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
《奏乐》第十二,《乐器》第十三,《乐作》第十四,《意始》第十五,《乐穆》第十六,《説律》第十七,《季札》第十八,《乐道》第十九,《乐义》第二十,《昭本》第二十一,《昭颂》第二十二,《窦公》第二十三,是也。程子曰:《礼记》除《大学》《中庸》,惟《乐记》为近道,学者深思自得之。黄氏震曰:此书闲多精语,如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皆近世理学所防,以为渊源。」如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晦庵先生所深嘉而屡叹者也。又曰:此篇之外,所余十二篇及河间献王之《乐记》,孔氏作疏时,其书已泯絶。黄氏干行曰:以《乐记》名篇,宜若専言乐也,其多与礼对举而互言之,何也?周子曰:古者圣王制礼法,脩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故乐声淡而不伤,和而不淫,此得其序,而和礼先乐后之道,阙一不可者也。故篇以《乐记》名,而礼必对举而互言之也。
译《奏乐》第十二,《乐器》第十三,《乐作》第十四,《意始》第十五,《乐穆》第十六,《説律》第十七,《季札》第十八,《乐道》第十九,《乐义》第二十,《昭本》第二十一,《昭颂》第二十二,《窦公》第二十三,就是这些篇目。程子说:《礼记》中除去《大学》《中庸》,只有《乐记》最接近大道,求学的人应当深入思考而自然领会。黄氏震说:这本书中常常有精妙的语句,比如他说:“人出生时本性是安静的,这是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触动而产生情感活动,这是本性中的欲望;如果内心的好恶没有节制,智慧又被外物诱惑,这些都是近世理学家所警惕防范的,并认为这是其思想的渊源。”又比如他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于是礼制得以施行;气流运行不息,融合统一而化育万物,于是音乐由此兴起。”这些言论是晦庵先生(朱熹)非常赞赏并多次感叹的。黄氏震又说:除了这一篇之外,其余的十二篇以及河间献王的《乐记》,在孔颖达作疏的时候,那些书已经失传绝迹了。黄氏干行说:用《乐记》作为篇名,似乎应该专门谈论音乐,但它却常常与礼相对举并交互论述,这是为什么呢?周子说:古代的圣王制定礼法,修明教化,使三纲端正,九畴有序,百姓高度和谐,万物都顺从,于是创作音乐来宣通八方风气,以平定天下人的情感。所以音乐的声音清淡而不伤害人,和谐而不放纵,这符合次序,体现了礼先乐后的道理,缺少任何一方都是不行的。所以篇名虽然叫《乐记》,但礼必定与之相对举并交互论述。
案汉河间献王采周官及诸子言乐事者作乐记二十四卷,成帝时王禹献入秘府,其书遂亡。此乃刘向校书时所得,与河间献王所采絶不相同。葢献王所采者其事,此所陈者义也。史记乐书全用其文,或谓褚少孙所补,褚与刘向同时,必刘校定后禇取入之耳。又攷史记与此目录次第各不同。孔疏言郑目第三,乐施第四,乐言第五,乐礼与刘目録正合,而今易之,疑传郑学者南皇北熊。孔疏以皇为防,则易郑次者或皇也。今分篇如其旧,而以异同附见之。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比毗志反而乐如字,又音洛】
正义郑氏康成曰:宫商角征羽杂比曰音【孔疏:五音清浊相杂比和】单出曰声【孔疏:单有一声无余声相杂】形犹见也,乐之器,弹其宫则众宫应,然不足乐,是以变之使杂也。《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孔疏:《易》文言文,同声虽相应不得为乐,必有异声相应】春秋传》曰: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専一,谁能聴之【孔疏:昭二十年晏婴语,琴瑟一声不得成乐】方犹文章也,干盾也,戚斧也,武舞所执也。羽翟,羽也;旄,旄牛尾也,文舞所执。《周礼》舞师、乐师掌教舞,有兵舞,有干舞,有羽舞,有旄舞【孔疏:《周礼》有干舞无兵舞,郑司农云干舞兵舞也,郑引乐师益以兵舞,以经云干戚,则是大武也】诗》曰:左手执籥,右手秉翟【孔疏:证羽舞是翟舞】孔氏颖达曰:此章论音声起于人心,故名乐。本人心既感外物而动,口以宣心,形见于声。心若感死丧之物而兴动于口,则形见于悲戚之声;心若感于福庆而兴动于口,则形见于欢乐之声也。既有哀乐之声,自然一髙一下,或清或浊而相应不同,故云生变。变谓不恒一声,变动清浊也。声既变转,和合次序,成就文章,谓之音也。音则今之歌曲也,以乐器次比音之歌曲而乐器播之,并及干戚羽旄,鼓而舞之,乃谓之乐也。又曰:初发口单者谓之声,众声和合成章谓之音,金石干戚羽旄谓之乐。则声为初,音为中,乐为末也。所以惟举音者,举中见上下矣。张氏守节曰:夫乐之起,其事有二:一、是人心感乐,乐声从心而生;一、是乐感人心,心随乐声而变。陈氏旸曰:文者音之杂,方者音之节。音之杂者音之始,音之节者音之成。故情动于中而形于声,则成文;声相应而生变,然后成方。此始与成之辨也。方氏慤曰:人心之静,性自然也;及其动也,物使然耳。心静则蔵于默,心动则发于言。故形于声,有声矣。或倡,或和,则相应无常也。宫变生徴,徴变生商,商变生羽,羽变生角,上下相通而方成,则杂比之矣。故谓之音。音既杂比,则节奏可听,人斯乐之,不知手舞足蹈也。故曰: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乐者,乐也。以人乐之,故谓之乐。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防;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噍,子遥反;杀,色界反;其乐之乐,音洛;啴,昌善反;散,思旦反;柔,《说苑》作调】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人声在所见,非有常也。噍,踧也。啴,寛绰貌。发,犹扬也。粗,麄也。孔氏颖达曰:此覆明上文感物而动之意,结乐声生起所由也。合音乃成乐,是乐由此音而生。本,犹初也。物,外境也。言乐初所起,在于人心之感外境而变。若外境痛苦,则其心哀哀,感在心,故其声必踧急而速杀。若外境所善,心必欢乐,欢乐在心,故声必随而寛缓。若外境会合,其心心必喜说,喜说在心,故声必随而发扬放散,无辄碍。但乐是长久之欢喜,是一时之说。《左传》云:「喜生于好」,是喜与乐别也。若忽遇恶事
