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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礼记义疏五十五

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二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174–1203 段

爲父子,外之爲君臣,先王原天地之序以制礼,道天地之和以作乐,偩天地之情于后,而使幽者阐达神明之德于外,而使显者微,神之在上而不可知也,则降而下之,在下而不可知也,则兴而上之,夫然后隂阳交通,而物体之精粗有所凝矣,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而人伦之大节有所领矣。朱子曰:礼之诚便是乐之本,乐之本便是礼之诚,若细分之,则乐只是一体周流底物,礼则两个相对着,诚与去僞也,礼则相刑相尅,以此尅彼,乐则相生相长,其变无穷,乐如昼夜之循环,隂阳之阖辟,周流贯通,而礼则有向背明暗,所以乐记内外同异只管相对説,翻来覆去只是这两説,案穷本知变四句申礼乐之管人情,其下则又推其所以能管人情也,发而中节者情之本,而欲动情迁。则变,而情失其常。惟乐道人情之和,有以穷其本,即有以知其变动而不妄者,理之经而色取行违,则僞而失其眞。惟礼章天理之则,有以着其诚,即有以去其僞。此礼乐之所爲,管人情也。盖人之情,由天地之情出。干健坤顺,黙运于无爲者,神明之德,乃天地之情之本,所以立下施上济。其相交而生物者,上下之神,乃天地之情之用。所以行情之不可变,即理之不可易。人道之君父,即天子;臣即地;仁忠慈孝,即神明之德事。使作述,即上下之神。特天地无私,而人有私,则情之所发,未必合天理之公。而人之情与天地之情异矣。圣人制爲礼乐,举天地之情,依负之而出,以天地之情管人之情,使人有所依像。凡人心徳之不能自达者,礼乐爲达之;上下之不能自神者,礼乐爲降兴之。虽共由者,不过▯舞玉帛之粗,而德与神之至精者,凝合无间。举凡父子君臣之交,致其情各尽其道者,皆于是领其统会,而不可变易也。

译内为父子,外为君臣,先王推究天地的秩序来制定礼,顺应天地的和谐来创作乐,将天地的真情寄托于后世,从而使隐微的阐发出来,使神明的德性显扬于外,使显赫的变得细微。神在上而不可知,就降下来;在下而不可知,就兴起上去。这样之后,阴阳才能交通,万物的精粗有所凝聚;父像父,子像子,君像君,臣像臣,人伦的大节有所统领。

朱子说:礼的诚就是乐的根本,乐的根本就是礼的诚。如果细分的话,乐只是一个整体周流的东西,礼则是两个相对着的,即诚与去伪。礼则是相互制约、相互克制,以此克制彼;乐则是相互滋生、相互生长,其变化无穷。乐如同昼夜的循环,阴阳的开合,周流贯通;而礼则有向背明暗的区别。所以《乐记》中关于内外同异的论述,只管相对着说,翻来覆去只是这两层意思。

按语:穷本知变四句是申述礼乐如何管束人情,其下则又推究其之所以能管束人情的原因。发而中节的是情的根本,而欲望发动、情感变迁,就是变,而情就失去了常态。只有乐阐明天人之情中的和谐,能够穷究其根本,也就能够知道其变动而不妄为,这是理的常道;如果表面取悦而行为违背,就是伪,而情就失去了真实。只有礼彰显天理的法则,能够显明其诚,也就能够去除其伪。这就是礼乐之所以能管束人情的原因。

大概人的情感,是由天地的情感产生的。乾健坤顺,默运于无为的,是神明的德性,这是天地情感的根本,所以立下施上济。其相交而化生万物的,是上下之神,这是天地情感的作用。所以情感的不可改变,就是理的不可更易。人道的君父,就是天子;臣就是地;仁忠慈孝,就是神明德性的事。使作述,就是上下之神。只是天地无私,而人有私,那么情感所发出的,未必符合天理的公正。而人的情感与天地的情感就不同了。圣人制定礼乐,举出天地的情感,依凭它而发出,用天地的情感来管束人的情感,使人有所依循效法。凡是人心德性不能自己通达的,礼乐为之通达;上下不能自己神妙的,礼乐为之降兴。虽然共同遵循的,不过是歌舞玉帛的粗浅形式,而德与神的至精之处,凝聚融合没有间隙。凡是父子君臣之间的交往,致其情各尽其道的,都在这里统领其统会,而不可变易。

是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爲昭焉。天地防合,隂阳相得,煦妪覆育万物。然后草木茂,区萌达,羽翼奋,角觡生,蛰虫昭苏。羽者妪伏,毛者孕鬻,胎生者不防,而卵生者不殈,则乐之道归焉尔【防,依注音熹,又音欣。煦,许具反。妪,于具反。区,古侯反。萌,莫耕反。觡,古伯反。蛰,直立反。伏,扶又反。防,音独。殈,呼阒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天地将爲之昭焉,明也。防读爲熹熹,犹蒸也。气曰煦,体曰妪。屈生曰区【孔疏谓钩曲而生出菽豆是也】无防曰觡【孔疏谓角外皮滑泽者鹿角之属是也】昭晓也,蛰虫以发出爲晓,更息曰苏,孕任也,鬻生也。内败曰防,殈裂也。今齐人语有殈者。孔氏颖达曰:此论大人举用礼乐,则天地协和而生养万物,爲之昭著之事。天地防合以下,惟论乐之所感,不论礼之功用。记者主在于乐,故特美乐功。乐功既尔,礼亦同也。言乐感动天地之气,使二气蒸动,则天气下降,地气上腾。言体谓之天地,言气谓之隂阳。天地动作,则隂阳相得。天以气煦之,地以形妪之,是覆育万物也。草木据其成体,故云茂区;萌据其新生,故云达。羽翼飞鸟之属,皆待奋动;角觡走兽之属,悉皆生养;蛰伏之虫,皆得昭晓苏息;飞鸟之属,皆得体伏而生子;走兽之属,以气孕鬻而繁息;胎生者不有防败,卵生者不有殈裂。所以致诸物各顺其性,由乐之根本,由人心而生。人心调和,则乐音纯善,协律吕之体,调隂阳之气。二气既调,故万物得所也。张氏守节曰:此大人圣人,与天地合德,故举礼乐爲教,而天地从之,大明也。直出曰萌,稻稷之属也。胎生兽也,卵生鸟也。马氏睎孟曰:乐所以和人心,心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无不应。言乐则礼可知矣。

存异。陆氏佃曰:区读如字,岐别爲区。盖萌一而区二,若今茶言一枪二旗是也。

案区萌达对上草木茂而言,盖一系屈生,一系直出,故兼举菽豆稻稷始该。若陆说,则于达字中包之矣。

乐者,非谓黄钟、大吕、▯歌、干扬也。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铺筵席,陈尊俎,列笾豆,以升降爲礼者,礼之末节也。故有司掌之。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丧礼,故后主人【铺普胡反】正义:郑氏康成曰:「言礼乐之本,由人君也。礼本,着诚去僞乐本,穷本知变。辨,犹别也,正也。▯谓鼓琴瑟也。后尸,居后赞礼仪。此言知本者尊,知末者卑。」孔氏颖达曰:「此明礼乐各有根本,本贵而末贱。君子能辨其本末,则可以制于天下。黄钟以下,惟是乐器,播扬乐声,非乐之本。故童者舞之,铺筵席而下,所以饰礼,是礼之末节,故有司掌之。北面鼓▯言其处卑也。宗,谓宗人;祝,谓大祝。但辨晓于宗庙诏相之礼,故在尸后。商祝,谓习商礼而爲祝者,但辨晓死丧摈相之礼,故在主人后。皆知礼之末节,故位处卑贱也。」

存疑。孔氏颖达曰:「扬,举也。干,扬举干以舞也。」

案:干扬对▯歌,则扬当爲干戈戚扬之扬。陈氏澔谓干扬皆舞者所执,是也。孔说误。

是故德成而上,艺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后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行下,孟反】正义:郑氏康成曰:德,三德也;行,三行也;艺,才技也;先,谓位在上也;后,谓位在下也。言尊卑备,乃可制作以爲治法。孔氏颖达曰:德成而上者,人君及主人之属,以道德成就,故在上;艺成而下者,乐师、商祝之等,艺术成就而在下。行成则德成矣,德在内而行在外也;事成则艺成矣,在身谓之艺,所爲谓之事。人有多少品类,先王因其先后,使尊卑得分,然后乃可制礼作乐爲法,以班天下,如周公六年乃制礼乐也。陈氏旸曰:礼乐之于天下,得之斯爲德,行之斯爲行,能之斯爲艺,执之斯爲事。德必有行,而行不全德者有矣;艺必兼事,而事不全艺者有矣。礼乐之本在人君,而其末系于童子、有司、乐师,是德成而上,

译因此,当大人推行礼乐时,天地就会为之显明。天地氤氲相合,阴阳相互协调,温暖覆盖并养育万物。然后草木茂盛,弯曲生长的植物发芽,直立的植物抽穗,有羽毛的鸟儿振翅,有角的野兽长出角,冬眠的虫子苏醒。有羽毛的鸟孵育后代,有毛的兽孕育生产,胎生的动物不会流产,卵生的动物不会破裂,这就是音乐的道理所在。

郑玄说:“天地为之显明,是光明的意思。‘防’读作‘熹’,如同蒸汽上升。气暖叫‘煦’,体暖叫‘妪’。弯曲生长叫‘区’,没有外皮叫‘觡’。‘昭’是晓悟,冬眠的虫子因发出声音而晓悟,再次休息叫‘苏’。‘孕’是怀胎,‘鬻’是生育。内部败坏叫‘防’,‘殈’是破裂。现在齐地的人说话有‘殈’这个词。”

孔颖达说:“这段论述大人推行礼乐,天地就会和谐并生养万物,这是显著的事情。‘天地防合’以下,只论述音乐所感应的效果,不论述礼的功用。记录者主要在于音乐,所以特别赞美音乐的功德。音乐的功德既然如此,礼也是如此。说音乐感动天地之气,使二气蒸动,那么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说形体称为天地,说气称为阴阳。天地动作,那么阴阳协调。天用气温暖它,地用形体温暖它,这就是覆盖养育万物。草木依据其成体,所以说茂盛、弯曲生长;萌芽依据其新生,所以说抽穗。有羽毛的飞鸟之类,都等待振翅;有角的走兽之类,都得到生养;冬眠的虫子,都得到晓悟和休息;飞鸟之类,都得到孵育而生子;走兽之类,以气孕育而生息;胎生的动物没有流产,卵生的动物没有破裂。所以导致各种事物各自顺从其本性,由音乐的根本,由人心而产生。人心调和,那么音乐的声音就纯正善良,协调律吕的体制,调和阴阳之气。二气既然调和,所以万物得到适宜。”

张守节说:“这是大人圣人,与天地合德,所以推行礼乐作为教化,而天地顺从它,非常光明。”

陆佃说:“‘区’读如本字,歧别为区。大概萌芽一个而区分两个,就像现在茶说一枪二旗一样。”

按:“区萌达”对上“草木茂”而言,大概一系是弯曲生长,一系是直立抽出,所以兼举菽豆稻稷才完备。如果按陆说,那么在“达”字中就包含了。

音乐,不是说黄钟、大吕、弹琴、舞干扬戈。这是音乐的末节。所以童子舞它,铺设筵席,陈列尊俎,排列笾豆,以升降作为礼仪的,这是礼的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乐师辨别声诗,所以北面而弹琴;宗祝辨别宗庙的礼仪,所以在尸后面;商祝辨别丧礼,所以在主人后面。

郑玄说:“说礼乐的根本,在于人君。礼的根本,在于彰显真诚去除虚伪;乐的根本,在于穷究本源知道变化。‘辨’,是辨别,也是正的意思。‘〇’是说鼓琴瑟。‘后尸’,是居后赞礼仪。这说知道根本的尊贵,知道末节的卑贱。”

孔颖达说:“这说明礼乐各有根本,根本尊贵而末节卑贱。君子能辨别其本末,就可以治理天下。黄钟以下,只是乐器,播扬乐声,不是乐的根本。所以童子舞它,铺设筵席以下,用来装饰礼,是礼的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北面鼓琴,说它处卑位。‘宗’,是说宗人;‘祝’,是说大祝。只是辨别晓悟宗庙诏相的礼仪,所以在尸后面。‘商祝’,是说习商礼而作为祝的,只是辨别晓悟死丧摈相的礼仪,所以在主人后面。都知道礼的末节,所以位处卑贱。”

孔颖达说:“‘扬’,是举的意思。‘干’,是舞干举戈。”

按:“干扬”对上“〇歌”,那么“扬”应当是干戈戚扬的“扬”。陈澔说干扬都是舞者所执,是对的。孔说错了。

因此,德成就而在上,艺成就而在下,行成就而在先,事成就而在后。所以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才可以治理天下。

郑玄说:“德,是三德;行,是三行;艺,是才技;先,是说位在上;后,是说位在下。说尊卑完备,才可以制作作为治法。”

孔颖达说:“德成就而在上,人君及主人之类,以道德成就,所以在上;艺成就而在下,乐师、商祝之类,艺术成就而在下。行成就就是德成就,德在内而行在外;事成就就是艺成就,在身称为艺,所为称为事。人有多少品类,先王因其先后,使尊卑得分,然后才可以制礼作乐作为法,以颁布天下,如周公六年才制礼乐。”

陈旸说:“礼乐对于天下,得到它就成为德,实行它就成为行,能掌握它就成为艺,执行它就成为事。德必有行,而行不全德的人有;艺必兼事,而事不全艺的人有。礼乐的根本在人君,而其末节系于童子、有司、乐师,这是德成就而在上,

艺成而下也。宗庙之敬在尸,而致丧之哀在主人、祝、相尸主,以接神,特以辨其事而已,是行成而先,事成而后也。先王有制于天下,使诸侯朝万国服,而百官莫敢不承事者,岂有他哉?不过上先下后,不失本末之施而已。右乐情章第七【史记乐书第四,郑目录第六,吴氏澄纂言改居第五】

译技艺的成就属于次要的。宗庙祭祀中的敬意体现在受祭者的代表身上,而丧礼中的哀痛体现在主人、赞礼者和辅助受祭者代表的人身上,他们用来承接神灵,只是用来区分事务罢了,这是行为完成在先,事务完成在后的道理。先王对天下有制度,使诸侯朝拜、万国服从,而百官没有谁不敢承担职事,难道有其他原因吗?不过是上位者先行、下位者后从,不违背根本与枝节的施行罢了。右乐情章第七【史记乐书第四,郑目录第六,吴氏澄纂言改居第五】

孔氏颖达曰:「皇氏云,此章爲乐情。」张氏守节曰:「上章明象,象必见情,乐变则情变,故此以情不可变言之。中分三段:一、明礼乐情达鬼神;二、证礼乐达鬼神之事;三、明识礼乐之本可尊也。」

案此章承上二篇礼乐之情、天地之情而言,宜居第四篇首。言礼乐之情通乎天地,后言礼乐之情超于器数。盖惟偩天地之情,故能管乎人情也。其下乃以《乐象》章反情和志继之,见器数亦正所以象此情耳。

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惟恐卧;听郑衞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魏文侯,晋大夫毕万之后,僭诸侯者也【孔疏:《左▯》闵元年,晋献公灭魏,以魏赐毕万。世本:万生芒,芒生李,李生武仲州,州生庄子降,降生献子茶,茶生简子取,取生襄子侈,侈生桓子驹,驹生文侯斯。案《左传》州作犨,降作绛】端,▯衣也。古乐,先王之正乐也。孔氏颖达曰:自此以下至合之也,明魏文侯与子夏问答古乐、今乐之异。端冕,▯冕也。凡冕服,其制皆正幅,袂二尺二寸,袪尺二寸,故称端也。言古乐何以朴素如彼,使人不贪,至于卧新乐何以婉美,使人嗜爱不知其倦也。张氏守节曰:着▯冕,衣▯端同色,故曰端冕。听古乐也,此当是庙中听乐,▯冕祭服也。

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会守拊鼓。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脩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拊音抚,复音伏,相息亮反,讯音信】

正义郑氏康成曰:旅犹俱也,俱进俱退,言其齐一也。和正以广,无奸声也。会犹合也,皆也,言众乐皆待击鼓乃作。《周礼·大师职》曰:大祭祀帅瞽登歌,合奏击拊,下管播乐器,合奏鼓朄。文谓鼓也,武谓金也,相以节乐。拊者,以韦爲表,装之以穅。穅一名相,因以名焉。今齐人或谓穅爲相。雅亦乐器名也,状如漆筩,中有椎。孙氏菼曰:整其乱行,节之以相,赴敌迅疾,趣之以

雅。孔氏颖达曰:此子夏对文侯古乐之体言,古乐进退如一而不参差,乐音和正寛广而无奸声。▯匏笙簧其器虽多,必会合保守,待击拊鼓然后作也。始奏以文,言始奏乐之时,先击鼓,前文云先鼓以警戒是也。复乱以武,言舞毕反复乱理,欲退之时则击金铙也。金属西方,可以爲兵刃,故爲武。鼓主发动,众音无兵器之用,故爲文。治乱以相,者相所以辅相于乐乱理也。言治理奏乐之时,先击相也。讯疾以雅者,舞者讯疾奏此雅器以节之。君子于此时语说乐之义理,道古者亦谓说古乐之道理也。君子既闻古乐,近脩其身,次及其家,然后平均天下也。陈氏祥道曰:拊之设则堂上书所谓搏拊是也,其用则先歌,周礼所谓登歌合奏击拊是也。荀卿曰:鞉拊椌楬似万物。又曰:悬一钟而尚拊。大戴礼曰:悬一磬而尚拊,则拊在一钟一磬之东也。言会守拊鼓,则众乐待其动而后作也。既曰会守拊鼓,又曰治乱以相,则相非拊也。郑氏以相爲拊误矣。拊书谓之搏拊,明堂位谓之拊搏,盖以其或搏或拊,莫适先后也。尔雅:和乐谓之节,或说节即相也。又曰:周礼笙师掌教舂牍应雅,以教裓乐。郑司农云:雅状如漆桶而弇口,大二围,长五尺六寸,以羊韦鞔之,有两纽疏画,此约汉法云然也。郑康成云:雅中有椎裓乐,裓夏之乐,牍应雅教其舂者,谓以筑地,笙师教之,则三器在庭可知矣。宾醉而出,奏裓夏,以此三器筑地爲之行节,欲其醉而不失正也。工舞而奏雅,欲其讯疾而不失正也。宾出之奏雅有裓乐,则工舞之奏雅各以其舞之曲与。方氏慤曰:和足以合生气,正足以感顺气,凡以言其乐之声也。▯匏笙簧则举八音之乐,凡以言乐之器也。复乱谓复有所治也,治乱而使之理,乃所以助乐之和,故曰治乱以相。讯疾而使之节,乃所以正乐之失。故曰:「讯疾以雅,讯亦治也。」语,即大司乐所谓乐语也。道古,即语也

译孔颖达说:“皇氏认为,这一章是讲音乐的情志。”张守节说:“上一章阐明象征,象征必然显现情志,音乐变化则情志随之变化,所以这里从情志不可改变的角度来论述。中间分为三段:一、阐明礼乐的情志能通达鬼神;二、证明礼乐通达鬼神的事例;三、阐明认识礼乐的根本值得尊崇。”

按:这一章承接上面两篇关于礼乐的情志、天地的情志而言,适宜放在第四篇的开头。说礼乐的情志通达天地,后面又说礼乐的情志超越于器物与度数。大概只有顺应天地的情志,才能统摄人间的性情。其下接着用《乐象》篇中“反情和志”的内容来承接,表明器物与度数正是用来象征这种情志的。

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戴端正的礼服和礼帽去听古乐,就唯恐打瞌睡;听郑国、卫国的音乐,却不知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那样?新乐为什么这样?”

