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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礼记义疏三十三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698–714 段

求此物,安得也?但言其至和可致此耳。朱子曰:胡明仲云,礼运是子游作。陈氏澔曰:疑子游门人所记,篇首大同小康説,则非夫子之言。黄氏震曰:篇首意匠微近老子,然终篇混混为一,极多精语。如论造化,谓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隂,窍于山川。论治,谓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论人,谓天地之心,又谓天地之徳,隂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论礼,谓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皆千古名言。黄氏干行曰:运谓气运,气运在人,则为帝王礼乐之因革;在天,则为隂阳造化之流通。然天时人事相为符应,礼乐隂阳相为表里。故其始也,法隂阳而作礼乐;其终也,以礼乐而赞隂阳。芮氏城曰:以运会言,则自唐虞而三代,大同而小康,其衰也为杞宋,为幽厉,为幽国,疵国,僭君,胁君,污隆升降,皆时会为之也。以运行言,则自分天地,转隂阳,变四时,播五行,垂而为日星,窍而为山川,明有制度,幽有鬼神,变化流行,皆大一为之也。一篇前后义兼两端。

译寻求这种境界,哪里能得到呢?只是说它的至和之气可以招致这种境界罢了。

朱熹说:胡明仲说,《礼运》是子游所作。

陈澔说:怀疑是子游的门人所记录,篇首关于大同、小康的论述,就不是孔子的话。

黄震说:篇首的构思略微接近老子,但整篇浑然一体,极多精妙之语。比如论述造化,说天秉承阳气,垂示日星;地秉承阴气,通达于山川。论述治理,说圣人能够把天下当作一家,把中国当作一人。论述人,说人是天地之心,又说人是天地之德,阴阳交汇之处,鬼神聚会之所,五行中最秀丽的精气。论述礼,说礼是固定人体肌肤的关节,束缚筋骨的东西,这些都是千古名言。

黄干说:运指气运,气运在人,就是帝王礼乐因循变革的依据;在天,就是阴阳造化的流通。然而天时与人事相互符应,礼乐与阴阳互为表里。所以起初,是效法阴阳来制定礼乐;最终,是用礼乐来赞颂阴阳。

芮城说:从运会来说,从唐尧虞舜到夏商周三代,从大同到小康,其衰败成为杞、宋,成为周幽王、周厉王,成为幽国、疵国,僭越的君主,胁迫的君主,污浊与隆盛、上升与下降,都是时会所造成的。从运行来说,从分开天地,运转阴阳,变化四季,播布五行,垂示为日星,通达为山川,显明处有制度,幽暗处有鬼神,变化流行,都是大一统的气运所造就的。这一篇前后意义兼顾这两个方面。

案通篇极言礼之重,独篇首“小康”之説,乃老氏“礼起于忠信之衰,道徳之薄”之意,与通篇殊不相应。考之家语,皆无之,惟有“礼之所生,与天地并不由礼,而在位则以为殃”句,与下言偃“如此乎礼之急紧”相接,则此为小戴所搀入,窃老庄之説以为高,而不知其缪也。辨此一莭之缪,则通篇粹然无疵。

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与、观皆去声,下与如字。喟,去媿反,又苦怪反,太息也。逮音代,一音代计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蜡者,索也。嵗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孔疏:郊特牲文据周言之,夏则十月,殷则十一月,建亥之月也,以万物功成报之】亦祭宗庙【孔疏:月令腊先祖五祀,总言之皆曰蜡,析言之祭百神曰蜡,祭宗庙曰息民】时孔子仕鲁,在助祭之中【孔疏:助祭臣而称賔者,以祭祀欲以賔客为荣也】观阙也【孔疏:尔雅:观谓之阙,县法象魏,使民观之,故名观,亦名象魏。魏巍也,巍巍高大也。何休云:天子两观外阙,诸侯台门不得有阙,象有之,用天子礼也。孔子出庙门,徃雉门,登游于观之上】孔子见鲁君于祭礼有不备于此,又覩象魏旧章之处,故感而叹之。言偃,孔子弟子子游。大道谓五帝时也。英俊选之尤者,逮及也。言不及见,不言鲁事,为其太切,故广言之【孔疏:广言五帝以下及三王之事】孔氏頴达曰:此明孔子为礼不行而发叹,遂论五帝三王道徳优劣之事。夏曰清祀,殷曰嘉平,周曰蜡。喟然而叹,一感鲁君之失礼,一感旧章之废弃也。英即禹汤文武三代中之俊异者。方氏慤曰:以其无名无迹,故以道称之;以其代废代兴,故以代数之。言三代之为英,见五帝之为质也。朱氏申曰:言不及见帝王之盛而有志焉。孔子有帝王之徳而不得其位,故但有志而已。黄氏干行曰:道有升降,政由俗革,虽圣人不能不与时推移。若欲回情文兼备之风,反太古无为之治,亦非人情。但人亡政息,故不能不惓惓于鲁尔。

存异,郑氏康成曰:志谓识古文【孔疏:孔子自序虽不及见前代,而有记志之书,披览可知。《周礼》云:外史掌四方之志;《春秋》云:其善志】徐氏师曾曰:英谓三代贤臣。

案志者,心之所之。有志,乃吾其为东周之意。郑谓识古文,孔谓记志之书,非也。三代之英,即下由此其选也。意有禹、汤、文、武之君,即有皋、益、伊、周之臣。徐单指臣,亦偏。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飬。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戸而不闭。是谓大同【长竹丈反,矜读鳏,分音问,恶乌路反,为己之为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公共也。禅位授圣,不家之睦亲也。不独亲,独子孝慈之道广也。有所飬,无匮乏也。分犹职也。有归皆得,良奥之家,劳事不惮,施无吝心,仁厚之教也。谋不兴,盗不作,尚辞让之故也。外戸不闭,御风气而已。同犹和也,平也。孔氏颖达曰:此先明五帝时也。天下为公,不私传子孙,即废朱均而用舜禹是也。选贤与能,不世诸侯,若黜四凶而举十六相是也。讲信脩睦,谈説辄有信行,习皆亲睦也。不独亲己,亲不独子己,子使天下之老者皆得赡飬终其余年,年齿盛壮者不爱其力以奉老幼,天下之幼者皆获长养以成人,无告及有疾者皆获恤养也。男有分者,无才者畊,有能者仕,各当其职,无失分也。女谓嫁为归,君上有道,嫁无失时也。财货不收録,则物壊世穷,无所资用,故收而藏之,正是恶其弃地耳,非是藏之为己有,乏者即与也。为事用力不惮劬劳,正是恶其相欺惜不出于身耳,非是欲自营赡也。谋之所起,本为鄙

译考察全篇极力强调礼的重要性,唯独篇首关于“小康”的论述,却是老子“礼起源于忠信的衰败、道德的浅薄”的意思,与全篇主旨极不相符。查考《孔子家语》,都没有这段文字,只有“礼的产生,与天地并存;不依从礼,而在位者则以此为祸殃”这一句,与下文子游所说的“礼如此急迫紧要”相衔接,可见这是小戴(戴圣)掺入的,窃取老庄的学说以显示高深,却不知其错误。辨明这一节的谬误,那么全篇就纯粹而没有瑕疵了。

从前,仲尼参加蜡祭的宾客,祭祀完毕后,到观阙上面游览,叹息着感慨。仲尼的叹息,大概是感叹鲁国。言偃在旁边问道:“君子为什么叹息?”孔子说:“大道实行的时代,以及三代英主的时代,我没有赶上,但心向往之。”

郑玄注说:蜡,就是索。岁末十二月,聚合万物而索求享祭。也祭祀宗庙。当时孔子在鲁国做官,在助祭的宾客之中。观,是宫门外的阙。孔子看见鲁君在祭祀礼仪上有不完备的地方,又看到象魏旧章所在之处,所以感伤而叹息。言偃,是孔子的弟子子游。大道,指五帝时代。英,是选拔出来的杰出人物。逮,是及。说没有赶上,不说鲁国的事,因为太切近,所以广泛地谈论。

孔颖达疏说:这是阐明孔子因为礼不行而发出叹息,于是论述五帝三王道德优劣的事。夏代叫清祀,殷代叫嘉平,周代叫蜡。喟然而叹,一是感伤鲁君失礼,二是感伤旧章废弃。英,就是禹、汤、文、武三代中的俊异者。方慤说:因为它无名无迹,所以用“道”来称呼;因为它代代废替代代兴起,所以用“代”来数它。说三代是英主,可见五帝是质朴的。朱申说:说没有赶上帝王盛世而心向往之。孔子有帝王的德行却得不到那个位置,所以只是有心向往而已。黄干行说:道有升降,政随俗变,即使是圣人也不能不随时代推移。如果想让情文兼备的风气,回归太古无为的治理,也不符合人情。只是人亡政息,所以不能不深切关怀鲁国。

存异说,郑玄说:志,指识记古文。徐师曾说:英,指三代的贤臣。

按:志,是心所向往。有心向往,就是我想要复兴东周的意思。郑玄说是识记古文,孔颖达说是记志之书,都不对。三代的英主,就是下文所说的“由此选拔”。意思是有禹、汤、文、武这样的君主,就有皋陶、益、伊尹、周公这样的臣子。徐师曾只指臣子,也偏颇。

大道实行的时代,天下是公有的,选拔贤能的人,讲求诚信,修习和睦。所以人们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只是慈爱自己的子女,使老年人能安享晚年,壮年人能发挥作用,幼童能健康成长,鳏夫、寡妇、孤儿、独老、残疾者,都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财物,厌恶它被扔在地上,但不一定藏在自己家里;力气,厌恶它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但不一定为自己。因此奸诈之心闭塞而不兴起,盗窃、造反、害人的事不发生,所以大门不用关闭。这就叫大同。

郑玄注说:公,是公共。禅让帝位给圣人,不把它当作私产。睦,是亲。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只是慈爱自己的子女,孝慈之道推广了。有所供养,没有匮乏。分,就是职。有归宿,都能得到好的家庭,劳作不害怕,施舍不吝啬,这是仁厚的教化。奸谋不兴起,盗贼不发作,是因为崇尚辞让的缘故。大门不关闭,只是抵御风雨罢了。同,就是和,平。

孔颖达疏说:这先阐明五帝时代。天下是公有的,不私传给子孙,就是废黜丹朱、商均而任用舜、禹。选拔贤能,不世袭诸侯,就像罢黜四凶而举用十六相。讲求诚信,修习和睦,谈论就有信用,习尚都亲睦。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只是慈爱自己的子女,使天下的老年人都能得到赡养终其天年,年齿壮盛的人不吝惜力气来奉养老幼,天下的幼童都能获得养育以成人,无依无靠及有病者都能得到抚恤供养。男子有职业,没有才能的人耕种,有才能的人做官,各当其职,没有失当。女子出嫁叫归,君主有道,出嫁不失时。财货不收集,那么物品毁坏,世间穷困,没有资用,所以收集而藏起来,正是厌恶它被扔在地上,不是藏起来作为己有,缺乏的人就给他。做事用力不害怕劳苦,正是厌恶他们互相欺惜不从自己身上出力,不是想要自营赡。奸谋的起因,本来是因为鄙陋

诈,今天下一心,故图谋之事闭塞而不起,有乏必与,窃盗焉施有能,必位乱贼何作?故扉从外阖,盖重门击柝本御暴客,既无盗窃乱贼,则戸无所捍拒,故从外而闭也。率土皆终,故曰大同。刘氏彝曰:五帝之治,世质民纯,人人内尽其情,而情不生外,无其已而善益劝,故君不自尊而天下共尊之,臣不自贤而天下共贤之。一徳安于上,而兆民莫不化之;一善出于人,而四海莫不师之。是以选贤与能,讲信脩睦,不必自于朝廷,而族党人人推让,不敢以为己私也。君尽其性于上,民尽其性于下,不曰大道之行乎?方氏慤曰:天生其利,人乃不取,是以人逆天也。故货弃于地为可恶,人犯其劳,我享其效,是因人成事也。故力不出于身为可恶,取非其有谓之盗,伺间而发谓之窃,絶理谓之乱,毁则谓之贼。朱氏申曰:不独亲其亲,孝其亲,以及人之亲也;不独子其子,慈其子,以及人之子也。使老有所终,以将化而欲善其终也;壮有所用,以方刚而欲致其用也;幼有所长,以尚少而欲趋于长也。天之穷民与废民,发政施仁,宜有以养之。谋闭而不兴,以力不必为己,而同乎无知;盗窃乱贼而不作,以货不必藏于己,而同于无欲也。