译查考汉代河间献王采集《周官》及诸子中论述乐事的言论,编成《乐记》二十四卷,汉成帝时王禹将其献入秘府,那本书随后就亡佚了。这里所载的是刘向校书时所得到的,与河间献王所采集的完全不同。大概河间献王采集的是乐事,这里陈述的是乐理。《史记·乐书》全部采用其文字,有人说这是褚少孙补入的,褚少孙与刘向同时代,必定是刘向校定后褚少孙取用录入的。又考证《史记》与此目录的次序各不相同。孔颖达疏说郑玄目录中《乐施》第三,《乐言》第四,《乐礼》第五,与刘向目录完全吻合,而今却改变了次序,怀疑是传授郑学的人南皇北熊所致。孔疏将“皇”视为“防”,那么改变郑玄次序的或许是皇氏。现在分篇依照旧本,而将异同之处附列其中。
大凡声音的产生,是由人心产生的。人心的触动,是外物使之这样的。被外物感动而心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规律,称为音。将音配合起来使人愉悦,并加上干戚羽旄等舞具,称为乐【比,音毗;反,音返;而,音如;乐,音洛】
郑玄说:宫商角徵羽杂糅配合称为音【孔疏:五音清浊相互杂糅配合】单独发出称为声【孔疏:只有一种声音没有其他声音相杂】形,就是显现的意思。乐的乐器,弹奏宫音则众宫音应和,但这不足以令人愉悦,所以变化它使之杂糅。《易经》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孔疏:《易经》文言传,同声虽然相应但不能成为乐,必须有异声相应】《春秋传》说:如果用水来济水,谁能喝它?如果琴瑟专一,谁能听它【孔疏:昭二十年晏婴的话,琴瑟只有一种声音不能成为乐】方,就是文章的意思。干,是盾;戚,是斧;是武舞所执持的。羽,是翟鸟的羽毛;旄,是旄牛的尾巴;是文舞所执持的。《周礼》中舞师、乐师掌管教导舞蹈,有兵舞,有干舞,有羽舞,有旄舞【孔疏:《周礼》有干舞没有兵舞,郑司农说干舞就是兵舞,郑玄引用乐师增加了兵舞,因为经文说干戚,那就是大武舞】《诗经》说: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孔疏:证明羽舞就是翟舞】孔颖达说:这一章论述音声起源于人心,所以命名为乐。人心既然被外物感动而心动,口用来宣示心意,显现于声音。心如果被死丧之物感动而兴起于口,就显现为悲戚的声音;心如果被福庆感动而兴起于口,就显现为欢乐的声音。既然有哀乐之声,自然有高有低,或清或浊而相互应和不同,所以说产生变化。变化指不恒定一种声音,变动清浊。声音既已变化流转,和合有序,成就文章,称为音。音就是现在的歌曲,用乐器依次配合音的歌曲而用乐器演奏,并加上干戚羽旄,击鼓而舞,才称为乐。又说:初从口发出的单独的声音称为声,众声和合成章称为音,金石干戚羽旄称为乐。那么声是初,音是中,乐是末。所以只举音,是因为举中可以看到上下。张守节说:乐的起源,其事有两方面:一是人心感动于乐,乐声从心而生;二是乐感动人心,心随乐声而变。陈旸说:文是音的杂糅,方是音的节律。音的杂糅是音的起始,音的节律是音的完成。所以情动于中而形于声,就成文;声相应而生变,然后成方。这是起始与完成的区别。方慤说:人心的静止,本性自然如此;等到它心动,是外物使之如此。心静则藏于沉默,心动则发于言语。所以形于声,就有声音了。或唱或和,就相应无常。宫变生徵,徵变生商,商变生羽,羽变生角,上下相通而方成,就杂糅配合了。所以称为音。音既已杂糅配合,那么节奏可听,人们就愉悦它,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所以说:配合音而使人愉悦,并加上干戚羽旄,称为乐。乐,就是愉悦。因为人们愉悦它,所以称为乐。
乐,是音所由产生的。它的根本在于人心被外物所感动。所以,哀心被感动的,声音急促而短促;乐心被感动的,声音宽舒而缓慢;喜心被感动的,声音发扬而散漫;怒心被感动的,声音粗厉而严厉;敬心被感动的,声音正直而庄重;爱心被感动的,声音和顺而柔和。这六种,不是本性,是被外物感动后才动起来的。所以先王慎重对待用来感动人心的事物【噍,音子遥;杀,音色界;其乐之乐,音洛;啴,音昌善;散,音思旦;柔,《说苑》作调】
郑玄说:说人的声音在于所见,不是恒常的。噍,就是急促。啴,是宽绰的样子。发,就是扬起。粗,就是粗糙。孔颖达说:这再次阐明上文感物而动的意思,总结乐声生起的缘由。配合音才成为乐,是乐由此音而生。本,就是初的意思。物,是外境。说乐初所起,在于人心被外境感动而变化。如果外境痛苦,那么其心哀哀,感动在心,所以其声必定急促而速杀。如果外境所善,心必定欢乐,欢乐在心,所以声必定随之宽缓。如果外境会合,其心必定喜悦,喜悦在心,所以声必定随之发扬放散,没有阻碍。但乐是长久之欢喜,是一时之喜悦。《左传》说:“喜生于好”,是喜与乐有别。如果忽然遇到恶事
而心恚怒,恚怒在心,则其声粗以猛厉。若外境见其尊髙,心中严敬,严敬在心,则其声正直而有防隅不邪曲也。性本静寂,无此六事。六事之生,由应感外物而动,故云非性也。既六事随见而动,非闗其本性,故先代圣人在上,制正礼正乐以防之,不欲以外境恶事感之,故云先王慎所以感之者也。方氏慤曰:凡人之情,得所欲则乐,丧所欲则哀,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于所畏则敬,于所说则爱,此六者之别也。噍则竭而无泽,杀则减而不隆,啴则阐而无余,缓则纡而不廹,发则生而不穷,散则施而无积,粗则疏而不精,厉则危而不安,直则无委曲,防则有分际。静者,天之性;动者,人之情。无所感则静,有所感则动。六者感于物而后动,故曰非性也。辅氏广曰:慎谓一嚬一笑,不敢妄形;一话一言,不敢妄发。
