·干彖》云:「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也。云木神则仁者,皇氏云:「东方春,春主施生,仁亦主施生。」云金神则义者,秋为金,金主严杀,义亦果敢断决也。云火神则礼者,夏为火,火主照物而有分别,礼亦主分别。云水神则信,冬主闭藏充实不虚,水有内明不欺于物,信亦不虚诈也。云土神则知者,金木水火土无所不载,土所含义者多,知亦所含者众,故云土神则知。云《孝经》说曰:「性者,生之质;命,人所禀受。」度也,不云命者,郑以通解性命为一,故不复言命,但性情之义,说者不通,亦畧言之。贺玚云:「性之与情,犹波之与水,静时是水,动则是波,静时是性,动则是情。」《左传》云:「天有六气,降而生五行,至于含生之类,皆感五行生矣。惟人独禀秀气,故《礼运》云:「人者,五行之秀气,被色而生。」旣有五常,仁义礼知信,因五常而有六情,则性之与情,似金与镮印,镮印之用非金,亦因金而有镮印。情之所用非性,亦因性而有情。则性者静,情者动。故《乐记》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故《诗序》云:「情动于中」是也。但感五行在人为五常,得其清气备者则为圣人,得其浊气简者则为愚人。降圣以下,愚人以上,所禀或多或少,不可言一,故分为九等。孔子云:「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二者之外,逐物移矣。故《论语》云:「性相近,习相远也。」亦据中人七等也】
译上天所赋予而生人的,叫做性命。查《周易·乾卦彖辞》说:“乾道的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说木神对应仁,皇氏说:“东方属春,春主施予生命,仁也主施予生命。”说金神对应义,秋季属金,金主严厉杀戮,义也主果敢决断。说火神对应礼,夏季属火,火主照亮万物而有分别,礼也主分别。说水神对应信,冬季主闭藏充实而不虚,水有内在光明而不欺骗万物,信也不虚诈。说土神对应智,金木水火土无所不承载,土所蕴含的意义很多,智所包容的内容也众多,所以说土神对应智。说《孝经》解释说:“性,是生命的本质;命,是人所禀受。”度,这里不单独说命,是因为郑玄以通解性命为一体,所以不再单独言命,只是关于性和情的意义,解说者未能贯通,也略作说明。贺玚说:“性与情,就像波与水,静止时是水,运动时则是波,静止时是性,运动时则是情。”《左传》说:“天有六气,降生五行,至于包含生命的各类事物,都感应五行而生成。只有人独自禀受秀美的气,所以《礼运》说:‘人,是五行的秀气,凭借色彩而生成。’既然有仁义礼智信五常,因为五常而有六情,那么性与情,就像金与印环,印环的作用不是金,但也因金而有印环。情的作用不是性,但也因性而有情。那么性是静止的,情是运动的。所以《乐记》说:‘人生下来是静止的,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应而运动,这是本性的欲望。’所以《诗序》说:‘情在心中发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是感应五行在人为五常,得到清气完备的就是圣人,得到浊气简单的就是愚人。低于圣人、高于愚人的,所禀受的或多或少,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分为九等。孔子说:‘只有上智和下愚是不可改变的。’这两者之外,随着外物而改变了。所以《论语》说:‘本性相近,习染相远。’这也是依据中等人的七个等级而言的。”
孔氏颖达曰:「天命至育焉。此节明中庸之德,必脩道而行。谓子思欲明中庸,先本于道。天命之谓性者,天本无体,亦无言语之命,但人感自然而生,有贤愚吉凶,若天之付命遣使之然,故云天命。老子云:『道本无名,强名之曰道』。但人自然感生,有刚柔好恶,或仁或义,或礼或知或信,是天命自然,故云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率,循也。道者,通物之名。言依循性之所感而行,不令违越,是之曰道。感仁行仁,感义行义之属,不失其常,合于道理,使得通逹,是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敎,谓人君在上脩行此道以敎于下,是脩道之谓敎也。」
朱子曰:「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率循也,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闲,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脩,品节之也。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敎。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盖人知己之有性,而不知其出于天;知事之有道,而不知其由于性;知圣人之有敎,而不知其因吾之所固有者裁之也。故子思于此首发明之,而董子所谓『道之大原出于天』,亦此意也。」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释文:离,力智反。案:朱本合下节作一节。篇内大文有郑本数节,而朱本合作一节者,不使割裂。朱注分贴大文,其上节注语同见下节大文之下。《大学》仿此】
郑氏康成曰:「道,犹道路也。出入动作由之。离之,恶乎从也?」
孔氏颖达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者,此谓圣人脩行仁义礼知信以为敎化。道犹道路也。道者,开通性命,犹如道路开通于人,人行于道路,不可须臾离也。若离道,则碍难不通。犹善道须臾离弃,则身有患害而生也。可离,非道也者。若荒梗塞涩之处,是可离弃,以非道路之所由。犹如凶恶邪僻之行,是可离弃,以亦非善道之行。故云可离,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释文:睹,丁古反。恐,匡勇反。案:篇内朱本释音与陆本多异同,其同者概不重出。《大学》仿此】
郑氏康成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也。君子则不然,虽视之无人,听之无声,犹戒慎恐惧,自脩正,是其不须臾离道。」
孔氏颖达曰:「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者,言君子行道,先虑其微。若微能先虑,则必合于道。故君子恒常戒于其所不睹之处。人虽目不睹之处,犹戒慎,况其恶事睹见而肯犯乎?故君子恒常戒慎之。恐惧乎其所不闻者,言君子恒恐迫畏惧于所不闻之处。言虽耳所不闻,恒懐恐惧。之不睹不闻,犹须慎惧,况睹闻之处,恐惧可知也。」
朱子曰:「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徳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岂率性之谓哉?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释文:见,贤遍反,一音如字。朱注:见,音现】
郑氏康成曰:「慎独者,慎其闲居之所为。小人于隐者,动作言语,自以为不见睹、不见闻,则必肆尽其情也。若有觇聼之者,是为显见,甚于众人之中为之。」孔氏颖达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者,莫无也。言凡在众人之中,犹知所畏;及至幽隐之处,谓人不见,便即恣情。人皆觇听察见罪状,甚于众人之中。所以恒须慎惧如此,以罪过愆失无见于幽隐之处,无显露于细微之所也。」故君子慎其独也者,以其隐微之处,恐其罪恶彰显。故君子之人,恒慎其独居。言虽曰独居,能谨慎守道也。
朱子曰:「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
译孔颖达说:“天命就是养育万物。这一节阐明中庸的德行,必须修养道并践行它。意思是子思想要阐明中庸,首先以道为根本。‘天命之谓性’,天本来没有形体,也没有言语的命令,只是人感应自然而生,有贤愚吉凶的区别,就像天赋予命运、派遣使者一样,所以称为天命。老子说:‘道本来没有名称,勉强称它为道。’人自然感应而生,有刚柔好恶,有的仁,有的义,有的礼,有的智,有的信,这是天命自然如此,所以说‘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率,就是遵循。道,是贯通万物的名称。意思是依照本性所感应的去行动,不使违背超越,这就叫做道。感应仁就践行仁,感应义就践行义之类,不失去常态,符合道理,使得通达,这就是‘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说君主在上位修养践行这个道来教化下属,这就是‘修道之谓教’。”
朱熹说:“命就像命令,性就是理。天用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用来形成形体,而理也同时赋予其中,就像命令一样。于是万物和人的产生,各自得到所赋予的理,作为刚健、柔顺和仁义礼智信五常的德行,这就是所谓的性。率,就是遵循;道,就像道路。万物和人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那么在日常生活事物之间,没有不各自有应当行走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道。修,就是加以品评节制。本性之道虽然相同,但气质禀受或许有差异,所以不能没有过分或不足的偏差。圣人根据万物和人应当行走的道路加以品评节制,作为天下的法度,这就叫做教。像礼乐刑政之类就是如此。大概人们知道自身有本性,却不知道它出自于天;知道事物有道,却不知道它源于本性;知道圣人有教化,却不知道它是根据我们自身固有的东西来裁制的。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阐明了这一点,而董仲舒所说的‘道的大本源出自于天’,也是这个意思。”
道这种东西,不可以片刻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释文:离,读作力智反。按:朱熹版本将下文合并为一节。篇内大的文段有郑玄版本分为数节,而朱熹版本合并为一节的,是为了不使文意割裂。朱熹注释分贴于大文之下,其上节的注释语也见于下节大文之下。《大学》仿照此例】
郑康成说:“道,就像道路一样。出入动作都经由它。如果离开了它,又从哪里去呢?”
孔颖达说:“‘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这是说圣人修养践行仁义礼智信作为教化。道就像道路一样。道开通性命,就像道路开通于人,人行走在道路上,不可以片刻离开。如果离开道,就会阻碍难行不通。就像善道如果片刻离弃,那么身体就会产生祸害。‘可离,非道也’。如果是荒芜阻塞涩滞的地方,是可以离弃的,因为它不是道路所经由的。就像凶恶邪僻的行为,是可以离弃的,因为它也不是善道的行为。所以说‘可离,非道也’。”
因此君子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保持恐惧敬畏【释文:睹,读作丁古反。恐,读作匡勇反。按:篇内朱熹版本的注音与陆德明版本多有不同,相同的不再重复列出。《大学》仿照此例】
郑康成说:“小人在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至。君子则不是这样,虽然看没有人在,听没有声音,仍然警惕谨慎、恐惧敬畏,自我修养端正,这就是不片刻离开道。”
孔颖达说:“‘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是说君子践行道,先考虑细微之处。如果细微之处能预先考虑,就必定符合道。所以君子常常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人虽然眼睛没看见的地方,尚且警惕谨慎,何况恶事被看见而肯去触犯呢?所以君子常常警惕谨慎。‘恐惧乎其所不闻’,是说君子常常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恐惧敬畏。意思是虽然耳朵没听见,仍然心怀恐惧。不看不听的地方,尚且需要谨慎恐惧,何况看见听见之处,恐惧的程度可想而知了。”
朱熹说:“道,是日常事物中应当践行的理,都是本性的德行而具备在心中。没有事物不具有,没有时刻不是这样,所以不可以片刻离开。如果可以离开,那么哪里还是‘率性之谓道’呢?因此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然不见不闻,也不敢忽视,以此来保存天理的本然状态,而不使它在片刻之间离开。”
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谨慎【释文:见,读作贤遍反,另一音同本字。朱注:见,音现】
郑康成说:“慎独,就是谨慎自己闲居时的所作所为。小人在隐蔽之处,动作言语,自以为不被看见、不被听见,就必定放纵尽情。如果有窥探偷听的人,这就显得明显,比在众人之中做还要严重。”孔颖达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莫,就是无。意思是凡是在众人之中,尚且知道有所畏惧;等到幽隐之处,以为别人看不见,就放纵情欲。人们都窥探偷听察见罪状,比在众人之中做还要严重。所以常常需要谨慎恐惧,因为罪过过失在幽隐之处没有显现,在细微之处没有显露。”“故君子慎其独也”,是因为在隐微之处,恐怕罪恶彰显。所以君子之人,常常谨慎自己独居时的行为。意思是虽然说是独居,也能谨慎守道。
朱熹说:“隐,是暗处;微,是细事。独,是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意思是幽暗之中,细微的事迹,虽然尚未成形但几微已经发动;别人虽然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那么天下的事情
,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
译没有比这更明显、更显著的着见之处了。因此君子既然常常保持戒慎恐惧,在此处尤其要加倍谨慎。以此来遏制人欲在将要萌发之时,不让它在隐微之中暗中滋长,以至于背离正道越来越远。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逹道也【释文:乐音洛;中节之中,丁仲反】郑氏康成曰:中为大本者,以其含喜怒哀乐,礼之所由生,政敎自此出也。
孔氏颖逹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者,言喜怒哀乐縁事而生,未发之时,澹然虚静,心无所虑,而当于理,故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者,不能寂静,而有喜怒哀乐之情,虽复动发,皆中节限,犹如盐梅相得,性行和谐,故云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者,言情欲未发,是人性初本,故曰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者,言情欲虽发,而能和合道理,可通达流行,故曰天下之逹道也。」
朱子曰:「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发皆中节,情之正也。无所乖戾,故谓之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体也。逹道者,循性之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此言性情之徳,以明道不可离之意。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郑氏康成曰:致行之至也,位犹正也,育生也,长也。孔氏颖达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者,致至也,位正也,育生长也。言人君所能致极中和,使隂阳不错,则天地得其正位焉,生成得理,故万物其养育焉。朱子曰:致推而极之也,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而无适不然,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验至于如此,此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初非有待于外,而脩道之敎亦在其中矣。是其一体一用,虽有动静之殊,然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则其实亦非有两事也。故于此合而言之,以结上文之意。右第一章,子思述所传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易,其实体备于己而不可离,次言存养省察之要,终言圣神功化之极。盖欲学者于此反求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杨氏所谓一篇之体要,是也。其下十章,盖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终此章之义。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释文:小人之中庸也,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惮,徒旦反。朱注: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为然,今从之。案:朱本分「小人反中庸」节、「小人而无忌惮也」节作二节。篇内大文有郑本一节,而朱子分作二节或数节者,朱本各节注语同见一处,仍于各节注末空一字界断,以存朱子分节之意。《大学》仿此】
郑氏康成曰:庸,常也。用中为常道也。反中庸者,所行非中庸,然亦自以为中庸也。君子而时中者,其容貌君子,而又时节其中也。小人而无忌惮,其容貌小人,又以无畏难为常行,是其反中庸也【孔疏:反中庸者,所行非中庸者,言用非中以为常,是反中庸,故云所行非中庸。然亦自以为中庸也。解经:小人之中庸,虽行恶事,亦自谓为中庸。云其容貌君子,而又时节其中也。解经:君子而时中,云其容貌小人,又以无畏难为常行者,解经:小人而无忌惮,则不时节其中庸也】
孔氏颖达曰:「仲尼至矣夫!」此一节是子思引仲尼之言,广明中庸之行,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中庸之道,鲜能行之。君子中庸者,庸常也。君子之人,用中以为常,故云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者,小人则不用中为常,是反中庸也。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者,此覆说君子中庸之事,言君子之为中庸,容貌为君子,心行而时节其中,谓喜怒不过节也,故云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者,此覆说小人反中庸之事,言小人为中庸,形貌为小人,而心行无所忌惮,故云小人而无忌惮也。小人将此以为常,亦以为中庸,故云小人
译喜怒哀乐等情感尚未发动时,叫做“中”;发动起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最根本的本体;“和”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释文:“乐”读作“洛”;“中节”的“中”,读作“丁仲”】郑玄说:“中”之所以是根本的本体,是因为它蕴含着喜怒哀乐,礼仪由此产生,政治教化也从此出发。
孔颖达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是说喜怒哀乐因事而生,在未发动的时候,心境淡泊虚静,心中没有思虑,且合乎天理,所以称为‘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是说不能保持寂静,产生了喜怒哀乐的情感,虽然发动,但都符合节度限制,就像盐和梅调和得当,性情行为和谐,所以称为‘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是说情欲尚未发动,这是人性的初始根本,所以说它是天下最根本的本体。‘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是说情欲虽然发动,但能与道理和谐融合,可以通达流行,所以说它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
朱熹说:“喜怒哀乐,是情。它们尚未发动时,就是性。没有偏颇倚斜,所以称为‘中’。发动都符合节度,是情的正当状态。没有乖违抵触,所以称为‘和’。大本,是天命赋予的本性,天下的道理都由此产生,是道的本体。达道,是遵循本性的意思,天下古今共同遵循,是道的功用。”这段话论述性情的德行,用以阐明道不可背离的意思。
达到中和的境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
郑玄说:“致”是推行到极致,“位”相当于正,“育”是生、长。孔颖达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致”是达到极致,“位”是正,“育”是生长。是说君主能够推行中和到极致,使阴阳不错乱,那么天地就得到其正位,生成事物合乎道理,所以万物得以养育。朱熹说:“致”是推究到极致,“位”是安守其所,“育”是顺遂其生。从戒慎恐惧中约束自己,以至于达到至静的“中”,没有丝毫偏颇且坚守不失,那么极尽“中”的境界而天地就各安其位了。从谨慎独处中精研自己,以至于应对事物时,没有丝毫差错且无不恰当,那么极尽“和”的境界而万物就生长发育了。大概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我的心正,天地的心也就正了;我的气顺,天地的气也就顺了。所以其效验达到如此地步,这是学问的最高功效,圣人的卓越能力,起初并不依赖外物,而修道的教化也包含在其中了。这虽然是一体一用,虽有动静的区别,但必定本体确立后功用才能施行,那么实际上也不是两回事。所以在这里合起来说,以总结上文的意思。以上是第一章,子思陈述所传承的意思来立论,首先阐明道的本源出于天而不可改变,其实体具备于自身而不可背离,其次论述存养省察的要领,最后论述圣神功化的极致。大概是想要学者在这里反求自身而自得,以去除外在诱惑的私欲,而充实其本然的善。杨氏所说的“一篇的体要”,就是这个意思。下面的十章,大概是子思引用孔子的话,来终结这一章的意义。