译欺诈之心,如今天下人心一致,所以图谋之事闭塞而不兴起,有匮乏的一定给予,偷盗者无处施展才能,有才能的人必定得到任用,乱臣贼子又怎能作乱?所以门从外面关闭,因为重门击柝本来是为了抵御暴客,既然没有盗窃乱贼,那么门户就没有需要抵御的对象,所以从外面关闭。天下都归于正道,所以说这是大同社会。刘彝说:五帝治理天下,世道质朴,民风淳朴,人人内心尽自己的本分,而私情不向外滋生,没有私心而善行更加勤勉,所以君主不自尊而天下共同尊崇他,臣子不自贤而天下共同认为他贤能。一种德行安于上位,而亿万百姓没有不被教化的;一种善行出自一人,而四海之内没有不以他为师的。因此选拔贤能,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不一定出自朝廷,而是宗族乡党人人推让,不敢据为己有。君主在上尽自己的本性,百姓在下尽自己的本性,这不就是大道施行吗?方慤说:上天产生利益,人们却不取用,这是人违背天意。所以财物抛弃在地上是令人厌恶的,别人承担劳苦,我享受成果,这是依靠别人成就事情。所以力气不为自己出力是令人厌恶的,取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叫做盗,窥伺间隙而行动叫做窃,断绝情理叫做乱,毁坏法度叫做贼。朱申说:不只亲近自己的父母,孝顺自己的父母,还推及到别人的父母;不只慈爱自己的子女,慈爱自己的子女,还推及到别人的子女。使老年人能安享晚年,因为将要去世而希望善终;壮年人能发挥作用,因为正当壮年而希望施展才能;幼童能健康成长,因为尚年幼而希望成长。天底下的穷困之人和废疾之人,发布政令施行仁政,应当有办法供养他们。图谋闭塞而不兴起,因为力气不必为自己,而等同于无知;盗窃乱贼不发作,因为财物不必藏于自己,而等同于无欲。

今大道既隠,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知音智埶音世,亦作势,去起吕反案故谋用是作十字,当在货力为己下,大人世及上,此错简耳。家语无礼义至兵由此起五十四字,及以着其义以下三十七字,止有礼之所与与天地并,如有不由礼而在位者,则以为殃二十一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隠犹去也。天下为家,传位于子也。货力为己,俗狭啬也。大人,诸侯也。乱贼繁多,为城郭沟池以服之也。谋作兵起,以违大道敦朴之本也。教令之稠,其▯则然。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由用也。用礼义以为治也。考成也。刑犹则也。埶,埶位也。去罪退之也。殃犹祸恶,康安也。言小安者,失之则贼乱将作矣。孔氏頴达曰:此明三代俊英之事。孔子生及三代之未,故称今也。天下为家,父传天位与子也。君以天位为家,故四海各亲其亲而子其子。父子曰世,兄弟曰及,诸侯亦传位自与家也。奸诈之谋,用是货力为己而兴作战争之兵,由此货力为己而发起。既私位独财,则更相争夺,所以为城郭沟池以自衞固也。贤犹崇重也。既盗贼并作,故湏勇更相欺妄,故湏知勇知之士,皆被崇重也。以功为己,立功起事不为他人也。禹汤文武成王周公,以其时谋作兵起,递相争战,能以礼义成治,故为三王中之英选。君臣诸事有失,故并用礼义以为之纪。君臣义合,故曰正。父子天然,故曰笃。兄弟同气,故言睦。夫妻异姓,故言和。又用礼义设为宫室衣服车旗饮食上下贵贱有多少之制度。田种谷稼之所,里居宅之地,贵贱皆异品也。着其义以下,皆谨礼之事。民有失宜,用礼裁之。民有相欺,用礼成之。民有罪者,用礼以照明之。民有仁者,用礼赏之以为则。民有争者,用礼讲説之,使推让行。上五徳皆示民为常法也。若为君而不用此谨礼五事,虽在富贵之埶位,众必以为祸恶,共以罪黜退之矣。张子曰:「大道之行,由礼义行者也。礼义为纪,行礼。」

义者,也纪对纲,而细规规然详于小,不见其大也。若夫大道之行,礼义沛然,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又曰:使尧舜承桀纣之后,亦当礼义以为纪,六君

子生尧舜之时,是亦大同。圣人成性,一之以礼义。六君子谨礼,所以达其大欲,至于大同也。胡氏铨曰:「下言禹汤由此,则大人谓天子。」马氏睎孟曰:「传子传贤,皆天之所与,非人之所为也。五帝三王何与焉?老有所终,至废疾有养,三王未尝不同也。以正君臣,至以立田里,五帝之时亦莫不行也。」孔子伤时之弊,欲复归于至徳之盛,故言如此。

通论陆氏佃曰:「与贤与子,其义一也。不足为时之厚薄,然后世一不与子,则争乱随之,是亦天也。虽以为时之厚薄,可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大道之人,以礼于忠信为薄。案此三节为第一段,孔子答子游之问,以遡帝王之治,而归于礼也。自石梁王氏指为非孔子语,后儒皆因之。然考其所以致訾,有二。昔王子雍谓《礼记》所述孔子之言,皆家语文,后人见其已见《礼记》,遂于《家语》除其本文,而亦有以已意増改者。今考《家语》无“谋作兵起”等语,则为后人窜入无疑。夫天高地下,万物散殊,礼已行乎其闲,特大同之世,民风沕穆,日行礼而不知,至三代乃觉其以礼为敎耳。以唐虞视羲农,则唐虞已觉其文;以夏殷视成周,则夏殷犹存其朴。此皆天地风气日开,人心机智日生之故。圣人之治,与时为宜,正不得高五帝而卑三王也。但孔子谓《韶》尽善,《武》未尽善;孟子谓尧舜性之,汤武反之。圣人分

译如今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一家一姓的私产,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财物和劳力都只为自己打算。诸侯世代继承王位,这被当作礼制;修筑城墙和护城河,用来作为坚固的防御;制定礼义作为纲纪,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用来加深父子亲情,用来和睦兄弟关系,用来和谐夫妇关系,用来设立各种制度,用来划定田地和住宅,用来推崇勇敢和智慧的人,用来把功劳归于自己。因此阴谋诡计由此产生,战争也由此兴起。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就是从这个时代中选拔出来的杰出人物。这六位君子,没有不谨慎对待礼制的。他们彰显礼义,考察诚信,彰显过错并施加刑罚,宣扬仁爱,讲求谦让,向百姓展示恒常的法度。如果有不遵循这些原则的人,即使身居高位也要被罢免,百姓会把他当作祸害。这就叫做“小康”。

郑玄说:“隐”就是“去”,指大道离去。天下为家,是指王位传给儿子。货力为己,是指风俗狭隘吝啬。大人,指诸侯。因为乱臣贼子众多,所以修筑城郭沟池来制服他们。阴谋兴起、战争爆发,是因为违背了大道淳朴的根本。法令繁多,其结果必然如此。老子说:“法令越繁密,盗贼就越多。”“由”是用,指用礼义来治理。考,是成就。刑,就是准则。势,指权势地位。去,是罢免退位。殃,就是祸患。康,是安定。说这是小安,是因为一旦失去礼制,贼乱就会兴起。孔颖达说:这里阐明三代英杰的事迹。孔子生于三代之后,所以称“今”。天下为家,指父亲把天位传给儿子。君主把天位当作私家产业,所以四海之内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疼爱自己的子女。父子相传叫“世”,兄弟相传叫“及”,诸侯也把王位当作自家产业来传承。奸诈的阴谋,是因为货力为己而兴起;战争的兵器,也是因为货力为己而发动。既然私占地位、独占财富,就会互相争夺,所以修筑城郭沟池来自卫巩固。贤,是推崇尊重。既然盗贼并起,所以需要勇敢的人;既然互相欺骗,所以需要智慧的人,勇敢和智慧的人都被推崇尊重。以功为己,指建立功业不是为了别人。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因为当时阴谋兴起、战争爆发,互相争战,他们能用礼义成就治理,所以是三王中的英杰。君臣等事有缺失,所以都用礼义作为纲纪。君臣以义结合,所以说“正”;父子天性相连,所以说“笃”;兄弟同气连枝,所以说“睦”;夫妻异姓结合,所以说“和”。又用礼义设立宫室、衣服、车旗、饮食、上下贵贱有多少之别的制度。田是种植庄稼的地方,里是居住的地方,贵贱都有不同的等级。从“彰显礼义”以下,都是谨慎对待礼制的事情。百姓行为失当,用礼来裁断;百姓互相欺骗,用礼来成就诚信;百姓有罪,用礼来昭示惩罚;百姓有仁德,用礼来奖赏作为榜样;百姓有争执,用礼来讲解,使他们推行谦让。以上五种德行都向百姓展示作为常法。如果做君主的不用这五种谨慎待礼的事,即使处在富贵的权势地位,众人也必认为他是祸害,共同以罪过罢免他。张载说:“大道的实行,是靠礼义来推行的。礼义作为纲纪,实行的是礼。义,是纲纪的细则,详细于小节,却看不到大体。至于大道的实行,礼义充沛,还需要做什么呢?只要恭敬自身、端正地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就可以了。”又说:“如果尧舜继承桀纣之后,也应当用礼义作为纲纪;六位君子如果生在尧舜时代,那也是大同之世。圣人成就本性,统一于礼义。六位君子谨慎对待礼制,是为了实现他们的大愿,达到大同的境界。”胡铨说:“下文说禹汤由此,那么大人指天子。”马睎孟说:“传位给儿子或传给贤人,都是上天所给予的,不是人为所能决定的。五帝三王有什么分别呢?老有所终,直到废疾者得到供养,三王未曾不同。从端正君臣到划定田里,五帝时代也没有不实行的。”孔子哀伤时世的弊病,想要回归到至德昌盛的时代,所以这样说。

陆佃说:“传给贤人或传给儿子,道理是一样的。不足以说明时代的厚薄,但后世如果不传给儿子,争乱就会随之而来,这也是天命。虽然可以认为是时代的厚薄,也可以。”

存疑。郑玄说:大道时代的人,认为礼对于忠信来说太薄了。这三节为第一段,孔子回答子游的提问,追溯帝王的治理,归结于礼。自从石梁王氏指出这不是孔子的话,后来的儒者都沿袭这种说法。然而考察他们遭到诋毁的原因,有两点。从前王子雍说《礼记》所记载的孔子之言,都是《家语》中的文字,后人看到它们已经出现在《礼记》中,于是从《家语》中删去原文,也有按自己意思增改的。现在考察《家语》没有“谋作兵起”等语,那么是后人窜入无疑。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礼已经行于其间,只是大同之世,民风淳朴,每天行礼而不知道,到了三代才觉察到是用礼来教化。用唐虞看待羲农,那么唐虞已经觉察到文饰;用夏殷看待成周,那么夏殷还保存着淳朴。这都是天地风气日益开化,人心机智日益生长的缘故。圣人的治理,要与时宜相合,正不应该抬高五帝而贬低三王。只是孔子说《韶》乐尽善,《武》乐未尽善;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出于努力。圣人区分

上有不同,则徳化浅深亦自有异。老庄不知此义,谓礼为忠信之薄,全不识天秩天叙本原。记者见本文有“大同”字,増“小康”字作对,殊失圣人本防;又改去“与天地并”句,与通篇全不照管。此记者増改之缪也。而细攷注疏,则今文又有错简。孔疏“谋作兵起”紧承“货力为己”,文义甚明。今文错简,似“礼义为纪”乃所以兆谋致兵者,则六君子如何?又必谨于礼,文义并难通矣。此又今文错脱之缪也。

译如果上层的状况有所不同,那么道德教化的深浅自然也会有差异。老子和庄子不懂得这个道理,认为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完全不了解天秩天叙的根本来源。记录者看到原文中有“大同”二字,便增加“小康”二字与之对应,这完全违背了圣人的本意;又删去了“与天地并”一句,导致与全文完全不连贯。这是记录者增删篡改的错误。再仔细考察注疏,发现今文又有简册错乱的问题。孔颖达疏解中“谋作兵起”紧承“货力为己”,文义非常清晰。今文因简册错乱,似乎将“礼义为纪”当作导致阴谋和战争的原因,那么六位君子又该如何解释呢?又说必须谨慎于礼,文义也就难以贯通了。这又是今文简册错乱脱漏的错误。

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防祭、射御、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复,扶又反;下「复问」同。治,平声。相,去声。殽,户教反。冠,古乱反。朝,音潮】