译如果心中愤怒,愤怒在心中,那么他的声音就会粗犷而猛烈。如果外界看到尊贵高尚的事物,心中严肃恭敬,严肃恭敬在心中,那么他的声音就会正直而有节制,不邪曲。本性原本静寂,没有这六种表现。这六种表现的产生,是因为感应外物而发动,所以说它们不是本性。既然这六种表现是随着所见而发动,与本性无关,所以先代的圣人在上位时,制定正确的礼乐来防范它们,不希望用外界的恶事来感动他们,所以说先王谨慎对待用来感动人的事物。方慤说:大凡人的感情,得到想要的就快乐,失去想要的就悲哀,顺从心意就欢喜,违背心意就愤怒,面对畏惧的就恭敬,面对喜爱的就爱慕,这是六者的区别。噍声枯竭而没有润泽,杀声衰减而不隆盛,啴声宽缓而没有余韵,缓声迂曲而不紧迫,发声生机勃勃而不穷尽,散声施予而不积聚,粗声疏略而不精细,厉声危险而不安稳,直声没有委曲,防声有分际。静,是天之性;动,是人之情。没有所感就静,有所感就动。这六种表现是感应外物后才发动,所以说它们不是本性。辅广说:谨慎,是指一皱眉一笑,不敢随意显露;一说话一言,不敢随意发出。
通论张子曰:「古乐不可见,葢为后人求之太深。但以《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求而得之。乐之意尽于是。诗止言志,歌但永转其声,令人可听耳。今学者亦以转声不变字为善。歌既长言之要,入于律,则知音者察之,知此声入得何律,错综以成文矣。」存疑:孔氏颖达曰:「若外境亲属死亡,心起爱情,爱情在心,则声和柔也。」
案疏,此语恐误。亲属死亡,必哀,心感而声噍杀矣,有何可爱,而声和柔乎?
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道,音导;行,下孟反;治,直吏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极,至也。同民心而出治道,此其所谓至也。孔氏颖达曰:政,法律也。既防慎其感,故用正礼教道其志,用正乐谐和其声,用法律齐一其行,用刑辟防其凶奸。贺氏云:虽有礼乐刑政之殊,及其检情归正,同至理,极其道一也。陈氏旸曰:礼乐者,政刑之本;政刑者,礼乐之辅。其极则一于同民心,使之无悖逆诈伪之心;一于出治道,使之无淫佚作乱之事。慎所以感之之效也。邵氏囦曰:此又言圣人养其乐之本如此。志者,心之所之;声者,心之所发;行者,心之形也。奸者,心之贼也。四者既谨,则民心同入于善,而治道由是而出。养其本者如是,则心发于声,有不得其所者哉。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乐音洛思息吏反,又音笥】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八音和否,随政也。」《玉藻》曰:「御瞽,几声之上下。」孔氏颖达曰:「上云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此云音,不云乐者,乐以音为本,变动由于音也。治平之世,其乐音安静而欢乐,由君政和美而人心安乐故也。祸乱之世,其乐音怨恨而恚怒,由其政乖僻而人心怨怒故也。亡国,谓将欲灭亡之国,乐音悲哀而愁思,由其人困苦哀思故也。」陈氏旸曰:「治世以道胜欲,其音安以乐,雅颂之音也,政其有不和乎?乱世以欲胜道,其音怨以怒,郑卫之音也,政其有不乖乎?亡国之音,则桑闲濮上,非特哀以思而已,其民亦已困矣。」《书》曰:「八音在治忽。」《国语》曰:「政象乐,亦斯意欤?」
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懘之音矣。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官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征音防,怗昌防反,懘昌制反,又昌纸反,陂彼义反,匮其媿反】
正义管氏夷吾曰:凡听宫,如牛鸣窌中;凡听商,如离羣羊;凡听角,如雉登木以鸣,音疾以清;凡听徴,如负猪豕,觉而骇;凡听羽,如鸣马在野【案:此一作鸣鸟在树】凡将起五音,先主一而三之,四开以合九九【朱子曰:一而三之,即四也,以是四开合于五音九也,又九之为八十一】以是生黄钟小素之音,以成宫【原注:素本宫八十一数,生黄钟之宫为五音之本】三分而益之以一,为百有八,为征【原注:本八十一,益以三分之一二十七,通前百有八,是为徴数。朱子曰:百有八,半之为五十四】有三分而去其乘,适足以是为商【原注:乘亦三分之一也,三分百八而去一,余七十二,是商之数也】有三分而复于其所以,是成羽【原注:三分七十二而益其一分二十四,合为九十六,是羽之数也。朱子曰:九十六,半之为四十八】有三分而去其乘,适足以是成角【原注:三分九十六,去其一分,余六十四,是角之数朱子曰:六十四】司马氏迁曰:下生者倍其实三其法,上生者肆其实三其法,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徴九【朱子曰:当作宫九徴六商八羽五角七】宫动脾而和正圣,商动肺而合正义,角动肝而合正仁,徴动心而合正礼,羽动
译通论张载说:“古代的音乐已经无法看见,大概是因为后人探求得太深奥。只凭借《虞书》中‘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的话去探求,就能得到它。音乐的意义尽在于此。诗只是表达志向,歌只是延长转变它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悦耳罢了。现在的学者也把转变声音而不改变字义当作好。歌既然是延长言辞的关键,一旦纳入音律,那么懂音乐的人就会考察它,知道这声音符合什么音律,错综变化以形成乐章了。”存疑:孔颖达说:“如果外界遇到亲属死亡,心中产生哀爱之情,哀爱之情在心中,那么声音就会和柔。”
按疏文,这话恐怕有误。亲属死亡,必定悲哀,内心感伤而声音急促凄厉,有什么可爱之处,声音怎么会和柔呢?