郑玄的《正义》说:魏文侯,是晋国大夫毕万的后代,是僭越礼制称侯的人【孔颖达疏:《左传》闵公元年,晋献公灭魏,把魏地赐给毕万。《世本》记载:毕万生芒,芒生李,李生武仲州,州生庄子降,降生献子茶,茶生简子取,取生襄子侈,侈生桓子驹,驹生文侯斯。按《左传》中“州”写作“犨”,“降”写作“绛”】。端,是礼服。古乐,是先王的正统音乐。孔颖达说:从这以下到“合之也”,阐明魏文侯与子夏问答古乐、今乐的不同。端冕,是礼服和礼帽。凡是冕服,其形制都是整幅布料,袖子长二尺二寸,袖口宽一尺二寸,所以称为“端”。说古乐为什么朴素如彼,使人不贪恋,以至于想睡觉;新乐为什么柔美,使人喜爱而不知疲倦。张守节说:穿着礼服,衣服和帽子颜色相同,所以叫端冕。听古乐,这应当是在宗庙中听乐,端冕是祭祀的礼服。

子夏回答说:“如今那古乐,进时整齐,退时整齐,和谐端正而宽广。丝竹匏土等乐器,会合在一起,等待击打拊和鼓才开始演奏。开始演奏时击鼓,反复结束时击金,治理混乱时击相,迅疾时击雅。君子在这个时候谈论道理,在这个时候追述古事,修养自身,进而使家庭和睦,最终使天下太平。这就是古乐发出的效果。”【拊音抚,复音伏,相音xiàng,讯音信】

郑玄的《正义》说:旅,是俱的意思,俱进俱退,是说其整齐划一。和正而宽广,没有奸邪的声音。会,是合的意思,也是皆的意思,是说众乐都等待击鼓才演奏。《周礼·大师职》说:大祭祀时率领盲人登堂歌唱,合奏时击拊,堂下吹管乐,合奏时击鼓。文,指鼓;武,指金;相,用来节制音乐。拊,是用皮革做外壳,里面装上糠。糠一名相,因此用它命名。现在齐地有人称糠为相。雅也是乐器名,形状像漆筒,里面有椎。孙菼说:整顿混乱的行列,用相来节制;奔赴敌人迅疾,用雅来催促。孔颖达说:这是子夏回答文侯关于古乐体制的话,古乐进退如一而不参差,乐音和正宽广而没有奸邪之声。丝竹匏土等乐器虽然多,但必须会合保守,等待击打拊和鼓然后才演奏。始奏以文,是说开始演奏时,先击鼓,前文说先击鼓以警戒就是此意。复乱以武,是说舞蹈完毕反复整理,将要退场时则击金铙。金属西方,可以作为兵器,所以称为武。鼓主发动,众音没有兵器的作用,所以称为文。治乱以相,是说相用来辅助音乐在混乱时整理秩序。说治理奏乐之时,先击相。讯疾以雅,是说舞者迅疾时,演奏雅器来节制它。君子在这个时候谈论音乐的道理,道古也是说古乐的道理。君子听了古乐,近则修养自身,次则影响家庭,然后使天下太平。陈祥道说:拊的设置,就是堂上所说的搏拊,其用途是先歌唱,即《周礼》所说的登歌合奏击拊。荀子说:鞉、拊、椌、楬像万物。又说:悬挂一个钟而崇尚拊。《大戴礼》说:悬挂一个磬而崇尚拊,那么拊在钟和磬的东边。说会守拊鼓,那么众乐等待它发动后才演奏。既然说会守拊鼓,又说治乱以相,那么相就不是拊。郑氏把相当作拊是错误的。拊在书中称为搏拊,《明堂位》称为拊搏,大概是因为有时搏有时拊,没有先后之分。《尔雅》:和乐称为节,有人说节就是相。又说:《周礼》笙师掌管教舂牍、应雅,用来教裓乐。郑司农说:雅形状像漆桶而口小,直径两围,长五尺六寸,用羊皮包裹,有两个纽,有疏画,这是大约汉代的说法。郑康成说:雅中有椎,裓乐,裓是夏乐,牍应雅,教其舂者,是说以筑地,笙师教之,那么这三种乐器在庭院中可知了。宾客醉后出去,演奏裓夏,用这三种乐器筑地作为行进的节拍,想要他们醉而不失正。工匠舞蹈而奏雅,想要他们迅疾而不失正。宾客出去时奏雅有裓乐,那么工匠舞蹈时奏雅也各自按照舞蹈的曲调。方慤说:和足以合生气,正足以感顺气,这都是说乐的声音。丝竹匏土等乐器则列举八音之乐,这都是说乐的器具。复乱是说再次有所治理,治理混乱而使之条理,是用来帮助乐的和,所以说治乱以相。迅疾而使之节制,是用来纠正乐的过失。所以说:“讯疾以雅,讯也是治的意思。”语,就是大司乐所说的乐语。道古,就是语。

。以所作者,古之乐,故从而道古之事。郑氏释「乐语」曰:「道者,言古以制今,盖谓是矣。」平言无上下之偏,均言无远近之异。马氏睎孟曰:「语者,所谓既歌而语以成之也。道古者,道上古之治,而以明其作乐之意也。」

译因为所创作的是古代的音乐,所以接着讲述古代的事情。郑玄解释“乐语”说:“‘道’的意思是,讲述古代的事情来规范当今,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平”是说没有上下之间的偏颇,“均”是说没有远近之间的差异。马融在《孟氏章句》中说:“‘语’,就是所说的在歌唱之后用言语来加以阐明。‘道古’,就是讲述上古的治理,以此来阐明制作音乐的本意。”

存疑郑氏康成曰相即拊也

存异。张子曰:治乱以相爲,周召作;讯疾以雅爲,太公作。

案:自前先鼓三步,误以大武释之;延及此章,亦以周、召、太公爲说,皆误也。

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儒音儒獶,乃刀反,亦作猱】

正义郑氏康成曰:「俯犹曲也,言不齐一也。滥滥,窃也。溺而不止,声滛乱,无以治之。獶,猕猴也。言舞者如猕猴戏也。乱男女之尊卑。獶或爲优。」孔氏颖达曰:「此子夏对文侯新乐之体,新乐谓今世所作淫乐也。进俯退俯者,谓俯偻曲折,不能进退齐一,行伍杂乱也。奸邪之声,滥窃不正,不能和正以广也。声既淫妙,人所贪溺,不可禁止,不能始奏以文,复乱以武也。作乐之时,乃有俳优杂戏,侏儒短小之人,状如猕猴,男女无别,不复知有父子尊卑之礼,既与古乐乖违,故不可语道于古也。」马氏睎孟曰:「声既以滥而失节,又杂之以侏儒女子,则乐之淫益甚也。语者,语君臣父子之节,而不知父子,则乐终不可以语道。古者道其治,古之隆,而淫声起于乱世,则于古无以道。」陈氏澔曰:「奸声以滥,即前章所谓涤滥之音;溺而不止,即前章所谓狄成之音。」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好,呼报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文侯好音而不知乐也。铿锵之类皆爲音,应律乃爲乐。」孔氏颖达曰:「古乐有音声律吕,今乐亦有音声律吕,是乐与音相近也。乐则乐正声和,音则心邪声乱,是不同也【案:郑云「律乃爲乐」,是律无不正。孟子所谓「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也。孔云「今乐亦有律吕」,是律有不正。盖律用至六,尚得比于正声而爲和,至七则不得比于正声而爲缪也】

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爲父子君臣,以爲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当去声,疢丑刃切,莫诗作貊,长上声,王此之王去声,俾依注音比去声,祉音止,施音异】

正义郑氏康成曰:敢问何如欲知音乐异意大?当谓乐不失其所,德音有德之音,所谓乐也。德正应和曰莫【孔疏:道德既正,天下应和。朱子曰:莫,莫然清净也】照临四方曰明【孔疏:莫然而静,故能照临天下】勤施无私曰类【孔疏:施惠勤劳,不私于己,外及等类。朱子曰:克类,能分善恶也】教诲不倦曰长【孔疏:能爲人师长】庆赏刑威曰君【朱子曰:赏不僭,故人以爲庆;刑不滥,故人以爲威。严氏粲曰:君又尊于长。学记:能爲长,然后能爲君】慈和徧服曰顺【孔疏:皆昭二十八年左▯文】俾当爲比声之误也。择善从之曰比【朱子曰:比,上下相亲也】施延也,言文王之德皆能如此,故受天福,延于后世也。孔氏颖达曰:此子夏与文侯问答古乐之正。▯歌诗颂,谓以琴瑟之▯歌此诗颂也。诗大雅皇矣之篇,王季既受天福祉,以遗子孙子孙有天下。诗云:徳音,此经之谓也。陈氏祥道曰:当四时不忒,各当其分也。大当三才之理,无适不当也。方氏慤曰:天气下而地不应,地气上而天不应,若是则逆,非所谓天地之顺也。春或雪霜大挚,夏或草木零落,若是则忒,非所谓四时之当也。民之有德,以其有恒产,故有恒心也。五谷昌以时和年丰也。疢,▯疾也。妖则左氏所谓地反物爲妖是也。祥与亳有祥之祥同。疾疢则灾之加乎人者,妖祥则灾之加乎物者。疾疢不作而无妖祥,凡此四类,则知天地之间至纤至悉,无不当于理矣。故曰:此之谓大当。夫颂者,羙盛徳之形容。以▯歌诗颂,故曰:此之谓徳。音乐者

译郑玄说:“相”就是“拊”。

存留异说。张子曰:治理混乱用“相”来表现,由周公、召公创作;表达疾苦用“雅”来表现,由太公创作。

按:从前有人把“先鼓三步”解释为《大武》舞,这是错误的;延伸到这一章,也拿周公、召公、太公来解释,也都是错误的。

如今的新乐,前进时弯腰,后退时也弯腰,奸邪的声音泛滥,使人沉溺而不能停止。甚至让俳优、侏儒混杂在男女之间,使人不知父子之礼。音乐结束后,无法谈论道理,无法述说古道。这就是新乐产生的情况【“儒”音同“儒”,“獶”音“乃刀反”,也写作“猱”】

郑玄说:“俯”就是弯曲,意思是动作不整齐划一。“滥”是泛滥,引申为窃取(不正)。“溺而不止”,指声音淫乱,无法治理。“獶”,是猕猴。意思是舞者像猕猴嬉戏一样。混淆了男女的尊卑。“獶”有时也解释为“优”。孔颖达说:这是子夏回答魏文侯关于新乐体貌的问题。新乐,指的是当今世俗创作的淫乐。“进俯退俯”,意思是弯腰曲背,不能进退整齐划一,行列杂乱。奸邪的声音,泛滥窃取,不正派,不能和谐端正以弘扬正气。声音既然淫妙,人们贪恋沉溺,不可禁止,不能开始演奏时以文德引导,随后以武德收束。演奏音乐时,竟然有俳优杂戏,侏儒短小的人,样子像猕猴,男女没有区别,不再懂得父子尊卑的礼节,既然与古乐相违背,所以音乐结束后不能谈论古道。马晞孟说:声音既然泛滥而失去节制,又混杂着侏儒和女子,那么音乐的淫乱就更严重了。“语”,是谈论君臣父子的节度,而不知父子之礼,那么音乐结束后就不能谈论古道。古代谈论的是治道,古代的隆盛,而淫声兴起于乱世,那么对于古代就没有什么可谈论的了。陈澔说:“奸声以滥”,就是前一章所说的“涤滥之音”;“溺而不止”,就是前一章所说的“狄成之音”。

如今您问的,是乐。您所喜爱的,是音。乐与音相近但不同【“好”,音“呼报反”】

郑玄说:意思是魏文侯喜爱音而不懂得乐。铿锵之类的声响都称为音,符合音律的才称为乐。孔颖达说:古乐有音、声、律、吕,今乐也有音、声、律、吕,所以乐与音相近。乐则是乐正声和,音则是心邪声乱,所以不同【按:郑玄说“符合律才称为乐”,意思是律无不正。孟子所说“不用六律,就不能校正五音”。孔颖达说“今乐也有律吕”,意思是律有不正。大概律用到六,尚能比附于正声而和谐,用到七就不能比附于正声而谬误了】

魏文侯说:“请问是怎样的?”子夏回答说:“古时候天地顺遂,四季适宜,百姓有德行,五谷丰登,疾病不发作,没有妖异祥瑞,这叫做‘大当’。然后圣人制定父子君臣的关系,作为纲纪。纲纪既已端正,天下就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〇歌诗颂,这叫做德音。德音就叫做乐。《诗经》说:‘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这是大国能够顺从,能够效法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承受了上天的福祉,延及子孙。说的就是这个【“当”读去声,“疢”音“丑刃切”,“莫”《诗经》作“貊”,“长”读上声,“王”此处的“王”读去声,“俾”依注音读“比”去声,“祉”音“止”,“施”音“异”】

郑玄说:“敢问何如”,是想了解音乐不同的意义。“大当”,指乐不失去其所。“德音”,是有德行的声音,也就是所说的乐。德行端正应和叫做“莫”【孔疏:道德既正,天下应和。朱熹说:莫,莫然清净的样子】。照临四方叫做“明”【孔疏:莫然而静,所以能照临天下】。勤施无私叫做“类”【孔疏:施惠勤劳,不私于己,外及同类。朱熹说:克类,能分辨善恶】。教诲不倦叫做“长”【孔疏:能作为人的师长】。庆赏刑威叫做“君”【朱熹说:赏不僭越,所以人们认为是庆;刑不滥杀,所以人们认为是威。严粲说:君又尊于长。《学记》:能作为长,然后能作为君】。慈和遍服叫做“顺”【孔疏:都是昭公二十八年《左传》的文句】。“俾”应当是“比”字的误写。择善而从叫做“比”【朱熹说:比,上下相亲】。“施”是延长的意思,说文王的德行都能如此,所以承受天福,延及后世。孔颖达说:这是子夏与魏文侯问答古乐的正道。〇歌诗颂,是指用琴瑟伴奏歌唱这些诗颂。《诗经·大雅·皇矣》篇,王季已经承受天福,以遗子孙,子孙有天下。《诗经》说:德音,就是经文中所说的。陈祥道说:“当”,四时不差错,各当其分。“大当”,三才之理,没有不适宜的。方慤说:天气下降而地气不响应,地气上升而天气不响应,这样就是逆,不是所说的天地顺遂。春天有时雪霜大寒,夏天有时草木零落,这样就是差错,不是所说的四时适宜。百姓有德行,是因为他们有恒产,所以有恒心。五谷昌茂,是因为时和年丰。“疢”,是〇疾。妖,就是《左传》所说的地反物为妖。祥,与亳有祥的祥相同。疾疢是加于人的灾害,妖祥是加于物的灾害。疾疢不发作而没有妖祥,这四类,就知道天地之间至微至细,没有不适宜于理的。所以说:这叫做‘大当’。颂,是赞美盛德的形容。用〇歌诗颂,所以说:这叫做德。音乐者

,徳之华,故徳音之谓乐。严氏粲曰:王季虽无心于干誉,然其徳明而类长,而君顺而比,以之君临大邦,则克顺而能和其民,克比而能亲其民。顺言不扰,比则驩然相爱矣。比及文王,其徳无有可悔,从容中道,无毫髪之慊。也言王季之徳,传于文王而益盛,故能受天之福,而延于子孙也。

译(王季)是德行的光辉,所以称德音为乐。严粲说:王季虽然没有刻意求取声誉的心思,然而他的德行光明且长久,作为君主顺从而亲近臣民。凭借这样的德行统治大国,就能顺应民心而使百姓和睦,就能亲近百姓而使百姓亲附。顺应民心意味着不扰民,亲近百姓则使大家欢欣相爱。到了文王,他的德行没有可悔恨之处,从容合于正道,没有丝毫欠缺。这是说王季的德行,传给文王后更加兴盛,所以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并延续给子孙后代。

存异,孔氏颖达曰:「王季之徳,比儗文王,无可耻悔。」辨正,朱子曰:「比于,至于也。至于文王,其徳尤无遗恨。」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衞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弗用也【燕于见反,趋音促,数音速,辟匹亦反,乔音骄】

正义郑氏康成曰:「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言无文王之德,则所好非乐也。文侯问「溺音何从出」?玩习之久,不知所由出也。郑、宋、齐、衞四国皆出此溺音,滥滥窃奸声也。燕安也。《春秋传》曰:「怀与安,实败名【孔疏《左传》僖二十三年齐姜劝公子重耳语】趋数,读爲促速声之误也。烦劳也。祭祀者不用淫乐。孔氏颖达曰:「此子夏爲文侯明溺音所出也。」滥窃,谓男女相偷窃。郑国乐音好滥相偷窃,是淫邪之志也。溺,没也。宋音所安,唯女子所以使人意志没溺,即前溺而不止是也。衞音既促且速,所以使人意志烦劳。齐音敖狠辟越,所以使人意志骄逸。此四者既淫色害徳,故不用祭祀也。云四者皆淫于色,是衞与齐皆淫声。陈氏旸曰:「志淫则心荡,志烦则心乱,志溺则心下,志骄则心髙,皆非中声所止,非所以爲德音之乐也。」周氏谞曰:「徳音则能善其志,溺音则能乱其志。」

存疑。孔氏颖达曰:「案衞诗有桑中、淇上,是淫佚之外,更有促数烦志;齐诗有哀公荒淫怠慢,襄公淫于妹,亦女色之外,加以敖辟骄志也。」

案先必有淫溺烦骄之志,而后成此好滥燕女趋数敖辟之音。此乐之失,人感此好滥燕女趋数敖辟之音,则亦起淫溺烦乔之志。故用乐者,当戒淫色害徳,亦以音之流荡,其感人必至此。正不必求其人,求其事以实之。孔谓淫佚女色之外,更加烦志、乔志,反岐而二之矣。

诗云:「肃雝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雝雝,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古乐敬且和,故无事而不用,溺音无所施。」孔氏颖达曰:「此子夏重爲文侯明正乐敬和之事,所以劝励文侯用古乐也。诗周颂有瞽之篇,言乐音敬和而鸣,先祖之神听而从之。若能敬和施设于政教,何事不行也?」方氏慤曰:「肃隂事也,而礼由隂作,以敬爲主;雝阳道也,而乐由阳来,以和爲主。孔子曰:『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乐中之礼,于是见之。」

爲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爲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易,以豉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诱,进也。”孔,甚也。言民从君所好恶,进之于善,无难。孔氏颖达曰:“此子夏劝文侯所好古乐,又谨愼行之,以此化民,无不从也。《诗》厉王大雅板之篇。”胡氏铨曰:“谨好恶,谓好古乐,恶新乐也。诱,谓导之。”

案欲民平好恶,必人君自谨其好恶,此前后血脉贯通处。

然后圣人作爲鞉鼓、椌楬、壎篪,此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鞉音桃,椌苦江反,楬苦瞎反,壎许袁反,篪直支反,竽音于,酳音▯,长竹文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六者爲本,以其声质也。椌楬谓柷敔也。壎篪或爲簨虡。官序贵贱谓尊卑,乐器列数有差次。孔氏颖达曰:此论圣人作爲道德之音,以示后世也。鞉鼓椌楬壎篪,其声质素,既用质素爲本,然后用钟磬竽瑟华美之音,以赞和之,使文质相杂,又用干戚旄羽以舞动之,并可用于宗庙之中,奏之若乐九变而鬼神格也。又用于庙中,接纳宾客,宾入而奏肆夏,及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是也。又用乐体别尊卑于朝廷,使各得其宜,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是也。闻乐知德,施于子孙,是示后世。又宗族长幼同听之,莫不和顺;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莫不和亲,是长幼

译存异,孔颖达说:“王季的德行,比拟文王,没有可耻悔之处。”辨正,朱熹说:“比于,就是至于。至于文王,他的德行尤其没有遗憾。”

现在君主所喜欢的,大概是溺音吧?文侯说:“请问溺音是从哪里产生的?”子夏回答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使心志淫邪;宋国的音乐安适柔美,使心志沉溺;卫国的音乐急促快速,使心志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邪僻,使心志骄纵。这四种音乐,都沉溺于女色而损害德行,因此祭祀时不使用它们【燕音见,趋音促,数音速,辟音匹亦,乔音骄】

正义郑康成说:“‘君主所喜欢的,大概是溺音吧?’意思是如果没有文王的德行,那么所喜欢的就不是正乐。文侯问‘溺音是从哪里产生的’?是因为玩味习染久了,不知道它从哪里产生。郑、宋、齐、卫四国都产生这种溺音,滥是窃取奸邪之声。燕是安适。《春秋传》说:‘怀恋安逸,确实败坏名声【孔疏《左传》僖公二十三年齐姜劝公子重耳的话】’趋数,读作促速,是声音的错误。烦是劳苦。祭祀者不使用淫乐。孔颖达说:‘这是子夏为文侯阐明溺音的来源。’滥窃,指男女互相偷情。郑国乐音喜好滥窃,是淫邪的心志。溺,是沉没。宋音所安适的,只有女子,使人意志沉溺,就是前面说的沉溺而不止。卫国音乐既急促又快速,所以使人意志烦劳。齐国音乐傲慢狠戾邪僻,所以使人意志骄逸。这四种既淫于女色又损害德行,所以祭祀不使用。说四者都淫于女色,是卫国和齐国都是淫声。陈旸说:‘心志淫邪则心神荡漾,心志烦乱则心神混乱,心志沉溺则心神下沉,心志骄纵则心神高傲,都不是中正之声所能止住的,不是用来作为德音之乐的原因。’周谞说:‘德音能善其心志,溺音能乱其心志。’

存疑。孔颖达说:‘查卫国诗歌有《桑中》、《淇上》,是淫佚之外,更有急促快速烦乱心志;齐国诗歌有哀公荒淫怠慢,襄公淫于妹妹,也是女色之外,加上傲慢邪僻骄纵心志。’

按:先必有淫溺烦骄的心志,而后形成这种好滥燕女趋数敖辟的音乐。这是音乐的过失,人感受这种好滥燕女趋数敖辟的音乐,也就兴起淫溺烦乔的心志。所以用乐的人,应当警戒淫色害德,也因为音乐的流荡,它感人必然达到这个地步。正不必寻求其人,寻求其事来证实它。孔颖达说淫佚女色之外,更加烦志、乔志,反而分岐而二之了。

《诗》说:“肃肃雍雍和鸣,先祖是听。”那肃肃,是恭敬;雍雍,是和谐。那恭敬与和谐,什么事不能成功?