正义郑氏康成曰:相视也,遄疾也。言鼠之有身体,如人而无礼者矣。人之无礼,可憎贱如鼠,不如疾死之愈也【孔疏引诗鄘风:言鼠有形体,人亦有形体,鼠无礼故贱,人有礼故贵。若人而无礼,何异于鼠?不如速死,无所侵害也。朱子曰:言相鼠犹有体,可以人而无礼乎】圣人则天之明,因地之利,取法度于鬼神,以制礼,下敎令也。旣又祀之,尽其敬也,教民严上也【孔疏:谓法天地鬼神以制礼,既毕,下此礼之教令以教民,又祀此等之神,教民严上】鬼者,精魂所归【孔疏:精魂归藏,不知其所】神者,引物而出【孔疏:宗庙能引出仁义,山川能引出兴作,五祀能引出制度,又俱能引出福庆】谓祖庙、山川、五祀之属也。民知严上,则此礼达于下也【孔疏:防是哀笃君亲,祭是享祀君亲,射御是防卫供御,尊者冠有着代之义,昏有代亲之感,朝是君之敬上,聘是臣之事君。民既知严上于此八者之礼,无教不从】民知礼则易敎。孔氏頴达曰:言承天则承地可知,失礼则死,若桀纣也;得礼则生,若禹汤也。殽效也。天远故言“本地近故言效”。圣王旣法天地鬼神以制礼而敎民,且祀天禋地,享宗庙,祭山川,一则报其礼所从来之功,一则敎民严上之义。张子曰: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此属自然而言也。天自然有礼,如天尊地卑是也。殽于地,明于地也,如山川有大小,草木有长短,皆天生而见于地也。列于鬼神,遍于鬼神也,如社有土功,稷有养人之功,五岳为一方之鎭,皆是也。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此属人道而言,亦莫非天理也。又曰:天无形,固有无体之礼。礼有形,则明于地。明于地,则有山川、宗庙、五祀,皆布列于地上者也。礼无不在,天所自有人,特节文之耳。达于防祭、射御、冠昏、朝聘,是见于迹也。刘氏彜曰:先王正心诚意动必如礼者,欲盛厥徳,以配天地,承天之道也。礼有定制,执民两端,不敢太过,不敢不及,治人之情也。人失礼则行悖于中,刑祸之道,不曰死乎?得礼则动协于极,安吉之道,不曰生乎?礼也者,能使三才各安其位而不失其宜者也。故天得其礼则隂阳和,地得其礼则刚柔顺,鬼神得其礼则生敛时,至于防祭射御冠昏朝聘,得其礼则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各得其分而不失其常。苟无礼则性命不可得而正矣。陈氏祥道曰:本于天者,礼之道;殽于地者,礼之体;列于鬼神者,礼之情;达于防祭射御冠昏朝聘者,礼之度数。礼之为道,则尊而其体则卑,其情则幽而其度数则显。方氏慤曰:天地鬼神,礼之所以立也;防祭八者,礼之所以行也。丧凶礼,祭吉礼,射御军礼,冠昏嘉礼,朝聘宾礼,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大体不过是五者。应氏镛曰:上数语明礼之功用,以明人生死所由系;下四语总礼之体用,以明天下国家治乱所由别。礼之大原出于天,故推其自出而本之,效法之谓地,故因其成法而效之。列于鬼神,充塞乾坤,昭布森列而不可紊;达于丧祭至朝聘,人道交际,周流上下而无不通。法于天地鬼神者,理所以承天之道;达于天下国家者,事所以治人之情。理与事,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吴氏澄曰:言制礼者,必根本乎天,效放乎地,徧取法于一切鬼神,而达为人所通行之礼也。陈氏澔曰:本于天者,天理之莭文也;防祭八者,人事之仪则也。徐氏师曾曰:天秩有礼,礼以承之者,礼之体;人情易纵,礼以治之者,礼之用。夫礼以下,又详言之:礼无过不及之差,是本天之莭文;有上下之等

译言偃又问道:“礼竟然如此紧迫吗?”孔子说:“礼,是先王用来承接天道、治理人情的。所以失去礼的人就会灭亡,得到礼的人就能生存。《诗经》说:‘看那老鼠还有形体,人却没有礼,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点死去?’因此,礼必定以天为根本,效法于地,排列于鬼神,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所以圣人用礼来昭示众人,这样天下国家就可以得到端正了。”

郑玄解释说:“相”是看的意思,“遄”是快的意思。说的是老鼠有身体,就像人却没有礼一样。人如果没有礼,可憎可恶得像老鼠,不如快点死去更好。圣人效法天的光明,利用地的便利,从鬼神那里取法度来制定礼,向下颁布教令。然后又祭祀他们,竭尽恭敬之心,教导百姓敬畏上级。鬼,是精魂所归之处;神,是引导万物显现的力量。这指的是祖庙、山川、五祀之类。百姓知道敬畏上级,那么礼就能通达于下层。百姓知道礼就容易教导。

孔颖达说:说承接天,那么承接地也就可知了;失去礼就会死,比如夏桀、商纣;得到礼就能生,比如大禹、商汤。“殽”是效法的意思。天遥远所以说“本”,地近所以说“效”。圣王既然效法天地鬼神来制定礼并教导百姓,并且祭祀天、洁净地、享祭宗庙、祭祀山川,一方面报答礼所来源的功绩,一方面教导百姓敬畏上级的道理。

张载说:礼必定以天为根本,效法于地,排列于鬼神,这是从自然的角度来说的。天自然有礼,比如天尊地卑就是如此。效法于地,是明白于地,比如山川有大小,草木有长短,都是天生而显现于地的。排列于鬼神,是遍在于鬼神,比如社神有土功,稷神有养人之功,五岳是一方的镇守,都是如此。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这是从人道的角度来说的,也无不都是天理。又说:天没有形体,固然有无形的礼。礼有形体,就明白于地。明白于地,就有山川、宗庙、五祀,都布列在地上。礼无处不在,天本来就有,只是加以节制和文饰罢了。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是见于迹象。

刘彝说:先王正心诚意,行动必定符合礼,是想兴盛自己的德行,以配天地,承接天道。礼有固定的制度,把握百姓的两端,不敢太过,不敢不及,这是治理人情的。人失去礼,行为就会内心悖乱,招致刑罚灾祸,这不就是死吗?得到礼,行动就符合极致,走向安宁吉祥,这不就是生吗?礼,是能使天地人三才各自安守其位而不失其宜的。所以天得到礼,阴阳就和谐;地得到礼,刚柔就顺从;鬼神得到礼,生养收敛就适时;至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得到礼,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就各自得其本分而不失其常道。如果没有礼,性命就无法得到端正。

陈祥道说:本于天,是礼的道;效法于地,是礼的体;排列于鬼神,是礼的情;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是礼的度数。礼作为道,则尊贵而其体则卑微,其情则幽深而其度数则显明。

方慤说:天地鬼神,是礼得以建立的原因;丧祭等八项,是礼得以施行的原因。丧是凶礼,祭是吉礼,射御是军礼,冠昏是嘉礼,朝聘是宾礼,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大体不过是这五类。

应镛说:上面几句话阐明礼的功用,以说明人生死所依赖的原因;下面四句话总括礼的体用,以说明天下国家治乱所区别的原因。礼的大原出于天,所以推究其来源而本之于天,效法之谓地,所以因其成法而效法它。排列于鬼神,充塞乾坤,昭布森列而不可紊乱;通达于丧祭到朝聘,人道交际,周流上下而无不通。效法天地鬼神的,是理,所以承接天道;通达于天下国家的,是事,所以治理人情。理与事,是一而二,二而一的。

吴澄说:说制定礼的人,必定根本于天,效法于地,遍取法于一切鬼神,而通达为人所通行的礼。

陈澔说:本于天,是天理的节制文饰;丧祭等八项,是人事的仪则。

徐师曾说:天秩有礼,礼用来承接它,这是礼的体;人情容易放纵,礼用来治理它,这是礼的用。从“夫礼”以下,又详细论述:礼没有过与不及的差错,是本于天的节制文饰;有上下的等级……

,是效地之高卑;有变通之妙,是列鬼神之变化。三者理也,所谓承天之道也。达于丧祭以笃父子,达于射御以和长幼,达于冠昏以明男女,达于朝聘以正。君臣八者,事也。所谓治人之情者也。理与事二而一也。

译(观察)地势的高低,这是效法大地的高下;(掌握)变通的奥妙,这是排列鬼神的变幻。这三者是“理”,也就是所说的承奉天道。通晓丧葬祭祀以敦厚父子亲情,通晓射箭驾车以调和长幼秩序,通晓冠礼婚礼以明确男女界限,通晓朝见聘问以端正君臣关系。这八者是“事”,也就是所说的治理人情。理与事是二而为一的。

案,此一莭为第二段。子游即礼发问,而子约言礼之始终本末,以答之也。

言偃复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与?」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干焉。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与音余】

正义郑氏康成曰:子游欲知礼终始所成,子言欲行其礼,观其所成也。杞,夏后氏之后;宋,殷人之后。征成也,无贤君不足与成也。得夏四时之书,其书存者有《小正》;得殷隂阳之书,其书存者有《归藏【孔疏熊氏云:殷易以坤为首,故先坤后干】观观于二书之意。孔氏頴达曰:此明礼之所起,因得二书,知上代以来至于今世,时代运转之变通,即下礼之初,以下是也。朱子曰:征,证也。蒋氏君实曰:三代圣人损益不同,制作殊事,皆本隂阳之义而发之。夏之所建以寅为正,则尚忠尚黑之制,皆自此出也。商之序易以坤为首,则尚质尚白之制,皆自此出也。圣人不能考杞宋之余,备见夏商之盛制,而能因四时隂阳之书,详识夏商之本防,此圣人之观礼,所以异乎人之观之也。应氏镛曰:上天下泽,所以为礼,而坤干之书以坤为首,有其义也。隂阳循环,更相为始,而夏时以寅为首,有其等也。玩坤干之自下而上,则知礼之交际无不通,且有卑法之意;玩四时之自始而终,则知礼之秩序不可紊,且有无穷之象焉。沈氏焕曰:义,是礼之变;等,是礼之常。于坤干观变,于夏时观常,非圣人孰能观之。顾氏元常曰:上文言三代谨礼,故此从夏殷言之;下言古今礼之大意,至我观周道以后,乃叹鲁之本防也。通论张子曰:殷尚质,故以所先见者言之。干必因坤而着,故先坤,犹言形神,人必因形乃见神,若不因形,神何附着。方氏慤曰:论语言其畧,则文献皆不足征;此言其详,则文犹有得焉耳。《周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连山》,二《归藏》,三《周易》。《连山》首艮,位在东北之间,则向乎人之时,夏用人正,故其书以之。孔子称曰:「夏时者,以人时得其正故也。」《归藏》则首乎坤,各归其根,密藏其用,合乎地之时,殷用地正,故其书以之。孔子称曰:「坤干者,以资生于丑地。」为主于下,故也。《周易》则首乎干,周而复始,刚柔相摩,合乎天之时。周用天正,故其书以之。孔子序以乾坤者,以资始。于子,天为主于上,故也。然孔子以夏、殷之易观礼者,易之所见者象,礼之所形者器。器由象出也。天地有上下之位,四时有先后之序。礼之道,如斯而已。周监二代,故六官备天地四时之名也。天地之理为妙,故以义言,达于内也。四时之迹为显,故以等言,辨于外也。

案夏时坤干当时必实有其书。郑注其书存者有《小正》《归藏》,举二书以见其梗概,未尝谓即此二书也。马氏谓《归藏》汉志无之,《连山》隋志无之,郑氏非汉人乎?《归藏》其所亲见,不得执汉志而谓汉志无《归藏》也。至《连山》为刘▯伪作,则《北史》明言之,然《连山》之名见于《周礼》,亦不得谓古无是书也。若王石梁谓《小正》《归藏》何足征《礼》?则观《易》《象》《春秋》何言《周礼》在鲁也?説《诗》必此《诗》,不太拘乎?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燔音烦,捭音蘗,污音蛙,抔音陪,蒉郑读凷,又如字,桴音浮】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其物虽质畧,有齐敬之心,则亦可以荐羞于鬼神。鬼神飨徳,不飨味也。中古未有釜甑,释米捭肉,加于烧石之上而食之耳【孔疏:燔黍以水洮,释黍水加于烧石之上以燔之;捭豚,捭析豚肉加于烧石之上而熟之】今北狄犹然,污尊凿地为尊也,抔饮手掬之也。蒉读为由声之误也【孔疏:蒉是草名,不可为桴;凷亦土类,故知当作凷】凷,堛也,谓抟土为桴也。土鼓,筑土为鼓也【孔疏:盖筑地以为鼓;莭,杜注《周礼·籥章》云:以瓦为匡。盖

译考察可知,这一节属于第二段。子游就礼的问题发问,孔子简要地阐述了礼的始终本末,以此作答。

言偃又问道:“先生极力阐述礼,可以让我们听闻吗?”孔子说:“我想考察夏代的道,所以前往杞国,但那里的文献不足以证实。我得到了《夏时》。我想考察殷代的道,所以前往宋国,但那里的文献也不足以证实。我得到了《坤乾》。《坤乾》的含义,《夏时》的等级,我凭借这些来观察。”