所以礼用来引导人的志向,乐用来调和人的声音,政用来统一人的行为,刑用来防止人的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这就是用来统一民心并引出治国之道的【道,音导;行,下孟反;治,直吏反】
正义郑康成说:极,就是至。统一民心并引出治国之道,这就是所说的至。孔颖达说:政,就是法律。既然要防止慎守其感化,所以用正确的礼教来引导人的志向,用正确的音乐来谐和人的声音,用法律来齐一人的行为,用刑罚来防止凶恶奸邪。贺氏说:虽然有礼、乐、刑、政的不同,等到它们检束情感归于正道,同归于至理,其道的极致是一致的。陈旸说:礼乐是政刑的根本;政刑是礼乐的辅助。它们的极致则统一于使民心相同,使他们没有悖逆诈伪之心;统一于引出治国之道,使他们没有淫佚作乱之事。这是慎重对待感化之效的结果。邵囦说:这又说圣人培养音乐的根本就是这样。志,是心所趋向的;声,是心所发出的;行,是心的表现;奸,是心的贼害。这四者都谨慎对待,那么民心就一同进入善道,而治国之道由此产生。培养根本就是这样,那么心发于声,哪有不得其所的呢。
大凡音乐,是产生于人内心的。情感在心中激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形成文采,叫做音。因此,太平盛世的音乐,安定而快乐,其政治和谐;动乱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其政治乖违;亡国之音,悲哀而愁思,其百姓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治是相通的【乐音洛思息吏反,又音笥】
正义郑康成说:“说八音是否和谐,是随着政治变化的。”《玉藻》说:“指挥乐师,听声音的高低。”孔颖达说:“上文说比音而乐之,以及干戚羽旄叫做乐,这里说音,不说乐,是因为乐以音为本,变化是由于音。太平盛世,其音乐安静而欢乐,是由于君主政治和美而人心安乐的缘故。祸乱时代,其音乐怨恨而愤怒,是由于其政治乖僻而人心怨怒的缘故。亡国,是指将要灭亡的国家,音乐悲哀而愁思,是由于其百姓困苦哀思的缘故。”陈旸说:“太平盛世以道胜欲,其音安定而快乐,是雅颂之音,政治难道有不和谐的吗?动乱时代以欲胜道,其音怨恨而愤怒,是郑卫之音,政治难道有不乖违的吗?亡国之音,则是桑间濮上之音,不仅仅是悲哀而愁思而已,其百姓也已经困苦了。”《尚书》说:“八音在于治忽。”《国语》说:“政治象音乐,也是这个意思吧?”
宫代表君,商代表臣,角代表民,徵代表事,羽代表物。这五者不混乱,就没有杂乱之音了。宫音混乱则荒废,其君主骄横;商音混乱则偏颇,其官职败坏;角音混乱则忧愁,其百姓怨恨;徵音混乱则悲哀,其事多劳苦;羽音混乱则危险,其财物匮乏。五者都混乱,互相欺凌,叫做慢。像这样,那么国家的灭亡,就没有几天了【征音防,怗昌防反,懘昌制反,又昌纸反,陂彼义反,匮其媿反】
正义管夷吾说:大凡听宫音,像牛在窖中鸣叫;大凡听商音,像离群的羊;大凡听角音,像野鸡登上树木鸣叫,声音急促而清亮;大凡听徵音,像背负猪狗,惊醒而惊骇;大凡听羽音,像马在野外鸣叫【按:这一句一作鸣鸟在树】大凡要兴起五音,先主一而三之,四开以合九九【朱熹说:一而三之,就是四,用这个四开合于五音九,又九之为八十一】由此产生黄钟小素之音,以成就宫【原注:素本宫八十一数,生黄钟之宫为五音之本】三分而益之以一,为一百零八,为徵【原注:本八十一,益以三分之一二十七,通前一百零八,是为徵数。朱熹说:一百零八,半之为五十四】有三分而去其乘,适足以是为商【原注:乘亦三分之一也,三分百八而去一,余七十二,是商之数也】有三分而复于其所以,是成羽【原注:三分七十二而益其一分二十四,合为九十六,是羽之数也。朱熹说:九十六,半之为四十八】有三分而去其乘,适足以是成角【原注:三分九十六,去其一分,余六十四,是角之数朱熹说:六十四】司马迁说:下生者倍其实三其法,上生者肆其实三其法,上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徵九【朱熹说:当作宫九徵六商八羽五角七】宫动脾而和正圣,商动肺而合正义,角动肝而合正仁,徵动心而合正礼,羽动
肾而和正智。故闻宫音,使人温舒而广大;闻商音,使人方正而好义;闻角音,使人恻隠而爱人;闻徴音,使人乐善而好施;闻羽音,使人整齐而好礼。班氏固曰:夫声者,中于宫,张于商,触于角,祉于徴,宇于羽。郑氏康成曰:五者,君臣民事物也。凡声浊者尊,清者卑。怗懘敝败不和貌。君臣民事物其道乱,则其音应而乱荒,犹散也,陂倾也。崔氏灵恩曰:五音之次,宫最浊,自宫以下则稍清矣。君臣民事物亦有尊卑,故以次配之。孔氏颖达曰:此论五声之殊,所主之事,上下不一,得则乐声调和,失。则国将灭亡。郑注:“月令云:宫属土,土居中央,总四方,君之象也。”又音以丝,多声重者为尊。宫▯最大,用八十一丝,声最浊,故为君也。商属金,七十二丝,次宫,如臣,次君之贵重也。角属木,六十四丝,声居宫羽之中,半清半浊,民比君臣为劣,比事物为优。角清浊中,民之象也。征属火,用五十四丝,是微清,所以为事之象。羽属水,用四十八丝,最处末声,最清,所以羽为物也。五者各得其所,用不相坏乱,则五音之响无敝败矣。宫音乱,则其声放散,由其君骄溢故也。商音乱,则其声欹邪不正,由其臣不治于官,官坏故也。角音乱,则其声忧愁,由政虐民怨故也。徴音乱,则其声哀苦,由徭役不休,民事勤劳故也。羽音乱,则其声危,由君赋重,民贫之故也。迭互也,陵越也。五声不和,则君臣上下互相陵越,所以为慢也。灭絶也,无日,言旦夕可俟,无复一日也。陈氏旸曰:“宫商角征羽,五声之名;君臣民事物,五声之实。实治则声从而治,实乱则声従而乱。”