孔子说:“君子遵循中庸,小人违背中庸。君子的中庸,是君子随时保持中道;小人的中庸,是小人无所顾忌。”【释文:“小人之中庸也”,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惮”,读作“徒旦”。朱注: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也认为这样,现在从之。案:朱本将“小人反中庸”一节、“小人而无忌惮也”一节分为两节。篇内大文有郑本为一节,而朱子分为两节或数节的情况,朱本各节的注语同见一处,仍在各节注末空一字界断,以保留朱子分节的意思。《大学》仿效此例】
郑玄说:“庸”,是常。用中作为常道。违背中庸的人,所行的不是中庸,但也自以为中庸。君子随时保持中道,是说他的容貌像君子,而又随时节制其中道。小人无所顾忌,是说他的容貌像小人,又以无所畏惧为难作为常行,这就是违背中庸。【孔疏:违背中庸的人,所行的不是中庸,是说用非中作为常道,是违背中庸,所以说所行的不是中庸。但也自以为中庸。解释经文:小人的中庸,虽然做坏事,也自认为是中庸。说他的容貌像君子,而又随时节制其中道。解释经文:君子随时保持中道。说他的容貌像小人,又以无所畏惧为难作为常行。解释经文:小人无所顾忌,就是不随时节制其中庸】
孔颖达说:“仲尼至矣夫!”这一节是子思引用孔子的话,广泛阐明中庸的行为,贤者超过它,不肖者达不到它。中庸之道,很少人能实行。君子中庸,庸是常。君子之人,用中作为常道,所以说君子中庸。小人违背中庸,是说小人不用中作为常道,是违背中庸。君子的中庸,君子随时保持中道,这是重复说明君子中庸的事,是说君子实行中庸,容貌像君子,心行随时节制其中,指喜怒不过节,所以说君子随时保持中道。小人的中庸,小人无所顾忌,这是重复说明小人违背中庸的事,是说小人实行中庸,形貌像小人,而心行无所顾忌,所以说小人无所顾忌。小人将此作为常道,也认为是中庸,所以说小人
之中庸也。
朱子曰:「中庸者,不偏不▯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微之极致也。唯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徳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盖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右第二章,此下十章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文虽不属,而意实相承也。变和言庸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徳行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
译这就是中庸的道理。
朱熹说:“所谓中庸,就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这是天命所规定的当然之理,也是精微道理的极致。只有君子才能体现它,小人则与此相反。”君子之所以能实行中庸,是因为他具备君子的德行,并且能够顺应时势而处于中道;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他怀有小人的私心,而且毫无顾忌。大概“中”并没有固定的形态,而是随着时势而存在,这才是平常的道理。君子知道这道理在于自身,所以能在无人看见时保持警惕,在无人听见时保持敬畏,因而无时不处于中道;小人不知道有这个道理,于是放纵欲望、胡作非为,因而毫无顾忌了。
以上是第二章,以下十章都论述中庸,用以解释第一章的含义,文字虽然不相连属,但意思实际上是一脉相承的。将“和”说成“庸”,游氏说:“从性情方面来说,称为中和;从德行方面来说,称为中庸。”这是正确的。然而中庸中的“中”,实际上包含了中和的意义。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释文:「中庸其至矣乎」,一本作「中庸之为徳,其至矣乎」,「鲜」息浅反,下同】
郑氏康成曰:「鲜罕也。言中庸为道至美,顾人罕能久行。」
孔氏颖逹曰:「子曰:『中庸其至矣乎』前既言君子小人不同,此又叹中庸之美。人寡能久行其中庸之徳,至极美乎?『民鲜能久矣』者,但寡能长久而行,鲜罕也。言中庸为至美,故人罕能久行之。」
朱子曰:「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徳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敎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久矣。」《论语》无「能」字。右第三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释文:肖,音笑。朱注:知者之知,去声。案:朱本分「不肖者不及也」节、「鲜能知味也」节作二节】
郑氏康成曰:「罕知其味,谓愚者所以不及也。过与不及,使道不行。唯礼能为之中。」
孔氏颖逹曰:「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者,此覆说人寡能行中庸之事。道之所以不行者,言我知其道之不行所由,故曰『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以轻于道故过之,以远于道故不及。『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者,言道之所以不显明,我亦知其所由也。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言道之不行为易,故知者过之,愚者不及;道之不明为难,故云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是以变知称贤,变愚称不肖,是贤胜于知,不肖胜于愚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者,言饮食易也,知味难也。犹言人莫不行中庸,但鲜能久行之。言知之者易,行之者难,所谓愚者不能及中庸也。案《异义》云:张华辨鲊,师旷别薪,苻朗为青州刺史,善能知味,食鸡知栖半露,食鵞知其黑白。此皆《晋书》文也。」
朱子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爲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道不可离,人自不察,是以有过不及之弊。右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释文:夫音扶】
郑氏康成曰悯无明君敎之
孔氏颖达曰:「道其不行矣夫?者,夫子既伤道之不行,又哀悯伤之云:『时无明君,其道不复行也。』」
朱子曰:「由不明故不行。」右第五章,此章承上章而举其不行之端,以起下章之意。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释文与音:余下、强与皆同。好,呼报反。朱注:知,去声】
郑氏康成曰:「迩,近也。近言而善,易以进,又察而行之也。两端,过与不及也。用其中于民,贤与不肖皆能行之也。」斯此也,其徳如此,乃号为舜。舜之言充也【孔疏案:諡法云:「受禅成功曰舜,又云仁义盛明曰舜,皆是道徳充满之意,故言舜为充也】
孔氏颖达曰:「子曰至舜乎,此一经明舜能行中庸之行,先察近言,而后至于中庸也。」舜其大知也与?者,既能包于大道,又能察于近言,即是大知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者,端,谓头绪,谓知者过之,愚者不及。言舜能执持愚知两端,用其中道于民,使愚知俱能行之。「其斯以为舜乎?」者,斯,此也。以其徳化如此,故号之为舜。
朱子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隐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盖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此知之所以无过不
译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德行吧!人们很少能长久地践行它了。”
郑康成说:“鲜,是少的意思。是说中庸作为道是最美的,但是人们很少能长久地践行它。”
孔颖达说:“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德行吧!’前面已经说了君子和小人的不同,这里又感叹中庸的美好。人们很少能长久地践行中庸的德行,达到至美的境界吗?‘人们很少能长久地践行它了’,是说很少有人能长久地践行,鲜就是少的意思。是说中庸是最美的,所以人们很少能长久地践行它。”
朱熹说:“超过了就失去了中道,达不到就没有达到标准,所以只有中庸的德行是最高的。然而这也是人们共同能够得到的,起初并没有困难。只是世间的教化衰微,人们不兴起践行,所以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论语》中没有“能”字。以上是第三章。
孔子说:“道之所以不能推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的人做得过头,愚蠢的人达不到。道之所以不能彰显,我也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做得过头,不贤的人达不到。人们没有不吃饭喝水的,但很少有人能尝出其中的滋味。”
郑康成说:“很少知道其中的滋味,是说愚蠢的人所以达不到的原因。过头和达不到,使得道不能推行。只有礼能够起到中道的作用。”
孔颖达说:“孔子说:‘道之所以不能推行,我知道原因了。’这是再次说明人们很少能践行中庸的事情。道之所以不能推行,我说我知道道不能推行的原因,所以说‘我知道原因了’。聪明的人做得过头,愚蠢的人达不到。因为轻视道所以做得过头,因为远离道所以达不到。‘道之所以不能彰显,我也知道原因了。’是说道之所以不能显明,我也知道它的原因。贤能的人做得过头,不贤的人达不到。是说道不能推行比较容易,所以聪明的人做得过头,愚蠢的人达不到;道不能彰显比较困难,所以说贤能的人做得过头,不贤的人达不到。因此把‘知’改为‘贤’,把‘愚’改为‘不肖’,这是贤胜过知,不肖胜过愚的意思。‘人们没有不吃饭喝水的,但很少有人能尝出其中的滋味。’是说饮食容易,知道滋味难。就像说人们没有不践行中庸的,只是很少有人能长久地践行。是说知道它容易,践行它难,这就是所谓的愚蠢的人不能达到中庸。查《异义》说:张华辨别鲊,师旷辨别薪,苻朗做青州刺史,善于知道滋味,吃鸡知道栖息半露,吃鹅知道黑白。这些都是《晋书》里的文字。”
朱熹说:“道,就是天理当然的中道罢了。知、愚、贤、不肖的过头和达不到,是因为禀赋不同而失去了中道。聪明的人,知道过头,已经认为道不值得践行;愚蠢的人,达不到知道,又不知道如何践行,这就是道常常不能推行的原因。贤能的人,践行过头,已经认为道不值得知道;不贤的人,达不到践行,又不寻求如何知道,这就是道常常不能彰显的原因。”道不可离开,人们自己不去体察,所以有过头和达不到的弊端。以上是第四章。
孔子说:“道大概不能推行了吧!”
郑康成说:哀悯没有明君来教化。
孔颖达说:“道大概不能推行了吧?孔子既然哀伤道不能推行,又哀悯地说:‘时代没有明君,道不再推行了。’”
朱熹说:“因为不明所以不行。”以上是第五章,这一章承接上一章而举出不能推行的原因,以引出下一章的意思。
孔子说:“舜大概是大智吧!舜喜欢询问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把握事物的两个极端,把中道用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
郑康成说:“迩,是近的意思。近的话如果是善的,容易进用,又考察并践行它。两端,是过头和达不到。把中道用于百姓,贤能和不贤的人都能践行它。”斯,是这的意思,他的德行像这样,才号称舜。舜的意思是充实。
孔颖达说:“孔子说至舜乎,这一节说明舜能践行中庸的行为,先考察近的话,然后达到中庸。”舜大概是大智吧?既能包容大道,又能考察近的话,这就是大智。把握两个极端,把中道用于百姓,端,是说头绪,是说聪明的人做得过头,愚蠢的人达不到。是说舜能把握愚和智两个极端,把中道用于百姓,使愚和智都能践行。“这大概就是舜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斯,是这的意思。因为他的德化像这样,所以号称舜。
朱熹说:“舜之所以为大智,是因为他不自用而取法于人。”浅近的话,也一定要考察,由此可知他没有遗漏善行。但是对于那些不好的话,就隐藏而不宣扬;那些好的话,就传播而不隐藏。他的广大光明,又如此,那么谁不乐意告诉他善行呢!两端,是说众论不同的极致。大概万物都有两端,如大小、厚薄之类。在善之中,又把握两个极端来衡量取中,然后使用,那么他的选择就审慎而践行了。然而如果没有我内心的权衡精确不差,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这就是智之所以无过不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释文:罟音古,网之总名;擭,胡化反;《尚书传》云:捕兽机槛,陷,陷没之陷阱;才性反本,或作穽,同阱;穿地陷兽也。辟音避;期音基。朱注:予知之知,去声】
郑氏康成曰:「予我也,言凡人自谓有知,人使之入罟,不知辟也。自谓择中庸而为之,亦不能久行,言其实愚,又无恒。」
孔氏颖达曰:「子曰至守也。此一经明无知之人行中庸之事。予我也。世之愚人皆自谓言我有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者,此为无知之人设譬也。罟,网也;擭,谓柞防也;陷阱,谓坑也。穿地为坎,竖锋刃于中以陷兽也。言禽兽被人所驱,纳于罟网擭陷阱之中,而不知违辟,似无知之人为嗜欲所驱,入罪祸之中而不知辟,即下文是也。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者,郑云:自谓择中庸而为之,亦不能久行。言其实愚,又无恒也。小人自谓选择中庸,而心行亦非中庸。假令偶有中庸,亦不能期帀一月而守之,如入陷阱也。」
朱子曰:「罟,网也;擭,机槛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兽者也。择乎中庸,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右第七章,承上章大知而言,又举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释文:拳,音权,又起阮反;徐,羌权反;膺,徐音应,又于陵反】
郑氏康成曰拳拳奉持之貌
孔氏颖逹曰:「子曰至能也。」此一节是夫子明颜回能行中庸,言中庸之难也。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者,言顔回选择中庸而行,得一善事,则形貌拳拳然奉持之,膺谓胸膺,言奉持守于善道,弗敢弃失。
朱子曰:「回,孔子弟子,顔渊名。拳拳,奉持之貌。服,犹着也。膺,胸也。奉持而着之心胸之闲,言能守也。顔子盖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右第八章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释文:蹈音悼,又徒报反】
郑氏康成曰言中庸难为之难
孔氏颖达曰:「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天下,谓天子;国,谓诸侯;家,谓卿大夫也。」白刃可蹈也者,言白刃虽利,尚可履蹈而行之。中庸不可能也,言在上诸事虽难,犹可为之,唯中庸之道不可能也。为知者过之,愚者不及,言中庸难为之难也。
朱子曰:「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难也。然皆▯于一偏,故资之近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至于中庸,虽若易能,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能也。」右第九章,亦承上章以起下章。
子路问强【释文强其良反】
郑氏康成曰强勇者所好也
孔氏颖逹曰:「子路至哉矫,此一节明中庸之道,亦兼中国之强。子路闻孔子美顔回能择中庸,言己有强,故问之。问强中亦兼有中庸否?」庾氏云:「问强中之中庸者,然此问之,亦如《论语》云:『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之类是也。」
朱子曰:「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子路好勇,故问强。」
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朱注:与,平声】郑氏康成曰:「言三者所以为强者异也。抑,辞也;而,之言,女也,谓中国也。」
孔氏颖达曰:「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者,『抑』语助也,『而』之言『女』也。女子路也。夫子将答子路之问,且先反问子路。言强有多种,女今所问问何者之强为?南方为北方为?中国女所能之强也。子路之强行,中国之强也。」
朱子曰抑语辞而女也
寛柔以敎,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译孔子说:“人们都说我有智慧,可被驱赶着进入罗网、捕兽机和陷阱之中,却不知躲避。人们都说我有智慧,能选择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
郑康成说:“‘予’就是‘我’,意思是凡人都自认为有智慧,被人驱赶进入罗网,却不知躲避。自认为选择了中庸之道去实行,也不能长久坚持,说明他们其实愚蠢,又没有恒心。”
孔颖达说:“从‘孔子说’到‘守也’。这一章阐明无知的人实行中庸之道的情形。‘予’就是‘我’。世间的愚人都自认为有智慧,‘被驱赶进入罗网、捕兽机和陷阱之中却不知躲避’,这是为无知之人设立的比喻。罟,是网;擭,是捕兽的机关;陷阱,是坑。挖地成坑,竖立锋刃在中间用来陷捕野兽。意思是禽兽被人驱赶,进入罗网、捕兽机和陷阱之中,却不知避开,就像无知的人被嗜欲驱使,陷入罪祸之中而不知躲避,下文就是此意。‘选择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郑康成说:自认为选择了中庸之道去实行,也不能长久坚持。说明他们其实愚蠢,又没有恒心。小人自认为选择了中庸,但内心和行为并非中庸。假使偶尔有了中庸的表现,也不能坚持满一个月就守住了,就像落入陷阱一样。”
朱熹说:“罟,是网;擭,是捕兽的机关;陷阱,是坑。都是用来捕捉禽兽的。‘择乎中庸’,是辨别各种道理,以求所谓的中庸,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喜好问学、运用中道的事情。‘期月’,是满一个月。意思是知道祸患却不知躲避,用来比喻能选择却不能坚守,都不能算作有智慧。这是第七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大智慧的话,又举出不明智的端绪,以引出下一章。”
孔子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道,就恳切地牢记在心而不会丢失。”
郑康成说:“拳拳,是恭敬奉持的样子。”
孔颖达说:“从‘孔子说’到‘能也’。这一节是孔子阐明颜回能实行中庸之道,说明中庸之道的难行。‘得到一个善道,就恳切地牢记在心而不会丢失’,意思是颜回选择中庸之道去实行,得到一个善道,就恭敬地奉持它,膺指胸脯,意思是奉持坚守善道,不敢丢弃。”
朱熹说:“回,是孔子弟子,颜渊的名。拳拳,是恭敬奉持的样子。服,是穿着的意思。膺,是胸。恭敬奉持并穿在胸中,意思是能坚守。颜子大概是真正理解了,所以能选择能坚守如此。这就是行为没有过与不及,而道理得以彰明的原因。”这是第八章。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中庸之道却不能做到。”
郑康成说:“意思是中庸之道难行,难中之难。”
孔颖达说:“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天下,指天子;国,指诸侯;家,指卿大夫。‘白刃可以踩踏’,意思是白刃虽然锋利,还可以踩踏前行。‘中庸之道却不能做到’,意思是上述事情虽然难,还可以做到,只有中庸之道不能做到。因为智者会过头,愚者达不到,说明中庸之道难行,难中之难。”
朱熹说:“均,是平治的意思。这三者也是知、仁、勇的事情,是天下最难的事。但它们都偏于一端,所以资质相近且努力勉力的人,都能做到。至于中庸,虽然看似容易做到,但不是义理精纯、仁德成熟且没有一丝一毫私欲的人,不能达到。这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这就是百姓很少能做到的原因。”这是第九章,也承接上一章以引出下一章。
子路问什么是强。
郑康成说:“强,是勇者所喜好。”
孔颖达说:“从‘子路’到‘哉矫’,这一节阐明中庸之道,也兼及中国的强。子路听到孔子赞美颜回能选择中庸之道,说自己有强,所以问孔子。问强之中也兼有中庸吗?庾氏说:‘问强之中的中庸,这问法,也像《论语》中说:‘孔子对颜渊说:用我时就实行,不用时就藏起来,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品德。’子路说:‘您统率三军,会和谁一起呢?’之类。”
朱熹说:“子路,是孔子弟子仲由。子路喜好勇力,所以问强。”
孔子说:“南方的强,北方的强,还是你的强呢?”