正义郑康成说:“说古乐恭敬且和谐,所以无事而不用,溺音无所施用。”孔颖达说:“这是子夏再次为文侯阐明正乐恭敬和谐的事,用来劝励文侯使用古乐。《诗·周颂·有瞽》篇,说乐音恭敬和谐而鸣,先祖之神听而从之。如果能将恭敬和谐施设于政教,什么事不能成功呢?”方慤说:“肃是阴事,而礼由阴作,以恭敬为主;雍是阳道,而乐由阳来,以和谐为主。孔子说:‘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节来节制,也是不可行的。’乐中的礼,在这里可见。”

作为君主,谨慎地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就可以了。君主喜欢它,臣下就为他做;上面实行它,百姓就跟随它。《诗》说:“诱导百姓很容易。”说的就是这个【易,音以豉】

正义:郑康成说:“诱,是进。孔,是甚。说百姓跟随君主所好恶,进之于善,没有困难。孔颖达说:‘这是子夏劝文侯所好古乐,又谨慎地实行它,以此来教化百姓,没有不跟随的。《诗》厉王《大雅·板》篇。’胡铨说:‘谨慎好恶,是说喜好古乐,厌恶新乐。诱,是说引导。’

按:想要百姓平正好恶,必须君主自己谨慎好恶,这是前后血脉贯通之处。

然后圣人制作鞉鼓、椌楬、埙篪,这六种是德音之音。然后用钟磬竽瑟来调和它,用干戚旄狄来舞蹈它。这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用来献酬酳酢的,用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的,用来显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的【鞉音桃,椌音苦江,楬音苦瞎,埙音许袁,篪音直支,竽音于,酳音〇,长音竹文】

正义郑康成说:六者为本,因为它们的声质素。椌楬指柷敔。埙篪或为簨虡。官序贵贱指尊卑,乐器列数有差次。孔颖达说:这论述圣人制作道德之音,以显示后世。鞉鼓椌楬埙篪,其声质素,既用质素为本,然后用钟磬竽瑟华美之音,来赞和它,使文质相杂,又用干戚旄羽来舞动它,并可用于宗庙之中,奏之若乐九变而鬼神格也。又用于庙中,接纳宾客,宾入而奏肆夏,及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是也。又用乐体别尊卑于朝廷,使各得其宜,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是也。闻乐知德,施于子孙,是示后世。又宗族长幼同听之,莫不和顺;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莫不和亲,是长幼

之序也。陈氏旸曰:播鞉而鼓,从之中声以发焉;击椌而楬止,之中声以节焉;吹壎而篪应,之中声以和焉。盖▯歌诗颂,中声之所止也。而谓之德音,则鞉鼓椌楬壎篪,中声之所出也,谓之德音之音,不亦宜乎。圣人既作爲六者之器,以寓德音之乐,抑又越之金石,以爲钟磬;宣之匏丝,以爲竽瑟,所以谐其声。舞武以干戚,舞文以旄狄,所以动其容。则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而神人奚适不和哉。行之当时,而官序贵贱,莫不各得其宜;示之后世,而尊卑长幼,莫不得其序。是乐之所乐,而礼未尝不行于其间也。

译这是其中的次序。陈旸说:摇动鞉鼓,从中声开始发出;敲击椌楬以停止,用中声来节制;吹奏壎而篪应和,用中声来调和。大概歌唱诗颂,是中声所停驻的地方。而称之为德音,那么鞉、鼓、椌、楬、壎、篪,是中声所发出的地方,称之为德音之音,不也是恰当的吗。圣人既制作了这六种乐器,用来寄托德音之乐,又超越金石,制作钟磬;宣扬匏丝,制作竽瑟,以此来协调它们的音声。舞武舞用干戚,舞文舞用旄狄,以此来表现仪容。那么八音能够和谐,互不扰乱次序,神与人哪里会不和睦呢。在当世施行,官职的次序、地位的贵贱,没有不各自得到适宜的;昭示给后世,尊卑长幼,没有不得到次序的。这是音乐所使人快乐的,而礼制未曾不在其中施行。

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竹声滥滥以立会,会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铿,苦耕反;号,胡到反;横,古旷反;磬,依注音罄,口挺反;疆,居良反;滥,力敢反;防,户外反;畜,敕六反;鼙,歩西反;讙,呼端反,又音喧;将,子亮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号,号令,所以警众也。横充也,谓气作充满也。石声磬,磬当爲罄字之误也【孔疏:磬是乐器,故读爲罄】辨,谓分明于节义廉廉隅也。滥之意,犹擥聚也。会,犹聚也。聚或爲最讙,或爲欢,动,或爲勲闻。讙嚣则人意动作有所合,谓以声合成己之志。」孔氏颖达曰:「此论乐器之声各别,君子之听,思其所用之臣也。金钟之声,铿铿然坚刚,故可以兴立号令。号令严威,则军士壮气充满,所以武事可立也。石声轻清,故罄罄然,能分明辨别。既能明别节义,则不爱其死也。哀,谓哀怨。丝声婉妙哀怨,故能立廉隅,不越其分,以自立其志也。竹声擥聚,故能立会,以聚众。笙以匏爲之,而在竹声之中者,但笙以匏爲体,插竹于匏,匏竹兼有,故笙文在竹也。鼓鼙之声讙嚣,使人意动作,故能进发其众。五者声各不同,立事有异,事随声起,是声能立事也。」陈氏祥道曰:「钟声爲兑,石声爲干,丝声爲离,竹声爲震,鼓鼙爲坎。钟、石、鼓、鼙,隂也。隂以严厉坚劲爲事,故钟声所以象武臣,石声所以象死封疆之臣,鼓鼙所以象将帅之臣。丝、竹,阳也。阳以纯洁滋养爲事,故丝声所以象志义之臣,竹声所以象畜聚之臣。盖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内,小人乐得其外。乐得其内,故必思其所象;乐得其外,则务听其铿锵而已。魏文侯之不倦新乐,盖亦不过于五者,而未及其所象,此子夏所以致曲而深谕之也。」陈氏旸曰:「钟于五行爲金,于五事爲言,于五藏爲气,于五性爲义。金则奏而爲铿锵,言则发而爲号令,直其气所以立横,方其义所以立武,此所以思武臣也。磬于八音爲石,于八卦爲干。石则其形曲折而有别,干则其义刚健而不陷。有别所以立辨,不陷所以致死,此所以思死封疆之臣也。琴瑟同出于丝,丝声则噍杀而哀,洁静而廉,依义以立志而已,此所以思志义之臣也。竽笙箫管,同出于竹。竹声则动浊而滥,合比而会有聚众之义焉。此所以思畜聚之臣也。鼓鼙则爲革声,一也。士哗而讙,羣趋而动,有进众之义焉。此所以思将帅之臣也。盖有死封疆之臣,则外足以保疆场;有志义之臣,则内足以厉风俗;有畜聚之臣,其众足以顺治;有将帅之臣,其威足以无敌。爲国之道,无竞维人而已。君子之于音,听之在心,不在耳。诚有所合之也。匏竹异制,言竹则匏在其中矣。革木一声,言革则木在其中矣。就八音单出言之,故谓之声;由听其杂比言之,故谓之音。听音必言君子者,惟君子爲能知乐,故也。方氏慤曰:畜,若《易》所谓畜物之畜;聚,若《易》所谓聚。

人之聚畜,聚之臣则异乎聚敛之臣矣。将帅亦武臣,或于听钟声思之,或于听鼓鼙之声思之。何也?谓之武,则存乎所守之志而已;谓之将帅,则见于所行之事焉。钟,金音也;鼓,革音也。军旅之法,以革而进,以金而止。故其别如此。

右魏文侯章第八【史记·乐书第九,郑目录第十一,吴氏澄纂言改居第十】

宾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声淫及商,何也?”对曰:

译钟声铿锵,用来确立号令;号令用来确立气势;气势用来确立武勇。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石磬声清越,用来确立明辨;明辨用来使人效死。君子听到石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捐躯、守卫边疆的臣子。丝弦声哀婉,用来确立廉洁;廉洁用来确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之声,就会想到有志节、守道义的臣子。竹管声繁盛,用来确立会合;会合用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之声,就会想到善于蓄养、聚集民力的臣子。鼓鼙声喧哗,用来确立行动;行动用来激励众人。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不仅仅是听其铿锵悦耳罢了,那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所契合。

郑玄说:“号,即号令,是用来警示众人的。横,是充满的意思,指士气振奋、充满胸膛。石声磬磬,‘磬’字当是‘罄’字的误写。辨,指在节义、廉隅上分明清晰。滥的意思,如同揽聚。会,就是聚集。聚,有的版本作‘最’,讙,有的版本作‘欢’,动,有的版本作‘勲’或‘闻’。喧哗之声使人意气奋发、有所行动,是说以声音来契合自己的志向。”孔颖达说:“这是论述乐器声音各不相同,君子听音乐时,会想到所对应任用的臣子。金钟之声铿锵坚刚,所以可以兴起确立号令。号令严整威严,军士士气充满,所以武事可以建立。石声轻清,所以磬磬作响,能够分明辨别。既然能明辨节义,就不吝惜生命。哀,指哀怨。丝声婉妙哀怨,所以能确立廉隅,不逾越本分,以此自立其志。竹声揽聚,所以能确立会合,以聚集众人。笙以匏瓜为体,却列在竹声之中,是因为笙以匏瓜为体,插入竹管,匏与竹兼有,所以笙的条文列在竹类中。鼓鼙之声喧哗,使人意气动作,所以能进发众人。这五种声音各不相同,所确立的事理也有差异,事理随声音而起,这就是声音能确立事理的原因。”陈祥道说:“钟声属兑卦,石声属乾卦,丝声属离卦,竹声属震卦,鼓鼙属坎卦。钟、石、鼓、鼙,属阴。阴以严厉坚劲为事,所以钟声象征武臣,石声象征死守边疆的臣子,鼓鼙象征将帅之臣。丝、竹,属阳。阳以纯洁滋养为事,所以丝声象征有志节道义的臣子,竹声象征蓄养聚集的臣子。大概音乐,就是快乐。君子从内心获得快乐,小人从外表获得快乐。从内心获得快乐,所以必定思考它所象征的意义;从外表获得快乐,就只务求听其铿锵悦耳罢了。魏文侯对新乐不倦,也不过局限于这五种声音,而未触及它们所象征的意义,所以子夏曲意深谕他。”陈旸说:“钟在五行中属金,在五事中属言,在五脏中属气,在五性中属义。金奏出铿锵之声,言发出号令,正直其气所以确立气势,方正其义所以确立武勇,这就是想到武臣的原因。磬在八音中属石,在八卦中属乾。石形状曲折而有区别,乾义刚健而不陷落。有区别所以确立明辨,不陷落所以使人效死,这就是想到死守边疆臣子的原因。琴瑟同出于丝,丝声急促而哀,洁净而廉,依据道义以立志,这就是想到志义之臣的原因。竽、笙、箫、管同出于竹。竹声动荡浑浊而繁盛,合比会合而有聚集众人的意义。这就是想到蓄养聚集之臣的原因。鼓鼙是革声,属于一类。士兵喧哗,众人趋进而动,有激励众人的意义。这就是想到将帅之臣的原因。大概有死守边疆的臣子,则对外足以保卫疆场;有志节道义的臣子,则对内足以激励风俗;有蓄养聚集的臣子,其民众足以顺从治理;有将帅之臣,其威势足以无敌。治国的道理,没有竞争,关键在于用人罢了。君子对于音乐,听在心里,不在耳朵上。确实是因为心中有所契合。匏与竹制度不同,说竹则匏在其中了。革与木同属一声,说革则木在其中了。就八音单独发出而言,所以称为声;从听其杂合而言,所以称为音。听音必定说君子,因为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所以如此。方慤说:畜,如同《易经》所说的蓄养万物的畜;聚,如同《易经》所说的聚集。人的聚集与蓄养,聚集的臣子不同于聚敛的臣子。将帅也是武臣,或者在听钟声时想到,或者在听鼓鼙声时想到。为什么呢?称为武,则在于所坚守的志向;称为将帅,则见于所从事的行动。钟,是金音;鼓,是革音。军旅的法度,用革声进军,用金声停止。所以区别如此。

右魏文侯章第八【史记·乐书第九,郑目录第十一,吴氏澄纂言改居第十】

宾牟贾陪坐在孔子身旁,孔子与他谈论音乐,说:“武舞准备警戒的时间很长,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咏叹不已,缠绵不绝,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赶不上时机。”“发扬蹈厉的动作出现得太早,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为了及时行事。”“武舞坐下时,右膝着地,左膝抬起,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坐姿。”“声音过于淫靡而涉及商音,为什么呢?”回答说:

“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是也【液音亦,宪音轩,苌直良反】

译“这不是武舞的音乐。”孔子说:“如果不是武舞的音乐,那是什么音乐呢?”回答说:“是主管音乐的官员在传承中出了差错。”孔子说:“如果不是主管音乐的官员在传承中出了差错,那就是周武王的志向荒废了。”孔子说:“我从前听苌弘说的,也和你刚才说的一样。”

正义郑氏康成曰:武谓周舞也。备戒击鼓,警众也。病犹忧也,以不得众心爲忧,忧其难也。咏叹淫液,歌迟之也【孔疏:迟,待也】逮及也,事戎事也,及时事时至,武事当施也。致谓膝至地也。宪读爲轩声之误也,非武坐,言武之事无坐也。非武音,言武歌在正其军不贪商也。时人或说其义爲贪商也。有司典乐者也,传犹说也。荒老耄也,言典乐者失其说而时人妄说也。书曰:王耄荒,苌▯,周大夫。王氏肃曰:厉,疾也。备戒虽久,至其发作又疾也。及时事,欲令之事各及时。致右宪,左右膝至地,左膝去地也。孔氏颖达曰:自此至不亦宜乎,是宾牟贾与夫子相问答之事。宾牟姓贾名【张氏守节曰:宾姓,牟贾名】初论他事,次及于乐。孔子问作武乐之前,先击鼓备戒其众。备戒之后久始作舞,何也?贾答:武王伐纣之时,忧不得士众之心,故先鸣鼓以戒士众,久乃出战。今武乐令舞者久不即出,是象武王忧不得众心故也。淫液是贪羡之貌。孔子又问:欲舞之前,其歌声何意?吟咏长叹歆羡。贾答:象武王伐纣,恐诸侯不至,不逮及战事故长声而叹,其音连延不絶,欲待众之至也。孔子又问:初舞之时,即手足发扬蹈地而猛厉之蚤何也?贾对:所以舞时蚤爲发扬蹈厉,象武王及时伐纣战事也。此答非者,以下云发扬蹈厉,太公之志,故知非也。孔子又问:武人何忽有时而跪,以右膝至地而左足仰之?贾答:此非是武人之坐,以舞法无坐也。此答亦非者,下云武乱皆坐,周召之治,故知非也。淫贪也,当时人不晓武音,谓此歌声爲贪商。孔子以时人之意问贾云:何意有贪商之声?贾答:武王应天从人,不得已而伐之,何容有贪商之声?故言非武音也。孔子因问贪商之歌则何音也?贾答:是典乐有司失其传说,若非失其传说,将实爲贪商,则是武王之志荒耄。矣,吾子相亲之辞。

案《竹书》纣五十一年,乃武王之十年。冬十一月,诸侯会师孟津,请伐纣。武王谕以纣不可伐而还。纣杀比干,囚箕子,微子出奔。武王曰:“纣不可不伐矣。”明年春,警诸侯师;秋,伐殷。师次鲜原。盖会师孟津,诸侯皆请伐纣,而武王不许者三,仁犹在,庶其改之也。至比干死,微子亡,不得不伐矣。然春警师,师未起也;秋师起矣,犹次鲜原未行也。盖以箕子尚囚,纣若免而出之,则犹或改于万一也。纣终不悛,且恃其如林之众以相敌,不得已,十一月师渡孟津,而纣亡矣。故始之备,戒之已久,象春警师也;咏叹之淫液之迟而又久,象师次鲜原也;发扬蹈厉,象师渡孟津至于牧野。诗所谓“时维鹰扬”也。武王革殷,其不得已之心,皆形见于乐。贾所答,皆非子,反覆明其迟之又久之,故而非病不得众,非恐不逮事,皆见孔谓贾上两答是,亦误也。又案“咏叹淫液”,声淫及商,皆谓歌声。大武六章,皆歌者在堂上,舞者在堂下,歌者自歌,舞者自舞,特其缓急疾徐皆相应,而当日情事自见耳。《国语》牧野之事,音皆尚宫,《周官》大祭祀之乐无商,而当时有淫而及商声者,故知非武音。若武乐果有此音,则武王杀伐之心动而志荒矣。贾知武王无此心,故夫子亟许之。

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女: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二迟字并直,诗反;方氏上迟,去声,待也;语,鱼据反;女,音汝;大,音泰】

正义郑氏康成曰:“迟之迟【案疏引贺説,则迟之指备戒言,迟而又久,指立于缀言之字,当絶此聨下迟字意,必传写之误,特依本文存之,而缀以说疏仝】谓久立于缀居,犹安坐也。成谓已成之事也。总干持盾也。山立犹正立也。象武王持盾正立待诸侯也。发扬蹈厉,所以象威武时也。武舞象战鬭也。皆坐,象周公召公以文止武也。王氏肃曰:“武乱,武之治也。皆坐,以象安民无事也。

译郑玄说:“武”指周代的舞蹈。“备戒”指击鼓警戒,以警示众人。“病”即忧虑,指因未能获得众人之心而担忧,担忧其艰难。“咏叹淫液”指歌声舒缓悠长,是等待的意思【孔颖达疏:迟,等待】。“逮”即及,指从事军事行动,及时行事,时机到来,武事应当施行。“致”指膝盖触地。“宪”读为“轩”,是声音的误传,并非武舞中有坐姿,是说武舞之事没有坐姿。“非武音”,是说武舞的歌声在于端正军心,不贪婪于商声。当时有人解释其义为贪婪商声。“有司”指掌管音乐的官员,“传”即解说。“荒”指年老昏聩,是说掌管音乐的官员失传了正确的解说,而当时的人妄加解说。《尚书》说:“王年老昏聩。”苌弘,周朝大夫。王肃说:“厉”,疾速也。备戒虽然长久,但等到发作时又很迅速。“及时事”,是想让事情各自及时。致右宪,指左右膝盖触地,左膝离地。孔颖达说:从此处到“不亦宜乎”,是宾牟贾与孔子问答之事。宾牟贾,姓宾,名牟贾【张守节说:宾姓,牟贾名】。起初谈论其他事情,接着谈到音乐。孔子问:在表演武乐之前,先击鼓备戒众人。备戒之后很久才开始起舞,为什么呢?贾答:武王讨伐纣王时,忧虑不能得到士众之心,所以先鸣鼓警戒士众,很久才出战。现在武乐让舞者很久才出场,是象征武王忧虑不能得到众人之心。淫液是贪羡的样子。孔子又问:想要起舞之前,那歌声是什么意思?吟咏长叹歆羡。贾答:象征武王讨伐纣王,恐怕诸侯不到,赶不上战事,所以长声叹息,声音连绵不绝,想要等待众人到来。孔子又问:刚开始跳舞时,手脚发扬蹈地,猛烈迅疾,这是为什么呢?贾答:所以跳舞时迅速发扬蹈厉,是象征武王及时讨伐纣王的战事。这个回答不对,因为下文说发扬蹈厉是太公的志向,所以知道不对。孔子又问:武舞者为何有时跪下,右膝触地而左脚抬起?贾答:这不是武舞者的坐姿,因为舞法中没有坐姿。这个回答也不对,因为下文说武舞结束时都坐下,是周公召公的治理,所以知道不对。淫,贪婪也,当时的人不懂武舞的音乐,认为这歌声是贪婪商声。孔子以当时人的意思问贾:为何有贪婪商声?贾答:武王顺应天命人心,不得已而讨伐他,怎么会有贪婪商声?所以说不是武舞的音乐。孔子于是问:贪婪商声的歌是什么音乐?贾答: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失传了解说,如果不是失传了解说,那确实是贪婪商声,那就是武王的志向昏聩了。“吾子”,亲近之辞。