辅氏广曰:“大而不治曰荒,荒不治也。陂不正也。变臣言官者,主有职者言之。”周氏谞曰:“还相为宫而不相乱,则其音和。相陵谓声不依永也。君臣民事物其道乱,则其音应。”通论陈氏旸曰:“先王作乐,以声配日,以律配辰。原乐声之始,五声未始不先律。要乐器之成,十二律未始不先声。”《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乐声之始也。《周官》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皆文之以宫商角徴羽之声,乐器之成也。古者考律均声,必先立黄钟以本之。黄钟之管九寸,触类而长之。数多者上生而有余,数少者下生而不足,一损一益,皆不出三才之数而已。故参分益一,上生之数也;参分损一,下生之数也。今夫乐始于声,声始于宫,宫声最大,而中固足以纲四声,覆四方,君之象也。参分宫数损一而下生徴,征声微清而生。变事之象也,参分徴数,益一而上生商。商声则浊而下,次于宫,臣之象也。参分商数,损一而下生羽。羽声最清,而足以致饰,物之象也。参分羽数,益一而上生角。角声一清一浊,其究善触而已。宫、徴、商、羽、角,上下相生之次也。宫、商、角、徴、羽,君、臣、民、事、物之次也。传曰:「宫者,音之主。葢商非宫则失其所守,不足以为臣;角非宫则失其所治,不足以为民;徴非宫则失其所为,不足以为事;羽非宫则失其所生,不足以为物。」五行主土,五事主思,亦犹是也。
译肾气和正,智慧通达。所以听到宫音,使人温和舒展而胸怀广大;听到商音,使人方正而崇尚道义;听到角音,使人产生恻隐之心而爱护他人;听到徵音,使人乐于行善而喜好施舍;听到羽音,使人整齐有序而崇尚礼仪。班固说:“声音之中,宫音居中,商音张扬,角音触动,徵音吉祥,羽音包容。”郑康成说:“这五种声音,分别对应君、臣、民、事、物。大凡声音浑浊的尊贵,清亮的卑下。‘怗懘敝败’是不和谐的样子。如果君、臣、民、事、物的道理混乱,那么声音就会相应地混乱荒废,如同散乱、倾斜一样。”崔灵恩说:“五音的次序,宫音最浑浊,从宫音往下就逐渐清亮了。君、臣、民、事、物也有尊卑之分,所以按次序与之相配。”孔颖达说:“这是论述五声的不同,所主管的事务,上下各不相同,得当则乐声调和,失当则国家将灭亡。”郑玄注:“《月令》说:宫音属土,土居中央,总揽四方,是君主的象征。”又说:“丝弦乐器中,声音厚重者为尊。宫音最大,用八十一根丝弦,声音最浑浊,所以象征君主。商音属金,用七十二根丝弦,仅次于宫音,如同臣子,仅次于君主的尊贵。角音属木,用六十四根丝弦,声音介于宫音和羽音之间,半清半浊,民众比君臣低劣,比事物优越。角音清浊适中,是民众的象征。徵音属火,用五十四根丝弦,声音微清,所以象征事务。羽音属水,用四十八根丝弦,处于声音的末尾,最清亮,所以羽音象征万物。这五者各得其所,互不破坏混乱,那么五音的声响就不会衰败了。宫音混乱,声音就会放散,这是因为君主骄纵过度。商音混乱,声音就会歪斜不正,这是因为臣子不尽职守,官职败坏。角音混乱,声音就会忧愁,这是因为政治暴虐,民众怨恨。徵音混乱,声音就会哀苦,这是因为徭役不止,民众事务勤劳。羽音混乱,声音就会危殆,这是因为君主赋税沉重,民众贫困。‘迭互’是交替、互相的意思,‘陵越’是超越、侵犯的意思。五声不和谐,那么君臣上下就会互相侵犯超越,这就是怠慢。‘灭’是灭绝的意思,‘无日’是说没有日子,意思是早晚就可以等到,没有再等一天的必要了。”陈旸说:“宫、商、角、徵、羽,是五声的名称;君、臣、民、事、物,是五声的实质。实质治理得好,声音就随之和谐;实质混乱,声音就随之混乱。”辅广说:“大而不治叫做荒,荒就是不治。陂就是不正。把臣说成官,是从有职事的人来说的。”周谞说:“轮流作为宫音而不混乱,那么声音就和谐。‘相陵’是说声音不依循歌咏的旋律。君、臣、民、事、物的道理混乱,那么声音就会相应。”通论陈旸说:“先王制作音乐,用声音配合日,用律吕配合辰。追溯乐声的起源,五声没有不是先于律吕的。要成就乐器,十二律吕没有不是先于声音的。”《尚书》说:“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语,声音依循延长,律吕调和声音。”这是乐声的起源。《周礼》中大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之声,都用宫、商、角、徵、羽的声音来修饰,这是乐器的成就。古代考察律吕调和声音,必须先确立黄钟作为根本。黄钟的管长九寸,触类旁通而延长它。数目多的向上生而有余,数目少的向下生而不足,一损一益,都不超出三才的数目。所以三分益一,是向上生的数目;三分损一,是向下生的数目。现在音乐始于声音,声音始于宫音,宫音最大,而且中正坚固足以统领四声,覆盖四方,是君主的象征。三分宫音的数目损一而向下生出徵音,徵音微清而生,是事务变化的象征。三分徵音的数目,益一而向上生出商音。商音则浑浊而向下,仅次于宫音,是臣子的象征。三分商音的数目,损一而向下生出羽音。羽音最清亮,而且足以起到装饰作用,是万物的象征。三分羽音的数目,益一而向上生出角音。角音一清一浊,其究竟只是善于触动罢了。宫、徵、商、羽、角,是上下相生的次序。宫、商、角、徵、羽,是君、臣、民、事、物的次序。传曰:“宫音,是声音的主宰。大概商音如果没有宫音就失去其所坚守的,不足以成为臣子;角音如果没有宫音就失去其所治理的,不足以成为民众;徵音如果没有宫音就失去其所作为的,不足以成为事务;羽音如果没有宫音就失去其所生成的,不足以成为万物。”五行以土为主,五事以思为主,也是这样的道理。
郑衞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闲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比毗志反,濮音卜】