郑康成说:“意思是这三种所以称为强的原因不同。抑,是语气词;而,是‘你’的意思,指中国。”
孔颖达说:“孔子说:‘南方的强,北方的强,还是你的强呢?’‘抑’是语气助词,‘而’是‘你’的意思。你指子路。孔子将要回答子路的问题,先反问子路。意思是强有多种,你现在问的是哪一种强?是南方还是北方?还是中国你所具备的强?子路的强,是中国的强。”
朱熹说:“抑,是语气词;而,是‘你’的意思。”
宽容柔和地施行教化,对无道之人不报复,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安守这种强。
孔氏颖达曰:寛柔以敎,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者反问既竟,夫子遂为厯解之。南方谓荆▯之南,其地多阳,阳气舒散,人情寛缓和柔。假令人有无道加己,己亦不报,和柔为君子之道,故云君子居之。朱子曰:寛柔以敎,谓含容防顺以诲人之不及也;不报无道,谓横逆之来,直受之而不报也。南方风气柔弱,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君子之道也。
祍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释文:祍,而审反,又而鸩反;厌,于艶反】
郑氏康成曰:「祍犹席也,北方以刚猛为强。」
孔氏颖达曰:「祍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者,祍卧席也。金革,谓军戎器械也。北方沙漠之地,其地多隂,隂气坚急,故人生刚猛,恒好鬭争,故以甲铠为席,寝宿于中,至死不厌。非君子所处,而强梁者居之。然唯云南北,不云东西者,郑冲云:『是必南北互举,盖与东西俗同,故不言也。』」
朱子曰:「祍席也,金戈兵之属,革甲胄之属。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强者之事也。」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释文:矫,居表反;▯,依彼反;徐,其蚁反】
郑氏康成曰:此抑女之强也。流,犹移也。塞,犹实也。国有道,不变以趋时;国无道,不变以辟害。有道无道,一也。矫强貌。塞,或为色【孔疏:此抑女之强也,何以知之?上文既说三种之强,又见南方之强,又见北方之强,唯抑而之强未见,故知此经所云者是抑女之强也。云流移也者,以其性和同必流移,随物合和而不移,亦中庸之徳也。云国有道不变以趋时者,国虽有道不能随逐物以求荣利,今不改变己志以趋防于时也。云矫强貌者,矫是壮大之形,故云强貌也】
孔氏颖达曰:「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此以下皆述中国之强也。流,移也。矫,亦强貌也。不为南北之强,故性行和合而不流移,心行强哉,形貌矫然。中立而不▯,强哉矫者,中正独立而不偏▯,志意强哉,形貌矫然。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者,若国有道,守直不变,徳行充实,志意强哉,形貌矫然。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者,若国之无道,守善至死,性不改变,志意强哉,形貌矫然。」
朱子曰:「此四者,汝之所当强也。」矫,强貌。《诗》曰:「矫矫虎臣」,是也。▯,偏着也。塞,未逹也。国有道,不变未逹之所守;国无道,不变平生之所守也。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不能择而守也。君子之强,孰大于是?夫子以是告子路者,所以抑其血气之刚,而进之以徳义之勇也。右第十章
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
郑氏康成曰:素读如攻城,攻其所傃之傃【孔疏:司马法文】傃犹乡也,言方乡辟害,隐身而行佹谲以作后世名也【孔疏:言身隐而行佹谲以作后世之名,若许由洗耳之属是也】弗为之矣,耻之也。孔氏颖逹曰:子曰至天地,此一节论夫子虽隐遯之世,亦行中庸,又明中庸之道,初则起于匹夫匹妇,终则徧于天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者,素乡也,谓无道之世,身乡幽隐之处,应须静黙,若行怪异之事,求立功名,使后世有所述焉。吾弗为之矣者,耻之也。如此之事,我不能为之,以其身虽隐遯,而名欲彰也。
朱子曰:「素案汉书当作索,盖字之误也。索隐行怪,言深求隐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也。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后世或有称述之者。此知之过,而不择乎善;行之过,而不用其中。不当强而强者也。圣人岂为之哉!」
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
郑氏康成曰:废犹罢止也,弗能已矣。汲汲行道,不为时人之隐行【孔疏谓作佹谲求名是也,君子以隐终始,行道不能止也】
孔氏颖达曰:「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者,言君子之人,初既遵循道徳而行,当须行之终竟,今不能终竟,犹如人行于道
译孔颖达说:“以宽厚柔和的态度进行教化,对无道之人不加报复,这是南方的刚强,君子安守于此。”反问既已完毕,孔子于是逐一加以解释。南方指荆州以南,那里阳气充沛,阳气舒展发散,人情宽厚和缓。假如有人以无道之举加害于自己,自己也不加报复,宽和柔顺是君子之道,所以说君子安守于此。朱熹说:“以宽厚柔和进行教化,是指含容宽顺地教诲那些不及的人;不报复无道,是指面对横逆的侵犯,直接承受而不加报复。南方风气柔弱,所以以含忍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刚强,这是君子之道。”
以金戈甲胄为席,至死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刚强,而强悍的人安守于此【释文:祍,音而审,又音而鸩;厌,音于艳】
郑康成说:“祍同席,北方以刚猛为刚强。”
孔颖达说:“以金戈甲胄为席,至死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刚强。而强悍的人安守于此,祍是卧席。金革,指军戎器械。北方是沙漠之地,那里阴气重,阴气坚急,所以人生性刚猛,常好争斗,所以以甲铠为席,在其中寝宿,至死也不厌倦。这不是君子所安守的,而是强梁之人安守于此。然而只说南北,不说东西,郑冲说:‘这一定是南北互举,大概与东西风俗相同,所以不说。’”
朱熹说:“祍是席,金是戈兵之类,革是甲胄之类。北方风气刚劲,所以以果敢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刚强,这是强悍之人的事。”
所以君子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多么刚强啊!立场中正而不偏倚,多么刚强啊!国家有道,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多么刚强啊!国家无道,至死也不改变,多么刚强啊【释文:矫,音居表;倚,音依彼;徐,音其蚁】
郑康成说:这是抑制你的刚强。流,同移。塞,同实。国家有道,不改变以趋附时俗;国家无道,不改变以避祸害。无论有道无道,操守一致。矫是刚强的样子。塞,有的版本作色【孔疏:这是抑制你的刚强,怎么知道的呢?上文既说了三种刚强,又说了南方的刚强,又说了北方的刚强,只有抑制你的刚强未见,所以知道经文所说的是抑制你的刚强。说流是移,是因为性情和同必会流移,随物合和而不移,也是中庸之德。说国家有道不改变以趋附时俗,是指国家虽有道,不能随逐外物以求荣利,现在不改变己志以趋附时俗。说矫是刚强样子,矫是壮大的形态,所以说刚强样子】
孔颖达说:“所以君子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多么刚强啊。以下都叙述中原的刚强。流,是移。矫,也是刚强的样子。不取南北的刚强,所以性行和合而不流移,心行刚强,形貌矫然。立场中正而不偏倚,多么刚强啊,中正独立而不偏倚,志意刚强,形貌矫然。国家有道,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多么刚强啊,如果国家有道,守直不变,德行充实,志意刚强,形貌矫然。国家无道,至死也不改变,多么刚强啊,如果国家无道,守善至死,本性不改变,志意刚强,形貌矫然。”
朱熹说:“这四者,是你所应当刚强的。”矫,是刚强的样子。《诗经》说:“矫矫虎臣”,就是这个意思。倚,是偏着。塞,是未达。国家有道,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国家无道,不改变平生的操守。这就是所谓中庸中难以做到的,没有能够战胜人欲私心的人,不能选择并坚守。君子的刚强,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孔子以此告诉子路,是为了抑制他血气的刚强,而进之以德义的勇敢。右第十章
孔子说:“探求隐僻之理,行为怪异,后世会有人称述。我不这样做。”
郑康成说:素读如攻其所傃之傃【孔疏:司马法文】傃同乡,指面向避害,隐身而行诡谲以博取后世名声【孔疏:指身隐而行诡谲以博取后世名声,如许由洗耳之类】弗为之矣,是羞耻它。孔颖达说:孔子说至天地,这一节论述夫子虽在隐遁之世,也行中庸,又阐明中庸之道,起初起于匹夫匹妇,最终遍于天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素同乡,指无道之世,身向幽隐之处,应须静默,若行怪异之事,求立功名,使后世有所称述。吾弗为之矣,是羞耻它。这样的事,我不能做,因为身虽隐遁,而名欲彰。
朱熹说:“素按汉书当作索,大概是字之误。索隐行怪,指深求隐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然而因为足以欺世而盗名,所以后世或有称述。这是知之过,而不择善;行之过,而不用中。不当强而强。圣人岂会这样做呢!”
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我不能停止。
郑康成说:废同罢止,不能停止。汲汲行道,不为时人之隐行【孔疏谓作诡谲求名是也,君子以隐终始,行道不能止也】
孔颖达说:“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是说君子之人,初既遵循道德而行,应当行到终竟,现在不能终竟,犹如人行于道
路,半涂而自休废。废犹罢止也。」吾弗能已矣!已犹止也。吾弗能如时人半涂而休止,言汲汲行道无休已也。
译路,走到一半就自己停止废弃。废,就是罢止的意思。”我不能停止啊!已,就是停止的意思。我不能像时人那样走到一半就停止,这是说(我)勤勉地践行道义,没有停止的时候。
朱子曰:「遵道而行,则能择乎善矣。半涂而废,则力之不足也。此其知虽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当强而不强者也。已止也。圣人于此,非勉焉而不敢废,盖至诚无息,自有所不能止也。」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释文:遯本又作遁,同徒顿反】
郑氏康成曰:「言隐者当如此也。唯舜为能如此【孔疏:知者,《史记》云:「舜耕于歴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濵,是不见知而不悔】
孔氏颖达曰:「言君子依行中庸之徳,若值时无道,隐遯于世,虽有才徳,不为时人所知,而无悔恨之心,如此者非凡人所能,唯圣者能然。若不能依行中庸者,虽隐遯于世,不为人所知,则有悔恨之心也。」
朱子曰:「不为索隐行怪,则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涂而废,是以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也。」此中庸之成徳,知之尽,仁之至,不頼勇而裕如者,正吾夫子之事,而犹不自居也。故曰:「唯圣者能之而已。」右第十一章,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之义者止此。盖此篇大防,以知、仁、勇三逹徳为入道之门,故于篇首即以大舜、顔渊、子路之事明之。舜,知也;顔渊,仁也;子路,勇也。三者废其一,则无以造道而成徳矣。余见第二十章。
君子之道,费而隐【释文:费,本又作拂,同扶,弗反;徐音弗;朱注:费,符未反】
郑氏康成曰:「言可隐之节也。费犹佹也。道不费则仕。」孔氏颖达曰:「君子之道费而隐。注云:言可隐之节,费犹佹也。言君子之人遭值乱世,道徳违费,则隐而不仕;若道之不费,则当仕也。」
朱子曰:「费用之广也,隐体之微也。」
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释文与音预案:朱本合下二节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与,读为赞者,皆与之。与,言匹夫匹妇愚耳,亦可以其与有所知,可以其能有所行者,以其知行之极也。圣人有不能如此,舜好察迩言,由此故与【孔疏:士冠礼文,其飨冠者、赞者皆与,谓干与也。云舜好察迩言,由此故与者,即愚夫愚妇有所识知故也。与,语助也】
孔氏颖达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者,言天下之事,千端万绪,或细小之事,虽夫妇之愚,偶然与知其善恶,若刍荛之言,有可听用,故云与知。」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者,言道之至极,如造化之理,虽圣人不知其所由,故云「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以行之至极故也。前文据其知,此文据其行,以其知行有异,故别起其文。但知之易,行之难,知之易故上文云「夫妇之愚,行之难」,故此经云「夫妇之不肖」,不肖胜于愚也。「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者」,知之与行之皆是至极,既是至极,故圣人有不能也。
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释文:憾,本又作感,胡暗反】
郑氏康成曰:「憾恨也。天地至大,无不覆载,人尚有所恨焉,况于圣人能尽备之乎?」
孔氏颖逹曰:「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者,憾,恨也。言天地至大,无物不养,无物不覆载,如冬寒夏暑,人犹有怨恨之。犹如圣人之徳,无善不包,人犹怨之,是不可备也。中庸之道,于理为难,大小兼包,始可以备也。」
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郑氏康成曰:「语犹说也。所说大事,谓先王之道也;所说小事,谓若愚不肖夫妇之知行也。」圣人尽兼行【孔疏:谓兼行大小之事。小事则愚夫愚妇所知行,大事则先王之道。前文云:「虽圣人有所不知不能」,此云大事圣人兼行之者,前云有所不知不能,谓于小事不胜匹夫匹妇耳,非谓大事不能也,故此云尽兼行之】孔氏颖达曰:「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者,语说也。大谓先王之道,言君子语说先王之道,其事既大,天下之人无能胜载之者;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者,若说细碎小事,谓愚不肖事,既纎细,天下之人无能分破之者
译朱子说:“遵循正道而行,就能选择善道了。半途而废,是力量不足。这人的智慧虽然足以达到目标,但行为却跟不上,应当努力却没有努力,已经停止了。圣人在这里,不是勉强自己而不敢废弃,而是至诚无息,自然有所不能停止。”
君子依循中庸之道,避世隐居不被世人了解也不后悔,只有圣人能做到这样【释文:遯,原本又作遁,音同徒顿反】
郑康成说:“这是说隐士应当如此。只有舜能做到这样【孔疏:知者,《史记》说:‘舜在历山耕种,在雷泽捕鱼,在河边制陶,这就是不被了解也不后悔’】
孔颖达说:“这是说君子依循中庸之德,如果遭遇时无道,隐退避世,即使有才能德行,不被时人所了解,也没有悔恨之心,这样的人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只有圣人能如此。如果不能依循中庸之道,即使隐退避世,不为人所知,也会有悔恨之心。”
朱子说:“不探求隐僻怪异,只是依循中庸罢了。不能半途而废,所以避世隐居不被了解也不后悔。”这是中庸的成就之德,智慧的极致,仁爱的最高境界,不依赖勇气而从容自如的,正是我们孔夫子的事情,而他还不自我居功。所以说:“只有圣人能做到罢了。”以上第十一章,子思所引用的孔夫子的话,用来阐明首章意义的到此为止。大概这篇的大纲,以知、仁、勇三种通达之德作为进入大道的门径,所以在篇首就用大舜、颜渊、子路的事情来说明。舜代表知;颜渊代表仁;子路代表勇。三者缺少其一,就无法探求大道而成就德行了。其余见第二十章。
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释文:费,原本又作拂,音同扶,弗反;徐音弗;朱注:费,音符未反】
郑康成说:“这是说可以隐退的节操。费犹佹也。道不费则仕。”孔颖达说:“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注解说:这是说可以隐退的节操,费犹佹也。是说君子之人遭遇乱世,道德违背,就隐退而不做官;如果道不违背,就应当做官。”
朱子说:“费是运用的广大,隐是本体的精微。”
愚笨的平民百姓也可以参与了解,到了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了解。不贤的平民百姓也可以践行,到了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能践行【释文与音预案:朱本将下二节合为一节】
郑康成说:“与,读为赞者,都给予。与,是说匹夫匹妇愚笨罢了,也可以让他们有所了解,可以让他们有所践行,因为这是知行的极致。圣人有不能如此,舜喜好考察浅近之言,因此给予【孔疏:士冠礼文,其飨冠者、赞者都给予,谓参与。说舜喜好考察浅近之言,因此给予者,即愚夫愚妇有所识知故也。与,语助也】
孔颖达说:“愚笨的平民百姓,可以参与了解,是说天下之事,千头万绪,或者细小的事情,即使是愚笨的平民百姓,偶然参与了解其善恶,像割草砍柴人的话,有可听用的,所以说与知。”到了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了解,是说大道的极致,如造化的道理,即使是圣人不知道其缘由,所以说“到了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了解”。不贤的平民百姓,可以践行,因为这是行道的极致。前文根据知,此文根据行,因为知行有异,所以另起文段。只是知容易,行困难,知容易所以上文说“愚笨的平民百姓”,行困难所以此经说“不贤的平民百姓”,不贤胜过愚笨。“到了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能”,知与行都是极致,既然是极致,所以圣人有不能的。
天地如此广大,人尚且有所遗憾【释文:憾,原本又作感,音胡暗反】
郑康成说:“憾恨也。天地至大,无不覆载,人尚且有所怨恨,何况圣人能尽备之乎?”