按《竹书纪年》,纣王五十一年,是武王十年。冬十一月,诸侯会师孟津,请求讨伐纣王。武王晓谕说纣王不可讨伐而返回。纣王杀比干,囚禁箕子,微子出逃。武王说:“纣王不可不讨伐了。”第二年春,警戒诸侯军队;秋,讨伐殷商。军队驻扎在鲜原。大概会师孟津时,诸侯都请求讨伐纣王,而武王三次不许,是因为仁德还在,希望他或许能悔改。等到比干死,微子亡,不得不讨伐了。然而春警戒军队,军队未起;秋军队起了,还驻扎在鲜原未行。大概因为箕子尚被囚禁,纣王如果赦免释放他,那么或许还有万一悔改的可能。纣王最终不悔改,且倚仗其如林般的众兵来相敌,不得已,十一月军队渡过孟津,而纣王灭亡了。所以开始的备戒很久,象征春警戒军队;咏叹的淫液迟缓又久,象征军队驻扎鲜原;发扬蹈厉,象征军队渡过孟津到达牧野。《诗经》所谓“时维鹰扬”。武王革除殷商,其不得已的心情,都体现在音乐中。贾所答,都说“非子”,反复说明其迟缓又久的原因,所以并非忧虑不能得到众人,并非恐怕赶不上战事,都可见孔子认为贾前两个回答是对的,也是错误的。又按“咏叹淫液”,声淫及商,都是指歌声。大武六章,都是歌者在堂上,舞者在堂下,歌者自歌,舞者自舞,只是其缓急疾徐都相应,而当日的情事自然显现罢了。《国语》说牧野之事,音都崇尚宫声,《周官》大祭祀之乐无商声,而当时有淫而及商声的,所以知道不是武舞的音乐。如果武乐果真有此音,那么武王杀伐之心动而志向昏聩了。贾知道武王无此心,所以孔子屡次赞许他。

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求说:“武舞的备戒很久,已经听闻教诲了。敢问迟缓又久,为什么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音乐,是象征已成之事。手持盾牌如山般站立,是武王的事迹。发扬蹈厉,是太公的志向。武舞结束时都坐下,是周公召公的治理【两个“迟”字都读直,诗反;方氏上“迟”,去声,等待也;“语”,鱼据反;“女”,音汝;“大”,音泰】

郑玄说:“迟之迟【按疏引贺说,则“迟之”指备戒言,“迟而又久”指立于缀言,字,当断此联下“迟”字意,必传写之误,特依本文存之,而缀以说疏同】指久立于缀位,犹安坐也。成指已成之事。总干指持盾。山立犹正立。象征武王持盾正立等待诸侯。发扬蹈厉,所以象征威武之时。武舞象征战斗。都坐下,象征周公召公以文止武。王肃说:“武乱”,武舞的整治。都坐下,以象征安民无事。

”孔氏颖达曰:“宾牟贾前答孔子,虽爲孔子所许,贾犹有不晓者,故请问孔子也。免席,避席也。迟之迟者,贺氏云备戒已久,是迟久立于缀,亦是迟而又久,何意如此?孔子言作乐者仿象其成功者也。将舞之时,舞人总持干盾以正立,似山不动摇,象武王持盾以待诸侯之至也。武乐之舞,发扬蹈厉,象太公威武之志。武舞之坐,象周公召公以文止武也。”张子曰:“总干而山立,是舞中有一人,象武王之治者,然以就舞位,而乐尸养老,必天子有时而亲爲也。”方氏慤曰:“上迟音穉待也,所谓待诸侯之至也。下迟如字,盖迟未至于久,迟而又久,则迟之至也。乐象成者,以其成功形见于乐也。干所以自防,戚所以致诛,见武王之用武,无事于致诛,姑自爲之防耳。发扬蹈厉,见乎手足之鼓舞,手足之鼓舞,存乎心之所之,故曰太公之志。”陈氏澔曰:“乱乐之卒章也。”

译孔氏颖达说:“宾牟贾先前回答孔子,虽然得到了孔子的赞许,但宾牟贾仍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向孔子请教。‘免席’,就是离开席位。‘迟之迟者’,贺氏说‘备戒已久’,是说长久地站在缀处,也是说迟缓而又长久,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制作音乐是仿效其成功的表现。将要起舞的时候,舞者手持干盾端正站立,像山一样不动摇,这是仿效武王持盾等待诸侯到来的样子。武乐的舞蹈,发扬蹈厉,这是仿效太公威武的志向。武舞中的坐下动作,是仿效周公、召公以文德制止武力的意思。”张氏说:“手持干盾如山般屹立,是说在舞蹈中有一人,仿效武王治理天下的样子,然而因为要就位舞蹈,而乐尸养老,必定是天子有时亲自为之。”方氏慤说:“上面的‘迟’音同‘穉’,意为等待,所谓等待诸侯的到来。下面的‘迟’读本音,大概是迟缓还未达到长久,迟缓而又长久,就是迟缓到了极点。音乐仿效成功,是因为将成功的形态表现在音乐中。干盾是用来自我防护的,斧钺是用来执行诛杀的,这显示出武王使用武力,并没有用于执行诛杀,只是姑且用来自我防护罢了。发扬蹈厉,表现在手脚的鼓舞上,手脚的鼓舞,取决于心的趋向,所以说这是太公的志向。”陈氏澔说:“‘乱’是乐曲的终章。”

存异。郑氏康成曰:「乱,谓失行列也。」失行列,则皆坐。陆氏佃曰:「凡哗乱者,使坐则定。」

案《尔雅》释“乱”治也,又《乐》之卒章也。前经云“复乱以饬归”,即此义。盖不如此,不足以成周、召之治也。若如郑注,则尽美如《大武》,亦有失行列之事乎?且失行列,又何以成周、召之治?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缀,竹劣反;夹,古洽反;分,扶问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成犹奏也。每奏武曲一终爲一成。始奏象观兵盟津时也【案北出纣五十二年未渡孟津时,非前一年观兵孟津事】再奏象克殷时也。三奏象克殷有余力而反也。四奏象南方荆蛮之国侵畔者服也【案武王无伐荆蛮事,大约如逸书所言庶方不服,分师俘之,若侯来伐,靡集于陈,百弇伐衞,陈本伐磨,新荒伐蜀诸事】五奏象周公召公分职而治也。六奏象兵还振旅也,复缀反位止也。驷当爲四声之误也。武舞战象也,每奏四伐【孔疏:每一奏之中四度击刺】一击一刺爲一伐。牧誓曰:「今日之事,不过四伐五伐。」分犹部曲也,事犹爲也,济成也。舞者各有部曲之列,又夹振之者,象用兵务于蚤成也。久立于缀,象武王伐纣待诸侯也。孔氏颖达曰:此孔子爲宾牟贾说武乐六成之意。武始而北出者,谓初舞位最在于南头,从第一位而北出,次及第二位稍北出者,象武王北出观兵也。再成而灭商,谓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象武王灭商也。三成而南者,谓舞者从第三位至第四位,极北而南反,象武王克纣而南还也。四成而南国是疆者,谓武曲四成,舞者从北头第一位郤至第二位,象武王伐纣之后南方之国于是疆理也。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者,谓从第二位至第三位分爲左右,象周公居左召公居右也。六成复缀以崇者,缀谓南头初位,舞者从第三位南至本位,故言复缀。此并熊氏说,皇氏不云次位,舞者本在舞位中,到六成而已。盛威于中国者,象武王之德盛大威武于中国也。夹谓振铎夹之,言舞者各有部分振铎夹之而进,象武王伐纣爲事之早成故前进也。久立于缀,言未舞之前,舞者久立于酂缀,象武王待诸侯之至也。张氏守节曰:武王居镐在南,纣居朝歌在河北,故舞者南来时楯向北,尚象。之「应氏镛曰:武乐之始终,大槩不过乎蚤与久之两节而已。蹈厉之已蚤,大将之鼓勇也;分夹而蚤济,三军之养勇也。戒备之已久,不敢轻大敌而易进;久立以有待,不敢迫诸侯而速进。敏以趋天时,而以蚤爲贵,则动如飘风之不可御;缓以听人心,而以久爲贵,则静如磐石之不可摇。一急一缓,俱不可偏。然六成之舞,其久之意常胜于蚤者,圣人无贪利之心,迫而后应,不得已而后动也。又曰:待诸侯之至此,武之始事。孔子言之于终者,以其问至于迟久,故以是言。」

存疑。郑氏康成曰:「崇,充也。凡六奏以充武乐。天子夹振之,王与大将夹舞者振铎,以爲节。」

辨正王氏肃曰:「天子上属,谓作乐六成,尊崇天子之德矣。此家语文也。」陈氏澔曰:「六成象武功成而归镐京,四海皆崇武王爲天子也。一说天子连下句,但旧注以崇训充,则未可通耳。」

案郑于以崇絶句,语意不全。以天子属下句,谓王与大将夹舞者振铎,尤非是。孔以久立于缀爲未舞,得之。张子属之复缀爲六成,事未确。

存异张子曰:周文王已三分有二矣,既得天下,必须鎭抚其诸侯,故三成而南,鎭抚南方诸侯也。四成,南方之国皆疆理而治也。五成而分舞列,皆分两行,以象周召分而治也。六成复缀以崇,此时必改易衣冠服饰,使之充盛,象治定致文也。久立于缀,是舞人四出,后改易衣服,以待其至也。如言将帅之士,使爲诸侯,必有变服爲诸侯而出。陈氏祥道曰:六成则天神皆降,若八变则又自南而北爲七成,此二表

译保留不同见解。郑玄说:“乱,是指行列散乱。”行列散乱,就都坐下。陆佃说:“凡是喧哗混乱的人,让他们坐下就会安定。”

考辨:《尔雅》解释“乱”为治理,又指《乐》的终章。前文说“复乱以饬归”,就是此义。大概不这样,不足以成就周、召的治理。如果像郑玄的注解,那么尽善尽美如《大武》,也有行列散乱的事吗?况且行列散乱,又怎能成就周、召的治理?

况且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成灭商,第三成向南,第四成划定南方的疆界,第五成分列,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成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夹着振铎而四次击刺,在中国展示盛大的威势,分列夹击而前进,事情早早成功,长久站在原位以等待诸侯到来【缀,音劣;夹,音洽;分,音问】

郑玄正义说:成相当于奏。每奏完一曲武乐为一成。开始奏乐象征在盟津观兵时【考辨:向北出发是纣王五十二年未渡孟津时,不是前一年在孟津观兵的事】第二奏象征攻克殷商时。第三奏象征攻克殷商后有余力而返回。第四奏象征南方荆蛮之国侵叛者臣服【考辨:武王没有讨伐荆蛮的事,大约如逸书所言各方不服,分兵俘获,若侯来伐,靡集于陈,百弇伐卫,陈本伐磨,新荒伐蜀等事】第五奏象征周公召公分职而治。第六奏象征军队返回整顿队伍,回到原位停止。驷应当是四的误写。武舞是战象,每奏四次击刺【孔疏:每一奏之中四次击刺】一击一刺为一伐。《牧誓》说:“今日之事,不过四伐五伐。”分相当于部曲,事相当于做,济是成功。舞者各有部曲的行列,又夹着振铎的,象征用兵务求早成。长久站在原位,象征武王伐纣等待诸侯。孔颖达说:这是孔子为宾牟贾解说武乐六成的意思。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是说初舞位最在南头,从第一位向北出发,接着到第二位稍向北出发,象征武王向北出发观兵。第二成灭商,是说舞者从第二位到第三位,象征武王灭商。第三成向南,是说舞者从第三位到第四位,极北而南返,象征武王克纣而南还。第四成南方之国于是划定疆界,是说武曲第四成,舞者从北头第一位退到第二位,象征武王伐纣之后南方之国于是划定疆界。第五成分列周公在左召公在右,是说从第二位到第三位分为左右,象征周公居左召公居右。第六成回到原位以尊崇,缀指南头初位,舞者从第三位南到本位,所以说复缀。这都是熊氏的说法,皇氏不说次位,舞者本在舞位中,到第六成而已。在中国展示盛大威势,象征武王之德盛大威武于中国。夹指振铎夹之,说舞者各有部分振铎夹之而进,象征武王伐纣为事之早成故前进。长久站在原位,说未舞之前,舞者长久站在酂缀,象征武王等待诸侯到来。张守节说:武王居镐在南,纣居朝歌在河北,故舞者南来时楯向北,尚象之。应镛说:武乐之始终,大概不过乎早与久两节而已。蹈厉之已早,大将之鼓勇也;分夹而早济,三军之养勇也。戒备之已久,不敢轻大敌而易进;久立以有待,不敢迫诸侯而速进。敏以趋天时,而以早为贵,则动如飘风之不可御;缓以听人心,而以久为贵,则静如磐石之不可摇。一急一缓,俱不可偏。然六成之舞,其久之意常胜于早者,圣人无贪利之心,迫而后应,不得已而后动也。又说:等待诸侯到来,是武之始事。孔子言之于终者,以其问至于迟久,故以是言。

保留疑问。郑玄说:“崇,充也。凡六奏以充武乐。天子夹振之,王与大将夹舞者振铎,以为节。”

辨正:王肃说:“天子上属,谓作乐六成,尊崇天子之德矣。此家语文也。”陈澔说:“六成象武功成而归镐京,四海皆崇武王为天子也。一说天子连下句,但旧注以崇训充,则未可通耳。”

考辨:郑玄以“以崇”断句,语意不全。以“天子”属下句,谓王与大将夹舞者振铎,尤其不对。孔颖达以久立于缀为未舞,得之。张子属之复缀为六成,事未确。

保留不同见解:张子说:周文王已三分有二矣,既得天下,必须镇抚其诸侯,故三成而南,镇抚南方诸侯也。四成,南方之国皆疆理而治也。五成而分舞列,皆分两行,以象周召分而治也。六成复缀以崇,此时必改易衣冠服饰,使之充盛,象治定致文也。久立于缀,是舞人四出,后改易衣服,以待其至也。如言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必有变服为诸侯而出。陈祥道说:六成则天神皆降,若八变则又自南而北为七成,此二表

至三爲八成,则地祗皆出,若九变又自三表至北表爲九成,人鬼可得而礼焉。武始而北出,则至二表矣。再成则至三表,三成则至四表,四成又自北而南至二表,五成而至三表,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则复初表矣。此乐终而德尊也。

译等到三成达到八成时,地祇都出现;如果九变又从三表到北表达到九成,人鬼就可以接受祭祀了。武舞开始向北行进,就到达二表了。再成则到达三表,三成则到达四表,四成又从北向南到达二表,五成到达三表,六成再次连接以尊崇,天子就回到初表了。这就是音乐终结而德行尊贵的意思。

案舞之周旋,象风雨则,每成中必有许多回旋曲折,才成舞法。若如旧说,则自南而北,自北而南,合六成只走得一遍,恐未必然。若如陈説,则六成已完,八变九成又走半遍,成何舞法?

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爲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蓟音计,祝之六反,行本下孟反,今如字;复音伏,弛始氏反,华如字,又戸化反;弗复之复扶又反,衅同衅许靳反,建读爲键,櫜音羔】正义:郑氏康成曰:“积土爲封,封比干墓,崇贤也。弛政,去其纣时苛政也;倍禄,复其纣时薄者也。散犹放也。桃林在华山旁【金氏履祥曰:“自灵寳西至潼关皆桃林塞地】甲铠也,衅衅字也,包干戈以虎皮,明能以武服兵也【孔疏:“虎皮,武猛之物也,用此虎皮包裹兵器,示武王威猛能包制服天下兵戈也。或以虎皮有文,欲以见文止武也】建读爲键字之误也【孔疏:“键籥牡也】兵甲之衣曰櫜,键櫜言闭藏兵甲也。诗曰:“载櫜弓矢。”春秋传曰:“垂櫜而入。”周礼曰:“櫜之欲其约也。”蓟或爲续,祝或爲铸。孔氏安国曰:“商容,殷之贤人【案逸书命毕公表商容之闾,使之家语作使人,盖是时商容避纣之乱,隐于太行山,故先表其闾,而又使人行求而得之也。应氏谓使箕子求商容,亦误】孔氏颖达曰:“此孔子爲宾牟贾说牧野克殷后事,未及下车,言速封也。二王之后,其礼大,故待下车而封之。倒载干戈者,倒载而还镐京也。凡载兵之法,皆刃向外,今倒载者刃向国,不与常同也。将帅之士封爲诸侯者,以报其劳赏其功也。键籥牡也,櫜兵铠之櫜也。言铠及兵戈悉櫜韬之,置于府库而键闭之,故云名。之曰建櫜也。张氏守节曰:蓟,幽州县地;陈,陈州宛丘县,故陈城;杞,汴州雍丘县。济河而西,武王伐纣事毕,从怀州河阳县南度黄河,至洛州,从洛城而西归镐京也。陆氏德明曰:蓟即燕国都,或封蓟者灭絶,而更封召公于燕乎【案:武王时齐鲁燕皆未封,故武庚之乱,青兖冀豫四州皆反,蓟灭封燕,大率皆武庚后事】应氏镛曰:帝者之徳尊,而其世已远,意其沦坠之已久,故封之尤急;王者之德降,而其世尤近,未至于圯散而无所归,故封之爲次。武始而北出,三成而南,皆以河爲南北大势之限也。又曰:济河而西者,又以河爲东西大势之限也。盖以雍岐而视濮衞,则周爲西南而商爲东北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反当为及字之误也。及商,谓至纣都也【孔疏:以下济河而西,知此是及至商也】牧誓曰:至于商郊牧野【张氏守节曰:今卫州汲县】封,谓故无土地者也。投举徙之辞也。时武王封纣子武庚于殷墟,所徙者微子也。后周公更封而大之【孔疏:武王初封武庚于殷墟,微子复其故位。左传云:武王亲释其缚,使复其所,是也。而暂时复所,即徙而居宋。及武庚作乱,被灭,周公因微子先在于宋,更封而大之。故书序云:成王既黜殷命,命微子启是也。吴氏澄曰:武庚罪人之子,岂当复封?圣人决不若是。案:竹书遂分天之明,立纣子武庚,是武庚直嗣殷位,故周公犹称大国殷。吴说非也】王氏肃曰:言今所以櫜弓矢而不用者,皆将帅之功,故建之爲诸侯,而名曰建櫜也。

存异。郑氏康成曰:行犹视也。使箕子视商礼乐之官,贤者所处,皆令反其居也。

辨正孔氏颖达曰:「武成篇云:『式商容闾』,则商容人名。郑不见古文,故爲礼乐也。」吴氏澄曰:「反复也。反商,谓克商之后,复商盛时之善政也。家语作『反商之政』,古文书云『乃反商政』,政由旧。投,犹置也。天下

译考察舞蹈的周旋仪态,要像风雨的法则一样,每一成之中必然有许多回旋曲折,这才符合舞蹈的法度。如果按照旧说,那么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南,六成舞只走了一遍,恐怕未必如此。如果按照陈说的观点,那么六成舞已经结束,八变九成又走了一半,这成什么舞蹈法度呢?