正义:郑氏康成曰:「比犹同也。」桑闲在濮阳南,诬罔也。孔氏颖达曰:「此论乱世灭亡之乐,郑国之音好滥。」
淫志,卫国之音,促速烦志,并乱世之音也。虽乱而未灭亡,故云比于慢,即同前谓之慢也。君政荒散,民自流亡,诬罔于上,行其私意,违背公道,不可禁止也。通论张子曰:郑国之音,人闻之顿起留连光景之意,又生怠惰之情,従而致骄淫之生。虽珍玩竒货,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之切,従而生无限嗜好。故孔子必曰「放之」,是亦圣人经厯过,但圣人不为物所移耳。苟未成性,则有时能为所移。盖郑卫之地,滨大河沙地,土壤不厚,其间人自然气轻浮,其地气薄,不费耕耨,物亦能生,故其人偸脱怠惰,弛慢頽靡。其人情既如此,则其声音所感亦同,故闻其乐亦使人如此。又其地平下,其闲人自然意气柔弱怠惰,其土足以生,古所谓息土之民不才者,此也。
案宫浊羽清,宫大羽小,清之至则愈微渺可爱。孔子所谓“郑声淫”,季札所谓“其细已甚”,率羽音多,即此所谓比于慢也。若卫,则季札称其“忧而不困”,自必差胜于郑。而诗小序摘《卫采唐》一诗以实“桑闲”,郑又谓“濮水之上,地有桑闲”,合“桑闲”于濮上,尝攷《路史》“桀作东音,操北里,大合乐桑林”,孔疏亦云“桑林之闲是桑闲”,“桀乐濮上,纣乐”,其为亡国之音,坦然明白于本文。“乱世之音,亡国之音”,二等亦了然矣。
存疑。郑氏康成曰:「濮水之上,地有桑闲者,亡国之音于此之水出也。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沈于濮水。后师涓过焉,夜闻而写之。为晋平公鼓之,是之谓也【孔疏:于濮水之上桑林之间所得之乐,则亡国之音矣】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惟君子为能知乐。
正义郑氏康成曰:伦犹类也,理分也。禽兽知此为声耳,不知其宫商之变也。八音并作,克谐曰乐。孔氏颖达曰:音従声生,声従心起,故云生于人心。比音为乐,有金石丝竹干戚羽旄。乐得则隂阳合,失则羣物乱,是乐能通伦理也。隂阳万物各有伦类分理者也。禽兽知其声,不知五音之和变,是声易识而音难知矣。众庶知歌曲之音,而不知乐之大体,是音犹易而乐倍难也。惟君子能知极乐之理。张氏守节曰:音初生自君心形而成乐,乐成则能通于百姓,使各尽其类分,故曰通伦理者也。刘氏敞曰:所谓君子知乐者,知其通伦理也,知其扶性饰情而反之正也,知其创业象功移风易俗也。
通论方氏慤曰:伦言人伦,理言物理。若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长防同听之,则莫不和顺;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所谓通人伦也。若草木茂,区萌达,羽翼奋,角觡生。所谓通物理也。君子则通于道者也,故惟君子为能知乐焉。若瓠巴鼔瑟,流鱼出;听伯牙鼔琴,六马仰秣。此禽兽之知声者也。魏文侯好郑卫之音,齐宣王好世俗之乐。此众庶之知音者也。若孔子在齐之所闻,季札聘鲁之所观。此君子之知乐者也。
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礼乐皆得,谓之有徳。徳者,得也【几音机,一音巨依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几近也。听乐而知政之得失,则能正君臣民事物之理也。孔氏颖达曰:音由声生,先审识其声,然后可以知音;乐由音生,先审识其音,然后可以知乐;政由乐生,先审识其乐,然后可以知政。所以审乐知政者,乐由音声相生,声感善恶而起。若能审乐,则知善恶之理,行善不行恶,习是不习非,而知为政化民。政善乐和,音声皆善,人事皆无僻,则治道备具矣。方氏慤曰:声杂而为音,故审声以知音;音比而为乐
译郑国和卫国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怠慢放纵了。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那里的政治涣散,百姓流离失所,欺瞒上级、谋取私利,无法禁止。
【比,音毗;濮,音卜】
正义:郑玄说:“比,就是同。”桑间在濮阳南边,诬,是欺瞒的意思。孔颖达说:“这是论述乱世和灭亡时的音乐,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
淫荡的志向,是卫国的音乐,急促快速、烦乱心志,都是乱世之音。虽然混乱但尚未灭亡,所以说接近于怠慢,即与前文所说的怠慢相同。君主政治荒废涣散,百姓自行流亡,欺瞒上级,施行私意,违背公道,无法禁止。通论张载说:郑国的音乐,人们听了立刻产生留恋光景的念头,又生出怠惰之情,从而招致骄奢淫逸。即使是珍奇玩物,起初感动人,也不像这样深切,从而产生无限的嗜好。所以孔子必定说“要摒弃它”,这也是圣人亲身经历过的,只是圣人不会被外物所动摇罢了。如果尚未形成本性,有时就会被外物所动摇。大概郑卫之地,濒临黄河沙地,土壤不深厚,那里的人自然气质轻浮,地气薄弱,不费耕种,万物也能生长,所以那里的人苟且怠惰,松弛颓废。那里的人性情既然如此,那么音乐所感化的也相同,所以听了那里的音乐也会使人如此。又因为那里地势低平,那里的人自然意气柔弱怠惰,那里的土地足以生存,古代所谓“息土之民没有才能”,说的就是这个。