正义郑康成说:子游想要知道礼的终始所成就的,孔子说想要实行礼,就要观察它所成就的。杞国是夏后氏的后代;宋国是殷人的后代。征,是成就的意思,没有贤明的君主,不足以成就礼。得到了夏代四时的书,其书中现存的是《小正》;得到了殷代阴阳的书,其书中现存的是《归藏》。观察这两本书的含义。孔颖达说:这里阐明礼的起源,因为得到了这两本书,知道从上古以来直到当今,时代运转的变通,即下文所说的“礼之初”,以下的内容就是如此。朱熹说:征,是证明的意思。蒋君实说:三代圣人损益不同,制作各异,都本于阴阳之义而发出。夏代以寅月为正,那么崇尚忠信、崇尚黑色的制度,都由此产生。商代排列《易》以坤为首,那么崇尚质朴、崇尚白色的制度,都由此产生。圣人不能考证杞、宋的残余,完备地看到夏、商的盛大制度,却能凭借四时阴阳之书,详细地认识夏、商的根本,这是圣人观察礼,所以不同于一般人观察的原因。应镛说:上天下泽,所以形成礼,而《坤乾》之书以坤为首,有其道理。阴阳循环,更替为首,而夏时以寅为首,有其等级。玩味《坤乾》自下而上的道理,就知道礼的交际没有不通畅的,而且有卑者效法尊者的意思;玩味四时自始至终的道理,就知道礼的秩序不可紊乱,而且有无穷无尽的意象。沈焕说:义,是礼的变通;等,是礼的常规。在《坤乾》中观察变通,在《夏时》中观察常规,不是圣人谁能观察得到。顾元常说:上文说三代谨慎于礼,所以这里从夏、殷说起;下文说古今礼的大意,直到我说观察周道以后,才感叹鲁国的根本。通论张载说:殷代崇尚质朴,所以以所先见到的来说。乾必定因为坤而显著,所以先说坤,就像说形神,人必定因为形才能见到神,如果不因为形,神依附在哪里。方慤说:《论语》说其大概,那么文献都不足以证实;这里说其详细,那么文献还有所得。《周官》大卜掌管三易的方法,一是《连山》,二是《归藏》,三是《周易》。《连山》以艮为首,位在东北之间,那么朝向人的时候,夏代用人正,所以其书以此。孔子说:“夏时,是因为人的时候得其正的缘故。”《归藏》则以坤为首,各归其根,密藏其用,合乎地的时节,殷代用地正,所以其书以此。孔子说:“坤乾,是因为资生于丑地,为主于下的缘故。”《周易》则以乾为首,周而复始,刚柔相摩,合乎天的时节。周代用天正,所以其书以此。孔子排列以乾坤,是因为资始于子,天为主于上的缘故。然而孔子以夏、殷的《易》来观察礼,是因为《易》所显现的是象,礼所形成的是器。器由象产生。天地有上下的位置,四时有先后的顺序。礼的道理,就是这样罢了。周代借鉴夏、殷二代,所以六官具备天地四时的名称。天地的道理微妙,所以用义来说,通达于内。四时的迹象明显,所以用等来说,辨别于外。

考察可知,《夏时》《坤乾》当时必定实有其书。郑注说其书中现存的是《小正》《归藏》,举这两本书来显示其梗概,未曾说就是这两本书。马氏说《归藏》《汉书·艺文志》没有,《连山》《隋书·经籍志》没有,郑氏不是汉代人吗?《归藏》是他亲眼所见,不能拘泥于《汉书·艺文志》而说《汉书·艺文志》没有《归藏》。至于《连山》是刘歆伪作,那么《北史》明确说了,然而《连山》之名见于《周礼》,也不能说古代没有这本书。如果王石梁说《小正》《归藏》何足以证实《礼》?那么观察《易》《象》《春秋》何曾说《周礼》在鲁呢?解说《诗》必定要是这《诗》,不是太拘泥了吗?

礼的初始源于饮食,那烧熟的黍子、剖开的猪肉,挖地成尊、用手捧饮,土槌土鼓,仍然可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

正义郑康成说:说那些物品虽然质朴简略,有斋戒恭敬的心,那么也可以进献于鬼神。鬼神享用德行,不享用味道。中古时期没有釜甑,淘米剖肉,加在烧热的石头上吃罢了。孔疏说:燔黍,用水淘洗,把黍和水加在烧热的石头上煮熟;捭豚,剖开猪肉加在烧热的石头上煮熟。现在北狄还这样,污尊是挖地成尊,抔饮是用手捧饮。蒉读为由声之误。孔疏说:蒉是草名,不能做槌;凷也是土类,所以知道应当作凷。凷,是堛的意思,是说抟土为槌。土鼓,是筑土为鼓。孔疏说:大概是筑地以为鼓;节,杜注《周礼·籥章》说:以瓦为匡。大概是

周代极文,不湏筑地。或曰:桴即搏拊也,抟土为搏拊,以手击之】孔氏頴达曰:从此以下至礼之大成,皆二书所见之事。此一莭言上代物虽质畧,以其齐敬可致祭神明也。方氏慤曰:观二书足以知夏殷之礼,观夏殷足以知上古之礼,故此言礼之初焉。自燔黍而下,皆始诸饮食之事也。方是时,地产有黍,然未有釜甑也,故燔之;天产有豚,然未有刀匕也,故捭之;未能凿木,故污尊;未知用爵,故抔饮。鬼神幽而难格,菲薄之礼疑不足致敬者,故以犹若言之。徐氏师曾曰:此下六莭原古始,以明圣人制作之功,而此以养生言之也。圣人制作,有鼎饪以为食,尊罍以为饮,声乐以为莭。其莭如此,然其始,燔黍捭豚而已,污尊抔饮而已,蒉桴土鼓而已。简陋如此,而其真实无伪,可交于神明,况于人乎?后圣得其意而制礼以饰之,此礼之所以始于饮食也。

译周代文饰极盛,不必再筑土为坛。有人说:桴就是搏拊,用泥土做成搏拊,用手敲击它。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往下到“礼之大成”,都是两本书中所记载的事情。这一节说的是上古时代的器物虽然质朴简略,但因为齐肃恭敬,可以祭祀神明。方慤说:阅读这两本书足以了解夏、殷的礼仪,观察夏、殷的礼仪足以了解上古的礼仪,所以这里说的是礼的起源。从燔黍往下,都是从饮食之事开始的。当时,土地出产黍米,但还没有釜和甑,所以烤熟黍米;上天出产小猪,但还没有刀和匕,所以掰开小猪;还不会凿木,所以挖地为尊;还不知道使用爵杯,所以用手捧水而饮。鬼神幽深而难以感通,菲薄简陋的礼仪恐怕不足以表达敬意,所以用“犹若”来表述。徐师曾说:这下面的六节追溯古代的起源,以阐明圣人制作礼乐的功绩,而这一节是从养生角度来论述的。圣人制作礼器,有鼎镬用来烹饪食物,尊罍用来盛酒饮用,声乐用来调节节奏。其节奏虽然如此,但在最初,不过是烤黍掰豚罢了,挖地为尊、手捧而饮罢了,用草束作桴、用土作鼓罢了。简陋到如此程度,却因其真实无伪,可以与神明交接,何况对人呢?后来的圣人领悟了其中的意旨,制定礼仪来加以修饰,这就是礼之所以从饮食开始的原因。

通论张子曰:「从本言之,自微者始;从末言之,自近者始。其始必甚质,而渐至于文。如言礼之初始于拜起,亦此类也。」陈氏祥道曰:「乐以中声为本土,位中央,其气为中气,而籥之为器,又以通中声。伊耆氏之乐,始于土鼓,中声作焉;中于蒉桴,中声发焉;终于苇籥,中声通焉。乐之所始,必本于中声。如此,《周官》籥章:『中春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凡国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国祭蜡,则龡豳颂,击土鼓以息老物,皆有报本反始之义。故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彭氏廉夫曰:「蒉与蒯同,桴,鼓槌也。以蒯杖为槌,而击土鼓。」

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皋某复!」然后饭腥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也。体魄则降,知气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皆从其初【号平声,饭扶晚反,孰熟通,首乡并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升屋而号,招之于天也。饭以稻米,上古未有火化也。苴孰遣奠,有火利也。苴或为俎【孔疏:含饭以生米,用上古未有火化之法;遣奠包熟肉,以送尸法,中古脩火之利】地藏谓葬北首隂也,南乡阳也,从其初谓今行之然也。孔氏頴达曰:「上言古代质素,此言后世渐文,谓五帝以下至于三王时也。皋引声之言某,谓死者名,复令其反复魄也。天望谓望天而招魂,地藏谓穴地以藏尸,所以地藏由体魄则降,故所以天望由知气在上,故体魄降入于地为隂,故死者北首归隂之义,死者既归隂,则生者南乡归阳也,皆从其初言,非是今时始为此事,皆取法于上古中古而来。」方氏慤曰:「饭必以腥,虑致生之不知也;苴必以孰,虑致死之不仁也。后世于丧有奠,始于饭腥而已;于葬有遣,始于苴孰而已。体有所附,魄有所营,皆重浊而为隂,故降而在下;知无不周,气无不之,皆轻清而为阳,故升而在上。死者仆,故言首;生者兴,故言乡。凡是礼也,后世虽增其文,而不能损礼之实;或异其迹,而不易礼之意,故曰皆从其初。」陈氏祥道曰:「体魄有灭而无存,故不言下;知气感动而常在,故言在上。北为隂幽,物之所终始,故死首之;南为阳明,物之所相见,故生乡之。」蒋氏君实曰:「死生异域,疑若恩弃义絶而不相求,乃升屋之号,皋某之告,饭腥苴孰以继其孝养之事,天望地藏以发其凄怆之思。盖虽礼教未备,而天理之发露于人心者自然如此。至于后世棺椁衣衾之备,美赗赙赠含之毕陈,而一念不居事亦末矣,故曰皆从其初。」徐氏师曾曰:「饭含也,腥生也,生米亦有腥气;苴包也,孰熟肉,此以送死言之,见后世送死之礼,非后圣以私意制之,皆从古初人心自有之哀戚尔。」

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窟,苦忽反;橧,音曾,则登反;茹,音汝;衣,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未有宫室,寒则累土,暑则聚薪柴,居其上也。未有火化,食腥也。此皆上古之时。孔氏頴达曰:此更论上古之事,未有宫室,则是五帝以前;未有火化,则惟伏羲以前。以中古,神农有火也。营窟者,地高则穴于地,地下则营累其上而为窟;橧巢,橧聚其薪以为巢。徐氏师曾曰:鸟曰羽,兽曰皮,通论。方氏慤曰:人禀隂阳而生,则阳故顺阳而居。冬阳燠于下,故居营窟;夏阳燠于上,故居橧巢。

存疑:孔氏頴达曰:「茹其毛者,虽食鸟兽之肉,不能饱,幷茹其毛以助饱,若汉苏武以雪杂羊毛食之也。」辨正:陈氏澔曰:「未有火化,故去毛不尽,而幷食之也【案:此説胜孔氏】

后圣有作,然后脩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牖戸,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醴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范,范通炮,薄交反;燔,音烦;亨,烹通;酪,音洛;治,平声;养,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作起也。脩火之利,谓孰冶万物【孔

译通论张子说:“从根本来说,是从细微处开始;从枝末来说,是从近处开始。其开始必定非常质朴,而逐渐发展到文饰。比如说到礼的初始,始于拜起,也是这类情况。”陈氏祥道说:“乐以中声为根本,位居中央,其气为中气,而籥这种乐器,又用来通达中声。伊耆氏的乐,始于土鼓,中声由此产生;中于蒉桴,中声由此发出;终于苇籥,中声由此通达。乐的开始,必定以中声为本。像这样,《周官》籥章说:‘中春白天击土鼓,吹豳诗以迎暑;中秋夜晚迎寒,也这样做。’凡国家在田祖那里祈求丰年,吹豳雅,击土鼓以娱乐田畯;国家祭祀蜡神,则吹豳颂,击土鼓以安息老物,都有报本反始的意义。所以仍然可以以此表达对鬼神的敬意。”彭氏廉夫说:“蒉与蒯相同,桴,是鼓槌。用蒯杖做槌,来击土鼓。”

等到人死的时候,登上屋顶呼喊,告说:“皋某复!”然后喂生米而包熟肉。所以望天而葬于地。体魄下降,知气在上。所以死者头朝北,生者面朝南,都遵循其初始【号读平声,饭读扶晚反,孰通熟,首乡都读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说:“登上屋顶呼喊,是向天招魂。喂饭用稻米,上古没有用火烹饪。包熟肉作为遣奠,是有火利的缘故。苴或作俎【孔疏:含饭用生米,因为上古没有用火烹饪的方法;遣奠包熟肉,以送尸法,中古修火之利】地藏指葬时头朝北属阴,面朝南属阳,从其初指现在这样做也是这样的。孔氏颖达说:“上面说古代质朴,这里说后世逐渐文饰,指五帝以下直到三王的时候。皋是引声之词,某,指死者的名字,复是令其反复魄。天望指望天而招魂,地藏指挖地以藏尸,所以地藏是因为体魄下降,所以天望是因为知气在上,所以体魄降入于地属阴,所以死者头朝北归阴之义,死者既归阴,则生者面朝南归阳,都从其初说,不是现在才开始这样做,都是取法于上古中古而来。”方氏慤说:“喂饭必定用生米,担心让死者不知道还活着;包肉必定用熟肉,担心让死者不仁。后世在丧礼中有奠,始于喂生米而已;在葬礼中有遣,始于包熟肉而已。体有所依附,魄有所经营,都重浊而属阴,所以下降而在下;知无不周,气无不至,都轻清而属阳,所以上升而在上。死者仆倒,所以说首;生者兴起,所以说乡。凡是这些礼,后世虽然增加了文饰,而不能损害礼的实质;或者改变了形式,而不改变礼的意义,所以说都遵循其初始。”陈氏祥道说:“体魄有灭而无存,所以不说下;知气感动而常在,所以说在上。北为阴幽,是万物终结开始的地方,所以死者头朝北;南为阳明,是万物相见的地方,所以生者面朝南。”蒋氏君实说:“死生不同域,似乎恩情抛弃义断而不相求,却登上屋顶呼喊,皋某的告,喂生米包熟肉以延续孝养之事,望天葬地以抒发凄怆之思。大概虽然礼教未备,而天理发自人心者自然如此。至于后世棺椁衣衾的完备,美赗赙赠含的毕陈,而一念不居事也末了,所以说都遵循其初始。”徐氏师曾说:“饭含也,腥生也,生米也有腥气;苴包也,孰熟肉,这是以送死来说,见后世送死之礼,不是后圣以私意制定的,都是从古初人心自有之哀戚。”