况且您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之战后的言论吗?武王攻克殷商,返回商都,还没下车就封黄帝的后代于蓟,封帝尧的后代于祝,封帝舜的后代于陈;下车后封夏后氏的后代于杞,安置殷商的后代于宋,封土祭祀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商容恢复他的官位;对平民放宽政令,对士人加倍俸禄。渡过黄河向西,把战马放养在华山的南面不再骑乘;把牛放养在桃林的野外不再役使;把兵车铠甲涂上血祭后收藏在府库中不再使用;倒着装载干戈,用虎皮包裹。将帅之臣,让他们成为诸侯,称之为“建櫜”。这样之后,天下人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蓟音计,祝音六,行音孟,今读如字;复音伏,弛音氏,华读如字,又音户化;弗复之复音扶又,衅同衅音许靳,建读为键,櫜音羔】正义:郑康成说:“堆积泥土为封,封比干的墓,是崇尚贤人。弛政,是废除纣王时的苛政;倍禄,是恢复纣王时削减的俸禄。散就是放的意思。桃林在华山旁边【金履祥说:“从灵宝西到潼关都是桃林塞的地界”】甲铠,衅是衅字,用虎皮包裹干戈,表明能以武力制服兵器【孔疏:“虎皮,是武猛之物,用这虎皮包裹兵器,显示武王威猛能包制服天下兵戈。也有人认为虎皮有纹路,是想以文德止息武力”】建读为键,是字的误写【孔疏:“键是锁钥的牡”】兵甲的套子叫櫜,键櫜是说闭藏兵甲。《诗经》说:“载櫜弓矢。”《春秋传》说:“垂櫜而入。”《周礼》说:“櫜之欲其约也。”蓟或作续,祝或作铸。孔安国说:“商容,是殷朝的贤人【按《逸书》命毕公表彰商容的里巷,让家语作使人,大概是那时商容躲避纣王的动乱,隐居于太行山,所以先表彰他的里巷,又派人寻找而得到他。应氏认为让箕子寻找商容,也是错误的】孔颖达说:“这是孔子为宾牟贾讲述牧野攻克殷商后的事情,未及下车,是说迅速分封。二王之后,礼仪重大,所以等到下车才分封。倒载干戈,是倒着装载返回镐京。凡是装载兵器的方法,都是刃向外,现在倒载是刃向国内,与平常不同。将帅之臣封为诸侯,是用来报答他们的辛劳奖赏他们的功劳。键是锁钥的牡,櫜是兵铠的櫜。说铠甲及兵戈全部装入櫜中,置于府库而用键关闭,所以说名为建櫜。张守节说:蓟,是幽州县地;陈,是陈州宛丘县,即故陈城;杞,是汴州雍丘县。济河而西,武王伐纣事毕,从怀州河阳县南渡黄河,到洛州,从洛城向西返回镐京。陆德明说:蓟即燕国都城,或许封蓟者灭绝,而更封召公于燕呢【按:武王时齐鲁燕皆未封,所以武庚之乱,青兖冀豫四州皆反,蓟灭封燕,大率都是武庚之后的事情】应镛说:帝者的德行尊贵,而他们的世系已远,估计沦落已久,所以分封他们尤为急切;王者的德行稍降,而他们的世系尤近,未至于溃散而无所归,所以分封他们为次。武王开始向北出兵,三成向南,都是以黄河为南北大势的界限。又说:济河而西,又是以黄河为东西大势的界限。大概以雍岐来看濮卫,则周在西南而商在东北。

存疑。郑康成说:反应当是及字的误写。及商,是说到达纣王的都城【孔疏:以下济河而西,知道这是及至商都】《牧誓》说:至于商郊牧野【张守节说:今卫州汲县】封,是说本来没有土地的人。投是举徙之辞。当时武王封纣子武庚于殷墟,所迁徙的是微子。后来周公更封而扩大他的封地【孔疏:武王初封武庚于殷墟,微子恢复他的故位。《左传》说: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束缚,让他恢复原来的位置,是对的。而暂时恢复原职,随即迁徙而居宋。等到武庚作乱,被灭,周公因微子先前在宋,更封而扩大他的封地。所以《书序》说:成王既黜殷命,命微子启,是对的。吴澄说:武庚是罪人之子,岂当再封?圣人决不会这样。按:《竹书》遂分天之明,立纣子武庚,是武庚直接继承殷位,所以周公还称大国殷。吴说不对】王肃说:说现在所以櫜弓矢而不用者,都是将帅的功劳,所以建之为诸侯,而名为建櫜。

存异。郑康成说:行就是视的意思。让箕子视察商礼乐之官,贤者所处的地方,都让他们返回居所。

辨正孔颖达说:“《武成篇》说:‘式商容闾’,则商容是人名。郑康成没见到古文,所以认为是礼乐。”吴澄说:“反复也。反商,是说克商之后,恢复商盛时的善政。《家语》作‘反商之政’,古文书云‘乃反商政’,政由旧。投,犹置也。天下

土地皆商之所有,今周既伐商,则置殷之后于宋地,俾祀其先王。不曰封,而曰投者,非本无国而今始有国也。」按史记、家语「投」皆作「封」。又按荀子:「武王封微子于宋。」盖杞、宋同时而封,故朱子诗传亦以微子爲武王所封。史记及商书序谓武王初封武庚,及武庚以叛诛,始封微子,非也【案史记言太师疆抱乐器奔周,无微子抱祭器奔周事。左传言防子面缚而降,亦非。盖微子去之,逊于荒野。纣死而武庚立,则宗祀有主,可以不出。武庚诛,周求殷后,乃不得已而出耳。史记犹近之】

译土地都是商朝所有的,如今周朝已经讨伐了商朝,便将殷商的遗民安置在宋地,让他们祭祀自己的先王。不说“封”而说“投”,并不是原本没有国家而现在才开始拥有国家。”查考《史记》和《孔子家语》,其中的“投”字都写作“封”。又查考《荀子》:“周武王将微子封在宋地。”大概杞国和宋国是同时受封的,所以朱熹在《诗集传》中也认为微子是受周武王所封。《史记》和《尚书·商书序》说周武王最初封武庚,等到武庚因叛乱被诛杀后,才封微子,这是不对的。【按:《史记》记载太师疵抱着乐器投奔周朝,并没有微子抱着祭器投奔周朝的事。《左传》记载防子面缚投降,也不对。大概是微子离开商朝,退隐到荒野。商纣王死后武庚即位,宗庙祭祀有了主持者,微子可以不出仕。武庚被诛杀后,周朝寻求殷商的继承人,微子才不得已出来。《史记》的说法还比较接近事实】

案陈氏澔谓名之曰建櫜,句错简移置,包之以虎皮下。此因郑读建爲键而误也。考《家语》《史记》《韩诗外传》文,并与此同。安得四书同错简乎?盖名命也。武王既告武成,大封诸侯,而命之曰:“自此键兵櫜弓,无复事矣。”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语意极顺,王肃说可通,而近巧。

散军而郊射,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裨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剑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借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射,食亦反;又,食夜反;貍,力之反;驺,侧由反;贯,古乱反;裨,婢支反;搢,音进;贲,音奔;说,吐活反;朝,直遥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郊射爲射宫于郊也【孔疏:郊射射于射宫在郊之中也。天子于郊学而射,所以择士简德也】左东学也,右西学也【孔疏:东学在东郊,周立虞庠之学于西郊,故知诸侯习射于东学。案郑以东学爲大学,虞庠爲小学,恐无天子习射于小学,诸侯习射于大学之理。或谓此左射即下射,右射即上射,此时犹用殷礼,尊右后定周礼,乃上射在左耳,存之以待参】貍首驺虞,所以歌爲节也。贯革射穿甲革也【孔疏:取甲铠张之而射,惟穿多重爲善。《左传》养由基彻七札是也】裨冕,衣裨衣而冠冕也。裨衣衮之属也【裨冕辨详《玉藻】搢犹插也,贲愤怒也。文王之庙爲明堂制【孔疏:周公摄政六年,始朝诸侯于明堂。当武王代纣未有明堂,今云祀乎明堂,故知是文王之庙制,非正明堂也】耕借,借田也。孔氏颖达曰:此论克商之后脩文教也。散军而郊射者,还镐京,止武而习文也。郑注《大射》云:貍首,逸诗。貍之言不来也,其诗有射诸侯首不朝者之言,因以名篇【案此据《考工记》射侯祝词而云然,然实非礼也】驺虞篇云:彼茁者葭,一发五豝。郑注射义云:一发五豝,喻得贤者多也。此既习礼射于学,故贯革之射止息也。虎贲言奔走有力如虎,六服更朝,故诸侯知为臣之道。王自耕借田以供粲盛,故诸侯见而知敬,亦还国而耕也。方氏慤曰:军之出也,聚于行伍;其入也,散于阡陌。散军则军既入而天下无事矣。然有郊射焉,虑忘战之危故也。以乐为节,则异乎贯革之射矣。裨冕搢笏,示其将有事于文也。貍首驺虞者,备乐之文以偃武;裨冕搢笏者,脩礼之文以偃武也。人之行莫大于孝,故继之以祀明堂。孝所以事内,臣所以事外,故继之以朝觐。君臣之间,主敬而已,故继之以耕借。应氏镛曰:驺虞仁而不杀,天子包容。徧覆之象,貍首义而善搏。诸侯奔走赴功之象,故射各以其诗爲节。

案明堂之礼,先儒皆谓周公之事。故宋神宗诏谓文王宗祀乃在成王之世。钱公辅曰:“以周公言,则严父;以成王言,则严祖。”今观明堂之祀,与散军、郊射、裨冕、搢笏同称“明”,是武王之事。《孝经》所谓“周公其人者”,言周公相武王以成大业。如严父配天之举,非武王不能为,亦非周公不能赞成之。故夫子特归美周公,非谓周公严父也。明乎此,不特知宗祀明堂为武王之事,即《中庸》追王上祀,亦非但周公之事矣。

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食音嗣,更古衡反,大音泰,弟大计反】正义:郑氏康成曰:三老五更互言之耳,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冕而总干,亲在舞位也。周名大学曰东胶。孔氏颖达曰:天子养三老五更之时,亲袒衣而割牲,亲执酱而馈之,食讫,亲执爵而酳,口亲自着冕,手持干盾而舞也。此冕当鷩冕,享先公以享射养老之类,所以教诸侯之弟者,天子亲自养老,则诸侯亦然,不言教以孝者,与上互文。

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正义:郑氏康成曰:「言武迟久为重礼乐。」孔氏颖达曰:「言周德如此之后,则是周之道德四方通达,礼乐交通,无所不备也。凡功小者易就,其时速也;功大者难成,其时久也

译查考陈澔认为“建櫜”之名,是句子错简移置,将“包之以虎皮”置于其下。这是因郑玄将“建”读作“键”而导致的错误。考据《孔子家语》《史记》《韩诗外传》的文本,都与这里相同。怎么能说四部书都错简了呢?大概“名”就是“命”的意思。武王既已宣告《武成》,大封诸侯,于是命令说:“从此键闭兵器、收藏弓矢,不再从事战争了。”然后天下人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语意极其通顺,王肃的说法可以讲通,但略显巧辩。

解散军队而在郊外习射,左边射《貍首》之曲,右边射《驺虞》之曲,从而停止穿甲革的实战射法。穿着裨冕、插着笏板,从而使虎贲武士解下佩剑。在明堂祭祀,使百姓懂得孝道;朝觐之后,诸侯才知道为臣的道理;耕借之后,诸侯才知道恭敬的道理。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射,音食亦;又,音食夜;貍,音力之;驺,音侧由;贯,音古乱;裨,音婢支;搢,音进;贲,音奔;说,音吐活;朝,音直遥】

郑康成正义说:郊射是指在郊外的射宫习射【孔颖达疏:郊射是在位于郊中的射宫习射。天子在郊外的学校习射,是为了选拔士人、简择德行】左边是东学,右边是西学【孔颖达疏:东学在东郊,周朝在西郊设立虞庠之学,所以知道诸侯在东学习射。按郑玄认为东学是大学,虞庠是小学,恐怕没有天子在小学习射、诸侯在大学习射的道理。有人说这左射即下文所说的下射,右射即上射,此时仍沿用殷礼,尊右;后来制定周礼,才改为上射在左。保留此说以待参证】《貍首》《驺虞》,是用来作为歌唱节奏的。贯革射是指射穿甲革【孔颖达疏:将甲铠张开而射,以能穿透多层为善。《左传》中养由基射穿七层札就是例子】裨冕,是穿着裨衣、戴着冕冠。裨衣属于衮服一类【裨冕的辨析详见《玉藻》】搢就是插,贲就是愤怒。文王的庙宇是按照明堂的规制建造的【孔颖达疏:周公摄政六年,才开始在明堂朝见诸侯。武王取代纣王时还没有明堂,现在说在明堂祭祀,所以知道是文王庙的规制,并非正式的明堂】耕借,就是借田。孔颖达说:这是论述攻克商朝之后修习文教。解散军队而在郊外习射,是返回镐京,停止武备而修习文事。郑玄注《大射》说:《貍首》是逸诗。貍的意思是不来,诗中有关于射杀不朝见的诸侯之首的话,因此以此命名篇目【按这是根据《考工记》射侯祝词而说的,但实际上不符合礼制】《驺虞》篇说:那茂盛的芦苇,一箭射中五只野猪。郑玄注射义说:一箭射中五只野猪,比喻得到贤人多。既然在学宫习礼射,所以穿甲革的实战射法就停止息灭了。虎贲是说奔走有力如虎,六服轮流朝见,所以诸侯知道为臣的道理。君王亲自耕种借田以供祭祀的粢盛,所以诸侯看见而知道恭敬,也回国耕种。方慤说:军队出征时,聚集于行伍;军队归来时,分散于阡陌。解散军队,意味着军队已归,天下无事。然而有郊射,是担心忘记战争的危惧。以音乐为节奏,就不同于穿甲革的射法了。穿着裨冕、插着笏板,表示将从事文事。《貍首》《驺虞》,是完备乐舞的文饰以停止武备;穿着裨冕、插着笏板,是修习礼制的文饰以停止武备。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所以接着说在明堂祭祀。孝是用来侍奉内部的,臣道是用来侍奉外部的,所以接着说朝觐。君臣之间,主要在于敬,所以接着说耕借。应镛说:《驺虞》仁爱而不杀生,象征天子包容、普遍覆盖;《貍首》义气而善于搏杀,象征诸侯奔走赴功,所以射礼各以其诗为节奏。

查考明堂的礼仪,前代儒者都认为这是周公的事。所以宋神宗诏书说文王的宗祀是在成王时代。钱公辅说:“从周公的角度说,是尊父;从成王的角度说,是尊祖。”现在看明堂的祭祀,与散军、郊射、裨冕、搢笏同称“明”,这是武王的事。《孝经》所谓“周公其人者”,是说周公辅佐武王以成大业。像严父配天这样的举动,不是武王不能做,也不是周公不能赞成的。所以孔子特意归美于周公,并非说周公尊父。明白了这一点,不仅知道宗祀明堂是武王的事,即使《中庸》所说的追王上祀,也不仅仅是周公的事。

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左臂而割牲,拿着酱而进献,拿着爵杯而酳口,戴着冕冠而拿着盾牌跳舞,这是用来教导诸侯的悌道【食音嗣,更音古衡,大音泰,弟音大计】郑康成正义说:三老五更只是互文而言,都是更知三德五事的老人。戴着冕冠而拿着盾牌,是亲自站在舞位上。周朝称太学为东胶。孔颖达说:天子供养三老五更的时候,亲自袒露衣服而割牲,亲自拿着酱而进献,吃完后,亲自拿着爵杯而酳口,亲自戴着冕冠,手持干盾而跳舞。这冕应该是鷩冕,用于享祭先公、射礼、养老之类。之所以说教导诸侯的悌道,是因为天子亲自养老,诸侯也应当如此;不说教导孝道,是与上文互文见义。

像这样,周代的道义四通八达,礼乐交流通达,那么武王的功业迟缓长久,不也是应当的吗?郑康成正义说:“说武王的功业迟缓长久,是因为重视礼乐。”孔颖达说:“说周德如此之后,那么周代的道德四方通达,礼乐交流,无所不备。凡是功业小的容易成就,其时间短促;功业大的难以完成,其时间长久。”

。周之礼乐功大,故作此大武之乐,迟停而久,不亦宜乎?」

译周朝的礼乐功德宏大,所以创作了这《大武》之乐,节奏舒缓而持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右宾牟贾章第九【郑目录同《史记·乐书》第十】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易以豉反,子如字,谅音亮。朱子曰:当依《韩诗外传》作▯良】

正义郑氏康成曰:致犹深审也。子读如不子之子【孔疏:尚书「启呱呱而泣,予弗子,子是爱之义」,此亦是▯爱】油然新生好貌也【孔疏:箕子歌「禾黍油油,润泽好貌」,善心内生亦然】善心生则寡于利欲,寡于利欲则乐矣【孔疏:利欲之发由贪鄙来,心若思利欲则形神劳苦】志明行成【孔疏:志意清明,神和性乐是善行得成】不言而见信如天也,不怒而见畏如神也。乐由中出,故治心。孔氏颖达曰:此明乐以治心,记者引君子之言云:「礼乐是治身之具,不可斯须去离于身也。」能深远详审此乐以治正其心,则和易正直,子爱诚信之心,油油然从内而生矣。言乐能感人,使善心生也。善心生则令人和乐,心乐故体安而不躁,身安故性命得长久。既为人所信如天,又为人所畏如神。天则有形,事稍近似;神则无体,理加幽深。故先云天,后云神。但天有四时不失,故云信;神是人所畏,故云威。其实一也。陈氏旸曰:致乐以治心,而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于性之所爱者能乐;于性之所爱者能乐,则于事之所遇者能安;于事之所遇者能安,则不失其所,而其德可久矣。方氏慤曰:斯者辨于此,须者待于彼;辨则离,待则合。斯须一离一合之顷也。朱子曰:天谓性体自然,神谓神妙不测。眞氏德

秀曰:「生乐安,久孟子所谓善信美大至天且神,则大而化之矣。」

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正义郑氏康成曰:「躬身也。礼自外作,故治身鄙诈入之,谓利欲生易,轻易也。」孔氏颖达曰:「致礼意以治躬,外貌庄严而恭敬,则人惧之,严肃威重也。不能致乐治心,则不能喜乐而有鄙恡诈僞之心入于内矣。不能致礼治躬,故轻易怠慢之心从外而入内矣。」陈氏旸曰:「肃则庄敬,重则严威,是威严以庄敬为本,庄敬以严威为文也。礼也者,资庄敬以为教,待威严而后行。乐由中出,而本乎心,则和乐者心之发于天眞者也。礼自外作,而见乎道,则庄敬者貌之形于肃括者也。鄙诈之心反乎子谅,易慢之心反乎庄敬。言反乎子谅者,推而上之以见易直;言反乎庄敬者,推而下之以见严威,言之法也。」朱子曰:「入之一字,正见得外诱使然,非本心实有此恶。虽非本有,然既为所夺而得以为主于内,则非心而何。」真氏徳秀曰:「犹污泥非水,挠而浊之,是亦水矣。」

案制乎外,所以养其中。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无外之非内也。礼乐之切于身心者如此。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德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煇音辉,错棤同七路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德煇,顔色润泽也。理容貌之进止也。孔氏颖达曰:此言圣人用礼乐以治身,内外兼备,使徳煇动于内,而民顺于外也。乐由心起,故感动于内;礼自外生,故发动于外。乐能感人心,故极益于和;礼以检貌,故极益于顺。心内和而色见于外,故民望其顔色而不与争;外貌顺,故民不生易慢。乐以和心,故徳煇发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奉听从;礼以治貌,故理发见于外,而民莫不承奉敬顺。圣王若能详审致极礼乐之道,举而错置于天下,悉皆敬从,无复有难为之事也。张氏守节曰:动谓触也。用礼乐以感动之。乐治心,故云动内;礼检迹,故云动外。陈氏旸曰:辨上下之位,则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相通以致用也。

译右边是宾牟贾章节第九【郑玄的目录与《史记·乐书》第十相同】

君子说:礼和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深入审慎地运用乐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宁;安宁就会长久;长久就会像天一样;像天一样就会像神一样。像天一样就不说话而令人信服,像神一样就不发怒而令人敬畏。这是深入审慎地运用乐来修养内心的结果【“易”读作“豉”,“子”按本字读,“谅”音同“亮”。朱熹说:应当依据《韩诗外传》作“良”】