按:宫音浊,羽音清,宫音宏大,羽音细微,清到极点就愈发微渺可爱。孔子所说的“郑声淫”,季札所说的“其细已甚”,大概是因为羽音较多,也就是这里所说的接近于怠慢。至于卫国,季札称赞它“忧愁而不困顿”,自然比郑国稍好一些。而《诗经》小序摘取《卫风·采唐》一诗来印证“桑间”,郑玄又说“濮水之上,地有桑间”,将“桑间”与濮上合并,曾考证《路史》记载“夏桀创作东音,演奏北里,在桑林大合乐”,孔颖达疏也说“桑林之间就是桑间”,“桀在濮上作乐,纣王作乐”,其为亡国之音,在本文中坦然明白。“乱世之音,亡国之音”,这两个等级也就清晰了。
存疑。郑玄说:“濮水之上,地有桑间的,亡国之音是从这水里产生的。从前殷纣让师延创作靡靡之乐,后来师延自沉于濮水。后来师涓经过那里,夜里听到并记下了它。为晋平公演奏,说的就是这个。”【孔疏:在濮水之上桑林之间所得到的音乐,就是亡国之音了】
大凡声音,是产生于人心的。音乐,是贯通伦理的。因此,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律的,是禽兽;知道音律而不知道音乐的,是普通百姓。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
正义:郑玄说:伦,就是类;理,就是分。禽兽只知道这是声音罢了,不知道宫商的变化。八音一起演奏,和谐协调叫做乐。孔颖达说:音由声产生,声由心引起,所以说产生于人心。将音组合成乐,有金石丝竹、干戚羽旄。乐得当则阴阳调和,失当则万物混乱,所以音乐能贯通伦理。阴阳万物各有伦类分理。禽兽知道声音,不知道五音的和谐变化,所以声音容易识别而音律难以知晓。普通百姓知道歌曲的音律,而不知道音乐的大体,所以音律还容易,音乐就加倍难了。只有君子能懂得极致的音乐之理。张守节说:音最初产生自君主的心,形成音乐,音乐形成后能通达百姓,使各自尽其类分,所以说贯通伦理。刘敞说:所谓君子懂得音乐,是知道它贯通伦理,知道它扶持本性、修饰情感而使之归于正道,知道它开创基业、象征功德、移风易俗。
通论:方慤说:伦,指人伦;理,指物理。如果君臣上下一起听,就没有不和谐恭敬的;长辈晚辈一起听,就没有不和谐顺从的;父子兄弟一起听,就没有不和谐亲近的。这就是所谓贯通人伦。如果草木茂盛,区萌通达,羽翼奋起,角觡生长。这就是所谓贯通物理。君子是通达大道的人,所以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如果瓠巴弹瑟,鱼浮出水面;听伯牙弹琴,马抬头吃草。这是禽兽懂得声音。魏文侯喜好郑卫之音,齐宣王喜好世俗之乐。这是百姓懂得音律。如果孔子在齐国所听到的,季札出使鲁国所看到的。这是君子懂得音乐。
因此,审察声音以懂得音律,审察音律以懂得音乐,审察音乐以懂得政治,那么治理之道就完备了。因此,不知道声音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音律;不知道音律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音乐。懂得音乐,就接近于礼了。礼和音乐都掌握了,叫做有德行。德,就是得。【几,音机,又音巨依反】
正义:郑玄说:几,就是近。听音乐而知道政治的得失,就能端正君臣民事物的道理。孔颖达说:音由声产生,先审察认识声音,然后才能懂得音律;乐由音产生,先审察认识音律,然后才能懂得音乐;政由乐产生,先审察认识音乐,然后才能懂得政治。之所以审察音乐就能知道政治,是因为音乐由音声相生,声音因感于善恶而起。如果能审察音乐,就知道善恶的道理,行善不行恶,习是习非,从而知道如何为政教化百姓。政治善则音乐和,音声都善,人事都没有邪僻,那么治理之道就完备了。方慤说:声音杂乱而成音律,所以审察声音以懂得音律;音律组合而成音乐
,故审音以知乐。声音之道与政通,故审乐以知政。此皆由粗以致精,故每言审焉。马氏睎孟曰:礼者中也,乐者和也。中以和为用,和以中为体,故知乐则可以几于礼。辅氏广曰: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顺而下之,自源以寻流也;审乐以知政,逆而上之,自末以反本也。审始形之声以知他日之乐,审已成之乐以知前日之政,如表里形影之不诬也。应氏镛曰:伦理之中,皆礼之所寓,知乐则通于礼。
译所以通过审察声音来了解音乐。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所以通过审察音乐来了解政治。这些都是由粗略进而达到精微,所以每处都说到“审”字。马氏睎孟说:礼是中正,乐是和谐。中正以和谐为功用,和谐以中正为本体,所以了解音乐就可以接近于礼。辅氏广说:审察声音来了解音律,审察音律来了解音乐,这是顺着向下推究,从源头寻找支流;审察音乐来了解政治,这是逆着向上追溯,从末节返回根本。审察初具形态的声音来了解日后的音乐,审察已经形成的音乐来了解先前的政治,就像表里、形影那样真实不虚。应氏镛说:伦理之中,都蕴含着礼,了解音乐就能通达于礼。
矣,不曰通而曰几者,辨析精微之极也。