从前先王没有宫室,冬天就住在营窟,夏天就住在橧巢。没有用火烹饪,吃草木的果实,鸟兽的肉,喝它们的血,吃它们的毛。没有麻丝,穿它们的羽毛皮【窟,苦忽反;橧,音曾,则登反;茹,音汝;衣,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说:没有宫室,冷就堆土,热就聚薪柴,住在上面。没有用火烹饪,吃生肉。这都是上古的时候。孔氏颖达说:这里再论上古之事,没有宫室,则是五帝以前;没有用火烹饪,则只有伏羲以前。因为中古,神农有火。营窟者,地高就穴于地,地下就堆累在上面而为窟;橧巢,聚薪以为巢。徐氏师曾说:鸟曰羽,兽曰皮,通论。方氏慤说:人禀阴阳而生,则阳故顺阳而居。冬阳暖在下,所以住营窟;夏阳暖在上,所以住橧巢。

存疑:孔氏颖达说:“茹其毛者,虽食鸟兽之肉,不能饱,并吃它们的毛以助饱,像汉苏武以雪杂羊毛食之。”辨正:陈氏澔说:“没有用火烹饪,所以去毛不尽,而并吃之【案:此说胜孔氏】

后圣兴起,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牖户,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醴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都遵循其朔【范,范通炮,薄交反;燔,音烦;亨,烹通;酪,音洛;治,平声;养,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说:作起也。修火之利,谓熟冶万物【孔

疏:孰谓亨煑,冶谓陶铸】范金谓铸作器用【孔疏:谓为形范以铸金器】合土谓瓦瓴甓及甒大【孔疏:檀弓云:有虞氏之瓦棺;释器云:瓴甗谓之甓;郭注:塶塼也;礼器云:君尊瓦甒;又明堂位云:泰有虞氏之尊;此等皆烧土为之】榭,器之所藏也【孔疏:公羊传宣:榭火乐器藏焉尔】炮,裹烧之也;燔,加于火上;亨煑之镬也;炙,贯之加于火上;醴酪烝酿之也;酪酢酨朔,亦初也;亦谓今行之然。孔氏頴达曰:此论中古神农及五帝三王之事。世本云:燧人出火,是火利先有用之;简少至神农,更脩益使多,以为台榭以下,皆五帝时,效法上古,故曰皆从其朔。刘氏彝曰:火无形而潜于木,燧人钻木出火,然后木火始为民利;金得火以镕,而金亦为民利;土和以水,钧以木,而化以火,以为器,而土为民利,遂与稼穑均五行之利,以养民;而礼因五物以兴,生则养之,死则祭之,报本反始之心,生而礼由之,弗敢忘乎其本初也。陈氏祥道曰:营窟橧巢而易之以宫室,茹毛饮血而易之以烹炙,衣羽皮而易之以布帛,此所谓通其变使民不倦者也。开端之始谓之初,继终有始谓之朔。王氏安石曰:初,一始而不可变;朔,则终而复始也。吴氏澄曰:营窟土处以避寒,橧巢木处以避暑,饥则食鸟兽之肉,寒则衣其羽皮,此太朴陋不可从也;下乃言中古可从之礼,脩火之利,总下三事:范金合土一也,烹炮燔炙二也,治丝麻三也,以养生二句结上文。董氏应▯曰:宫室代上古之巢窟,烹炙代上古之毛血,麻丝代上古之羽皮,皆脩火之利。

译疏:孰谓亨煑,冶谓陶铸】范金,是指铸造金属器物【孔疏:意思是制作模具来铸造金属器具】;合土,是指烧制陶瓦、砖块以及大瓮【孔疏:《檀弓》记载:有虞氏使用瓦棺;《释器》记载:瓴甗叫做甓;郭璞注:即砖块;《礼器》记载:君主的酒尊用瓦甒;又《明堂位》记载:泰伯和有虞氏的酒尊;这些器物都是用烧土制成的】。榭,是收藏器物的地方【孔疏:《公羊传·宣公》记载:榭发生火灾,乐器就藏在那里】。炮,是将食物包裹起来烧烤;燔,是将食物直接放在火上烤;亨煑,是指在镬中烹煮;炙,是将食物串起来放在火上烤;醴酪,是指蒸酿制成的甜酒和乳酪;烝酿之也;酪酢酨朔,也是指初始;也就是指现在通行的做法。孔颖达说:这段论述的是中古时期神农以及五帝三王的事情。《世本》记载:燧人氏钻木取火,说明火的便利最先被利用;简略稀少直到神农氏,又加以修治使其增多,因为台榭以下,都是五帝时期效法上古,所以说都遵循其初始。刘彝说:火无形而潜藏在木材中,燧人氏钻木取火,然后木火才开始造福百姓;金属得到火的熔炼,而金属也造福百姓;泥土和水调和,用陶轮成型,用火烧制,做成器物,而泥土造福百姓,于是与农耕一起均享五行的利益,来养育百姓;而礼制凭借这五种事物兴起,活着时供养他们,死后祭祀他们,报答根本、回归初始的心意,活着时礼制由此产生,不敢忘记其根本初始。陈祥道说:营建洞穴、搭建巢穴而改为宫室,茹毛饮血而改为烹煮炙烤,穿羽毛兽皮而改为穿布帛,这就是所说的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开端之始叫做初,继终有始叫做朔。王安石说:初,是一开始而不可改变;朔,则是终而复始。吴澄说:营建土穴以避寒,搭建木巢以避暑,饿了吃鸟兽的肉,冷了穿它们的羽毛兽皮,这种太原始简陋的做法不可沿袭;下面才说中古可以沿袭的礼制,修治火的便利,总括下面三件事:范金合土是一,烹炮燔炙是二,治丝麻是三,用“以养生”两句总结上文。董应举说:宫室代替上古的巢穴洞穴,烹炙代替上古的茹毛饮血,麻丝代替上古的羽毛兽皮,都是修治火的便利。

通论蒋氏君实曰:「事之已备,圣人不能计其后;事之未备,圣人不能秘其智。圣人开物成务,以教天下,而使之相安相养于利用出入之闲。使变其燔捭污抔而止于笾豆簠簋牺象山罍,变其蒉桴土鼓而止于笙镛管象椌楬壎箎,何病于圣?故圣人视夏商以前为礼之大意,使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常,皆从其朔,民未厌,神未渎也。」黄氏震曰:「此原古始,以明圣人制作之功。盖易取十三卦之义。」

故▯酒在室,醴醆在戸,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脩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醆,侧眼反。秶,依注为齐,才细反。醍,音体。嘏,音古。本或作「假」,古稚反。祜,音戸】

正义郑氏康成曰:此言今礼馔具所因于古及其事义也【孔疏:今礼,今世祭祀之礼,醴醆、牺牲之属是馔具,用古▯酒、醴醆是所因于古,从▯酒至先祖以上是事,以正君臣以下是义】粢读为齐声之误也【孔疏:粢,稷也,作酒用黍不用稷,故知误】周礼五齐:一曰泛齐【孔疏:周礼郑注,成而滓泛泛然】二曰醴齐【孔疏:醴犹体也,成而汁滓相将】三曰盎齐【孔疏:盎犹翁也,成而翁翁然葱白色】四曰缇齐【孔疏:缇,成而红赤】五曰沈齐【孔疏:沈,成而滓沈】字虽异,醆与盎、澄与沈盖同物也【孔疏:以周礼酒正文,醴、缇之闲有盎,此醴、醍之闻有醆;周礼缇齐之下有沈,此醍齐之下有澄,知之也】奠之不同,处重古畧近也。祝,祝为主人飨神辞也;嘏祝,为尸致福于主人之辞也。祜,福也;福之言备也。孔氏頴达曰:▯酒,水也,以其色黑谓之▯。太古无酒,以水当酒。今虽有五齐三酒,贵重古物,故陈设室内而近北也。醴谓醴齐,醆谓盎齐,后世所为贱之,陈列稍南近戸也。其泛齐当在▯酒南,醴齐非粢醍,谓醍齐卑之,故在堂;澄谓沈齐,酒谓事酒,昔酒、清酒三者又卑之,故陈堂下也。陈其牺牲者,案特牲礼,陈鼎于门外,北面,兽在鼎南,东首,牲在兽西,西上,北首也。备其鼎俎者,牲煑于镬,镬在庙门外,鼎随镬设在镬之西,取牲体实鼎,举鼎而入,设阼阶下,南陈俎,鼎西以次载于俎案。少牢云:鼎入陈于东方,当序西面,北上也。琴瑟,堂上之乐;管、磬、钟、鼓,堂下之乐。上神,即先祖,指其精气谓之上神,指其亡亲谓之先祖。皇、熊皆谓上神,天神也。正君臣下,详见祭统。行上事得所,则特受天之祜福也。方氏慤曰:以室对戸,室者戸之内,戸者室之外也;以堂对下堂者,阶之上,阶者堂之下也。致于味者,于道为逺,寡于味者,于道为近,故礼器曰:礼之近人情者,非其至也。明后世之礼,虽渐致其文,亦未尝不贵其本。周氏谞曰:有齐酒、牺牲、钟鼓、祝嘏,固足以降上神与先祖,然必待正君臣五者,而后可以承天之祜者,以备物尽礼,犹不足以承天,所可承天者,脩人事而已。张子曰:顺理则承天之祜。陆氏佃曰:此犹未祭也。《易》曰: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正当此时。吴氏澄曰:此祭之初,事君臣、父子,指尸与君也。兄弟同姓之臣,上下异姓之臣,夫妇、君与夫人,各有其礼,各有其事,各有其位,故云正、笃、睦、齐及有所也。

通论孔氏頴达曰:崔氏云:祭之日,王衮冕入尸,亦衮冕入。王不迎尸,尸入室,乐作九变,乃灌。尸祭之,啐之,奠之,为一献。王出迎牲,后从灌,为二献。迎牲入,诏于庭,王亲执鸾刀,啓毛,告于室。昭共一牢,穆共一牢,行朝践之事。尸出于室,太祖之尸戸西南面,其主在右。昭在东,穆在西,相对坐。主各在其右。祝取膟膋,燎于炉,诏神于室,出奠于主前。王乃洗肝于鬯而燔之,为制祭。次乃升牲首于室,置北墉下。后荐朝事之豆笾,乃荐腥于尸主前,谓之朝践。王以玉爵酌着尊泛齐,献尸三献也。后以玉尊酌着尊醴齐,亚献四献也。退而合烹,设馔于堂,延主

译通论蒋氏君实说:“事情已经完备,圣人也不能预测其后事;事情尚未完备,圣人也不能隐藏其智慧。圣人开发万物、成就事务,用来教化天下,使人们在利用资源、出入往来的过程中相互安顿、相互供养。如果将人们焚烧、拍打泥土的行为改变,而止步于笾、豆、簠、簋、牺象、山罍等礼器;将人们用草束、土鼓的行为改变,而止步于笙、镛、管、象、椌、楬、壎、箎等乐器,这对圣人有什么妨害呢?所以圣人看待夏商以前的礼仪大意,使人们知道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大常道,都遵循其本源,百姓不会厌倦,神灵也不会被亵渎。”黄氏震说:“这是追溯古代起源,以阐明圣人制作礼乐的功绩。大概采用了《易经》十三卦的含义。”

所以〇酒设在室内,醴酒和盎齐设在门边,粢酒和醍齐设在堂上,澄酒设在堂下。陈列牺牲,备齐鼎俎,排列琴瑟、管磬、钟鼓,修习祝辞和嘏辞,以招降上神和先祖。以此来端正君臣关系,以此加深父子亲情,以此和睦兄弟关系,以此整齐上下秩序。夫妇各有其位,这就叫做承受上天的福佑。