孔颖达说:“天地如此广大,人尚且有所遗憾,憾,恨也。是说天地至大,无物不养,无物不覆载,如冬寒夏暑,人尚且有怨恨的。犹如圣人的德行,无善不包,人尚且怨恨,是不可备也。中庸之道,于理为难,大小兼包,始可以备也。”
所以君子谈论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谈论小,天下没有能分割的。郑康成说:“语犹说也。所说大事,谓先王之道也;所说小事,谓若愚不肖夫妇之知行也。”圣人尽兼行【孔疏:谓兼行大小之事。小事则愚夫愚妇所知行,大事则先王之道。前文云:“虽圣人有所不知不能”,此云大事圣人兼行之者,前云有所不知不能,谓于小事不胜匹夫匹妇耳,非谓大事不能也,故此云尽兼行之】孔颖达说:“所以君子谈论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语说也。大谓先王之道,是说君子谈论先王之道,其事既大,天下之人无能胜载之者;谈论小,天下没有能分割的,若说细碎小事,谓愚不肖事,既纎细,天下之人无能分破之者”
。言事似秋毫不可分破也。」
朱子曰:「君子之道,近自夫妇居室之闲,远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可谓费矣。然其理之所以然,则隐而莫之见也。盖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圣人不知、不能,则举全体而言。圣人固有所不能尽也。」侯氏曰:「圣人所不知,如孔子问礼、问官之类;所不能,如孔子不得位、尧舜病博施之类。」愚谓:「人所憾于天地,如覆载生成之偏,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
译谈论道理,细微之处如同秋毫一样不可分割。」
朱子说:「君子所遵循的道,近处从夫妇居家生活的细微处开始,远处以至于圣人和天地都无法穷尽。它广大而没有外在的边界,它微小而没有内在的极限,可以说广大无边了。然而那道理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却是隐微而没有人能看见的。大概可知、可行的,只是道中的一件事。等到道的极致,连圣人也不知、不能,那么就是就道的全体而言。圣人本来就有无法穷尽的地方。」侯氏说:「圣人所不知道的,比如孔子问礼、问官职之类;圣人所不能做到的,比如孔子没有得到职位、尧舜担忧恩泽不能广施之类。」我认为:「人们对天地所遗憾的,比如天地覆育承载、生成万物的偏颇,以及寒暑灾祥不能合乎正道之处。」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释文:鸢,悦专反;戾,力计、吕结二反;跃,羊灼反】
郑氏康成曰:察犹着也。言圣人之徳至于天,则鸢飞戾天;至于地,则鱼跃于渊。是其着明于天地也。孔氏颖逹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者。此《大雅·旱麓》之篇,美文王之诗,引之者言圣人之徳,上至于天,则鸢飞戾天,是翺翔得所;圣人之徳,下至于地,则鱼跃于渊,是游泳得所。言圣人之徳上下明察。诗本文云:「鸢飞戾天」,喻恶人远;「云鱼跃于渊」,喻善人得所。此引断章,故与诗义有异也。
朱子曰:「诗大雅旱麓之篇,鸢鸱类戾至也,察着也。」子思引此诗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谓费也。然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所谓隐也。故程子曰:「此一节,子思吃紧为人处,活泼泼地,读者其致思焉。」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释文:造,在,老反】郑氏康成曰:「夫妇谓匹夫匹妇之所知所行。」
孔氏颖逹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者,言君子行道,初始造立端绪,起于匹夫匹妇之所知所行者。及其至也,察乎天地者,言虽起于匹夫匹妇所知所行,及其至极之时,明察于上下天地也。」
朱子曰:结上文。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郑氏康成曰:「言道即不远于人,人不能行也。」
孔氏颖逹曰:「子曰:道不远人,至险以侥幸。此一节明中庸之道,去人不远,但行于己则外能及物。」道不远人者,言中庸之道不远离于人身,但人能行之于己,则是中庸也。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言人为中庸之道,当附近于人,谓人所能行则己所行,可以为道。若违理离远,则不可施于已又不可行于人,则非道也。故云:「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也。」朱子曰:「道者率性而已,固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远于人。若为道者厌其卑近,以为不足为,而反务为髙远难行之事,则非所以为道矣。」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释文:柯,古何反。睨,徐音诣,睥睨也。案:朱本合下节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则法也。言持柯以伐木,将以为柯,近以柯为尺寸之法。此法不远,人人尚远之。明为道不可以远。」
孔氏颖逹曰:「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此豳风伐柯之篇,美周公之诗。柯,斧柄也。《周礼》云:『柯长三尺,博三寸,则法也。』言伐柯,斫也,柯柄长短,其法不远也。但执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言欲行其道于人,其法亦不远,但近取法于身,何异持柯以伐柯?人犹以为远。明为道之法,亦不可以远。即所不愿于上,无以交于下;所不愿于下,无以事上。况是在身外于他人之处,欲以为道,何可得乎?明行道在于身,而求道也。」
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
郑氏康成曰:「言人有罪过,君子以人道治之,其人改则止,赦之不责以人所不能。」
孔氏颖逹曰:「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以道去人不远。言人有过,君子当以人道治此有过之人,改而止。若人自改而休止,不须更责不能之事。若人所不能,则已亦不能,是行道在于已身也。」
朱子曰:「诗豳风伐柯之篇,柯,斧柄则,法也。睨,邪视也。言人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然犹有彼此之别,故伐者视之,犹以为远也。若以人治人,则所以为人之道,各在当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盖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非欲其远人以为道也。」张子所谓「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是也。
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郑氏康成曰违犹去也
孔氏颖逹曰:「忠恕违道
译《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是说其上下都明察可见。【释文:鸢,音悦专;戾,音力计、吕结;跃,音羊灼】
郑康成说:察就是显著的意思。是说圣人的德行上达于天,那么鸢鸟就高飞至天;下及于地,那么鱼儿就跳跃于深渊。这是德行显著于天地之间。孔颖达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是说其上下都明察可见。”这是《大雅·旱麓》篇中的诗句,是赞美文王的诗,引用它是说圣人的德行,上达于天,那么鸢鸟高飞至天,这是翱翔得其所;圣人的德行,下及于地,那么鱼儿跳跃于深渊,这是游泳得其所。是说圣人的德行上下明察。《诗经》原文说:“鸢鸟高飞至天”,是比喻恶人远离;“鱼儿跳跃于深渊”,是比喻善人得其所。这里引用的是断章取义,所以与《诗经》原意有所不同。
朱熹说:“《诗经·大雅·旱麓》篇中,鸢是鸱鹰一类,戾是至的意思,察是显著的意思。”子思引用这首诗来阐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没有不是此理的作用,这就是所谓的“费”。然而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却不是见闻所能达到的,这就是所谓的“隐”。所以程颐说:“这一节,是子思着重为人处,活泼泼地,读者要深思啊。”
君子的道,起始于夫妇之间,等到它达到极致时,就明察于天地之间。【释文:造,音在老】郑康成说:“夫妇是指普通男女所知道和所实行的。”
孔颖达说:“君子的道,起始于夫妇之间,是说君子行道,最初建立端绪,起于普通男女所知道和所实行的。等到它达到极致时,明察于天地之间,是说虽然起于普通男女所知道和所实行的,等到它达到极致的时候,就明察于上下天地之间。”
朱熹说:总结上文。以上第十二章,子思的话,大概是为了申明首章“道不可离”的意思。下面八章,杂引孔子的话来阐明它。
孔子说:“道不远离人,人实行道却远离人,这就不可以称为道。”
郑康成说:“是说道本来不远离人,是人不能实行。”
孔颖达说:“孔子说:道不远离人,直到险恶侥幸。这一节阐明中庸之道,离人不远,只要在自己身上实行,就能向外推及万物。”道不远离人,是说中庸之道不远离人的自身,只要人能在自己身上实行,这就是中庸。人实行道却远离人,就不可以称为道。是说人实行中庸之道,应当贴近于人,谓人所能实行的,自己也实行,才可以称为道。如果违背常理而远离,那么既不能施于自己,也不能行于他人,这就不是道了。所以说:“人实行道却远离人,就不可以称为道。”朱熹说:“道只是顺应本性而已,本来是众人所能够知道和实行的,所以常不远离人。如果实行道的人厌恶其卑近,认为不值得做,反而致力于高远难行的事,这就不是实行道的方法了。”
《诗经》说:“砍斧柄啊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拿着斧柄去砍斧柄,侧目看着它,还觉得远。”【释文:柯,音古何。睨,音徐诣,即睥睨。案:朱本将下节合并为一节】
郑康成说:“则是法则的意思。是说拿着斧柄去砍木头,将要作为斧柄,就近以斧柄作为尺寸的法则。这法则不远,人们却还觉得远。阐明实行道不可以远。”
孔颖达说:“《诗经》说:‘砍斧柄啊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拿着斧柄去砍斧柄,侧目看着它,还觉得远。’这是《豳风·伐柯》篇中的诗句,是赞美周公的诗。柯,是斧柄。《周礼》说:‘斧柄长三尺,宽三寸,这是法则。’是说砍斧柄,斫削斧柄的长短,其法则不远。只是拿着斧柄侧目看着它,还觉得远。是说想要将道实行于他人,其法则也不远,只是就近取法于自身,与拿着斧柄去砍斧柄有什么不同?人们还觉得远。阐明实行道的法则,也不可以远。即所不愿意对上级的,不要施加于下级;所不愿意对下级的,不要侍奉上级。何况是在自身之外对待他人的地方,想要作为道,哪里能得到呢?阐明行道在于自身,而求道也在于自身。”
所以君子用人的常道来治理人,使人改正就停止。
郑康成说:“是说人有罪过,君子用人道来治理他,那人改正就停止,赦免他,不责求人所不能做到的。”
孔颖达说:“所以君子用人的常道来治理人,使人改正就停止,是因为道离人不远。是说人有过错,君子应当用人道来治理这个有过错的人,改正就停止。如果人自己改正而停止,就不需要再责求不能做到的事。如果人所不能做到的,自己也做不到,这是行道在于自身。”
朱熹说:“《诗经·豳风·伐柯》篇中,柯,是斧柄;则,是法则。睨,是斜视。是说人拿着斧柄砍木头,要作为斧柄的,那斧柄长短的法则,就在这手中的斧柄上。然而还有彼此的区别,所以砍的人看着它,还觉得远。如果用人的常道来治理人,那么做人的道,各自在当人的身上,起初没有彼此的区别。所以君子治理人,就是用那人的道,来治理那人的身。那人能改正,就停止不治理,大概是用那人所能知道和实行的来责求他,不是想要他远离人来实行道。”张载所谓“用众人的标准来期望人,就容易顺从”就是这个意思。
忠恕之道离道不远,加诸自身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
郑康成说:违就是离的意思。
孔颖达说:“忠恕离道
不远者,忠者内尽于心,恕者外不欺物,恕忖也。忖度其义于人,违去也。言身行忠恕,则去道不远也。」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诸于也。他人有一不善之事,施之于已已所不愿,亦勿施于人,人亦不愿故也。
译所谓“不远”,是指“忠”是内心竭尽诚意,“恕”是对外不欺骗事物,“恕”就是推己及人。揣度其中的道义并施之于人,就能远离背离正道。所以说,自身践行忠恕之道,就离大道不远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里的“诸”是“之于”的意思。如果别人有一件不好的事,施加于自己时自己不愿意,那么也不要施加给别人,因为别人也不愿意啊。
朱子曰:「尽已之心为忠,推已及人为恕。违去也,如《春秋》传「齐师违谷七里」之「违」,言自此至彼相去不远,非背而去之之谓也。道即其不远人者是也。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以已之心度人之心,未尝不同,则道之不远于人者可见。故已之所不欲,则勿以施之于人,亦不远人以为道之事。张子所谓「以爱已之心爱人,则尽仁」是也。」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案:朱本合下二节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圣人而曰我未能,明人当勉之无已。」孔氏颖逹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言此四者,欲明求之于他人,必先行之于已。欲求其子以孝道事已,已须以孝道事父母,故云『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恐人未能行之。夫子圣人,圣人犹曰我未能行,凡人当勉之无已。」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譬如已是诸侯,欲求于臣以忠事已,已当先行忠于天子及庙中事尸,是全臣道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欲求朋友以恩惠施已,则已当先施恩惠于朋友也。
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释文:行行,皆下孟反,或一读皆如字】
郑氏康成曰:「庸犹常也,言徳常行也,言常谨也。圣人之行,实过于人,有余不敢尽,常为人法,从礼也。」孔氏颖达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谨,庸常也。谓自修已身,常以徳而行,常以言而谨也。有所不足,不敢不勉,谓已之才行有所不足之处,不敢不勉而行之;有余不敢尽,谓已之才行有余于人,常持谦退,不敢尽其才行以过于人。言顾行者,使言不过行,恒顾视于行;行顾言者,使行副于言,谓恒顾视于言也。」
君子胡不慥慥尔【释文:慥,七到反】
郑氏康成曰:「君子,谓众贤也。慥慥,守实,言行相应之貌。」
孔氏颖达曰:「君子胡不慥慥尔?慥慥,守实,言行相应之貌。胡,犹何也。既顾言行相副,君子何得不慥慥然守实,言行相应之道也。」
朱子曰:「求犹责也。道不远人,凡已之所以责人者,皆道之所当然也。故反之以自责而自脩焉。庸平常也。行者践其实,谨者择其可。徳不足而勉,则行益力;言有余而讱,则谨益至。谨之至,则言顾行矣;行之力,则行顾言矣。」慥慥,笃实貌。言君子之言行如此,岂不慥慥乎?「赞美之也。」凡此皆不远人以为道之事。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是也。右第十三章「道不远人」者,夫妇所能;丘未能一者,圣人所不能,皆费也。而其所以然者,则至隐存焉。下章放此。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释文:难,乃旦反。案:朱本分「不愿乎其外」节、「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节作二节】
郑氏康成曰:「素皆读为傃,不愿乎其外,谓思不出其位也。自得,谓所乡不失其道。」
孔氏颖逹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至行乎患难,素乡也。乡其所居之位而行其所行之事,不愿行在位外之事。《论语》云:『君子思不出其位也。』乡富贵之中,行道于富贵,谓不骄不淫也。乡贫贱之中,则行道于贫贱,谓不谄不慑也。乡夷狄之中,行道于夷狄,夷狄虽陋,亦随其俗而守道不改。乡患难之中,行道于患难,而临危不倾,守死于善道也。」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者,言君子所入之处,皆守善道。