正义郑康成说:致,就是深入审慎的意思。子,读作不子之子的子【孔疏:《尚书》中“启呱呱而泣,予弗子”,这里的子是爱的意思,这里也是爱的意思】油然,是新生的美好样子【孔疏:箕子歌中“禾黍油油”,形容润泽美好的样子,善心从内而生也是这样】善心产生就少有利欲,少有利欲就快乐了【孔疏:利欲的产生源于贪婪鄙陋,心若思虑利欲,形神就会劳苦】志向清明行为成就【孔疏:志意清明,神气和悦性情快乐,是善行得以成就】不说话而被人信服像天一样,不发怒而被人畏惧像神一样。乐从内心发出,所以用来修养内心。孔颖达说:这是阐明乐用来修养内心,记录者引用君子的话说:“礼和乐是修养身体的器具,不可以片刻离开身体。”能够深入详审地运用乐来端正内心,那么和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就会油油然从内而生。这是说乐能感动人,使善心产生。善心产生就使人快乐,心快乐所以身体安宁而不急躁,身体安宁所以性命得以长久。既被人信服像天,又被人畏惧像神。天有形,事情稍微近似;神无体,道理更加幽深。所以先说天,后说神。但天有四时不失信,所以说信;神是人所畏惧的,所以说威。其实是一样的。陈旸说:深入审慎地运用乐来修养内心,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产生,那么对于本性所喜爱的就能快乐;对于本性所喜爱的能快乐,那么对于所遇到的事情就能安宁;对于所遇到的事情能安宁,那么就不失其所,而德行可以长久了。方慤说:斯,是辨别于此;须,是等待于彼;辨别就分离,等待就结合。斯须是一离一合的顷刻。朱熹说:天,指性体自然;神,指神妙不可测。真德秀说:“生、乐、安、久,孟子所说的善、信、美、大,至于天且神,就是大而化之了。”

深入审慎地运用礼来修养自身,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严肃威严。心中片刻不和乐,那么鄙陋欺诈的心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那么轻慢的心就会侵入。

正义郑康成说:“躬,就是身体。礼从外部施加,所以修养身体。鄙诈侵入,是说利欲产生容易,轻易。”孔颖达说:“深入审慎地运用礼的意旨来修养自身,外貌庄严而恭敬,那么人就畏惧他,严肃威重。不能深入审慎地运用乐来修养内心,就不能喜乐而有鄙吝诈伪的心侵入内部。不能深入审慎地运用礼来修养自身,所以轻慢怠惰的心从外部侵入内部。”陈旸说:“肃穆就庄重恭敬,厚重就严肃威严,这是威严以庄重恭敬为根本,庄重恭敬以严肃威严为表现。礼,凭借庄重恭敬来进行教化,等待威严而后施行。乐从内心发出,而本于内心,那么和乐是内心发自天真的表现。礼从外部施加,而见于道,那么庄重恭敬是外貌表现出的肃括。鄙诈的心与慈爱诚信相反,轻慢的心与庄重恭敬相反。说与慈爱诚信相反,是向上推演以显示平易正直;说与庄重恭敬相反,是向下推演以显示严肃威严,这是说话的方法。”朱熹说:“‘入’这个字,正见得是外部诱惑使然,不是本心实在有这种恶。虽然不是本有,但既然被其夺取而得以主宰于内,那不就是心了吗。”真德秀说:“就像污泥不是水,搅动而浑浊它,这也是水了。”

按:制约于外,是用来涵养其中的。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轻慢的心就会侵入,没有外在的恶不是内在的。礼乐对于身心的切近就是这样。

所以乐,是感动于内的。礼,是感动于外的。乐达到极致的和,礼达到极致的顺。内和而外顺,那么百姓看他的脸色就不与他争辩。看他的容貌而百姓不产生轻慢之心。所以德辉感动于内而百姓没有不听从的,理法表现于外而百姓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深入审慎地运用礼乐的之道,举而施之于天下,就没有困难了【“煇”音同“辉”,“错”同“措”,音同“七路”】

正义郑康成说:德辉,脸色润泽。理,容貌的进退。孔颖达说:这是说圣人用礼乐来修养自身,内外兼备,使德辉感动于内,而百姓顺从于外。乐从心起,所以感动于内;礼从外生,所以发动于外。乐能感动人心,所以极益于和;礼用来检束外貌,所以极益于顺。心内和而脸色见于外,所以百姓看他的脸色而不争辩;外貌顺,所以百姓不产生轻慢。乐用来和心,所以德辉发动于内,而百姓没有不承奉听从的;礼用来治貌,所以理法表现于外,而百姓没有不承奉敬顺的。圣王如果能够深入审慎地达到礼乐之道的极致,举而施之于天下,全都敬从,不再有难为之事。张守节说:动,就是触动。用礼乐来感动他们。乐治心,所以说动内;礼检束行迹,所以说动外。陈旸说:辨别上下的位置,那么礼交动于上,乐交应于下,相通以致用。

定内外之分,则乐动于内,礼动于外,相辨以立体也。其爲体用虽殊,而所以职乎动则一而已矣。诚信达之于顔色,恭敬达之于容貌。君子内和于心以达诚信,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焉,以内信外也;外顺于貌以达恭敬,则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之心焉,以外直内也。乐虽主和,未尝不顺,和顺积中是也;礼虽主顺,未尝不和,礼之用和爲贵是也。方氏慤曰:颜色指面目,容貌兼手足。瞻近而望远,瞻望且然,况于亲炙之者乎?辅氏广曰:徳煇谓乐也,所谓奋至徳之光也。徳煇动于内,则必形于外矣。理即礼也,理发于外,则根于内可知矣。

译确定内外的界限,那么乐作用于内,礼作用于外,通过相互区别来确立体用。它们作为体和用虽然不同,但所主管的“动”却是同一回事。诚信流露在脸色上,恭敬体现在仪容上。君子内心和谐以表达诚信,百姓看到他的脸色就不会与他争执,这是以内在的诚信显发于外;外在仪容顺从而表达恭敬,百姓看到他的仪容就不会产生轻慢之心,这是以外在的端正端正内心。乐虽然主和,但未曾不顺,这就是和顺积聚于中;礼虽然主顺,但未曾不和,这就是礼的作用以和为贵。方氏慤说:颜色指面部神色,容貌兼指手足举止。近看且远望尚且如此,何况亲身受教的人呢?辅氏广说:德辉指乐,所谓振奋至德的光辉。德辉发动于内,就一定会显现于外;理就是礼,理发用于外,那么它根植于内就可以知道了。

案:言以礼乐治身心,则其感人者如此。

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减,胡斩反;则乐之乐,音洛】

正义郑氏康成曰:「礼主其减,人所倦也;乐主其盈,人所欢也。进谓自勉强也,反谓自抑止也。文犹美也,善也。放淫于声乐,不能止也。」报读为褒,犹进也。得谓晓其义,知其吉凶之归,其义一谓俱趋立于中,不销不放也。王氏肃曰:「礼自减损,所以进徳脩业也;乐充气志而反本也。」孙氏炎曰:「报谓礼往来以劝进之,反谓曲终还更始。」孔氏颖达曰:「此论礼乐之体,或减或盈,其事各异,王者当依其事而和节之也。礼既减损,若不勉强自进,则礼道销衰;乐主盈满,若不反自抑损,则乐道流放。」张氏守节曰:「威仪繁广,易生厌倦,故礼之失在乎损;洋洋盈耳,不欲休止,故乐之失在乎盈。失在于损,当自勉强;失在于盈,当自抑止。」陈氏旸曰:「销则铄于外物,不能以自强,入于鲁人。」

之跛▯者有之,放则逐于外物,不能以自反。入于魏文侯之忘倦者有之。方氏慤曰:其情减则知退而不知进,故宜文之以进;其情盈则知出而不知反,故宜文之以反。报者施之对,施为出,而出所以退;报为入,而入所以进。进与报,其实一也。礼为异,故有曰进,有曰报;乐为同,故一曰反而已。前言礼报情,非礼有报之谓乎?又言君子反情以和其志,非乐有反之谓乎?朱子曰:礼主其减者,礼主于撙节退逊检束,然以其难行,故须勇猛力进始得,故以进为文。乐主其盈者,乐主于舒畅发越,然一向如此,必至于流荡,故以反为文。礼之进,乐之反,便得性情之正。辅氏广曰:礼主其减,减所以裁节于外也;乐主其盈,盈则充盛于内也。乐而不盈,则无以形于外;礼而不减,则无以合于内。邵氏囦曰:礼有以节乎人情,故圣人制礼之初,则主其减,减则便于行;乐有以乐乎人情,故圣人作乐之初,则主其盈,盈则满其欲。礼固主于减矣,然必増而进之,如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所谓进也,故以进者为文。乐固主于盈矣,然必有以约而反之,如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所谓反也,故以反者为文。礼有报资于乐,乐有反资于礼,此礼乐皆得。

案:言礼乐之道,相济治身心者,必相济乃不偏。此以上并论礼乐,以下又专以乐言之。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人之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故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耐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瘠、廉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乐者乐,必立乐之乐,并如字。余音洛。郑云:耐,古能字。能,古三台台字。道,音导。瘠,在亦反。肉,如又反。邪,似嗟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免犹自止也。人道,人之所为也。性术,言此出于性也。尽于此,不可过。形声音动静也。流犹淫放也【孔疏:乐声流动放逸,感动人心,心亦流移淫放】文,篇辞也。息犹销也。曲直,歌之曲折也。繁瘠,廉肉,声之鸿杀也【孔疏:鸿谓麤大,肉与繁也。杀谓细小,瘠与廉也。凡乐器大而▯麤者,其声鸿;器小而▯细者,其声细】节奏,阕作,进止所应也【孔疏:阙谓乐息,作谓乐动。进则作,止则闗也】方,道也。孔氏颖达曰:乐之为体,是人情之所欢乐,喜乐动心,所不能自抑退也。内心欢乐,发于声音,则嗟叹咏歌是也。形于动静,则手舞足蹈是也。是人道自然之常术,谓道路,变谓变动。内心变转,出声音外貌变转爲动静,是人性道路之变转,竭尽于此,不复更有余事矣。人禀自然之性,而有

译按:说用礼乐来治理身心,那么它感动人的作用就是这样。

乐,是感动内在的;礼,是感动外在的。所以礼以减损为主,乐以充盈为主。礼减损而进取,以进取为美;乐充盈而返归,以返归为美。礼减损而不进取,就会消亡;乐充盈而不返归,就会放纵。所以礼有回报,乐有返归。礼得到回报,就快乐;乐得到返归,就安定。礼的回报,乐的返归,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减,音斩;则乐之乐,音洛】

正义郑康成说:“礼以减损为主,人们容易疲倦;乐以充盈为主,人们容易欢欣。进取是指自我勉强,返归是指自我抑制。美,就是美好、善。放纵于声乐,不能停止。”报读作褒,就是进取。得,指懂得其义理,知道吉凶的归宿。其义一,指都趋向于立于中道,既不消亡也不放纵。王肃说:“礼自我减损,是用来增进德行、修习学业的;乐充满气志而返归本原。”孙炎说:“报,指礼的往来以劝勉进取;反,指乐曲终了又回到开始。”孔颖达说:“这是论述礼乐的体性,有的减损,有的充盈,它们的事理各不相同,君王应当依据这些事理来调和节制。礼既然减损,如果不勉强自我进取,那么礼道就会消亡衰败;乐以充盈为主,如果不返归自我抑制,那么乐道就会流荡放纵。”张守节说:“威仪繁多广阔,容易生出厌倦,所以礼的过失在于减损;音乐洋洋盈耳,不想停止,所以乐的过失在于充盈。过失在于减损,应当自我勉强;过失在于充盈,应当自我抑制。”陈旸说:“消亡就会在外物中销铄,不能自我坚强,像鲁人那样。”

跛〇者有之,放纵就会追逐外物,不能自我返归。像魏文侯那样忘记疲倦的人就有这种情况。方慤说:情感减损就只知道退却而不知道进取,所以适宜用进取来修饰;情感充盈就只知道外出而不知道返归,所以适宜用返归来修饰。报是施的对应,施是外出,外出所以退却;报是进入,进入所以进取。进取与回报,其实是一样的。礼是异,所以有叫进取的,有叫回报的;乐是同,所以只叫返归罢了。前面说礼回报情感,不就是说礼有回报吗?又说君子返归情感来调和意志,不就是说乐有返归吗?朱熹说:礼以减损为主,礼在于节制退让检束,然而因为它难以实行,所以必须勇猛力进才能做到,所以以进取为美。乐以充盈为主,乐在于舒畅发扬,然而如果一直这样,必定会流荡,所以以返归为美。礼的进取,乐的返归,就能得到性情的正。辅广说:礼以减损为主,减损是用来在外裁节;乐以充盈为主,充盈则充满于内。乐如果不充盈,就无法表现于外;礼如果不减损,就无法契合于内。邵囦说:礼用来节制人情,所以圣人制定礼的初意,就以减损为主,减损就便于实行;乐用来愉悦人情,所以圣人制作乐的初意,就以充盈为主,充盈就满足欲望。礼固然以减损为主,但必须增加而进取,如经礼三百,曲礼三千,这就是进取,所以以进取者为美。乐固然以充盈为主,但必须有约束而返归,如清庙的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这就是返归,所以以返归者为美。礼有回报凭借乐,乐有返归凭借礼,这样礼乐都得以完善。

按:说礼乐之道,相互补救治理身心的,必须相互补救才不偏颇。以上都是论述礼乐,以下又专门论述乐。

乐,就是快乐。是人的情感所不能避免的。乐必定从声音中发出,表现在动静中,这是人的常道。声音动静,是性情的变化,都尽在于此了。所以人不能没有乐,乐不能没有表现。表现而不遵循道,不能没有混乱。先王以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声音来引导它,使它的声音足以快乐而不流荡,使它的文辞足以议论而不消亡,使它的曲折繁简、清浊节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罢了。不让放纵的心邪气接触它,这是先王设立乐的方法【乐者乐,必立乐之乐,都读如字。其余音洛。郑说:耐,古能字。能,古三台台字。道,音导。瘠,音亦。肉,音又。邪,音嗟】

正义郑康成说:免,就是自我停止。人道,就是人的行为。性术,说这是出于性情的。尽于此,不可超过。形,表现声音动静。流,就是淫放【孔疏:乐声流动放逸,感动人心,心也流移淫放】文,篇辞。息,就是消亡。曲直,歌唱的曲折。繁瘠,廉肉,声音的洪细【孔疏:洪指粗大,肉与繁。杀指细小,瘠与廉。凡乐器大而粗的,声音洪;器小而细的,声音细】节奏,乐曲停止开始,进退所应和的【孔疏:阙指乐息,作指乐动。进则作,止则阙也】方,道。孔颖达说:乐的体性,是人的情感所欢乐的,喜乐动心,不能自我抑制退却。内心欢乐,从声音中发出,就是嗟叹咏歌。表现在动静中,就是手舞足蹈。这是人道的自然常术,谓道路,变谓变动。内心变转,发出声音外貌变转为动静,是人性道路的变转,竭尽于此,不再有其他事了。人禀受自然之性,而有

喜乐,内既欢乐,不能无形见于声音动静。欢乐既形于外,而或歌舞不节,俾昼作夜,是不依道理,不能无淫乱之事,以至亡国丧家也。先王制为雅颂之声,作之有节,使人爱乐,不至流逸放荡也。文,谓乐之篇章,足以谈论义理而不息止也。曲,谓声音回曲;直,谓声音放直;繁,谓繁多;瘠,谓省约;廉,谓廉棱;肉,谓肥满;节奏,谓或作或止,作则奏之,止则节之。言声音之内,或曲或直,或繁或瘠,或廉或肉,或节或奏,随分而作,以防其宜,使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既节之以雅颂,又调之以律吕,貌得其敬,心得其和,故放心邪气不得接于情性矣。方氏慤曰:声音生于气,故曰发动;静见于容,故曰形。发故可闻,形故可见。陈氏旸曰: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人之所以为诗也。情乐于内而形于外,人之所以为乐也。凡此天机之发,而不能自已,非有以使之然也。是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之道达,则始乎治,常卒乎乱矣【案:道字,孔训道理,陈训道达,似异。】而顺其自然之理以达之,则一也】辅氏广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术也。咨嗟咏歌,手舞足蹈,性术之变也。过此则淫放,故曰尽于此矣。形而不为道,则郑卫之乐是也。道,谓宣其和乐之意,中声之所止,故足乐而不流。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则文足论也。不息,谓意味深远,言之不能尽也。乐,易失之放;有放心,则邪气应焉。

译喜悦快乐,内心既然欢乐,就不能不通过声音和举止表现出来。欢乐既然表现于外,如果歌舞没有节制,白天像黑夜一样颠倒作息,这是不遵循道理,难免会发生淫乱之事,以至于导致国家灭亡、家庭丧败。先王制定雅乐和颂乐的声音,创作时有节制,使人喜爱快乐,不至于流于放荡。文,指音乐的篇章,足以用来谈论义理而意味无穷。曲,指声音婉转曲折;直,指声音直率奔放;繁,指声音繁多;瘠,指声音简约;廉,指声音棱角分明;肉,指声音丰满圆润;节奏,指有时演奏有时停止,演奏时就奏响,停止时就节制。是说声音之中,有的曲折有的直率,有的繁多有的简约,有的棱角分明有的丰满圆润,有的节制有的奏响,根据情况而制作,以符合适宜的标准,使其足以感动人的善心罢了。既用雅颂来节制它,又用律吕来调和它,外表显得恭敬,内心获得和谐,所以放纵的心和邪气就不能接触人的性情了。方氏慤说:声音产生于气,所以说发动;静态表现在容貌上,所以说形。发动所以能听到,形所以能看到。陈氏旸说:情感在内心触动而表现在言语上,这是人作诗的原因。情感在内心快乐而表现于外,这是人作乐的原因。凡是这些天机的发动,而不能自己停止,并不是有什么东西使之这样。是人不能忍受没有音乐,音乐不能忍受没有表现,表现而不通过正道来疏导,那么开始于治理,常常终于混乱【案:道字,孔安国解释为道理,陈旸解释为道达,似乎不同。而顺其自然之理来疏导它,则是一样的】。辅氏广说:人生下来是安静的,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应而活动,这是本性的运用。叹息歌唱,手舞足蹈,是本性运用的变化。超过这个限度就淫乱放荡,所以说尽于此了。表现而不通过正道,那么郑卫之乐就是如此。道,指宣扬其和乐的意思,中正声音所止之处,所以足以快乐而不流于放荡。君子在这里说话,在这里说道。古代则文辞足以论述。不息,指意味深远,言语不能穷尽。音乐,容易失之于放荡;有放纵的心,那么邪气就会相应而生。

案此上言乐因人心而作

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族长之长当作党长,幼之长竹丈反,比毗志反,饰音式,又音敕】

正义郑氏康成曰:审一审其人声也,比物谓杂金革土匏之属也,以成文五声八音克谐相应和。孔氏颖达曰:此覆说圣王立乐之事,君臣主敬,乡里主顺,父子主亲,人声虽一,其感或有哀乐喜怒之殊,当须详审其声以定调和之曲,又须比入音之物以饰音曲之节,或奏作,或节止,以成其五声之文,合和父子君臣者,上文和敬和亲是也,附亲万民者,上文和顺是也。张氏守节曰:正乐流行,故随所在而各尽其善,宗庙有君臣所主在和敬,乡里有长幼所主在和顺,闺门有父子所主在和亲,前章使亲疎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是也。陈氏旸曰:父子兄弟和亲于闺门,乐之化行乎一家也;长幼和顺于族长乡里,乐之化行乎乡遂也;君臣上下和敬于宗庙,乐之化行乎一国与天下也。古乐之发脩身及家,平均天下,如此而已。五声所以为一者,以宫为之君也;十二律所以为一者,以黄钟为之本也。故审宫声则五声之和定,审黄钟则十二律之和定,审一以定和也。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革木以节之,比物以饰节也。节以止乐,而奏以作之,一节一奏,杂以成文,采节奏合而成文也。指八音而言谓之比音,指八音之物而言谓之比物,其实一也。审一以定和者,乐之情;比物以饰节者,乐之节;节奏合而成文者,乐之文。三者备矣,在闺门之内所以合和父子也,在宗庙之中所以合和君臣也,在族长乡里之中所以附亲万民也。方氏慤曰:乐之为乐则一,而听之者各有所主,故

其感皆不同,至于所以为和,则一而已。故每以和言之。乐为天地之和,天地之和,同出于一气而已。乐之道,在乎审其一,而后其和可定也。乐有自然之节,比物则因以为之饰耳。合言道和,言情离者可使附,疏者可使亲也。