正义郑氏康成说:“这是说当今礼仪中饮食器具所沿袭的古制以及其中的事义。”【孔颖达疏:今礼,指当今世代的祭祀礼仪;醴醆、牺牲等属于饮食器具;使用古〇酒、醴醆是沿袭古制;从〇酒到先祖以上是具体事务,从端正君臣以下是其中的意义】“粢”应读为“齐”,是声音相近导致的错误。【孔颖达疏:粢,指稷米;制作酒用黍不用稷,所以知道这是错误】《周礼》记载的五种齐酒:第一种叫泛齐;【孔颖达疏:《周礼》郑玄注,酒酿成后渣滓漂浮泛泛然】第二种叫醴齐;【孔颖达疏:醴犹体也,酒酿成后汁液和渣滓相伴随】第三种叫盎齐;【孔颖达疏:盎犹翁也,酒酿成后翁翁然呈葱白色】第四种叫缇齐;【孔颖达疏:缇,酒酿成后呈红赤色】第五种叫沈齐。【孔颖达疏:沈,酒酿成后渣滓下沉】文字虽然不同,但醆与盎、澄与沈大概是同一种东西。【孔颖达疏:根据《周礼》酒正文,醴、缇之间有盎,这里醴、醍之间有醆;《周礼》缇齐之下有沈,这里醍齐之下有澄,由此可知】奠放位置的不同,是因为重视古制而略去近世之物。祝,是祝官代表主人向神灵致享的辞令;嘏,是祝官代表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向主人传达福佑的辞令。祜,是福;福的意思是完备。孔氏颖达说:“〇酒,就是水,因为它颜色黑所以称为〇。太古时代没有酒,用水代替酒。现在虽然有五齐三酒,但因为珍视古物,所以陈设在室内靠近北面的地方。醴指醴齐,醆指盎齐,后世认为它们低贱,所以陈设在稍南靠近门的地方。那泛齐应当在〇酒南面,醴齐不是粢醍,因为醍齐地位较低,所以在堂上;澄指沈齐,酒指事酒、昔酒、清酒这三种又更低贱,所以陈设在堂下。陈列牺牲,根据《特牲礼》,在门外陈列鼎,面朝北,兽在鼎南,头朝东,牲在兽西,以西为上,头朝北。备齐鼎俎,牲在镬中煮熟,镬在庙门外,鼎跟随镬设在镬的西面,取牲体放入鼎中,举起鼎进入,设在阼阶下,在南面陈列俎,鼎在西面依次将牲体载于俎上。《少牢馈食礼》说:鼎进入后陈设在东方,对着序西面,以北为上。琴瑟,是堂上的乐器;管、磬、钟、鼓,是堂下的乐器。上神,就是先祖,指其精气称为上神,指其亡亲称为先祖。皇、熊都指上神,即天神。端正君臣等以下,详见《祭统》。上述事务做得得当,就能特别承受上天的福佑。”方氏慤说:“用室对应户,室是户的内侧,户是室的外侧;用堂对应下堂,阶之上是堂,阶之下是下堂。致力于味道的,离道较远;寡于味道的,离道较近,所以《礼器》说:礼仪中接近人情的,并不是其极致。表明后世的礼仪,虽然逐渐增加文饰,但也未曾不珍视根本。”周氏谞说:“有齐酒、牺牲、钟鼓、祝嘏,固然足以招降上神和先祖,但必须等到端正君臣等五项关系之后,才可以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因为即使备齐物品、尽到礼仪,还不足以承受上天,能够承受上天的,只有修好人事罢了。”张氏说:“顺从理则就能承受上天的福佑。”陆氏佃说:“这还尚未开始祭祀。《易经》说:洗手而未进献祭品,有诚信且恭敬的样子,正是这个时候。”吴氏澄说:“这是祭祀之初,事君臣、父子,指尸与君主;兄弟指同姓之臣,上下指异姓之臣,夫妇指君主与夫人,各有其礼仪,各有其事务,各有其位置,所以说正、笃、睦、齐及有所。”

通论孔氏颖达说:崔氏说:祭祀当天,君王穿着衮冕进入,尸也穿着衮冕进入。君王不迎接尸,尸进入室内,音乐演奏九变,然后进行灌礼。尸进行祭礼,尝酒,奠酒,这是一献。君王出去迎接牺牲,王后跟随进行灌礼,这是二献。迎接牺牲进入,在庭院中宣告,君王亲自拿着鸾刀,割开皮毛,在室内宣告。昭位共一牢,穆位共一牢,进行朝践的仪式。尸从室内出来,太祖的尸在户西南面,其主位在右边。昭位在东,穆位在西,相对而坐。主位各自在其右边。祝官取膟膋,在炉中焚烧,在室内宣告神灵,出来奠放在主位前。君王于是用鬯酒洗肝并焚烧,作为制祭。接着将牲首升上室内,放在北墙下。王后进献朝事的豆笾,于是进献腥肉给尸和主位前,这叫做朝践。君王用玉爵从着尊中舀取泛齐,献给尸,这是三献。王后用玉尊从着尊中舀取醴齐,亚献,这是四献。退下后合并烹煮,在堂上设置饮食,延请主位

入室。太祖东面,昭南面,穆北面,徙馔室内坐前。祝酌斝,奠于馔南,取脂焫萧,合馨芗。大合乐,自此以前,谓之接祭。迎尸入室,举奠斝,主人拜妥尸。后荐馔献之豆笾。王以玉爵酌壶尊盎齐,献尸五献也。后以玉爵酌壶尊醴齐,献尸六献也。尸十五饭讫,王以玉爵因朝践之尊泛齐,酳尸七献也。后荐加豆笾,尸酌酢主人,主人受嘏。王献诸侯,后以瑶爵因酌馈食壶尊醍齐,酳尸八献也。王乃以瑶爵献卿賔,以瑶爵壶尊醴齐,献尸九献也。九献之后,谓之加爵。用璧角璧,散士三加,天子诸侯不止三也。侯伯无朝践馈献二献,止七。子男无荐腥馈孰二献,酳尸君一献,止五。此皆崔氏説。今案子男馈孰以前,君与夫人并无献食,后行三献,通二灌为五也。陈氏祥道曰:浊莫如五齐,清莫如三酒。祭用五齐以神事之也,三酒以人养之也。酒正共五齐三酒,以实八尊,皆陈而弗酌,所以致事养之意也。故曰:惟齐酒不贰,非此八尊所实则皆有贰。大祭所酌度用一尊,则以三尊副之;中祭以二尊副之;小祭以一尊副之;所以致事养之用也。司尊彝,朝践用两牺尊,再献用两象尊,皆有罍。牺象所实泛与醴也。罍尊所实盎以下也,朝用醴,馈用盎,诸臣自酢用。凡酒醴以上,君所酌;盎以下,夫人所酌。酒正,凡祭祀,以五齐三酒实八尊。似天地宗庙皆备,五齐而无四齐二齐之别。然经有言一齐者,《礼器》“祭义”夫人奠盎是也;有言二齐者,“醴齐缩酌,盎齐涗酌”是也;有言三齐者,《坊记》“粢醍在堂,澄酒在下”是也;有言四齐者,此经“▯酒、醴醆、粢醍、澄酒”是也;有言五齐者,《酒正》“五齐实八尊”是也。盖二齐者,天子之时祭;一齐者,诸侯之时祭;宗庙之小祭也。三齐者,宗庙之祫祭;四齐者,宗庙之禘祭也。此人鬼而已,其上有神示焉,则五齐天地社稷之事也。且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而已。天子禘始祖所自出,诸侯则太祖而已;天子祫羣庙主,大夫、士及高祖而已。则时祭一齐,祫二齐,禘祫三齐,社稷四齐,可类推也。存疑,孔氏頴达曰:“崔氏云,《周礼》大祫于大庙,则备五齐三酒。朝践,王酌泛齐,后酌醴齐;馈食,王酌盎齐,后酌醍齐。朝献,王酌泛齐,因朝践之尊,再献后酌醍齐,因馈食之尊。诸侯为賔,酌沈齐。尸酢王与后,皆还用所献之齐。賔长酳尸,酢用清酒,加爵亦用三酒。大禘则用四齐三酒,不用泛齐。朝践,王酌醴齐,后酌盎齐;馈食,王酌醍齐,后酌沈齐;朝献,王酌醴齐,再献后还酌沈齐,亦尊相因也。诸侯为賔,亦酌沈齐及三酒之法,如祫礼。四时之祭,惟醴、盎二齐及三酒。朝践,王酌醴齐,后亦酌醴齐;馈食,王酌盎齐,后亦酌盎齐;朝献,王还用醴齐,再献后还用盎齐,亦尊相因也。诸侯为賔,亦酌盎齐三酒,同于祫。盖三酒本以供饮,尊卑有常,不得降也。鲁及王者之后,大祫所用与王禘同。若禘与王四时同,侯、伯、子、男禘用醴、盎。朝践,君夫人酌醴齐;馈食,君夫人酌盎齐;朝献,君还酌醴齐,再献夫人还酌盎齐;诸臣为賔,酌盎齐;尸酢君夫人用昔酒,酢诸臣用事酒,加爵皆清酒。时祭止盎齐,朝践君。制祭夫人荐盎,进孰君割牲,夫人荐酒。朝献君酌盎齐,酳尸再献,夫人还酌酒以终祭。宾献皆酒,加爵如禘祫之礼。卿大夫祭酌奠,惟用酒也。祫祭既备五齐三酒,以实八尊:泛醴以着尊盛之盎,醍沈以壶尊盛之,凡五,又各有明水之尊,凡十三。酒各加▯酒,又六通斝彝盛明水,黄彝盛郁鬯,又二。故崔云大祫凡十八尊也。其禘祭所用四齐,醴盎盛以牺尊,醍沈盛以象尊,无降神之乐。熊谓亦有之。时祭春夏用牺尊盛醍齐,象尊盛沈齐,秋冬用着尊盛醴齐,壶尊盛盎齐。鲁及二王后皆九献,与天子同。陈氏祥道曰:祫备五齐,禘备四齐,时祭备二齐。又曰:记所云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罍尊在阼,牺象在西,皆所酌而非所设。此▯酒在室,至澄酒

译进入室内。太祖神位朝东,昭穆神位朝南,穆神位朝北,将祭品移至室内座位前。祝官斟满斝,放在祭品南侧,取动物油脂焚烧萧草,使香气混合。奏起盛大的合乐,这之前的仪式,称为接祭。迎请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进入室内,举起奠酒用的斝,主人拜请尸安坐。随后进献祭品和豆笾。君王用玉爵从壶尊中斟取盎齐,向尸献酒,这是第五献。王后用玉爵从壶尊中斟取醴齐,向尸献酒,这是第六献。尸吃了十五次饭后,君王用玉爵从朝践所用的尊中斟取泛齐,为尸漱口,这是第七献。王后进献加豆笾,尸斟酒回敬主人,主人接受福佑。君王向诸侯献酒,王后用瑶爵从馈食所用的壶尊中斟取醍齐,为尸漱口,这是第八献。君王于是用瑶爵向卿宾献酒,用瑶爵从壶尊中斟取醴齐,向尸献酒,这是第九献。第九献之后,称为加爵。使用璧角璧,散士加爵三次,而天子和诸侯不止三次。侯、伯没有朝践和馈食这两献,只到第七献。子、男没有荐腥和馈熟这两献,为尸漱口时君王只献一次,只到第五献。这些都是崔氏的说法。现在考察子、男在馈熟之前,君王和夫人并没有献食,之后进行三献,连同两次灌礼共为五次。陈氏祥道说:最浑浊的是五齐,最清澈的是三酒。祭祀用五齐来侍奉神灵,用三酒来供养人。酒正供给五齐和三酒,用来装满八尊,都陈列而不斟取,这是为了表达侍奉和供养的心意。所以说:只有齐和酒不重复,如果不是这八尊所盛的,其他都有重复。大祭所斟取的一尊,就用三尊作为副尊;中祭用两尊作为副尊;小祭用一尊作为副尊;这是为了表达侍奉和供养的用途。司尊彝,朝践时用两尊牺尊,再献时用两尊象尊,都有罍。牺尊和象尊所盛的是泛齐和醴齐。罍尊所盛的是盎齐以下的酒,朝践用醴齐,馈食用盎齐,众臣自酢时用。凡是酒和醴齐以上的,由君王斟取;盎齐以下的,由夫人斟取。酒正,凡祭祀,用五齐和三酒装满八尊。似乎天地和宗庙都具备,有五齐而没有四齐和二齐的区别。然而经文中有一齐的说法,《礼器》“祭义”中夫人奠盎就是;有二齐的说法,“醴齐缩酌,盎齐涗酌”就是;有三齐的说法,《坊记》“粢醍在堂,澄酒在下”就是;有四齐的说法,此经中“〇酒、醴醆、粢醍、澄酒”就是;有五齐的说法,《酒正》“五齐实八尊”就是。大概二齐是天子的时祭;一齐是诸侯的时祭,也是宗庙的小祭。三齐是宗庙的祫祭;四齐是宗庙的禘祭。这仅仅是人鬼而已,其上有神示,那么五齐就是天地社稷的事了。况且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而已。天子禘祭始祖所自出,诸侯则只祭太祖;天子祫祭群庙主,大夫、士则只祭到高祖而已。那么时祭用一齐,祫祭用二齐,禘祫用三齐,社稷用四齐,可以类推。存疑,孔氏颖达说:“崔氏说,《周礼》大祫在大庙,则具备五齐三酒。朝践,君王斟取泛齐,夫人斟取醴齐;馈食,君王斟取盎齐,夫人斟取醍齐。朝献,君王斟取泛齐,沿用朝践的尊,再献夫人斟取醍齐,沿用馈食的尊。诸侯作为宾客,斟取沈齐。尸回敬君王和夫人,都还使用所献的齐。宾长为尸漱口,回敬用清酒,加爵也用三酒。大禘则用四齐三酒,不用泛齐。朝践,君王斟取醴齐,夫人斟取盎齐;馈食,君王斟取醍齐,夫人斟取沈齐;朝献,君王斟取醴齐,再献夫人还斟取沈齐,也是尊相因循。诸侯作为宾客,也斟取沈齐及三酒的方法,如同祫礼。四时之祭,只用醴、盎二齐及三酒。朝践,君王斟取醴齐,夫人也斟取醴齐;馈食,君王斟取盎齐,夫人也斟取盎齐;朝献,君王还斟取醴齐,再献夫人还斟取盎齐,也是尊相因循。诸侯作为宾客,也斟取盎齐三酒,同于祫礼。大概三酒本以供饮用,尊卑有常,不得降低。鲁及王者之后,大祫所用与王禘相同。如果禘与王四时相同,侯、伯、子、男禘用醴、盎。朝践,君夫人斟取醴齐;馈食,君夫人斟取盎齐;朝献,君还斟取醴齐,再献夫人还斟取盎齐;诸臣作为宾客,斟取盎齐;尸回敬君夫人用昔酒,回敬诸臣用事酒,加爵皆用清酒。时祭只用盎齐,朝践君。制祭夫人荐盎,进熟君割牲,夫人荐酒。朝献君斟取盎齐,为尸漱口再献,夫人还斟取酒以终祭。宾献皆用酒,加爵如禘祫之礼。卿大夫祭酌奠,只用酒。祫祭既具备五齐三酒,用来装满八尊:泛醴用着尊盛之,盎醍沈用壶尊盛之,共五尊,又各有明水之尊,共十三尊。酒各加〇酒,又六通斝彝盛明水,黄彝盛郁鬯,又二尊。所以崔氏说大祫共十八尊。其禘祭所用四齐,醴盎盛以牺尊,醍沈盛以象尊,无降神之乐。熊氏说也有。时祭春夏用牺尊盛醍齐,象尊盛沈齐,秋冬用着尊盛醴齐,壶尊盛盎齐。鲁及二王后皆九献,与天子相同。陈氏祥道说:祫具备五齐,禘具备四齐,时祭具备二齐。又说:记中所说君在西斟取牺象,夫人在东斟取罍尊,罍尊在阼阶,牺象在西,都是所斟取而非所设置。此〇酒在室内,至澄酒