朱子曰:「素,犹见在也。言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为其所当为,无慕乎其外之心也。」此言「素其位而行」也【案:此句注「素富贵」节。篇内朱注数节中有浑囵一语莫辨何属者,特注明此句注某节。《大学》仿此】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释文:援音园。案:朱本合下节作一节】郑氏康成曰:援谓牵持之也。
孔氏颖达曰:「在上位不
译朱子说:“竭尽自己的心意叫做忠,推己及人叫做恕。‘违’是离去的意思,如同《春秋》传中‘齐师违谷七里’的‘违’,是说从这儿到那儿相距不远,并不是背离而去的意思。道就是那不离人的东西。自己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是忠恕的道理。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别人的心,没有不相同的,那么道不离人这一点就显而易见了。所以自己不愿意的,就不要施加给别人,这也是不离人以为道的表现。张载所说的‘用爱自己的心去爱人,就尽了仁’就是这个意思。”
君子之道有四个方面,我孔丘连其中一项都做不到。希望儿子用来侍奉父亲,我做不到;希望臣下用来侍奉君主,我做不到;希望弟弟用来侍奉兄长,我做不到;希望朋友先对我施予恩惠,我做不到【案:朱熹本将下面两节合并为一节】
郑玄说:“圣人却说‘我做不到’,是为了表明人们应当勤勉努力,永不停止。”孔颖达说:“‘希望儿子用来侍奉父亲,我做不到’。说这四个方面,是为了表明要求别人,必须自己先做到。希望儿子用孝道侍奉自己,自己必须先用孝道侍奉父母,所以说‘希望儿子用来侍奉父亲,我做不到’,是担心人们做不到。孔子是圣人,圣人都说‘我做不到’,普通人更应当勤勉努力,永不停止。”“希望臣下用来侍奉君主,我做不到。”比如自己是诸侯,希望臣下用忠诚侍奉自己,自己应当先对天子以及宗庙中的神主尽忠,这才是完备的臣道。“希望朋友先对我施予恩惠,我做不到。”希望朋友用恩惠对待自己,自己应当先对朋友施予恩惠。
平常的德行要践行,平常的言语要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有所多余,不敢说尽。言语要顾及行为,行为要顾及言语【释文:两个‘行’字,都读作下孟反,或有一种读法都读原字】
郑玄说:“庸就是常,是说德行常要践行,言语常要谨慎。圣人的行为,实际上超过常人,有多余也不敢说尽,常作为别人的榜样,是遵循礼制的缘故。”孔颖达说:“‘平常的德行要践行,平常的言语要谨慎’,庸就是常。是说修养自身,常以德行来践行,常以言语来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是说自己的才能德行有不足之处,不敢不勉励自己去践行;有多余不敢说尽,是说自己的才能德行超过别人,常保持谦虚退让,不敢尽显才能德行以超过别人。言语顾及行为,是说使言语不超过行为,时常顾及行为;行为顾及言语,是说使行为符合言语,是说时常顾及言语。”
君子为什么不笃实呢【释文:慥,音七到反】
郑玄说:“君子,指众位贤人。慥慥,是守持诚实,言行相符的样子。”
孔颖达说:“‘君子为什么不慥慥呢’?慥慥,是守持诚实,言行相符的样子。胡,就是何。既然顾及言行相副,君子怎么不慥慥然地守持诚实,践行言行相符的道理呢。”
朱子说:“求就是责。道不离人,凡是自己用来要求别人的,都是道所应当如此的。所以反过来用来自责并自我修养。庸就是平常。行就是践行其实,谨就是选择可说的。德行不足而勉励,那么践行就更努力;言语有余而迟缓,那么谨慎就更周到。谨慎到了极点,那么言语就顾及行为了;践行努力,那么行为就顾及言语了。”慥慥,是笃实的样貌。说君子的言行如此,难道不慥慥吗?“这是赞美之辞。”凡此都是不离人以为道的表现。张载所说的‘用要求别人的心要求自己,就尽了道’就是这个意思。右第十三章“道不离人”,是夫妇所能做到的;“丘未能一”,是圣人所不能做到的,都是费(显明)的。而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则至隐(隐微)存焉。下章仿此。
君子安于现在的地位而行动,不羡慕地位以外的事物。安于富贵,就在富贵的地位上行动;安于贫贱,就在贫贱的地位上行动;安于夷狄,就在夷狄的地位上行动;安于患难,就在患难的地位上行动。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释文:难,音乃旦反。案:朱熹本将“不愿乎其外”一节、“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一节分为两节】
郑玄说:“素都读作傃,不愿乎其外,是说思虑不出自己的地位。自得,是说所向往的不失其道。”
孔颖达说:“‘君子安于现在的地位而行动,不羡慕地位以外的事物’,到‘在患难的地位上行动’,素就是向。向往自己所处的地位,行动自己所应做的事,不向往在地位以外的事。《论语》说:‘君子思虑不出自己的地位。’向往富贵之中,在富贵中行道,是说骄傲不淫乱;向往贫贱之中,在贫贱中行道,是说谄媚不畏惧;向往夷狄之中,在夷狄中行道,夷狄虽然简陋,也随其风俗而守道不改;向往患难之中,在患难中行道,而临危不倾覆,守死于善道。”“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是说君子所到的地方,都守持善道。
朱子说:“素,就是现在。是说君子只因为现在所处的地位,而做他应当做的事,没有羡慕地位以外事物的心。”此句注“素富贵”一节【案:此句注“素富贵”一节。篇内朱注数节中有浑囵一语莫辨何属者,特注明此句注某节。《大学》仿此】
在上位不凌辱下位,在下位不攀附上位【释文:援音园。案:朱熹本将下节合并为一节】郑玄说:援就是牵持。
孔颖达说:“在上位不
陵下,此素富贵,行富贵也。若身处富贵,依我常正之性,不使富贵以陵人。若以富贵陵人,是不行富贵之道。在下位不援上者,此素贫贱,行贫贱也。援,牵持也。若身处贫贱,则安之宜令自乐,不得援牵富贵。若以援牵富贵,是不行贫贱之道。」
译处于下位,这是原本富贵,却行富贵的作风。如果身处富贵,应当依循我平常端正的本性,不利用富贵去凌驾他人。如果凭借富贵去凌驾他人,这就是不行富贵的正道。处于下位而不攀附上位者,这是原本贫贱,却行贫贱的作风。援,是牵持、攀附的意思。如果身处贫贱,就应当安于现状,令自己感到快乐,不得去攀附牵系富贵。如果去攀附牵系富贵,这就是不行贫贱的正道。
正已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释文:「已」音纪,「怨」于愿反,又于元反】
郑氏康成曰:「无怨人,无怨之者也。」《论语》曰:「君子求诸已小人求诸人。」
孔氏颖达曰:「正已而不求于人,则无怨。此素夷狄行夷狄也。若身入夷狄,夷狄无礼义,当自正已而行,不得求于彼人,则彼人无怨。」已者,《论语》云:「言忠信,行笃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此素患难行患难也。尤,过也,责也。苟皆应之患难,则亦甘为,不得上怨天下尤人。故《论语》云:「不怨天,不尤人。」是也。朱子曰:「此言不愿乎其外也。」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释文:易以豉反,徼古尧反。案:徼,朱本从儌】
郑氏康成曰:「易,犹平安也。俟命聼天,任命也。险,谓倾危之道。」
孔氏颖逹曰:「故君子居易以俟命者,易谓平安也。言君子以道自处,恒居平安之中,以聼待天命也。小人行险以徼幸,小人以恶自居,恒行险难倾危之事,以徼求荣幸之道。」《论语》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是也。」
朱子曰:「易,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愿乎外也。徼求也。幸,谓所不当得而得者。」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释文:正音征,鹄古毒,反正鹄皆鸟名也。一曰正正也,鹄直也。大射则张皮侯而栖鹄,賔射张布侯而设正也】
郑氏康成曰:「反求于其身,不以怨人。」画布曰:「正栖。」皮曰:「鹄。」
孔氏颖达曰:「子曰至妻帑以上,言行道在于已身,故此一节覆明行道在身之事,以射譬之。射有似乎君子者,言凡人之射有似乎君子之道。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者,诸于也,求责也。正谓賔射之侯,鹄谓大射之侯。言射者失于正鹄,谓失不中正鹄,不责他人,反乡自责其身。言君子之人失道于外,亦反自责于已。」
朱子曰:「画布曰正,栖皮曰鹄,皆侯之中,射之的也。」子思引此孔子之言,以结上文之意。右第十四章,子思之言也。凡章首无「子曰」字者,放此。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释文:辟音譬,迩音尔,卑音婢,又如字】
郑氏康成曰:「自从也,迩,近也。行之以近者、卑者始,以渐致之高远。」
孔氏颖达曰:「君子行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者,自从也。迩,近也;卑,下也。行之以远者,近之始;升之以高者,卑之始。言以渐至高远,不云近者远始,卑者高始。但勤行其道于身,然后能被于物,而可谓之高远耳。」
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眈。宜尔室家,乐尔妻帑【释文:好,呼报反;翕,许急反;乐,音洛(下同);眈,丁南反;帑,音奴,子孙也。本又作「孥」,同《尚书传》、《毛诗笺》并云「子也」;杜预注《左传》云「妻子也」。朱注:「眈」诗作「湛」,亦音眈】
郑氏康成曰:「琴瑟声相应和也,翕合也,眈亦乐也。古者谓子孙曰帑。此诗言和室家之道,自近者始。」孔氏颖达曰:「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眈。此《小雅·棠棣》之篇,美文王之诗。记人引此者,言行道之法,自近始,犹如诗人之所云:欲和远人,先和其妻子兄弟。故云:『妻子好合,情意相得,如似鼓弹瑟与琴,音声相和也。』兄弟尽皆翕合,情意和乐且复眈之。眈之者,是相好之甚也。『宜尔室家,乐尔妻帑』者,宜善尔之室家,爱乐尔之妻帑。帑,子也。古者谓子孙为帑,故《甘誓》云:『予则帑戮汝。』于人则妻子为帑,于鸟则鸟尾为帑。《左传》云:『以害鸟帑』是也。」
朱子曰:「诗小雅棠棣之篇,鼓瑟琴和也,翕亦合也,眈亦乐也,帑子孙也。」
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郑氏康成曰:「谓其敎令行使室家顺。」
孔氏颖达曰:「因上和于远人,先和室家,故此一节次之。父母其顺矣乎?谓父母能以敎令行乎室家,其和顺矣
译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不会有怨恨。对上不怨恨天命,对下不责备他人【释文:“已”音纪,“怨”音愿,又音元】
郑玄说:“没有怨恨别人的人,也没有被怨恨的人。”《论语》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孔颖达说:“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不会有怨恨。这是处于夷狄之地就按夷狄的方式行事。如果身处夷狄之地,夷狄没有礼义,应当自我端正并依此行事,不能要求那些夷狄人,这样他们就不会有怨恨。”“已”即自己,《论语》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丢弃这些品德。”对上不怨恨天命,对下不责备他人,这是处于患难之中就按患难的方式行事。尤,是过错,也是责备。如果都能顺应患难,也就甘心承受,不能对上怨恨天命、对下责备他人。所以《论语》说:“不怨恨天命,不责备他人。”就是这个意思。朱熹说:“这是说不愿求取身外之物。”
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行事以图侥幸【释文:易音豉,徼音尧。案:徼,朱熹版本从儌】
郑玄说:“易,就是平安。俟命是听从天命,顺从命运。险,指倾覆危险的道路。”
孔颖达说:“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易指平安。是说君子以道自处,常处于平安之中,以听候天命。小人冒险行事以图侥幸,小人以恶自居,常做危险艰难倾覆之事,以求取荣幸之道。”《论语》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处于穷困之中,就是这个意思。”
朱熹说:“易,是平地。居易是安于本分而行事。俟命,是不愿求取身外之物。徼是求取。幸,指不应当得到而得到的东西。”
孔子说:射箭的道理与君子相似,射不中靶心,就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释文:正音征,鹄音毒,正和鹄都是鸟名。另一种说法是正指靶心,鹄指直。大射礼张挂皮制箭靶并栖放鹄鸟,宾射礼张挂布制箭靶并设置正鸟】
郑玄说:“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不因此怨恨别人。”画在布上的靶心叫“正”,皮制靶心叫“鹄”。
孔颖达说:“孔子说至‘妻帑’以上,是说行道在于自身,所以这一节再次阐明行道在身的事情,用射箭来比喻。射箭的道理与君子相似,是说凡人的射箭有类似君子之道的地方。射不中靶心,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诸是于,求是责备。正指宾射的箭靶,鹄指大射的箭靶。是说射手射不中正鹄,即射不中靶心,不责备他人,反而回头责备自己。是说君子如果在外面失道,也反过来责备自己。”
朱熹说:“画在布上的叫正,栖在皮上的叫鹄,都是箭靶的中心,射箭的目标。”子思引用孔子的这句话,来总结上文的意思。右第十四章,是子思的话。凡是章节开头没有“子曰”二字的,都与此相同。
君子的道,好比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开始【释文:辟音譬,迩音尔,卑音婢,又如字】
郑玄说:“自是从,迩是近。行事从近处、低处开始,逐渐达到高远。”
孔颖达说:“君子行道,好比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开始,自是从。迩,是近;卑,是下。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登高山,从低处开始。是说逐渐达到高远,不说近处是远路的开始,低处是高山的开始。只是勤奋地在自身践行道,然后才能施加于外物,才可以称为高远罢了。”
《诗经》说:“夫妻和睦,如同鼓瑟弹琴;兄弟融洽,和乐且深厚。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儿快乐【释文:好,音呼报;翕,音许急;乐,音洛(下同);眈,音丁南;帑,音奴,子孙也。本又作“孥”,同《尚书传》、《毛诗笺》都说是“子”;杜预注《左传》说是“妻子”。朱注:“眈”在《诗经》中作“湛”,也音眈】
郑玄说:“琴瑟声音相应和,翕是合,眈也是乐。古代称子孙为帑。这首诗讲和睦家庭之道,从近处开始。”孔颖达说:“《诗经》说:‘夫妻和睦,如同鼓瑟弹琴。’兄弟融洽,和乐且深厚。这是《小雅·棠棣》中的诗篇,赞美文王的诗。作者引用这首诗,是说行道的方法,从近处开始,就像诗人所说:想要和睦远方的人,先要和睦妻子兄弟。所以说:‘夫妻和睦,情意相得,如同弹奏瑟与琴,声音相和。’兄弟全都融洽,情意和乐而且深厚。深厚,是相好得很深的意思。‘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儿快乐’,是说使你的家庭善美,喜爱你的妻儿。帑,是子。古代称子孙为帑,所以《甘誓》说:‘我就杀你的子孙。’对人来说妻子儿女为帑,对鸟来说鸟尾为帑。《左传》说:‘以害鸟尾’就是这个意思。”
朱熹说:“《诗经·小雅·棠棣》篇,鼓瑟琴是和合,翕也是合,眈也是乐,帑是子孙。”
孔子说:父母大概很顺从了吧
郑玄说:“是说他们的教令使得家庭顺从。”
孔颖达说:“因为上文说和睦远方的人,先要和睦家庭,所以这一节接着说。父母大概很顺从了吧?是说父母能以教令施行于家庭,其和顺了
朱子曰:「夫子诵此诗而赞之曰:『人能和于妻子,宜于兄弟,如此则父母其安乐之矣。』子思引诗及此语,以明行远自迩、登高自卑之意。」右第十五章
子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聼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案:朱本分「其盛矣乎」节、「体物而不可遗」节作二节】
郑氏康成曰:「体犹生也,可犹所也,不有所遗,言万物无不以鬼神之气生也。」