案此言作乐之感乎人心,无不善者,性之一有善有不善者,性术之变也。先王知其术之变原于性之一,故审其性之一,乃有以定其情而为和。恐不止是黄钟为宫之说也。

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诎,丘勿反;要,一遥反;行,戸刚反;缀,都外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缀,表也。所以表行列兆域也。舞者进退所至也。要,犹防也。命,犹教也。纪,总要之名也。孔氏颖达曰:此论先王制乐,得天地之和,则感动人心,使之和善也。雅以施正道,颂以赞成功。听之则淫邪不入,故志意得广也。干戚是威仪之容,俯仰诎伸谓动止以礼,故容貌得庄敬也。依其缀兆,故行列得正;随其节奏,故进退得齐。乐感天地之气,是天地之教;命乐和律吕之声,是中和纪纲总要之所名。人感天地而生,又感隂阳之气。乐既合天地之命,协中和之纪,感动于人,是人情不能自免也。张氏守节曰:雅颂是发于声音,执其干戚是形于动静。周氏谞曰:乐能官天地,而天地不得之,则或几乎息,故曰天地之命。又能道中和,而中和得之,则各有条理,故曰中和之纪。陈氏旸曰:雅颂之声,诗之歌也;干戚,舞之器也;俯仰诎伸,舞之容也;缀兆,舞之位也;节奏,声之饰也。言雅颂,则风举矣;言干戚,则羽籥举矣;言俯仰诎伸,则舒疾举矣;言缀兆,则远近举矣;言节奏,则文采举矣。万物非天地不生,天地非乐不生,则乐者天地之受命也。喜怒哀乐未发而爲中者,性也,天下之大本存焉;发皆中节而为和者,情也,天下之达道存焉。先王作乐,以性情为纲,以中和为纪。无中以纪之,则荡而

译查考上文说音乐是顺应人心而创作的。

因此,音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共同聆听,就没有人不和谐恭敬;在族长和乡里之中,长辈与晚辈共同聆听,就没有人不和谐顺从;在家庭之内,父子兄弟共同聆听,就没有人不和谐亲近。所以音乐,通过审察宫声来确立和谐,通过配合各种乐器来装饰节拍,节奏相合而形成文采,以此来调和父子君臣的关系,使万民亲近和睦。这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郑康成说:审一,是审察人的声音;比物,是杂用金、革、土、匏等乐器;以成文,是五声八音和谐相应。孔颖达说:这是再次阐述圣王设立音乐的事情,君臣以敬为主,乡里以顺为主,父子以亲为主。人声虽然统一,但其感发可能有哀、乐、喜、怒的不同,应当详细审察其声音以确定调和的曲调,又须配合发声的器物来装饰音曲的节拍,或演奏或休止,以成就五声的文采。合和父子君臣,是指上文所说的和敬和亲;附亲万民,是指上文所说的和顺。张守节说:正乐流行,所以随着所在之处而各自发挥其善,宗庙有君臣,所重在和谐恭敬;乡里有长幼,所重在和谐顺从;闺门有父子,所重在和谐亲近。前章所说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显现于音乐中,就是此意。陈旸说:父子兄弟在闺门中和亲,是音乐的教化施行于一家;长幼在族长乡里中和顺,是音乐的教化施行于乡遂;君臣上下在宗庙中和敬,是音乐的教化施行于一国与天下。古代音乐的发动,修身齐家,平均天下,就是这样罢了。五声之所以统一,是因为以宫声为君主;十二律之所以统一,是因为以黄钟为根本。所以审察宫声则五声的和谐就确定了,审察黄钟则十二律的和谐就确定了,这就是“审一以定和”。用金石来发动它,用丝竹来运行它,用革木来节制它,这就是“比物以饰节”。用节拍来止息音乐,用演奏来发动它,一节一奏,杂糅而成文采,这就是“节奏合以成文”。指八音而言叫做比音,指八音的器物而言叫做比物,其实是一样的。审一以定和,是音乐的情理;比物以饰节,是音乐的节拍;节奏合而成文,是音乐的文采。这三者具备,在闺门之内所以能合和父子,在宗庙之中所以能合和君臣,在族长乡里之中所以能附亲万民。方慤说:音乐之所以为音乐,其本源是统一的,而听者各自有所侧重,所以他们的感发各不相同,至于所以能和谐,则统一而已。所以每用“和”来表述。音乐是天地之和,天地之和,同出于一气而已。音乐的道理,在于审察其统一,然后其和谐才能确定。音乐有自然的节拍,配合器物则是借此来加以装饰罢了。合而言之叫做和,情之离散者可以使之依附,疏远者可以使之亲近。

查考此段说音乐感化人心,没有不善的,人性本一,有善有不善,是性术变化的结果。先王知道性术的变化源于人性本一,所以审察人性本一,从而能够确定其情感而达到和谐。恐怕不仅仅只是黄钟为宫的说法。

所以聆听雅颂的声音,志向意念得以广博。手持干戚,练习俯仰屈伸,容貌得以庄重。行走于舞位行列,把握其节奏,行列得以端正。进退得以整齐。所以音乐,是天地的教化,中和的纲纪,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

郑康成说:缀,是标志。用来标志行列和舞域。是舞者进退所到达的地方。要,是约束的意思。命,是教化的意思。纪,是总纲的名称。孔颖达说:这是论述先王制作音乐,得到天地之和,则感动人心,使之和善。雅乐用来施行正道,颂乐用来赞颂成功。聆听它则淫邪不入,所以志向意念得以广博。干戚是威仪的容貌,俯仰屈伸是说动静合乎礼仪,所以容貌得以庄敬。依照其舞位行列,所以行列得以端正;跟随其节奏,所以进退得以整齐。音乐感发天地之气,是天地的教化;命令音乐调和律吕之声,是中和纲纪总要的名称。人感天地而生,又感阴阳之气。音乐既符合天地的教化,协调中和的纲纪,感动于人,是人情不能自己避免的。张守节说:雅颂是发于声音,手持干戚是形于动静。周谞说:音乐能治理天地,而天地没有它,则几乎停息,所以说它是天地的教化。又能引导中和,而中和得到它,则各有条理,所以说它是中和的纲纪。陈旸说:雅颂之声,是诗的歌咏;干戚,是舞蹈的器具;俯仰屈伸,是舞蹈的容貌;缀兆,是舞蹈的位置;节奏,是声音的装饰。说到雅颂,则风诗都举出了;说到干戚,则羽籥都举出了;说到俯仰屈伸,则舒缓疾速都举出了;说到缀兆,则远近都举出了;说到节奏,则文采都举出了。万物没有天地就不生,天地没有音乐就不生,那么音乐就是天地所接受的命令。喜怒哀乐未发而称为中的,是性,天下的大本存在其中;发皆中节而称为和的,是情,天下的达道存在其中。先王制作音乐,以性情为纲,以中和为纪。没有中作为纲纪,则放荡而

至于过;无和以纪之,则异而至于乖。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所道者中徳,所咏者中声,使夫听音不愆,以合神人,以中纪之也。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夫阳而不散,隂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以和纪之也。方氏慤曰:人之志气公正则广,私邪则狭;行者,行止有序之谓;列者,多少有制之谓。进,言乐作而进退;言乐阕而退。行列欲止于一,故言正;进退患其不齐,故言齐。天地之命者,言道天地之气化于万物,使小大长短各有所受之也,命。既立矣,然后得天地之正气而为中,得天地之冲气而为和。中者,性也;和者,情也。纪者,正物而有常。言天下之性情,莫不取正于乐,以之为常也。

译至于过度;如果没有和谐来规范它,就会差异而至于背离。古代的神圣乐官考察中正的音律,并依据法度来衡量它,所引导的是中正的德行,所咏唱的是中正的音律,使得听音不出现差错,以此契合神与人,用中正来规范它。汇聚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施行,使得阳气不涣散,阴气不闭塞,刚气不暴怒,柔气不恐惧,用和谐来规范它。方氏慤说:人的志气公正就宽广,私邪就狭隘;“行”,是指行为举止有序;“列”,是指数量多少有节制。“进”,是说音乐响起时前进;“退”,是说音乐结束时后退。行列想要止于统一,所以说“正”;进退担心不整齐,所以说“齐”。天地之命,是说天地之气化育万物,使得小大长短各自有所承受,这就是“命”。命既已确立,然后获得天地的正气而成为“中”,获得天地的冲气而成为“和”。“中”,是性;“和”,是情。“纪”,是端正事物而有常道。是说天下的性情,没有不取正于音乐的,把它作为常道。

存疑:郑氏康成曰:“诗云荷戈与缀。”孔氏颖达曰:“毛诗作‘荷戈与祋’,郑见齐鲁韩诗不同。”

案齐鲁韩诗俱失传,是祋是缀,俱不可知。如以理论,则候人所荷,当是祋而非缀,或其本误祋为缀,康成未之正,遂承误言之耳。

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军旅鈇钺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侪焉。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鈇,方夫反;又,音甫。侪,仕皆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侪犹辈类。天子之于天下,喜怒节之以礼乐,则兆民和从而敬畏之。礼乐,王者所常兴,则盛矣。孔氏颖达曰:此覆说乐道之盛。言乐以饰喜,非喜不乐,是喜得其侪类。鈇钺饰怒,非怒不可横施鈇钺,是怒得其侪类。非合喜不喜,故天下和之。非合怒不怒,故暴乱者畏之。上经但论乐,此兼言礼者,以此一章总兼礼乐,故于章末总以礼乐结之。方氏慤曰:在显之谓饰。喜心生于内,则隠矣,必播于声音节奏然后显,其所以喜,故曰饰喜。怒心生于内,亦隠矣,必用于军旅鈇钺然后显,其所以怒,故曰饰怒。喜合乎乐,则非作好也,必天下所同。喜怒合乎礼,则非作恶也,必天下所同。怒军旅鈇钺,对乐而言则礼也。五礼特言军者,对喜而言怒,故也。

右乐化章第十【郑目录第七,史记乐书第九,吴氏澄改居第八。张氏守节曰:此第十章,名为乐化章第十,以化民故,次宾牟贾为第十也。其章中皆言乐陶化为善也。凡四段:一、明人生礼乐恒与已俱也;二、明礼乐不可偏用,各有一失也;三、明圣人制礼作乐之由也;四、明圣人制礼作乐,天下服从也。案:此总论乐之本末功効,盖通前七章而发其未尽之意也。首兼论礼乐于人身心最为切要,后専论乐,始于人心之动,中于感人之效,终于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以通结前文。《白虎通》引后半爲孔子语】

子赣见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也,如赐者宜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徳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赣音贡,好呼报反;断,丁乱反。旧本「寛而静」四十九字脱在「五帝之遗声」下,又衍一「爱」字,今从郑氏正之】

正义郑氏康成曰:「子赣,孔子弟子。师乐官也。乙,名声歌各有宜,气顺性也。乐人称工,执犹处也。商,宋诗也【孔疏:郑知商宋诗者,以下文「商人识之,齐人识之」,皆据其代,故知此商谓宋人所歌之诗,宋是商后也】爱或为哀,直已而陈徳,各因其徳歌所宜育生也。孔氏颖达曰:「凡声歌遂人性所宜。子赣令师乙观已气性宜聼何歌?师乙不敢定其所宜,故请诵所闻之诗,令子赣自量己性执处所宜之歌也。寛谓徳量寛大,静谓安静,柔谓和柔,正谓正直。颂成功徳泽▯厚,故性之寛柔静正者宜歌之。志意宏大而安静,疏朗通达而诚信,大雅者歌其大正,故广大疏达者宜歌之。恭谓以礼自持,俭谓以约自处。好礼则动不越法,不能广大疏通,小雅者小正也,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之。正直而不能包容,静退而不知机变,廉约自守而谦恭卑退,其徳狭劣,故宜歌诸侯之风。商者,五帝之遗声,五帝道大,故肆直慈爱者宜歌之。齐,三代之遗声,三代干戚所起,裁断是非,故温良能断者宜歌之。歌者当直己身而陈论其徳,已有此徳则宜此歌也。」和谓隂阳顺理,谓不背逆,育谓羣生得所。陈氏旸曰:「寛柔者,君子之容徳;静正者,君子之敬徳。颂者,羙盛徳之形容,故寛而静,和而正者宜歌之。雅以政而后成,政以徳而后善。君子之徳有小大广大,嫌于离静以即动,疏达嫌于去信以近诬。大雅政之大者也,故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之。恭俭而知

译存疑:郑康成说:“《诗经》中有‘荷戈与缀’的说法。”孔颖达说:“《毛诗》写作‘荷戈与祋’,郑康成是因为看到齐鲁韩三家《诗》的文本不同。”

按:齐鲁韩三家《诗》都已失传,是“祋”还是“缀”,都无法确知。如果从道理上推论,候人所扛的,应当是“祋”而不是“缀”,或许原本误将“祋”写成了“缀”,郑康成没有加以纠正,于是沿袭了这个错误说法。

音乐,是先王用来修饰喜悦的;军旅中的斧钺,是先王用来修饰愤怒的。所以先王的喜怒,都能得到相应的匹配。喜悦时,天下人就和顺他;愤怒时,暴乱的人就畏惧他。先王的治国之道,礼乐可以说是非常完备了【“钚”读作fū;又,音fǔ。“侪”读作chái】

正义:郑康成说:“侪,就是辈类、同类。天子对于天下,用礼乐来节制喜怒,那么亿万百姓就会和顺服从并敬畏他。礼乐是王者经常推行的,所以说它完备。”孔颖达说:“这是再次论述乐道的完备。说音乐用来修饰喜悦,不是喜悦就不奏乐,这是喜悦得到了它的同类;斧钺用来修饰愤怒,不是愤怒就不随意动用斧钺,这是愤怒得到了它的同类。不符合喜悦的条件就不喜悦,所以天下人和顺他;不符合愤怒的条件就不愤怒,所以暴乱的人畏惧他。前文只论述乐,这里兼言礼,是因为这一章总括兼论礼乐,所以在章末用礼乐来总结。”方慤说:“显现出来叫做饰。喜悦之心产生于内心,是隐微的,必须通过声音节奏表现出来,才能显现出喜悦的原因,所以叫饰喜。愤怒之心产生于内心,也是隐微的,必须通过军旅斧钺表现出来,才能显现出愤怒的原因,所以叫饰怒。喜悦合乎乐,就不是故意做作,一定是天下人所共同认可的;喜怒合乎礼,就不是故意作恶,一定是天下人所共同认可的。愤怒时使用军旅斧钺,相对于乐来说就是礼。五礼中特别提到军礼,是因为相对于喜悦来说,愤怒对应的是军礼,所以这样讲。”

右乐化章第十【郑目录列为第七,史记乐书列为第九,吴澄改为第八。张守节说:这一章名为乐化章第十,因为教化百姓的缘故,排在宾牟贾之后为第十。章中都是论述乐陶冶教化为善。共四段:一、阐明人生来礼乐就与自己相伴;二、阐明礼乐不可偏废,各有所失;三、阐明圣人制礼作乐的缘由;四、阐明圣人制礼作乐,天下服从。按:这是总论乐的根本与功效,大概是贯通前七章而阐发未尽之意。开头兼论礼乐对人身心最为切要,后面专论乐,始于人心的发动,中于感人的效果,终于天地命中和的纲纪,以通结前文。《白虎通》引用后半部分作为孔子的话】

子贡拜见师乙并问道:“赐听说声歌各有适宜的对象,像我这样的人适宜唱什么歌呢?”师乙说:“乙是低贱的乐工,哪里值得询问适宜唱什么?请让我背诵我所听到的,您自己选择吧。”宽厚而安静、柔和而正直的人,适宜唱颂;广大而安静、豁达而诚信的人,适宜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喜好礼的人,适宜唱小雅;正直而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唱风;坦率正直而慈爱的人,适宜唱商;温和善良而能决断的人,适宜唱齐。唱歌,是直抒己意并陈述德行,感动自己而天地回应,四季和顺,星辰有序,万物生长【“赣”音gòng,“好”音hào;“断”音duàn。旧本中“宽而静”四十九字脱落在“五帝之遗声”之下,又多了一个“爱”字,现在根据郑氏的校订改正】

正义:郑康成说:“子贡,孔子的弟子。师,乐官;乙,名字。声歌各有适宜,是气性顺遂本性。乐人称工,执,就是处所、选择。商,是宋国的诗【孔疏:郑知道商是宋诗,是因为下文‘商人识之,齐人识之’,都是依据其朝代,所以知道这里的商是指宋人所唱的诗,宋是商的后代】。爱或作哀,直抒己意并陈述德行,各自因其德行唱适宜的歌,育,是生长。”孔颖达说:“凡是声歌都顺遂人性所适宜。子贡让师乙观察自己的气性适宜听什么歌?师乙不敢确定适宜什么,所以请求背诵所听到的诗,让子贡自己衡量本性选择适宜的歌。宽,指德行度量宽大;静,指安静;柔,指和柔;正,指正直。颂歌颂成功德泽深厚,所以性情宽厚柔和安静正直的人适宜唱它。志意宏大而安静,疏朗通达而诚信,大雅歌咏大正,所以广大疏达的人适宜唱它。恭,指以礼自我约束;俭,指以简约自我处身。好礼则行动不越法度,不能广大疏通,小雅是小正,所以恭敬节俭而好礼的人适宜唱它。正直而不能包容,安静退让而不知变通,廉洁自守而谦恭卑退,其德行狭劣,所以适宜唱诸侯的风。商,是五帝的遗声,五帝道大,所以坦率正直慈爱的人适宜唱它。齐,是三代的遗声,三代干戚所起,裁断是非,所以温和善良能决断的人适宜唱它。唱歌应当直抒己身并陈述其德行,已有此德行就适宜唱此歌。”和,指阴阳顺理;理,指不背逆;育,指群生得其所。陈旸说:“宽厚柔和,是君子的容德;安静正直,是君子的敬德。颂是赞美盛德的形容,所以宽厚而安静、和柔而正直的人适宜唱它。雅以政而后成,政以德而后善。君子的德行有小大广大,担心偏离安静而趋向动乱,疏达担心去除诚信而接近欺诈。大雅是政之大者,所以广大而安静、疏达而诚信的人适宜唱它。恭敬节俭而知

好礼,则恭而能安,不失之太逊;俭而能广,不失之太陋。小雅政之小者也,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之。正直则刚柔一适乎中,济之以静,则其正足以有守,其直足以有行;廉而济之以谦,则廉不失之隘,谦不失之轻。风出于徳性,系一人之本者也,故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之。」方氏慤曰:「人之徳性不同,而歌之为体亦不一,故徳性之小者不足以歌大,大者不可以歌小。夫寛者容徳也,柔者顺徳也。容或失之杂,故济之以静;顺或失之随,故持之以正。此皆徳之盛者,故宜歌颂。广大者镇之以静,疏达者守之以信。此皆政之大者,故宜歌大雅。恭则不侮,俭则不夺。然恭而无礼,或失之劳;俭不中礼,或失之陋。劳则过乎礼,陋则不及乎礼,故必好礼以制中焉。此政之小者,宜歌小雅。正直而守之以静,廉而有分际者,于物或有所絶,故守之以谦。若是则可以动化一国,故宜歌风。肆直所以为徳,慈爱所以为仁。温则将至于懦而无立,良则将至于寛而无制,故又贵乎能断。断则在己有立,在物有制矣,故宜歌齐。盖温良所以为仁,能防所以为义也。歌不过发乎声,声不过发乎气。天地一气之升降,四时一气之往来,星辰一气之成象,万物一气之成形。则歌之动己也,以致天地之应,四时之和,星辰之理,万物之育,固其宜也。