在下,则所设而非所酌也。案崔郑皆谓祫大禘小,故为等差如此。其实禘追所自出,祫不追所自出,安得禘反小于祫?礼不王不禘,安得诸侯亦有禘?祫大禘在夏,大烝在冬,安得禘祫并用秋冬之着尊壶尊?杞宋脩其礼物,作賔王家,其所脩者夏殷天子之礼,安得据周礼之五齐三酒八尊,而谓二王后与周天子同耶?但周天子诸侯祭礼散逸,姑存其説以为饩羊之供耳。陈氏谓禘大祫小,视崔郑为优。而陈者不酌,酌者不陈,则酌者置之何所?疑正尊不酌,酌者即其所贰。大祭人众,酌献亦多,故必三贰;小祭人寡,酌献亦少,故一贰而已足也。

译处于下位的,则是所设置而非所斟酒的。查崔灵恩、郑玄都主张祫祭大、禘祭小,所以等级差别如此。其实禘祭追溯所自出的祖先,祫祭不追溯所自出的祖先,怎能说禘祭反而比祫祭小呢?礼制规定非天子不行禘祭,怎能诸侯也有禘祭呢?祫祭大、禘祭在夏,大烝祭在冬,怎能禘祭和祫祭都使用秋冬的着尊和壶尊呢?杞国和宋国修习其礼器,作为宾主侍奉王家,他们所修习的是夏、殷天子的礼制,怎能依据周礼的五齐、三酒、八尊,而说二王之后与周天子相同呢?只是周天子与诸侯的祭礼散失,姑且保留他们的说法,作为保留古礼形式的象征罢了。陈氏认为禘祭大、祫祭小,比崔灵恩、郑玄的说法更优。而陈氏不斟酒,斟酒者不陈设,那么斟酒者放在哪里呢?怀疑正尊不斟酒,斟酒者就是它的副尊。大祭人数众多,斟酒献祭也多,所以必须有三个副尊;小祭人数少,斟酒献祭也少,所以一个副尊就足够了。

作其祝号,▯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与其越席,疏布以幂,衣其澣帛,醴醆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祝之六反,又之右反,孰熟通,殽本或作肴,戸交反,越音活,幂音密,又作鼏,同衣去声,澣音缓,莫漠通】

正义郑氏康成曰:此谓荐上古中古之食也。周礼祝号有六:一曰神号【孔疏:若皇天上帝】二曰鬼号【孔疏:若皇祖伯某】三曰只号【孔疏:若后土皇只】四曰牲号【孔疏:若牛曰一元大武】五曰齍号【孔疏:若稷曰明粢】六曰币号【孔疏:若币曰量币】号者所以尊神显物也【孔疏:神号鬼号祗号以尊神,牲号齍号币号以显物】腥其俎,谓豚解而腥之【孔疏:豚解两髀两肩两胉幷脊凡七】及血毛,皆所以法于太古也。孰其殽,谓体解而爓之【孔疏:肩一臂二臑三肫四胳五正脊六横脊七长胁八短胁九,此特牲九体,少牢则加脡脊代胁为十一体,以汤爓之不全熟也】此以下所法于中古也。越席,翦蒲席也。幂,覆尊也。澣帛,练染以为祭服,嘉乐也。莫虚无也。《孝经》説曰:「上通无莫【孔疏:《孝经纬》文言人之精灵上通于虚无寂寞】孔氏颖达曰:朝践之时,设此▯酒于五齐以上,此重古设之,其实不用以祭。延尸在堂,祝以血毛告于室,又以俎盛肉进于尸前,此皆用上古法。以所爓骨体进于尸前,下皆用中古法也。《周礼》越席疏布是祭天物,此云君与夫人交献,则宗庙礼盖杂陈夏殷诸侯法也。朝践用醴,馈食用醆,主人献尸,賔长以肝从;主妇献尸,賔长以燔从。君一献,夫人二献,君三献,夫人四献,是交错而献也。死者之精神已虚无寂寞,得生者嘉善而神来歆飨,是生者和合于寂寞也。因鲁之失礼,故广陈天子诸侯之事,及五帝三王之道。所言者不可以一代定其法制,不可以一槩正其先后。方氏慤曰:上言祝嘏未见所以为号,言▯酒醴醆未见所以为用,上言牺牲鼎俎而亦未列其详,故此申言之,而又广及于所设、所幂、所衣也。血以告幽,毛以告全,腥事之以神,孰事之以人,合古今之异质文之变,而又合君夫人之献,则隂阳之义备矣。魂,阳也;魄,隂也。酒,阳;食,隂。腥,阳;孰,隂。气,阳;味,隂。马氏睎孟曰:「魄者,魂之体;魂者,魄之用。体用合之则生,离之则散。故合鬼与神以祭于宗庙之中,所以嘉其魂魄而合之于冥漠之中也。」周氏谞曰:「君阳以嘉魂,夫人隂以嘉魄。合二者以定之,莫定也。」吴氏澄曰:「此祭之中事。」

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也【铏音刑,盛和羮器,羮音庚】

正义郑氏康成曰:此谓荐今世之食也。体其犬豕牛羊,谓分别骨肉之贵贱,以为众俎也【孔疏:知非尸前正俎者,以所陈多祭末之事,不云合莫而云大祥也】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各首其义也【孔疏:少牢祝曰:「孝孙某,敢用柔毛刚鬛,嘉荐普淖,用荐嵗事于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尚飨。」少牢嘏曰:「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女孝孙,来女孝孙,使女孝孙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夀万年,勿替引之。」孝子告神以孝为首,神告孝子以慈为首,各本祝嘏之义也】祥,善也。今世之食,于人道为善大成者,解子游以礼所成也。孔氏頴达曰:前荐爓未孰,今至馈食乃退取爓肉,更合烹令孰,拟更荐尸。又尸俎唯载右体,其余不载者及左体亦合烹之。烹之既孰,乃体别骨之贵贱,以为众俎,供尸及待賔客兄弟等。簠簋笾豆铏羹,皆事尸所供,设其笾豆亦兼据賔客及兄弟之等也。方氏慤曰:以稻梁实簠,以黍稷实簋,以水土之品实笾豆,五味之和实铏鼎。祖祢所望于子孙,莫大于孝;子孙所頼于祖宗,莫大乎慈。故祝嘏以是告。陆氏佃曰:祥,吉之先见者也。上言合莫,鬼事也,亦哀事也;此言大祥,人事也,亦吉事也。陈氏祥道曰:饮食、宫室、布帛之用具,则养生送死之礼成;牺牲、酒醴、

译制定祝祷的辞号,〇酒用来祭祀,进献牺牲的血和毛,将肉切块置于俎上生食,将菜肴煮熟,配上越席,用粗布覆盖酒尊,穿着漂洗过的丝织品,用醴酒和醆酒进献,进献烤熟的肉,君主与夫人交替进献,以嘉美魂魄,这叫做合莫。

郑氏康成正义说:这是指进献上古和中古的食物。《周礼》祝祷的辞号有六种:一是神号,二是鬼号,三是只号,四是牲号,五是齍号,六是币号。辞号是用来尊崇神灵、彰显祭物的。生肉置于俎上,是指将猪分解成七块生食,连同血和毛,这都是效法太古的做法。煮熟菜肴,是指将牲体分解后煮至半熟,这是以下效法中古的做法。越席,是剪蒲草编成的席子。幂,是覆盖酒尊的布。澣帛,是练染制成的祭服,代表嘉美之乐。莫,是虚无的意思。《孝经说》说:“上通于虚无寂寞。”孔氏颖达说:朝践时,在五齐之上设置〇酒,这是重视古制而设置的,实际上并不用来祭祀。延请尸在堂上,祝官在室内用血毛告祭,又用俎盛肉进献给尸,这都是采用上古的方法。用煮至半熟的骨肉进献给尸,以下都是采用中古的方法。《周礼》中越席和粗布是祭天的物品,这里说君主与夫人交替进献,那么宗庙礼仪大概是杂糅了夏、殷和诸侯的法则。朝践时用醴酒,馈食用醆酒,主人进献给尸,宾长以肝跟随;主妇进献给尸,宾长以烤肉跟随。君主进献一次,夫人进献两次,君主进献三次,夫人进献四次,这是交错进献。死者的精神已经虚无寂寞,得到生者嘉美善意的感召而神灵来享用,这是生者与寂寞中的神灵相和合。因为鲁国失礼,所以广泛陈述天子诸侯的事情,以及五帝三王的道理。所说的内容不能以一代的制度来确定,不能以一概而论来纠正先后顺序。方氏慤说:上面提到祝祷和嘏辞,没有说明辞号的由来,提到〇酒、醴酒、醆酒,没有说明用途,上面提到牺牲、鼎、俎,也没有详细列出,所以这里加以申述,并且广泛涉及所设置的物品、所覆盖的布、所穿的衣物。血用来告祭幽冥,毛用来告祭完整,生食用来侍奉神灵,熟食用来侍奉人,合古今的不同质地和文饰的变化,又合君主与夫人的进献,那么阴阳的意义就完备了。魂,是阳;魄,是阴。酒,是阳;食物,是阴。生食,是阳;熟食,是阴。气,是阳;味,是阴。马氏睎孟说:“魄是魂的形体,魂是魄的作用。形体与作用结合则生,分离则散。所以在宗庙中合鬼与神祭祀,是为了嘉美魂魄而使之在冥漠中相合。”周氏谞说:“君主属阳以嘉美魂,夫人属阴以嘉美魄。合二者以安定,莫即安定。”吴氏澄说:“这是祭祀中的主要事务。”

然后退下而合烹,分别犬、豕、牛、羊的骨肉,装满簠、簋、笾、豆、铏和羹,祝官以孝道告祭,嘏辞以慈爱告祭,这叫做太祥,这是礼仪的大成。

郑氏康成正义说:这是指进献当世的食物。分别犬、豕、牛、羊的骨肉,是指区分骨肉的贵贱,作为众俎。祝官以孝道告祭,嘏辞以慈爱告祭,各自首要其义。祥,是善。当世的食物,在人道中为善的大成者,解释子游以礼所成就的。孔氏頴达说:前面进献煮至半熟的肉,现在到馈食时退下取煮至半熟的肉,再合烹令熟,准备再次进献给尸。又尸俎只载右体,其余不载的及左体也合烹之。烹之既熟,乃体别骨之贵贱,作为众俎,供尸及待宾客兄弟等。簠、簋、笾、豆、铏、羹,都是侍奉尸所供,设置笾、豆也兼据宾客及兄弟之等。方氏慤说:用稻梁装满簠,用黍稷装满簋,用水土之品装满笾、豆,五味之和装满铏鼎。祖先所望于子孙,莫大于孝;子孙所赖于祖宗,莫大乎慈。所以祝、嘏以此告祭。陆氏佃说:祥,是吉的先见。上面说合莫,是鬼事,也是哀事;这里说太祥,是人事,也是吉事。陈氏祥道说:饮食、宫室、布帛之用具,则养生送死之礼成;牺牲、酒醴、