孔氏颖达曰:「子曰至此,夫此一节明鬼神之道,无形而能显著,诚信中庸之道与鬼神之道相似,亦从微至着,不言而自诚也。体物而不可遗者,体犹生也,可犹所也。言万物生而有形体,故云体物而不可遗者,言鬼神之道生养万物,无不周徧而不有所遗,言万物无不以鬼神之气生也。」
朱子曰:「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愚谓:以二气言,则鬼者,隂之灵也;神者,阳之灵也。以一气言,则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其实一物而已,为徳,犹言性情功效。」鬼神无形与声,然物之终始,莫非隂阳合散之所为,是其为物之体,而物所不能遗也。其言体物,犹《易》所谓干事。
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释文:齐,侧皆反;本亦作斋。洋,音羊】
郑氏康成曰:「明犹洁也。」洋洋人想思其傍僾之貌。孔氏颖达曰:「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者,明犹洁也。」言鬼神能生养万物,故天下之人齐戒明洁,盛饰衣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者,言鬼神之形状,人想像之如在人之上,如在人之左右,想见其形也。
朱子曰:「齐之为言,齐也,所以齐不齐而致其齐也。明,犹洁也,洋洋流动,充满之意,能使人畏敬奉承而发见昭著如此,乃其体物而不可遗之验也。」孔子曰:「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正谓此尔。
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释文:格,古百反;度,待洛反;矧,诗忍反;射,音亦,朱注「射」诗作「斁】
郑氏康成曰:「格,来也;矧,况也;射,厌也;思,皆声之助。言神之来,其形象不可亿度,而知事之尽敬而已。况可厌倦乎?」
孔氏颖达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者,格,来也;思,辞也;矧,况也;射,厌也。此《大雅·抑》之篇,刺厉王之诗。诗人刺时人祭祀懈倦,故云「神之来至,以其无形,不可度知,恒须恭敬,况于祭祀之末,可厌倦之乎?」言不可厌倦也。记者引诗,明鬼神之所尊敬也。
朱子曰:「《诗》大雅《抑》之篇,格来也,矧况也,射厌也。言厌怠而不敬也,思语辞。」
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释文:揜音掩,于检反;夫音扶】
郑氏康成曰:「言神无形,而着不言而诚。」
孔氏颖达曰:夫微之显者,言鬼神之状微昧不见,而精灵与人为吉凶,是从微之显也。诚之不可揜者,言鬼神诚信不可揜蔽,善者必降之以福,恶者必降之以祸。如此夫者,此诗人所云“何可厌倦”?“夫”语助也。此鬼神即与《易·系辞》云“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以能生万物也”。案彼注:“木火之神生物,金水之▯终物。”彼以春夏对秋冬,故以春夏生物,秋冬终物。其实鬼神皆能生物终物也。故此云“体物而不可遗”,此虽说隂阳,鬼神人之鬼神亦附隂阳之鬼神,故此云“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是兼人之鬼神也。
朱子曰:「诚者,真实无妄之谓。隂阳合散,无非实者,故其发见之不可揜如此。」右第十六章,不见不闻,隐也;体物如在,则亦费矣。此前三章,以其费之小者而言;此后三章,以其费之大者而言;此一章,兼费隐,包小大而言。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释文与音余】
郑氏康成曰保安也
孔氏颖逹曰:「子曰至受命,此一节明中庸之徳,故能富有天
译朱熹说:“孔子吟诵这首诗并赞美道:‘人能够与妻子和睦,与兄弟适宜相处,这样父母就会感到安乐了。’子思引用这首诗以及这段话,用来阐明‘行远必自近,登高必自卑’的道理。”以上是第十五章。
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但它化育万物而没有遗漏。”【案:朱熹本将“其盛矣乎”与“体物而不可遗”分为两节】
郑玄说:“‘体’就是‘生’的意思,‘可’就是‘所’的意思,‘不有所遗’,是说万物没有不凭借鬼神之气而生的。”
孔颖达说:“孔子说至此,这一节阐明鬼神的道,无形却能显著,诚信中庸之道与鬼神的道相似,也是从细微到显著,不言而自然真诚。‘体物而不可遗’,‘体’就是‘生’,‘可’就是‘所’。说万物生而有形体,所以说‘体物而不可遗’,是说鬼神的道生养万物,无不周遍而没有遗漏,说万物没有不凭借鬼神之气而生的。”
朱熹说:“程颐说:‘鬼神,是天地功用的表现,是造化留下的痕迹。’张载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优良功能。’我认为:从二气来说,鬼是阴的灵,神是阳的灵。从一气来说,到来而伸展的是神,返回而归宿的是鬼。其实只是一物罢了。‘为德’,就是说性情功效。”鬼神没有形体和声音,然而万物的终结与开始,无非是阴阳聚合与离散的作用,这是鬼神的本体,而万物所不能遗漏的。这里说“体物”,就像《易经》所说的“干事”。
使得天下的人斋戒洁净、穿着盛装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的样子,好像就在人的上方,好像就在人的左右。【释文:齐,音侧皆;本也作斋。洋,音羊】
郑玄说:“‘明’就是‘洁’的意思。‘洋洋’是人想象鬼神在旁边隐约可见的样子。”孔颖达说:“‘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明’就是‘洁’的意思。”说鬼神能够生养万物,所以天下的人斋戒明洁,盛饰衣服来承接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是说鬼神的形状,人想象它好像在人的上方,好像在人的左右,想象见到它的形体。
朱熹说:“‘齐’的意思,就是整齐,用来整齐不齐的东西而达到整齐。‘明’,就是洁净的意思。‘洋洋’是流动、充满的意思,能够使人敬畏奉承而显现得如此昭著,这就是它‘体物而不可遗’的验证。”孔子说:“它的气发扬于上方,成为昭明、焄蒿、凄怆,这是百物的精华,是神的显著表现。”正是说的这个。
《诗经》说:“神的到来,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倦呢?”【释文:格,音古百;度,音待洛;矧,音诗忍;射,音亦,朱注“射”诗作“斁”】
郑玄说:“‘格’,来;‘矧’,况;‘射’,厌;‘思’,都是语助词。说神的到来,它的形象不可估量揣度,只知道尽力恭敬罢了。何况可以厌倦呢?”
孔颖达说:“‘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格’,来;‘思’,语辞;‘矧’,况;‘射’,厌。这是《大雅·抑》篇,讽刺周厉王的诗。诗人讽刺当时人祭祀懈怠疲倦,所以说‘神的来到,因为它无形,不可揣度知道,必须常常恭敬,何况在祭祀的末尾,可以厌倦吗?’说不可厌倦。记录者引用诗,阐明鬼神所值得尊敬的。”
朱熹说:“《诗经》大雅《抑》篇,‘格’是来,‘矧’是况,‘射’是厌。说厌倦怠慢而不恭敬,‘思’是语辞。”
那从细微到显著,真诚不可掩盖,就是这样啊。【释文:揜音掩,于检反;夫音扶】
郑玄说:“说神无形,而显著不言而真诚。”
孔颖达说:“‘夫微之显’,是说鬼神的形状微昧不见,而精灵与人发生吉凶,这是从微到显。‘诚之不可揜’,是说鬼神诚信不可掩盖,善人必降福,恶人必降祸。‘如此夫’,是说诗人所说的‘何可厌倦’?‘夫’是语助词。这鬼神就是《易经·系辞》所说的‘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以能生万物也’。案彼注:‘木火之神生物,金水之鬼终物。’彼以春夏对秋冬,所以春夏生物,秋冬终物。其实鬼神都能生物终物。所以这里说‘体物而不可遗’,这里虽说阴阳,人的鬼神也附属于阴阳的鬼神,所以这里说‘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是兼指人的鬼神。”
朱熹说:“‘诚’,就是真实无妄的意思。阴阳合散,无非是实在的,所以它的显现不可掩盖就是这样。”以上是第十六章。不见不闻,是隐;体物如在,也是费了。前面三章,是从费的小方面来说;后面三章,是从费的大方面来说;这一章,兼费隐,包小大来说。
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有其位。”【释文:与音余】
郑玄说:“保是安的意思。”
孔颖达说:“孔子说至受命,这一节阐明中庸的德行,所以能够富有天下。”
下,受天之命也。」子孙保之者,师说云:「舜禅与禹,何言保者?此子孙承保祭祀,故云保。」周时陈国是舜之后。
译向下,是承受上天的命令。」所谓「子孙保之」,师说解释道:「舜将帝位禅让给禹,为何说『保』呢?这是因为子孙承继并保有祭祀,所以说『保』。」周朝时的陈国,是舜的后代。
朱子曰:「子孙谓虞思、陈胡公之属。」
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郑氏康成曰:「名,令闻也。」
孔氏颖达曰:「故大徳必得其位者,以其徳大,能覆养天下,故必得其位。如孔子有大徳而无其位,以不应土録,虽有大徳而无其位也。」案《援神契》云:「丘为制法主,黒緑不代苍黄。」言孔子黑龙之精,不合代周家木徳之苍也。《孔演图》又云:「圣人不空生,必有所制,以显天心。丘为木铎,制天下法是也。」必得其寿者,据舜言之,而夫子不长寿,以勤忧故也。
朱子曰舜年百有十歳
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案:朱本合下节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材谓其质性也,笃厚也。言善者,天厚其福;恶者,天厚其毒。皆由其本而为之。」
孔氏颖逹曰:「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材,谓质性也;笃,厚也。言天之所生,随物质性而厚之。善者,因厚其福,舜、禹是也;恶者,因厚其毒,桀、纣是也。故四凶黜,而舜受禅也。」
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释文:栽,依注音灾,将才反,植也;培,蒲回反;覆,芳伏反】郑氏康成曰:栽读如文王初载之载,栽犹殖也,培,益也。今时人名草木之植曰栽,筑墙立版亦曰栽,栽或为兹,覆败也【孔疏:栽读如文王初载之载者,案《诗·大明》云: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彼注云:载,识也。言文王生适有所识,天为之生配,谓生大姒。此载为栽殖者,载容两义,亦得为识,亦得为殖。此对倾者覆之,故以为殖云。筑墙立版亦曰栽者,案《荘二十九年》《左传》云:水昏正而栽,谓立版筑也】
孔氏颖达曰:「故栽者培之,者栽殖也,培益也。言道徳自能丰殖,则天因而培益之;倾者覆之,者若无徳自取倾危者,天亦因而覆败之也。」
朱子曰:「材质也,笃厚也,栽植也。气至而滋息,为培;气反而游散,则覆。」
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徳者必受命【释文:嘉,戸嫁反。诗本作「假」,音同「假」,嘉也。皇,音加,善也。宪,音显,一音如字。佑,音祐。案:朱本分「自天申之」节、「必受命」节作二节】
郑氏康成曰:「宪宪,兴盛之貌。保安也,佑助也。」
孔氏颖达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此《大雅·嘉乐》之篇,美成王之诗,嘉善也。宪宪,兴盛之貌。诗人言善乐君子,此成王宪宪然有令善之徳。案诗本文,宪宪为显显,与此不同者,齐、鲁、韩诗与毛诗不同故也。」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徳者必受命者。宜民,谓宜养万民;宜人,谓宜官人。其徳如此,故受福于天,佑助也。保安也,天乃保安佑助命之为天子。又申重福之作记者,引证大徳必受命之义,则舜之为也。
朱子曰:「诗大雅假乐之篇,假当依此作嘉,宪当依诗作显,申重也。」受命者,受天命为天子也。右第十七章,此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极其至,见道之用广也;而其所以然者,则为体微矣。后二章,亦此意。
子曰:「无忧者,其唯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案:唯朱本从惟】
郑氏康成曰:「圣人以立法度为大事,子能述成之,则何忧乎?尧舜之父子,则有凶顽;禹汤之父子,则寡令闻。父子相成,唯有文王。」
孔氏颖逹曰:「子曰至一也。此一节明夫子论文王、武王圣徳相承。王有天下,上能追尊大王、王季,因明天子以下及士庶人葬祭祀之礼,各随文解之。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者言文王以王季为父,则王季能制作礼乐,文王奉而行之。文王以武王为子,武王又能述成文王之道,故无忧也。」朱子曰:「此言文王之事。书言『王季其勤王家』,盖其所作亦积功累仁之事也。」
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释文:缵,徐音纂,
译朱熹说:“子孙,指的是虞思、陈胡公这一类人。”
所以,拥有大德的人,必定能获得相应的地位,必定能获得相应的俸禄,必定能获得美好的名声,必定能获得长寿。郑玄说:“名,就是美好的声誉。”
孔颖达说:“‘所以拥有大德的人必定能获得地位’,是因为他的德行广大,能够覆盖并养育天下,所以必定能获得地位。比如孔子有大德却没有得到地位,是因为他不应当取代周朝的统治,虽然有大德却没有得到地位。”查考《援神契》说:“孔子是制定法度的主宰,黑色的龙气不能取代苍黄色的木德。”意思是孔子是黑龙的精气,不符合取代周家木德的苍色。《孔演图》又说:“圣人不会凭空降生,必定有所创制,以彰显上天的意旨。孔子作为木铎,制定天下的法度,就是如此。”‘必定能获得长寿’,这是根据舜来说的,而孔子不长寿,是因为他勤于忧虑的缘故。
朱熹说:舜享年一百一十岁。
所以上天生养万物,必定依据它们的资质而加以厚待。【案:朱熹本将下文合并为一节】
郑玄说:“材,指的是它们的本性;笃,是厚待的意思。意思是善人,上天厚待他的福分;恶人,上天厚待他的灾祸。这都是依据他们的根本而施加的。”
孔颖达说:“‘所以上天生养万物,必定依据它们的资质而加以厚待’。材,指的是本性;笃,是厚待的意思。意思是上天所生养的万物,随着万物的本性而厚待它们。善人,就厚待他的福分,舜、禹就是如此;恶人,就厚待他的灾祸,桀、纣就是如此。所以四凶被罢黜,而舜接受禅让。”
所以,对于种植的,就加以培植;对于倾覆的,就使之败亡。【释文:栽,依据注音读作灾,音将才反,种植的意思;培,音蒲回反;覆,音芳伏反】郑玄说:栽读如文王初载的载,栽就是种植的意思,培,是增益的意思。现在的人把草木的种植称为栽,筑墙立版也称为栽,栽有时写作兹,覆是败坏的意思。【孔疏:栽读如文王初载的载,查考《诗经·大明》说:文王初载,天作之合。那里的注释说:载,是认识的意思。意思是文王出生时有所认识,上天为他生出配偶,指生出大姒。这里的载作为栽殖的意思,载包含两种含义,既可以作为认识,也可以作为种植。这里对应倾覆的使之败亡,所以认为是种植。筑墙立版也称为栽,查考《庄公二十九年》《左传》说:水昏正而栽,指的是立版筑墙】
孔颖达说:“‘所以,对于种植的,就加以培植’,栽是种植的意思,培是增益的意思。意思是道德自然能够丰茂生长,上天就因而增益它;‘对于倾覆的,就使之败亡’,如果没有道德自己招致倾危,上天也因而使之败亡。”
朱熹说:“材是资质,笃是厚待,栽是种植。气至而滋生,就是培植;气反而游散,就是覆灭。”
《诗经》说:“美好快乐的君子,显赫美好的德行,适宜百姓适宜臣民,从天上接受福禄,保佑命令他,从天上重申它。”所以拥有大德的人必定承受天命。【释文:嘉,音户嫁反。《诗经》本作“假”,音同“假”,嘉的意思。皇,音加,善的意思。宪,音显,另一音如字。佑,音祐。案:朱熹本将“自天申之”句、“必受命”句分为两节】
郑玄说:“宪宪,是兴盛的样子。保安,是佑助的意思。”
孔颖达说:“‘美好快乐的君子,显赫美好的德行’。这是《大雅·嘉乐》的篇章,赞美成王的诗,嘉是善的意思。宪宪,是兴盛的样子。诗人说善乐的君子,这成王显赫地拥有美好的德行。查考《诗经》原文,宪宪写作显显,与这里不同,是因为齐、鲁、韩诗与毛诗不同。‘适宜百姓,适宜臣民,从天上接受福禄,保佑命令他,从天上重申它’,所以‘拥有大德的人必定承受天命’。适宜百姓,指的是适宜养育万民;适宜臣民,指的是适宜任用官员。他的德行如此,所以从天上接受福分,佑助他。保安他,上天于是保安佑助命令他成为天子。又重申加重福分,作为记载的,是引证大德必受命的意义,这是指舜的事迹。”