译喜好礼制,就能恭敬而内心安定,不会过于谦卑;节俭而能宽宏,不会过于简陋。《小雅》是政教中较小的部分,所以恭敬、节俭且喜好礼制的人适宜歌颂它。正直则刚柔适中,辅以沉静,那么其正直足以有所坚守,其直率足以有所行动;廉洁而辅以谦逊,那么廉洁不会显得狭隘,谦逊不会显得轻浮。《国风》源于德性,关乎个人的根本,所以正直而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歌颂它。」方氏慤说:「人的德性不同,而诗歌的体裁也不一致,所以德性较小的不足以歌颂大的,德性大的不可以歌颂小的。宽厚是包容的德性,柔和是顺从的德性。包容或许会失于杂乱,所以用沉静来辅助;顺从或许会失于盲从,所以用正直来持守。这些都是德性盛大的表现,所以适宜歌颂。宽大的用沉静来镇守,通达的用诚信来持守。这些都是政教中大的部分,所以适宜歌颂《大雅》。恭敬就不会侮辱他人,节俭就不会掠夺他人。然而恭敬而没有礼制,或许会失于劳碌;节俭不符合礼制,或许会失于简陋。劳碌就超过了礼制,简陋就达不到礼制,所以一定要喜好礼制来制约其中。这是政教中较小的部分,适宜歌颂《小雅》。正直而用沉静来持守,廉洁而有分寸界限的,对于外物或许有所决绝,所以用谦逊来持守。像这样就能感动教化一国,所以适宜歌颂《国风》。坦率直率所以成为德性,慈爱所以成为仁德。温和就会达到懦弱而没有立场,善良就会达到宽厚而没有节制,所以又贵在能够决断。决断就在自身有所立场,对外物有所节制,所以适宜歌颂《齐风》。大概温和善良所以成为仁德,能够防范所以成为义德。诗歌不过是发出声音,声音不过是发出气息。天地是一气的升降,四季是一气的往来,星辰是一气的形成形象,万物是一气的形成形体。那么诗歌感动自己,以致引起天地的感应,四季的和谐,星辰的条理,万物的养育,本来是适宜的。

通论陈氏旸曰:「以书之九徳考之,寛而静则寛而栗也,柔而正则柔而立也,广大而静,廉而谦则简而廉也,疏达而信则刚而塞也,恭俭则愿而恭也,好礼则乱而敬也,正直而静则直而温也。」

案此章脱简,郑依《史记·乐书》正之,是已。陆氏佃移“夫歌者二十八字”在“寛而静”上,细味之,直已。陈徳言有是徳,则宜歌是诗。下节言歌是诗,乃能保是徳,位置正有余味。陆又易之,非也。陈澔本亦从郑氏。

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句旧错寛而静上又衍商之遗声也五字今从郑氏正之】

正义郑氏康成曰:「屡,数也。数断事,以其肆直也。见利而让,以其温良能断也。断,犹决也。保,犹安也。知也。」孔氏颖达曰:「五帝道备,三王徳盛,但遗声于后代,故宜聼其歌声,非谓能行三代之徳也。以其肆直慈爱,故临危疑之事,数能断割,是有勇也。以其温良能断,故见利不私于己,是有义也。有勇有义之人,非歌声辨之,谁能知哉?」周氏谞曰:「有勇也,非歌五帝之遗声,则孰能保之?有义也,非歌三代之遗声,则孰能保之?是人之于歌也,非苟从其所宜而已,又将有以成就于己也。」方氏慤曰:「明者不为物蔽之谓慈爱,之蔽在于无断,能断之蔽在于无让。唯有勇能断事,唯有义乃能让利。歌五帝之遗声,则可以保其勇;歌三代之遗声,则可以保其义。勇义人之所有,非明乎歌之音,则不足以保全之故也。」李氏格非曰:「歌者,非徒直已而陈徳,又足以脩人之所未足,此古之人所以成于乐也。」

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说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子赣问乐【上,时掌反;队,直媿反;槀,古老反;倨,音据;中,竹仲反;句,纪具反;说,音悦】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歌声之着,动人心之审,如有此事,长言之,引其声也。嗟叹和续之也,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欢之至也。」子赣问乐上下同羙之也。孔氏颖达曰:「此论感动人心形状如此诸事,歌声上响,感动人意,使之如似抗举也。音声下响,感动人意,如似坠落而下。音声回曲,感动人心,如似方折。音声止静,感动人心,如似枯槁之木,止而不动。音声雅曲,感动人心,如中于矩。音声大屈曲,感动人心,如中于钩。音声之状,累累乎感动人心,端正其状,如贯于珠。言音声感动于人,令人心想形状如此。上论歌之形状,此论歌之终始相生,至于舞蹈。歌者引液其声,使长也。有可悦之事来感己情,故言之,直言之不足,更宣畅己意,故长言之。长言之意犹不足,故嗟叹之羙而和续之。虽复嗟叹,情犹未满,故不觉扬手舞之举,足蹈之也。」方氏慤曰:「抗言声之发扬,队言声之重浊,曲言其回转而齐也。止言其阕后而定也。倨则不动,不动者方之体,故中矩,言其声之常如此。句则不直,不直者曲之体,故中钩,言其声之变如此。累累乎言其声相系属,端如贯珠,言其终始两端相贯而各有成也。」郝氏敬曰:「如抗七者,歌之法也。上者声髙,下者声卑,曲者声回,止者声絶。矩,曲尺也。半环曰钩。案抗队七音,郑孔以人心言,方郝以歌声言,似方郝为是。上下曲止,歌之能事毕矣。倨中矩,申言止方则止也。句中钩,申言曲圆则又转也。端如贯珠,申言上下自上而下,自下而上,似有两端,而其实两端之中,如珠之贯累,而上又累而下也。」子赣问乐,是此一篇之名。古书名篇多在后前十篇已删,此偶存耳。郑从为之辞凿矣。

右子赣问乐章第十一【史记·乐书同,郑氏目录第十】

译通论陈氏旸说:“用《尚书》九德的道理来考察,‘宽而静’就是‘宽而栗’,‘柔而正’就是‘柔而立’,‘广大而静,廉而谦’就是‘简而廉’,‘疏达而信’就是‘刚而塞’,‘恭俭’就是‘愿而恭’,‘好礼’就是‘乱而敬’,‘正直而静’就是‘直而温’。”

按:这一章有脱简,郑玄依据《史记·乐书》加以校正,是正确的。陆氏佃把“夫歌者”以下二十八字移到“宽而静”之上,仔细体味,确实已经恰当。陈德言具备这种德行,就适宜歌唱这种诗歌。下一节说歌唱这种诗歌,就能保有这种德行,位置安排正有余味。陆氏又加以改动,是不对的。陈澔的本子也遵循郑氏的说法。

所以商音,是五帝遗留下来的乐声。商人懂得它,所以称为商。齐音,是三代遗留下来的乐声。齐人懂得它,所以称为齐。通晓商音的人,遇事能屡次决断;通晓齐音的人,见到利益能谦让。遇事能屡次决断,是勇敢;见到利益能谦让,是道义。有勇敢有道义,不靠歌唱谁能保有这些呢?【“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一句旧本错置在“宽而静”之上,又衍出“商之遗声也”五个字,现在遵循郑氏加以校正】

正义郑氏康成说:“屡,是多次的意思。多次决断事情,是因为他坦率正直。见到利益而谦让,是因为他温和善良且能决断。断,就是决断的意思。保,就是安守、知晓的意思。”孔氏颖达说:“五帝道德完备,三王德行昌盛,只是把乐声遗留到后代,所以适宜听他们的歌声,并不是说能实行三代的德行。因为坦率正直慈爱,所以面临危险疑难的事情,能多次果断决断,这就是勇敢。因为温和善良且能决断,所以见到利益不占为己有,这就是道义。有勇敢有道义的人,不通过歌声来辨别,谁能知道呢?”周氏谞说:“有勇敢,如果不歌唱五帝遗留的乐声,那么谁能保有它呢?有道义,如果不歌唱三代遗留的乐声,那么谁能保有它呢?这是人们对于歌唱,不只是随便顺从所适宜的而已,还将用来成就自己。”方氏慤说:“明,是指不被外物遮蔽的意思。慈爱的遮蔽在于没有决断,能决断的遮蔽在于没有谦让。只有勇敢才能决断事情,只有道义才能谦让利益。歌唱五帝遗留的乐声,就可以保有勇敢;歌唱三代遗留的乐声,就可以保有道义。勇敢和道义是人所具有的,如果不通晓歌声的音律,就不足以保全它们,就是这个缘故。”李氏格非说:“歌唱,不只是直接陈述德行,还足以修养人所未具备的,这就是古人之所以通过音乐来成就自己的原因。”

所以歌唱,声音向上如高举,向下如坠落,曲折如折断,停止如枯木,静止时合乎矩尺,弯曲时合乎钩绳,连绵不断,端正如串珠。所以歌唱所说的,就是拉长声音说话。因为喜悦所以说话,说话不足以表达,所以拉长声音;拉长声音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子赣问乐【上,读作掌;队,读作坠;槀,读作老;倨,音据;中,读作仲;句,读作具;说,读作悦】

正义郑氏康成说:“说歌声的显著,打动人心之深切,如果有这样的事,拉长声音,是引伸其声。叹息是和谐地接续。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是欢乐到了极点。”子赣问乐,上下都是赞美它。孔氏颖达说:“这里论述感动人心的情形如此。歌声向上响,感动人意,使人好像被高举。音声向下响,感动人意,好像坠落而下。音声回曲,感动人心,好像方折。音声停止安静,感动人心,好像枯槁的木头,停止不动。音声雅正,感动人心,好像合乎矩尺。音声大弯曲,感动人心,好像合乎钩绳。音声的状态,连绵不断,感动人心,端正其状,好像串珠。说音声感动于人,让人心中想象形状如此。上面论述歌声的形状,这里论述歌声的终始相生,以至于舞蹈。歌唱是引伸其声,使其延长。有可悦之事来感动己情,所以说话,直接说话不足以表达,更宣畅己意,所以拉长声音。拉长声音的意思还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美好地和谐地接续。虽然叹息,情意还未满足,所以不觉扬手起舞,举足踏地。”方氏慤说:“抗是说声音发扬,队是说声音重浊,曲是说其回转而齐整。止是说其曲终而定。倨则不动,不动是方的体,所以合乎矩,是说其声音常如此。句则不直,不直是曲的体,所以合乎钩,是说其声音变如此。累累乎是说其声音相联系,端正如串珠,是说其终始两端相贯而各有成就。”郝氏敬说:“如抗等七者,是歌唱的方法。上者声音高,下者声音低,曲者声音回转,止者声音断绝。矩,是曲尺。半环叫钩。按抗队等七音,郑孔从人心来说,方郝从歌声来说,似乎方郝是对的。上下曲止,歌唱的能事完毕了。倨中矩,是申说止方则止。句中钩,是申说曲圆则又转。端如贯珠,是申说上下自上而下,自下而上,似乎有两端,而其实两端之中,如珠之贯累,而上又累而下。”子赣问乐,是这一篇的名称。古书书名篇多在后,前十篇已删,这一篇偶然保存下来。郑玄为之作辞,凿空附会了。

右子赣问乐章第十一【《史记·乐书》同,郑氏目录第十】

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二

译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二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三

  杂记上第二十之一

正义孔氏頴达曰:案郑目录云,名曰杂记者,杂记诸侯已下至士之丧事,此于别录属丧服,依曲礼、檀弓分上下篇。方氏慤曰:此篇虽以记丧为主,而兼言三患、五耻、观蜡、取盗之类,其事不一,故以杂名篇。

诸侯行而死于馆,则其复如于其国;如于道,则升其乗车之左毂,以其绥复其輤。有裧缁布裳帷,素锦以为屋而行。至于庙门,不毁墙,遂入,适所殡。唯輤为説于庙门外【乗,绳证反;下同。毂,工木反。绥,郑读緌。胡如字。复,音伏。輤,千见反。裧,昌占反。殡,必刃反。説,土活反;下同】正义:郑氏康成曰:「馆,主国所致舍。复,招魂复魄也。如于其国,主国馆宾与使有之,得升屋招。用襃衣也。道,道上庐宿也。升车左毂,象升屋东荣。绥当为緌,读如蕤宾之蕤。緌谓旌旗之旄【孔疏:在国招魂则用上服,今在路死,故用旌旗之緌,冀魂魄望见识之覆还也。王丧在国亦用緌,《周礼》夏采建緌复于西郊】輤,载柩将殡之车饰也【孔疏:以下遂入适所殡,故以殡言之】輤取名于衬与蒨,读如蒨斾之蒨,衬棺也。蒨,染赤色者也。将葬载柩之车饰曰栁【孔疏:证此是殡车,非葬车】裧,谓龞甲边縁。缁布裳帷,围棺者也【孔疏:輤象鼈甲覆于棺上,中央隆髙,四面渐下。裧象边缘垂于輤之四边,亦赤色。若葬车则上用荒,不用輤】裳帷用缁,则輤用赤矣。輤象宫室屋,其中小帐,衬覆棺者【孔疏:輤下棺外用缁色之布以为裳帷,于此裳帷之中,又用素锦以为屋小帐,以覆棺。设此饰而后行也】若未大敛,其载尸而归,车饰皆如之。庙所殡宫墙,裳帷也【孔疏:郑恐是宫墙,故明之】适所殡,谓两楹之间,去輤乃入庙门。以其入自有宫室也【孔疏:輤覆上象宫室,今入有宫室,故去輤,不去裳帷者,以裳帷障棺不可去也】毁或为彻。凡棺自外来者,正棺于两楹之间,尸亦侇之于此,皆因殡焉【孔疏:据定元年公防至自干侯,正棺两楹间,知棺自外来皆如此,即尸亦侇于此,皆因殡焉也】异者,柩入自阙,升自西阶;尸入自门,升自阼阶【孔疏:皆曾子问文】其殡必于两楹。之间者,以其死不于室,而自外来,留之于中,不忍逺也【孔疏:周殡于客位,今殡于两楹间,以自外来,不忍逺也】孔氏頴逹曰:五等之侯朝觐天子,及自相朝防,死于主国,有司所授馆舍,若复魄之礼,则与在己本国同也。道路也。若诸侯在道路死,升其所乘车左边毂上而复魄,车辕向南,左毂左东也。不于道路庐宿之舍复者,庐宿供待众宾,非死者所専有也【案:周礼十里有庐,三十里有路室,室有委,五十里有候馆,馆有积,皆所以待宾客也。宾敂闗,闗尹以告,掌讶与士已迎宾于疆,为之前驱。小行人迎劳于畿,讶士与行人逆之入于国,则凡庐宿孰非公馆,使不得升屋而复与?盖此死于道,乃死于车,若鲁桓公故,即升车毂而复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緌,旌旗之旄,去其旒而用之,异于生也。」

存异:陆氏佃曰:“绥旐也,以其旐复旐,北方之物也。死无乎不之号,而复之,则其旌宜以死者所首之方而已。”胡氏铨曰:“礼言绥,凡数处,郑皆读为緌。窃谓《王制》《眀堂位》夏采所云,读作绥可也。此复魂既在车,当以执绥之绥,杜子春说是。裳用缁,则輤与裧皆赤,以▯纁对耳。大夫以白布为輤,岂亦因染赤得名乎?案去旒,《周礼》无此説。诸侯之旒如其命数,岂有欲其望见而反反去其可别识之命数,而存一不可别之旄乎?陆以绥为旐,胡以绥为登车所授之绥,俱非。又案不毁墙,郑説可通,但既大敛有棺,则必毁庙门西墙乃入,所谓入自阙,升自西阶也。方小敛则无棺,不必毁墙,所谓入自门,升自阼阶也。此或以未大敛者言欤?”

总论孔氏頴逹曰:「自此已下至蒲席以为裳帷,总眀诸侯及大夫、士在

译《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三

杂记上第二十之一

正义孔颖达说:查郑玄《目录》说,篇名叫《杂记》,是因为杂乱地记载了从诸侯以下到士的丧事。这一篇在《别录》中属于丧服类,依照《曲礼》、《檀弓》分为上下篇。方慤说:这一篇虽然以记载丧事为主,但也兼及三患、五耻、观蜡、取盗之类的事情,内容不一,所以用“杂”字作为篇名。

诸侯出行而在客馆去世,那么招魂复魄的礼仪就像在他本国一样;如果在道路上去世,就登上所乘车辆的左毂,用旌旗的旄饰招魂复魄,用饰有龟甲边缘的缁布作为裳帷,用素锦作为屋状覆盖物而行进。到达庙门时,不拆毁墙壁,就直接进入,到达停殡的地方。只有輤在庙门外卸下【“乘”,音绳证;以下同。“毂”,音工木。“绥”,郑玄读作“緌”,音胡如。“复”,音伏。“輤”,音千见。“裧”,音昌占。“殡”,音必刃。“说”,音土活;以下同】。

正义:郑康成说:“馆,是主国提供的住所。复,是招魂复魄。像在他本国一样,主国招待宾客和使者,允许登上屋顶招魂。使用襃衣招魂。道,是指在道路上搭建庐帐住宿。登上车左毂,是象征登上屋顶东边的屋脊。‘绥’应当是‘緌’,读如‘蕤宾’的‘蕤’。緌,是指旌旗上的旄饰【孔疏:在国内招魂则用上服,现在在路上去世,所以用旌旗的緌,希望魂魄望见识别而返回。王丧在国内也用緌,《周礼》夏采建緌在西郊招魂】。輤,是载柩将殡时的车饰【孔疏:因为下文说‘遂入适所殡’,所以说是殡车】。輤取名于‘衬’与‘蒨’,读如‘蒨斾’的‘蒨’,衬,是衬棺。蒨,是染赤色。将葬时载柩的车饰叫‘柳’【孔疏:证明这是殡车,不是葬车】。裧,是指龟甲的边缘。缁布裳帷,是围在棺外的【孔疏:輤像龟甲覆盖在棺上,中间隆高,四面渐低。裧像边缘垂在輤的四边,也是赤色。如果是葬车,上面用‘荒’,不用輤】。裳帷用缁色,那么輤就用赤色了。輤象征宫室屋顶,其中小帐,衬覆在棺上【孔疏:輤下棺外用缁色布做裳帷,在这裳帷之中,又用素锦做屋状小帐,以覆盖棺。设置这些装饰后才行进】。如果还没有大敛,载着尸体回去,车饰都与此相同。庙中停殡的宫墙,就是裳帷【孔疏:郑玄担心是宫墙,所以加以说明】。‘适所殡’,是指两楹之间,去掉輤才进入庙门。因为进入后自有宫室【孔疏:輤覆盖在上面象征宫室,现在进入有宫室的地方,所以去掉輤,不去掉裳帷,是因为裳帷遮挡棺木不能去掉】。‘毁’或者写作‘彻’。凡是棺木从外面来的,将棺木正放于两楹之间,尸体也暂放于此,都因停殡于此【孔疏:根据定元年公防从干侯回来,将棺木正放于两楹间,知道棺木从外面来的都这样,即尸体也暂放于此,都因停殡于此】。不同的是,柩从阙进入,从西阶上升;尸体从门进入,从阼阶上升【孔疏:都是《曾子问》中的文字】。停殡一定在两楹之间,是因为死不在室内,而是从外面来,留在此处,不忍心远离【孔疏:周代停殡在客位,现在停殡在两楹间,因为从外面来,不忍心远离】。

孔颖达说:五等诸侯朝见天子,以及互相朝会,死在主人国家,由有司提供的馆舍,如果行招魂复魄之礼,则与在自己本国相同。道路。如果诸侯在道路上去世,登上所乘车辆的左边毂上招魂复魄,车辕向南,左毂在左东。不在道路庐宿的住所招魂,是因为庐宿供待众宾,不是死者专有【案:《周礼》十里有庐,三十里有路室,室有委,五十里有候馆,馆有积,都是用来接待宾客的。宾客叩关,关尹报告,掌讶与士已在边境迎接宾客,为其前驱。小行人在畿内迎接慰劳,讶士与行人迎接进入国都,那么凡是庐宿难道不是公馆,使不得登屋招魂吗?大概这死于道,是死于车上,像鲁桓公那样,就登车毂招魂】。

存疑。郑康成说:“緌,是旌旗的旄,去掉其旒而使用,与生者不同。”

存异:陆佃说:“绥是旐,用其旐招魂复魄,是北方之物。死无有不向北的,招魂复魄,那么其旌应当以死者所首之方而已。”胡铨说:“礼言绥,凡数处,郑玄都读作緌。我私下认为《王制》《明堂位》夏采所云,读作绥也可以。这招魂既在车上,应当以执绥之绥,杜子春说是。裳用缁,那么輤与裧都赤,以〇纁相对。大夫以白布为輤,难道也是因为染赤得名吗?案去掉旒,《周礼》无此说。诸侯之旒如其命数,难道有想要其望见而返回,反而去掉其可别识之命数,而存一不可别之旄吗?陆以绥为旐,胡以绥为登车所授之绥,都不对。又案不毁墙,郑说可通,但既大敛有棺,则必毁庙门西墙乃入,所谓入自阙,升自西阶也。方小敛则无棺,不必毁墙,所谓入自门,升自阼阶也。这或许是以未大敛者言欤?”

总论孔颖达说:“自此已下至蒲席以为裳帷,总明诸侯及大夫、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