鼓钟、祝嘏之用具,则事神之礼成;正君臣、笃父子之伦具,则教人之礼成。总论蒋氏君实曰:合莫以上,朝践之莭;大祥以上,馈食之莭。朝践礼之始,馈食礼之终。始贵乎严,终极其备。血毛腥爓,越席疏布,犹有贵于古也。是曰合莫,谓本是精神,以求神于冥漠之间也。合烹体、笾豆、祝嘏,是后世之所备也。乃曰大祥,谓由是备礼而极其祥善之义也。方其合莫也,物味薄而诚敬在,礼文简而诚意通;及其致详也,品物具而神只乐,诚意散而词説行矣。吴氏澄曰:此言祭之末,事自初至中末,祭礼大备,故曰大成。徐氏师曾曰:「奉上世之礼物,而不及后世,则无文;奉后世之礼物,而不及上世,则无本。故文质备而大成。」此以上言礼之得者,以申谨礼之意。礼莫重于祭,故特言之。其所言多宗庙之祭,而越席、疏布则非庙祭之物,以降上神,亦不专先祖之灵,盖亦错举而互见之。要其为礼之意,则一也。

译鼓钟、祝嘏等器具齐备,那么侍奉神灵的礼仪就完备了;君臣之道端正、父子之伦笃厚等伦理规范具备,那么教化人民的礼仪就完备了。

总论蒋氏君实说:从合莫开始,是朝践的节次;从大祥开始,是馈食的节次。朝践是礼仪的开始,馈食是礼仪的终结。开始贵在庄严,终结则极尽完备。血毛腥爓,越席疏布,这些仍保留着古礼中尊贵的要素。这叫做合莫,是说原本依靠精神,在幽暗冥漠之间求取神灵。合烹体、笾豆、祝嘏,是后世所完备的。这叫做是大祥,是说由此完备礼仪而极尽吉祥善美之义。当处于合莫之时,物品味道淡薄而诚敬之心存在,礼仪文饰简略而诚意相通;等到达到大祥之时,各类物品齐备而神灵喜悦,诚意分散而言辞说教得以施行。

吴氏澄说:这是说祭祀的末尾,事情从初到终,祭祀的礼仪大体完备,所以称为大成。徐氏师曾说:“奉上世的礼物,而不顾及后世,就没有文饰;奉上世的礼物,而不顾及上世,就没有根本。所以文饰与本质都具备,才称为大成。”

以上所说的是礼仪中得当之处,用来申明谨慎对待礼仪的意思。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大的,所以特别加以论述。其中所说的多是宗庙的祭祀,而越席、疏布却不是宗庙祭祀的物品,用来降迎上天神灵,也不专指祖先之灵,大概是错举而互相参见的。但作为礼仪的本意,则是一致的。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一

  礼运第九之二

孔子曰:「呜呼哀哉!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

【舍音舍禘大计反契息力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周衰政乱礼失,以爲鲁尚愈【孔疏:言鲁尚胜于余国,故韩宣子适鲁曰:「周礼尽在鲁矣】非犹失也。周公其衰,言子孙不能奉行兴之事守,言先祖法度子孙所当守也。孔氏頴达曰:孔子答子游问毕,乃发明所以自叹之意,言观周家文武之道,以经幽厉之乱,而伤独鲁秉周礼,庶几可观,而子孙不能承奉兴行周公之道,是可叹也。郊禹郊契,是夏殷天子之事,杞宋乃其子孙常所保守,勿使有失。马氏睎孟曰:郊,天子外祭之重;禘,天子内祭之重,非诸侯所宜有。祀宋之郊禘,皆天子之事守;鲁非天子之事守也。天子与天地参,天有覆物之功,地有载物之功,故天子祭天于圜丘,祭地于方泽。诸侯守天子之土,养一国之民,故祭社稷而已。天子亦祭社稷,诸侯不得祭天地,盖上得以兼下,下不得以兼上也。

存异:郑氏康成曰,鲁之郊,牛口伤,鼷鼠食其角。又有四卜郊不从,是周公之道衰。孔氏頴逹曰,鲁合郊禘,但郊失礼,则牛口伤;禘失礼,则跻僖公。王氏安石曰,有伊尹之志,则放其君可也;有汤武之仁,则诛其君可也;有周公之功,则用郊,不亦宜乎?

辨正张子曰:鲁之郊禘,非礼夫子已明言之。杞、宋则爲其二王之后也。鲁用天子礼乐,必是成王不敢臣周公,故以二王之后待鲁。然非周公之意也。以成王尊徳乐道之心,则善矣。伯禽不当受也。其后家臣僭大夫,三桓僭鲁,鲁僭天子,已启其阶。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所当爲。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礼也。其因袭之弊,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讥之。林氏之竒曰:《春秋》书郊,先儒无得其防者,知求小礼而昧于大礼也。经书郊九,或因卜不吉,或因牲死伤,先儒止罪其屡卜与养牲之不谨,不知圣人乃恶其非礼之大,未暇及此琐琐也。夫子伤周之衰,礼乐自诸侯出,鲁之郊禘,则有周公其衰之叹。使诸侯而可郊禘,则圣人不以礼乐自诸侯出爲伤矣。汉儒不知道者,但见《春秋》书鲁祭祀多天子礼,始妄设周赐之説。虽周郊以冬至,鲁用之启蛰,天子四望,鲁三望,似乎稍降,但窃郊望之名,已有罪矣。予谓《春秋》正以有故而不郊爲幸,无故而郊爲罪也。泰山不享季氏之旅,曾上帝而享鲁之郊乎?至三卜、四卜、五卜不从,可见天心之不享也。《春秋》书「乃不郊」「乃免牲」,其深矣乎?其微矣乎?蒋氏君实曰:君臣,天下之大分也。礼不王不禘,郊以祖配天,其义甚重。鲁侯国安得有郊?周成王时礼典未壊,安得以赐鲁?《吕览》载鲁恵公使宰请郊庙之礼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徃止之。使成王之世而鲁已郊,恵公奚请?恵公之请,殆由平王以下也。圣人观周道而伤幽厉,论郊禘而衰周公,其义甚明。注疏殊失圣人立言之防。郝氏敬曰:《鲁颂》言周公之孙,庄公之子,龙旂承祀,及皇皇后帝,皇祖后稷。故《春秋》书郊自僖公始,使鲁郊由伯禽,则僖以前岂无一牛之伤,而独于僖后数数书之耶?则鲁郊断非周。公之旧夫子,所以叹之。

案鲁之郊禘,《明堂位》谓成王赐祭,统谓成王、康王赐,或曰成王,或曰康王,则出于传闻附会,可知此篇直指爲非礼,叹爲周公之衰而疏,反谓鲁合郊禘,何其蔽也?鲁之僭礼,先儒多归罪于成王、伯禽,独蒋氏归罪恵公,郝氏归罪僖公,爲得其实。但细案之,有王所赐者,有鲁自僭者,不可不辨也。成王之赐,以康周公惟禘祭耳,而鲁之禘亦与天子之禘不同。天子之禘追所自出,鲁之禘不追所自出。故《明堂位》言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不言

译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一

《礼运》第九篇之二

孔子说:“唉,真令人悲哀啊!我观察周代的礼制,在周幽王、周厉王时受到了损害。我除了鲁国,还能去哪里呢?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制的。周公的遗风大概已经衰微了!杞国举行郊祭,是祭祀大禹;宋国举行郊祭,是祭祀契。这些本是天子所应坚守的职事,所以天子祭祀天地,诸侯只祭祀社稷。”

【舍,音舍;禘,音大计;契,音息力】

郑玄正义说:周朝衰微,政事混乱,礼制丧失,我认为鲁国尚且比其它国家好一些【孔颖达疏:说鲁国尚且胜过其它国家,所以韩宣子到鲁国时说:“周代的礼制都在鲁国了。”】并不是完全丧失。说“周公其衰矣”,是言鲁国的子孙不能奉行和兴起周公所坚守的职事,言先祖的法度是子孙所应当坚守的。孔颖达说:孔子回答完子游的问题后,便阐发自己感叹的原因,说观察周家文王、武王的道统,因为经历了幽王、厉王的动乱而受到损害,唯独鲁国秉持周礼,或许还值得观看,而鲁国的子孙不能承奉和兴起周公之道,这是可叹的。杞国郊祭大禹,宋国郊祭契,这是夏、殷两代天子的事,杞、宋作为他们的子孙,常所保守,不使有所丧失。马昭说:郊祭,是天子对外祭祀中最隆重的;禘祭,是天子对内祭祀中最隆重的,不是诸侯所应该有的。杞、宋的郊祭和禘祭,都是天子所应坚守的职事;鲁国并不是天子所应坚守的职事。天子与天地并列为三,天有覆盖万物的功德,地有承载万物的功德,所以天子在圜丘祭天,在方泽祭地。诸侯守护天子分封的土地,养育一国的百姓,所以只祭祀社稷罢了。天子也祭祀社稷,但诸侯不得祭祀天地,因为上位者可以兼行下位者的事,下位者不得兼行上位者的事。

存异说:郑玄说,鲁国举行郊祭,牛口受伤,鼷鼠啃食牛角。又有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这是周公之道衰微的表现。孔颖达说,鲁国合乎郊祭和禘祭,但郊祭失礼,则牛口受伤;禘祭失礼,则僖公被升位。王安石说,有伊尹那样的志向,放逐君主是可以的;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仁德,诛杀君主是可以的;有周公那样的功绩,使用郊祭,不也是适宜的吗?

辨正:张载说: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不合礼制,孔子已经明确说了。杞、宋是因为它们是前两代王朝的后裔。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必定是成王不敢以臣下对待周公,所以以对待前两代王朝后裔的方式对待鲁国。但这并不是周公的本意。以成王尊德乐道的心意,那是好的。伯禽不应当接受。后来家臣僭越大夫,三桓僭越鲁君,鲁国僭越天子,已经开启了阶梯。程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都是臣子本分内应当做的事。鲁国怎么能独自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赏赐,伯禽的接受,都不合礼制。其沿袭的弊端,致使季氏僭用八佾舞,三家僭用《雍》诗和彻祭,所以孔子讥讽他们。林之奇说:《春秋》记载郊祭,前代儒者没有懂得其防微杜渐的用意,只知道追求小礼而忽略了大礼。经文中记载郊祭九次,有的因为占卜不吉利,有的因为牺牲死亡或受伤,前代儒者只指责他们屡次占卜和饲养牺牲不谨慎,不知道圣人其实是厌恶其不合大礼,来不及顾及这些琐碎的小事。孔子感叹周道的衰微,礼乐出于诸侯,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就有“周公其衰矣”的感叹。如果诸侯可以举行郊祭和禘祭,那么圣人就不会以礼乐出于诸侯为可悲了。汉代儒者不懂这个道理,只看到《春秋》记载鲁国祭祀多使用天子之礼,才开始妄设周王赏赐的说法。虽然周王在冬至郊祭,鲁国在启蛰时举行,天子四望,鲁国三望,似乎稍微降低规格,但窃取郊祭和望祭的名义,已经有罪了。我认为《春秋》正以有缘故而不举行郊祭为庆幸,无故而举行郊祭为罪过。泰山不享用季氏的旅祭,难道上帝会享用鲁国的郊祭吗?至于三次、四次、五次占卜都不吉利,可见天心不享用。《春秋》记载“乃不郊”、“乃免牲”,其意旨深奥啊!其微言大义啊!司马光说:君臣,是天下的根本名分。礼制规定非王不禘,郊祭以祖先配享上天,其意义非常重大。鲁侯的国家怎么能有郊祭呢?周成王时礼典尚未崩坏,怎么能赏赐给鲁国呢?《吕氏春秋》记载鲁惠公派宰嚭向天子请教郊庙之礼,天子派史角前往制止。如果成王时鲁国已经举行郊祭,惠公何必去请教?惠公的请教,大概是从周平王以后吧。圣人观察周道而感叹幽王、厉王,论及郊祭禘祭而感叹周公衰微,其意义非常明白。注疏完全丧失了圣人立言的防微杜渐之意。郝敬说:《鲁颂》说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龙旗承祀,以及皇天后帝,皇祖后稷。所以《春秋》记载郊祭从僖公开始,如果鲁国郊祭从伯禽开始,那么僖公以前难道没有一头牛受伤,而唯独在僖公之后屡次记载吗?那么鲁国郊祭绝对不是周公的旧制,孔子之所以感叹,原因在此。

按: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明堂位》说是成王赏赐祭祀,统称为成王、康王赏赐,有的说是成王,有的说是康王,那么出于传闻附会,可知此篇直接指责为不合礼制,感叹为周公衰微,而疏文反而说鲁国合乎郊祭禘祭,何其蔽塞啊?鲁国僭越礼制,前代儒者多归罪于成王、伯禽,唯独司马光归罪于惠公,郝敬归罪于僖公,才符合事实。但仔细考察,有君王赏赐的,有鲁国自行僭越的,不可不分辨。成王的赏赐,因为尊崇周公,只有禘祭罢了,而鲁国的禘祭也与天子的禘祭不同。天子的禘祭追祭所自出的祖先,鲁国的禘祭不追祭所自出的祖先。所以《明堂位》说季夏六月以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