朱熹说:“《诗经·大雅》假乐篇,假应当依据这里写作嘉,宪应当依据《诗经》写作显,申是重申的意思。”受命,是承受天命成为天子。这是第十七章,这是从日常行为的常规推演,以达到极致,看见道的功用广大;而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则是本体微妙。后面两章,也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没有忧虑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创立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案:只有朱熹本从惟】
郑玄说:“圣人以立法度为大事,儿子能够继承完成,那么还有什么忧虑呢?尧舜的父子,则有凶顽的;禹汤的父子,则缺少美好的声誉。父子相互成就,只有文王。”
孔颖达说:“‘孔子说’到‘一也’。这一节阐明孔子评论文王、武王圣德相承。文王拥有天下,上能追尊大王、王季,因而阐明天子以下到士庶人丧葬祭祀的礼仪,各自依据文意解释。‘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创立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意思是说文王以王季为父亲,那么王季能够制作礼乐,文王奉行它。文王以武王为儿子,武王又能继承完成文王的道,所以没有忧虑。”朱熹说:“这是说文王的事迹。《尚书》说‘王季勤勉于王家’,大概他所做的也是积累功德仁义的事情。”
武王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次穿上戎衣就拥有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有天下。【释文:缵,徐音纂,
哉管反;大,音泰。下大王同。一戎衣,依注,衣作殷于巾反,谓一用兵伐殷也。《尚书》依字读为一着戎衣而天下大定】
译哉,管反;大,音泰。下大王同。一戎衣,依注,衣作殷于巾反,谓一用兵伐殷也。《尚书》依字读为一着戎衣而天下大定
郑氏康成曰:缵,继也;绪,业也;戎,兵也;衣,读如殷声之误也。齐人言殷声如衣,虞、夏、商、周氏者多矣。今姓有衣者,殷之胄与?壹戎殷者,一用兵伐殷也【孔疏案:《尚书·武成》云:“一戎衣”,谓一着戎衣而灭殷。此云“一”者,以经武王继大王、王季、文王三人之业,一用灭殷,对三人之业为一耳。由三人之业,故一身灭之。郑必以“衣”为“殷”者,以十一年观兵于孟津,十三年灭纣,是再着戎服,不得称“一戎衣”,故以“衣”为“殷”,故注云:“齐人言殷声如衣】
孔氏颖达曰:「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者,缵,继也;绪,业也。言武王能缵继父祖之业,以王天下也。壹戎衣而有天下者,戎,兵也。言一用兵伐殷而胜之也。」朱子曰:「此言武王之事,缵继也。大王,王季之父也。《书》云:『大王肇基王迹』;《诗》云:『至于大王,实始翦商』。绪业也。戎衣,甲胄之属。『壹戎衣』,《武成》文言,一着戎衣以伐纣也。」
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逹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逹乎大夫,三年之丧逹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释文:末,亡遏反;追王,于况反;期,音基】
郑氏康成曰:「末犹老也。追王大王、王季者,以王迹起焉,先公组绀以上至后稷也。斯礼逹于诸侯、大夫、士、庶人者,谓葬之从死者之爵,祭之用生者之禄也。言大夫葬以大夫,士葬以士,则追王者改葬之矣。期之丧逹于大夫者,谓旁亲所降在大功者,其正统之期,天子、诸侯犹不降也。大夫所降,天子、诸侯絶之,不为服,所不臣乃服之也。」承葬祭说,期三年之丧者,明子事父以孝,不用其尊卑变【孔疏:「末犹老也者,谓文王受命十一年,武王观兵于孟津,白鱼入王舟,是老而受命,受命后七年而崩,故郑注《洛诰》『文王受赤雀,武王俯取白鱼』皆七年是也。云追王大王、王季者,以王迹起焉,案《诗》颂《閟宫》云:『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是王迹起也。云先公组绀以上至后稷也者,组绀,大王之父,一名诸盩。《周本纪》云:『亚圉卒,子大公叔颖立;太公卒,子古公亶父立。』又《世本》云:『亚圉云生大公组绀诸盩』,则叔颖、组绀、诸盩是一人也。此又云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则先公之中包后稷也,故云组绀以上至后稷也。案《司服》云:『享先王则衮冕,先公则鷩冕』,以后稷为周之始祖,祫祭于庙,当同先王用衮,则先公无后稷也。故郑注《司服》云:『先公不窋至诸盩』,若四时常祀,虽后稷及大王、王季之等,不得广及先公,故《天保》云:『禴祠烝尝于公先王』,是四时常祀,但有后稷、诸盩以下,故郑注《天保》云:『先公谓后稷至诸盭』,此皆尽望经上下释义,故不同,或有至字误也。云则追王者改葬之矣者,以大王、王季身为诸侯,葬从死者之爵,则大王、王季祗得为诸侯葬礼,不得言追王从天子法,故知追王之时而更改葬用天子礼。案《大传》云:『武王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此云周公追王不同者,武王既伐纣,追王布告天下,周公追而改葬,故不同也。云期之丧逹乎大夫者,谓旁亲所降在大」功者,熊氏云:此对天子、诸侯,故云「期之丧逹乎大夫」。其实大夫为大功之丧,得降小功;小功之丧,得降缌麻。是大功、小功皆逹乎大夫。熊氏又云:天子为正统之丧,适妇大功,适孙之妇小功,义或然,但无正文耳。云「所不臣乃服之也者」,丧服传云:「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但不臣者,皆以本服服也。案:虽后稷及大王、王季之等,虽疑当作「唯】
孔氏颖达曰:「武王末受命,此美周公之徳也。末犹老也,谓武王年老而受命平定天下也。斯礼也,逹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者,斯此也
译郑玄说:缵,是继承;绪,是基业;戎,是兵器;衣,读音如同“殷”字的误读。齐地人说话,“殷”的发音像“衣”,虞、夏、商、周各代姓氏中有很多这样的情况。现在姓中有“衣”姓的,难道是殷商的子孙吗?“壹戎殷”,意思是一度用兵讨伐殷商。【孔颖达疏案:《尚书·武成》说:“一戎衣”,意思是穿着一次戎装就灭掉了殷商。这里说“一”,是因为经文说武王继承了大王、王季、文王三人的基业,一次用兵就灭掉了殷商,相对于三人的基业而言,这算作一次。因为这三人的基业,所以由武王一人完成灭殷之事。郑玄必定认为“衣”是“殷”的通假字,是因为十一年在孟津观兵,十三年灭掉纣王,这是两次穿着戎装,不能称为“一戎衣”,所以将“衣”解释为“殷”,因此注解说:“齐人说话,‘殷’的发音像‘衣’。”】
孔颖达说:“武王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缵,是继承;绪,是基业。意思是说武王能够继承父祖的基业,从而统治天下。‘壹戎衣而有天下’,戎,是兵器。意思是说一次用兵讨伐殷商就战胜了它。”朱熹说:“这是讲述武王的事迹,缵是继承。大王是王季的父亲。《尚书》说:‘大王开创了王业的轨迹’;《诗经》说:‘到了大王,才真正开始剪除商朝’。绪是基业。戎衣,是铠甲头盔之类的装备。‘壹戎衣’,是《武成》篇中的文字,意思是穿着一次戎装去讨伐纣王。”
武王晚年接受天命,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尊大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向上祭祀先公。这种礼仪,通行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和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规格,祭祀按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按士的规格,祭祀按大夫的规格。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行于大夫,为期三年的丧服通行于天子。父母的丧事,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释文:末,音亡遏;追王,音于况;期,音基】
郑玄说:“末,就是老的意思。追尊大王、王季为王,是因为王业的轨迹从他们开始兴起,先公从组绀以上直到后稷。这种礼仪通行于诸侯、大夫、士、庶人,是说安葬遵循死者生前的爵位,祭祀使用生者当前的俸禄。意思是说大夫安葬按大夫规格,士安葬按士规格,那么追尊为王的人就是改葬了。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行于大夫,是说旁系亲属中降等到大功的丧服,其正统为期一年的丧服,天子、诸侯仍然不降等。大夫所降等的丧服,天子、诸侯断绝关系,不为他们服丧,只有那些不被视为臣属的才为他们服丧。”承接安葬祭祀的说法,谈及为期一年和三年的丧服,是为了说明儿子侍奉父亲以孝道为本,不因尊卑地位的变化而改变。【孔颖达疏:“末就是老的意思,是说文王受命十一年,武王在孟津观兵,白鱼跃入王舟,这是年老而受命,受命后七年去世,所以郑玄注《洛诰》‘文王受赤雀,武王俯取白鱼’都是七年,这是正确的。说追尊大王、王季为王,是因为王业的轨迹从他们开始兴起,查考《诗经·颂·閟宫》说:‘大王居住在岐山之南,真正开始剪除商朝’,这就是王业轨迹的兴起。说先公从组绀以上直到后稷,组绀是大王的父亲,一名叫诸盩。《周本纪》说:‘亚圉去世,儿子大公叔颖即位;太公去世,儿子古公亶父即位。’又《世本》说:‘亚圉云生大公组绀诸盩’,那么叔颖、组绀、诸盩是同一个人。这里又说追尊大王、王季,向上祭祀先公,那么先公之中包括后稷,所以说从组绀以上直到后稷。查考《司服》说:‘祭祀先王则穿衮冕,祭祀先公则穿鷩冕’,因为后稷是周朝的始祖,合祭于宗庙时,应当同先王一样使用衮冕,那么先公中就不包括后稷。所以郑玄注《司服》说:‘先公是从不窋到诸盩’,如果是四季常规祭祀,即使是后稷以及大王、王季这一等级,也不能广泛涉及先公,所以《天保》说:‘禴祠烝尝祭祀公先王’,这是四季常规祭祀,只有后稷、诸盩以下,所以郑玄注《天保》说:‘先公是指后稷到诸盩’,这些都是根据经文上下文的含义进行解释,所以有所不同,或许有‘至’字是误写。说那么追尊为王的人就是改葬了,是因为大王、王季身为诸侯,安葬遵循死者生前的爵位,那么大王、王季只能按诸侯的葬礼安葬,不能说追尊为王就按天子的礼制,所以知道追尊为王的时候更改安葬,使用天子礼仪。查考《大传》说:‘武王追尊大王亶父、王季歴’,这里说周公追尊不同,是因为武王已经伐纣,追尊大王并布告天下,周公追尊并改葬,所以不同。说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行于大夫,是说旁系亲属中降等到大功的丧服,熊氏说:这是相对于天子、诸侯而言,所以说‘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行于大夫’。其实大夫对于大功之丧,可以降等为小功;对于小功之丧,可以降等为缌麻。是大功、小功都通行于大夫。熊氏又说:天子对于正统的丧服,嫡妇是大功,嫡孙的媳妇是小功,道理或许如此,但没有正文依据。说‘只有那些不被视为臣属的才为他们服丧’,丧服传说:‘始封之君不将伯父、叔父和兄弟视为臣属,封君的儿子不将伯父、叔父视为臣属,而将兄弟视为臣属。’但不被视为臣属的人,都按原本的丧服等级服丧。查考:即使是后稷以及大王、王季这一等级,虽然‘虽’字疑当作‘唯’】
孔颖达说:“武王晚年接受天命,这是赞美周公的德行。末就是老的意思,是说武王年老而受命平定天下。这种礼仪,通行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和庶人,斯,就是此
。言周公追崇先公之礼,非直天子所行,乃下逹于诸侯大夫士庶人等,无问尊卑,皆得上尊祖父,以己之禄祭其先人,犹若周公以成王天子之礼祀其先公也。」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者,谓父既为大夫,祭以士礼,贬其先人而云尊之者,欲明以己之禄祀其先人也。期之丧逹乎大夫者,欲见大夫之尊,犹有期丧为旁亲所降,在大功者得为期丧,还着大功之服,故云逹乎大夫。若天子诸侯旁期之丧,则不为服也。三年之丧逹乎天子者,谓正统在三年之丧,父母及嫡子并妻也。逹乎天子者,言天子皆服之,不云父母而云三年者,包嫡子也。天子为后服期,以三年包之者,以后卒必待三年然后娶,所以逹子之志,故通在三年之中。是以昭十五年《左传》云:「穆后崩,太子寿卒,叔向云王一歳而有三年之丧二焉。」是包后为三年也。直云逹乎天子,不云诸侯者,诸侯旁亲尊同则不降,故《丧服大功章》云:「诸侯为姑姊妹嫁于国君者」是也。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唯父母之丧,无问天子及士庶人,其服并同,故云无贵贱一也。
译说周公追尊先公的礼制,并非只是天子所能施行,而是下及诸侯、大夫、士、庶人等,不论尊卑,都能上尊祖父,用自己的俸禄祭祀祖先,就像周公以成王天子的礼制祭祀其先公一样。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之礼,祭祀按士之礼,是说父亲既是大夫,却用士的礼制祭祀,贬低祖先却说是尊崇,是为了阐明用自身的俸禄祭祀祖先的道理。齐衰一年的丧礼下及大夫,是为了显示大夫虽尊贵,对旁系亲属仍有齐衰一年的丧礼,原本应降为大功的,仍得服齐衰一年,但穿着大功的丧服,所以说下及大夫。如果是天子、诸侯的旁系齐衰一年之丧,则不为之服丧。三年之丧上达天子,是说正统的三年之丧,针对父母、嫡子以及妻子。上达天子,是说天子也都为之服丧,不说父母而说三年,是包含了嫡子。天子为皇后服齐衰一年,用三年之丧来概括,是因为皇后去世必须等到三年之后才能再娶,所以通达儿子的孝心,因此统归于三年之丧之中。因此昭公十五年《左传》说:“穆后去世,太子寿也去世,叔向说‘君王一年内有了两次三年之丧’。”这就是把皇后之丧包含在三年之丧中。只说上达天子,不说诸侯,是因为诸侯对旁系亲属若尊卑相同则不降等,所以《丧服·大功章》说:“诸侯为嫁为国君的姑母、姐妹服丧”就是这样。父母的丧礼没有贵贱之分,只有父母的丧礼,不论天子还是士庶人,其丧服都相同,所以说没有贵贱之分。
朱子曰:「此言周公之事,末犹老也。追王,盖推文武之意,以及乎王迹之所起也。先公组绀,以上至后稷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于无穷也。制为礼法,以及天下,使葬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丧服自期以下,诸侯絶,大夫降,而父母之丧上下同之。推已以及人也。」右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案:朱本分「其逹孝矣乎」节、「善述人之事者也」节、「荐其时食」节作三节】
郑氏康成曰:脩谓扫粪也。宗器,祭器也。裳衣,先祖之遗衣服也。设之当以授尸也。时食,四时祭也。
孔氏颖达曰:「子曰至掌乎,以前经论文王、武王圣徳相承。此论武王、周公上成先祖,脩其宗庙,行郊社之礼,所以能治国如置物掌中也。各随文解之。」夫孝者,善继人之志者人谓先人,若文王有志伐纣,武王能继而承之。《尚书·武成》曰:「予小子其承厥志。」是善继人之志也。善述人之事者也。言文王有文徳为王基,而周公制礼以赞述之。故《洛诰》云:「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是善述人之事也。此是武王、周公逹孝之事。
朱子曰:「达,通也。承上章而言,武王、周公之孝,乃天下之人通谓之孝,犹孟子之言『逹尊』也。」上章言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以有天下;而周公成文武之徳,以追崇其先祖,此继志述事之大者也。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通于上下者言之。祖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属也。裳衣,先祖之遗衣服,祭则设之以授尸也。时食,四时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香之类是也。
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释文:昭,常遥反。穆,又作缪,音同。逮,本又作遝,同音代。燕,于见反。朱注为去声】
郑氏康成曰:「序犹次也。爵谓公▯大夫士也。事谓荐羞也。以辨贤者,以其事别所能也。若司徒奉牛,宗伯共鸡牲矣。」《文王世子》曰:「宗庙之中,以爵为位,崇徳也。宗人授事以官,尊贤也。旅酬下为上者,谓若特牲馈食之礼,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也。逮贱者,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也。」燕谓旣祭而燕也。燕以发色为坐,祭时尊尊也。至燕亲亲也。齿亦年也。
孔氏颖逹曰:「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者,若昭与昭齿,穆与穆齿,是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者,序谓序次,爵谓公▯大夫士也,谓祭祀之时,公▯大夫各以其爵位齿列而助祭祀,是辨贵贱也。故《文王世子》云:「宗庙之中,以爵为位,崇徳也;宗人授事以官,尊贤也。」是也。序事,所以辨贤也者,事谓荐羞也,序谓次序所供祭祀之事,若司徒奉牛,司马奉羊,宗伯共鸡,是分别贤能堪任其官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者,旅,众也;逮,及也。谓祭末饮酒之时,使一人举觯之后,至旅酬之时,使卑者二人各举觯于其长者,卑下者先饮,是下者为上,贱者在先,是恩义先及于贱者,故云所以逮贱也。案《特牲馈食之礼》:主人洗爵,献长兄弟,献众兄弟之后,众賔弟子于西阶,兄弟弟子于东阶,各举觯于其长也。弟子等皆是下贱,而得举觯,是有事于宗庙之中,是其荣也。又制受爵,是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者,言祭末燕时,以毛发为次序。
是所以序年齿也。故注云:「燕谓既祭而燕也。燕以发色为坐,祭时尊尊也;至燕,亲亲也。」
朱子曰:「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而子孙亦以为序。有事于大庙,则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爵,公侯▯大夫也;事,宗祝有司之职事也;旅,众也;酬,导饮也。旅酬之礼,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而众相酬。盖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
译朱子说:“这段话讲的是周公的事迹,末尾的‘犹老’是指周公年老。追封王号,大概是推究文王、武王的意愿,以及王业兴起的地方。先公穿着深青透红的礼服,上溯到后稷。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又推究大王、王季的意愿,以至于无穷无尽。制定礼法,推及天下,使得丧葬使用死者生前的爵位,祭祀使用生者的俸禄。丧服从期年以下的,诸侯断绝,大夫降等,而父母之丧上下相同。推己及人。”这是第十八章。
孔子说:“武王、周公,可以说是通达孝道了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记述先人的事迹。春秋两季修缮祖庙,陈列宗庙重器,设置先祖的衣裳,进献应时的食物。”
郑玄说:“修,指扫除污秽。宗器,指祭祀用的器物。裳衣,指先祖遗留的衣服。设置这些是为了授予受祭的尸。时食,指四季的祭祀。”
孔颖达说:“从‘孔子说’到‘掌乎’,前面的经文论述文王、武王圣德相承。这里论述武王、周公上承先祖,修缮宗庙,举行郊社之礼,所以能够治国如同置物掌中一样。各自根据文意解释。”所谓孝,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先人指祖先,比如文王有志伐纣,武王能够继承并承接它。《尚书·武成》说:“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这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记述先人的事迹,是说文王有文德作为王业的基础,而周公制定礼制来赞颂记述它。所以《洛诰》说:“考察我显明的子嗣刑书,乃单独记述文祖的德行。”这就是善于记述先人的事迹。这是武王、周公通达孝道的事迹。
朱子说:“达,通也。承接上一章而言,武王、周公的孝,是天下人普遍称之为孝,就像孟子说的‘达尊’一样。”上一章说武王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从而拥有天下;而周公成就文武的德行,来追尊他们的先祖,这是继承志向、记述事迹的大者。下文又通过他们所制定的、通行于上下的祭祀之礼来说明。祖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适士二庙,官师一庙。宗器,是先世收藏的重器,如周朝的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类。裳衣,是先祖遗留的衣服,祭祀时设置以授予尸。时食,是四季的食物,各有其物,如春天用羔豚、膳膏香之类。
宗庙的礼仪,用来排列昭穆次序。排列爵位,用来辨别贵贱。排列职事,用来辨别贤能。旅酬时,下级为上级敬酒,用来惠及卑贱者。宴饮时按毛发颜色排序,用来排列年龄次序。
郑玄说:“序,即次序。爵,指公、大夫、士。事,指进献祭品。用来辨别贤能,是根据职事区别所能。比如司徒供奉牛,宗伯供奉鸡牲。”《文王世子》说:“在宗庙之中,以爵位定位置,是崇尚德行。宗人按官职分配职事,是尊重贤能。旅酬时下级为上级敬酒,是指在特牲馈食之礼中,宾客、弟子、兄弟之子各自向他们的长辈举觯。惠及卑贱者,是指在宗庙之中以参与职事为荣。”燕,指祭祀结束后宴饮。宴饮时按毛发颜色定座次,祭祀时尊重尊贵者;到了宴饮时,亲近亲人。齿,即年龄。
孔颖达说:“宗庙的礼仪,用来排列昭穆次序,比如昭与昭按年龄,穆与穆按年龄,就是这样。”排列爵位,用来辨别贵贱,序指次序,爵指公、大夫、士,是指在祭祀时,公、大夫各自按其爵位和年龄排列而协助祭祀,这是辨别贵贱。所以《文王世子》说:“在宗庙之中,以爵位定位置,是崇尚德行;宗人按官职分配职事,是尊重贤能。”就是这样。排列职事,用来辨别贤能,事指进献祭品,序指次序所供祭祀之事,比如司徒奉牛,司马奉羊,宗伯供鸡,这是分别贤能堪任其官职。旅酬时下级为上级敬酒,用来惠及卑贱者,旅,众也;逮,及也。指祭祀末尾饮酒时,一人举觯之后,到旅酬时,让卑下的两人各自向他们的长辈举觯,卑下者先饮,这是下级为上级,卑贱者在先,是恩义先惠及卑贱者,所以说用来惠及卑贱者。查《特牲馈食之礼》:主人洗爵,献给长兄弟,献给众兄弟之后,众宾客弟子在西阶,兄弟弟子在东阶,各自向他们的长辈举觯。弟子等都是卑贱者,而能举觯,是在宗庙之中有职事,这是荣耀。又制定受爵,是惠及卑贱者。宴饮按毛发排序,用来排列年龄次序,是说祭祀末尾宴饮时,以毛发颜色为次序。
这是用来排列年龄次序。所以注解说:“燕,指祭祀结束后宴饮。宴饮按毛发颜色定座次,祭祀时尊重尊贵者;到了宴饮时,亲近亲人。”
朱子说:“宗庙的次序,左边为昭,右边为穆,子孙也以此排序。在大庙有事时,子姓兄弟,众昭众穆,都在场而不失其伦常。”爵,指公侯、大夫;事,指宗祝有司的职事;旅,众也;酬,导饮也。旅酬之礼,宾客、弟子、兄弟之子,各自向他们的长辈举觯,而众人互相酬答。大概是在宗庙之中,以参与职事为荣。
,故逮及贱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燕毛,祭毕而燕,则以毛发之色别长幼为坐次也。齿,年数也。
译所以连地位卑贱的人,也能借此表达他们的敬意。燕毛,是指祭祀结束后举行宴饮,根据头发颜色的黑白来区分长幼,从而确定座次。齿,是指年龄。
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郑氏康成曰:「践犹升也。其者,其先祖也。践或为缵。」孔氏颖达曰:「践,其位行其礼者,践升也。谓孝子升其先祖之位,行祭祀之礼也。」
朱子曰:「践犹履也。其指先王也。所尊所亲,先王之祖考子孙臣庶也。始死谓之死,旣葬则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也。」此结上文两节,皆继志述事之意也。
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案:朱本合下节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社祭地神,不言后土者,省文。」
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释文:示,依注音寘,之防反】
郑氏康成曰:「示读如寘诸河干之寘,寘置也。物而在掌中,易为知力者也。」序爵辨贤,尊尊亲亲,治国之要。孔氏颖达曰:「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注云:「示读如寘诸河干之寘,寘置也者,若能明此序爵辨贤尊亲,则治理其国其事为易,犹如置物于掌中也。」
朱子曰:「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大祖之所自出,于大庙而以大祖配之也。尝,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有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此与论语文意,大同小异,记有详略耳。右第十九章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六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七
中庸第三十一之二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释文:策,初革反。案:朱本分「哀公问政」节,则「其政息」节作二节】郑氏康成曰:「方,版也;策,简也。息,犹灭也。」
孔氏颖达曰:「哀公至一也。此一节明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答以为政之道,在于取人脩身,幷明逹道有五行之者三,今各随文觧之。」文武之道,布在方策者,言文王、武王为政之道,皆布列在于方牍简策。其人存则其政举者,虽在方策,其事乆远,此广陈为政之道。其人谓贤人,举犹行也;存谓道徳存在也。若得其人,道徳存在,则能兴行政教,故云举也。其人亡则其政息者,息灭也。其人若亡,谓道徳灭亡,不能兴举于政教。若位无贤臣,政所以灭絶也。
朱子曰:「哀公,鲁君名蒋。方版也,策简也。息犹灭也。有是君,有是臣,则有是政矣。」
人道敏政,地道敏树【案:朱本合下节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敏,犹勉也。树,谓殖草木也。人之无政,若地无草木矣。」敏或为谋。
孔氏颖逹曰:「人道敏政者,敏,勉也。言为人君,当勉力行政;地道敏树者,树,殖草木也。言为地之道,亦勉力生殖也。人之无政,若地无草木。地既无心,云勉力者,以地之生物无倦,似若人勉力行政然也。」
夫政也者,蒲卢也【释文:蒲卢并如字。《尔雅》云:蜾蠃,蒲卢,即今之细腰蜂也,一名蠮螉。朱注:夫音扶】
郑氏康成曰:「蒲卢蜾蠃,谓土蜂也。诗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蒲卢取桑虫之子,去而变化之,以成为巳子。政之于百姓,若蒲卢之于桑虫然。」孔氏颖逹曰:「夫政也者,蒲卢也。蒲卢取桑虫之子,以为巳子。善为政者,化飬他民,以为巳民,若蒲卢然也。」朱子曰:「敏速也。」蒲卢,沈括以为蒲苇是也。以人立政,犹以地种树,其成速矣。而蒲苇又易生之物,其成尤速也。言人存政举,其易如此。
故为政在人【案朱本合下节作一节】
郑氏康成曰在于得贤人也
孔氏颖逹曰:「故为政在人。言君行善政,则民从之。故欲为善政者,在于得贤人也。」
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
郑氏康成曰:「取人以身,言眀君乃能得人。」
孔氏颖达曰:「取人以身,明君欲取贤人,先以脩正己身,则贤人至也。脩身以道,言欲脩正其身,先须行于道徳也。脩道以仁者,言欲脩道徳,必须先脩仁义。」
译登上他的位置,施行他的礼仪,演奏他的音乐,尊敬他所尊重的,爱护他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道的极致。
郑玄说:“‘践’就是‘升’的意思。‘其’指他的先祖。‘践’有的版本作‘缵’。”孔颖达说:“‘践’他的位置、‘行’他的礼仪,‘践’是升登的意思。是说孝子升登先祖的位置,施行祭祀的礼仪。”
朱熹说:“‘践’就是‘履’的意思。‘其’指先王。所尊重的和所亲近的,是先王的祖先、子孙、臣民。刚死时称为‘死’,安葬后则说反而‘亡’了。这都是指先王。”这是总结上文两节,都是继承志向、陈述事业的意思。
郊祀和社祭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案:朱熹本将下节合并为一节】
郑玄说:“社祭地神,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
明白了郊祀和社祭的礼仪,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难道就像把东西放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吗【释文:示,依注音读作“寘”,音“之防反”】
郑玄说:“‘示’读如‘寘诸河干’的‘寘’,是放置的意思。物体放在手掌中,是容易知晓和掌控的。”排序爵位、辨别贤能,尊重尊贵者、亲近亲爱者,是治理国家的关键。孔颖达说:“治理国家难道就像把东西放在手掌上一样吗?”注解说:“‘示’读如‘寘诸河干’的‘寘’,是放置的意思,是说如果能明白这排序爵位、辨别贤能、尊重尊贵者、亲近亲爱者,那么治理国家的事情就容易,就像把物体放在手掌中一样。”
朱熹说:“郊祭天,社祭地,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禘,是天宗庙的大祭,追祭大祖所从出的祖先,在大庙中用大祖配享。尝,是秋祭,四季都祭,举其一而言。礼仪必有意义,对举的互文。‘示’与‘视’同,‘视诸掌’,是说容易看见。”这与《论语》文意,大同小异,只是记载有详略罢了。右第十九章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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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第三十一之二
哀公问政。孔子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令,记载在方版和简策上。那个人存在,那么他的政令就能施行;那个人灭亡,那么他的政令就废止【释文:策,音“初革反”。案:朱熹本分“哀公问政”一节,则“其政息”一节作二节】郑玄说:“方,是版;策,是简。息,是灭。”
孔颖达说:“哀公至一也。这一节阐明哀公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为政之道,在于取人修身,并阐明达道有五行之者三,现在各随文解释。”文武之道,记载在方版简策上,是说文王、武王为政之道,都布列在方牍简策上。那个人存在那么他的政令就能施行,是说虽然在方版简策上,事情久远,这广泛陈述为政之道。那个人指贤人,举是行的意思;存是道德存在的意思。如果得到那个人,道德存在,就能兴行政教,所以说举。那个人灭亡那么他的政令就废止,息是灭的意思。那个人如果灭亡,是说道德灭亡,不能兴举政教。如果位无贤臣,政令所以灭绝。
朱熹说:“哀公,鲁君名蒋。方是版,策是简。息是灭。有这种君,有这种臣,就有这种政令了。”
人道勉力于政事,地道勉力于种植【案:朱熹本将下节合并为一节】
郑玄说:“敏,是勉的意思。树,是说种植草木。人没有政事,就像地没有草木。”敏有的版本作谋。
孔颖达说:“人道勉力于政事,敏,是勉的意思。是说为人君,应当勉力行政;地道勉力于种植,树,是种植草木的意思。是说为地之道,也勉力生殖。人没有政事,就像地没有草木。地既无心,说勉力,是因为地生物不倦,好像人勉力行政一样。”
那政事啊,就像蒲卢一样【释文:蒲卢并如字。《尔雅》说:蜾蠃,蒲卢,就是现在的细腰蜂,一名蠮螉。朱注:夫音扶】
郑玄说:“蒲卢蜾蠃,是说土蜂。《诗》说:‘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是桑虫。蒲卢取桑虫之子,去掉而变化它,以成为自己的儿子。政事对于百姓,就像蒲卢对于桑虫一样。”孔颖达说:“那政事啊,就像蒲卢一样。蒲卢取桑虫之子,以为自己的儿子。善于为政的人,化养他民,以为自己的民,就像蒲卢一样。”朱熹说:“敏是速的意思。”蒲卢,沈括认为是蒲苇是对的。以人立政,就像以地种树,其成速矣。而蒲苇又是易生之物,其成尤速。说人存政举,其易如此。
所以为政在于人【案朱熹本将下节合并为一节】
郑玄说在于得到贤人
孔颖达说:“所以为政在于人。是说君行善政,那么民从之。所以欲为善政者,在于得到贤人。”
取人在于修身,修身在于道,修道在于仁
郑玄说:“取人在于修身,是说明君才能得人。”
孔颖达说:“取人在于修身,明君欲取贤人,先以修正己身,那么贤人至。修身在于道,是说欲修正其身,先须行于道德。修道在于仁者,是说欲修道德,必须先修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