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清庙之瑟,朱▯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酒而俎腥鱼,大羮不和,有遗味者矣【食音嗣,疏音疎,倡昌谅反,和胡卧反】正义郑氏康成曰:隆犹盛也,极穷也。清庙谓作乐歌清庙也。朱▯练朱▯练则声浊【孔疏虞书▯古者帝王升歌清庙大瑟练▯此云朱则练可知葢不练则体劲而声清练则丝熟而声浊也】越瑟底孔也,画疏之使声迟也【孔疏乡饮酒礼二人皆左荷瑟后首洿越疏通之使两头孔相连孔小则声急大则声迟也】倡发歌句也,三叹三人从叹之耳,俎腥鱼谓以腥鱼为俎实不臑熟之【孔疏郊特牲郊血大飨腥熊氏云牛羊至荐熟时皆熟惟鱼始末不烹】大羮肉清不调以盐菜,遗犹余也。孔氏颖达曰:乐之隆盛,本在移风易俗,非崇重于钟鼓之音。礼之隆重,在于孝敬,非在于致其美味。歌清庙诗所弹之瑟,▯声既浊,瑟音又迟,是质素之声。初发声,一倡惟有三人叹之,言叹者少也。然以其贵在于徳,所以有遗余之音,念之不忘也。大飨尚▯酒,在五齐之上,虽有三牲而兼载腥鱼,大羮肉湇不以盐菜和之,此皆质素之食而大飨设之,然以其有徳,其味可重,人爱之不忘也。陈氏旸曰:徳为礼乐之本,礼乐为徳之文。乐之隆在徳不在音,非极五音之铿锵而已。大飨之礼在徳不在味,非致五味之珍美而已。老子所谓大音希声,左▯所谓大羮不致是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大飨祫祭先王【孔疏:以俎鱼,故知为祫先王】熊氏安生曰:“声有五声,但有三人叹之,余两声未叹,是有遗音也。”刘氏敞曰:“遗者,忘也,弃也。凡乐以音为之节,而反忘音焉,意不主于音也。凡食飨以味为之文,而反忘味焉,意不主于味也。主于音,则不能遗音,虽繁响淫声有不足矣;主于味,则不能遗味,虽太牢庶羞有不足矣。”
存异,陈氏旸曰:「周官大司乐,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亨先王。盖羞其肆而酌献焉,则以祼,犹生事之有飨也;羞其熟而馈食焉,则以食,犹生事之有食也。飨以阳为主,而其祭为禘;食以隂为主,而其祭为祫。由是观之,食飨之礼,未尝不致味。谓之非致味者,岂大飨之礼而误食飨与?」
辨正:朱子曰:“一倡三叹,盖一人倡而三人和也。”今解者以为“三叹息”,非也。
案郑谓祫重禘轻,故以此为禘。其实追享、朝享皆大飨也。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好,呼报反;恶,乌路反。后二字相连者,皆放此】正义:郑氏康成曰:「教之使知好恶也。」孔氏颖达曰:「▯酒、腥鱼、大羮,是非极口腹也;朱▯疏越,是非极耳目也。将以教民均平好恶,使好者行之,恶者避之,而反归人道之正也。」陈氏旸曰:「周官五礼,防民之伪而教之中;六乐,防民之情而教之和。所谓防民之情伪者,平好恶也;教之中和者,反人道之正也。」马氏睎孟曰:「反人道之正,非强其所无也,使之复其性之本而已。」陈氏澔曰:「教民平好恶,谓不欲其好恶之偏私也。人道不正,必自好恶不平始;好恶得其平,则可以复乎人道之正,而风移俗易也。」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诱音酉】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性不见物则无欲至来也,知知每物来则又有知也。言见物多则欲益众,形犹见也,节法度也,知犹欲也,诱犹道也,引也,躬犹已也,理犹性也。」孔氏颖达曰:「自此至道也一节,论人感物而动物,有好恶,所感不同。若其感恶,则天理灭,为大乱之道,故下文明先王所以制礼乐而齐之也。人初生未有情欲,其静本于自然是天性也。感于外物而心遂动,是性之所贪欲也。每一物来则心知之,为每一物皆知,是物至知知也。物至既众,会意者则爱好之,不会意者则嫌恶之,是好恶形
译了。不说“通”而说“几”,是因为辨析达到了极其精微的程度。
因此,音乐的盛大,不在于穷尽音律;饮食飨宴的礼仪,不在于追求美味。清庙祭祀时弹奏的瑟,用朱红色的丝弦,底孔疏朗,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这是有遗留之音的。大飨之礼,推崇浊酒,俎上放置生鱼,肉汤不加调料,这是有遗留之味的。【“食”音嗣,“疏”音疎,“倡”音昌谅,“和”音胡卧】
郑玄注曰:“隆”意为盛,“极”意为穷尽。清庙指演奏《清庙》乐歌。朱弦指练染过的朱色丝弦,练染则声音浊厚。【孔颖达疏引《虞书》:“古者帝王升歌《清庙》,大瑟用练弦。”此处说“朱弦”,可知是练染过的。大概不练染则弦体劲直而声音清亮,练染则丝熟而声音浊厚。】“越”是瑟底的孔,画得疏朗以使声音迟缓。【孔颖达疏引《乡饮酒礼》:“二人皆左手持瑟,后首挖空底孔,疏通它使两头孔相连。孔小则声音急促,孔大则声音迟缓。”】“倡”是发起歌句,“三叹”是三人跟着应和叹息罢了。“俎腥鱼”指用生鱼作为俎上的祭品,不煮熟。【孔颖达疏引《郊特牲》:“郊祭用血,大飨用腥。熊氏说:牛羊等到进献熟食时都是熟的,只有鱼始终不烹煮。”】“大羮”是肉汤,不调以盐菜。“遗”意为余留。
孔颖达疏曰:音乐的盛大,本在于移风易俗,不在于推崇钟鼓之音。礼仪的隆重,在于孝敬,不在于追求美味。歌《清庙》诗时所弹的瑟,弦声既浊,瑟音又迟,这是质朴的声音。初发声时,一人领唱只有三人应和,是说应和的人少。但因为贵在德行,所以有遗留之音,使人念念不忘。大飨推崇浊酒,在五齐之上,虽有三牲却兼载生鱼,肉汤不以盐菜调和,这些都是质朴的食物而在大飨中设置,但因为其中有德行,其味值得重视,人们喜爱而不忘。
陈旸曰:德行是礼乐的根本,礼乐是德行的文饰。音乐的盛大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音律,并非仅仅追求五音的铿锵而已。大飨之礼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美味,并非追求五味的珍美而已。老子所谓“大音希声”,《左传》所谓“大羮不致”就是这个道理。
存疑:郑玄曰:“大飨是祫祭先王。”【孔颖达疏:因为俎上有鱼,所以知道是祫祭先王。】熊安生曰:“声音有五声,但只有三人应和叹息,其余两声未叹,是有遗留之音。”刘敞曰:“遗,是遗忘、舍弃的意思。凡是音乐以音律作为节奏,反而忘记了音律,心意不专注于音律。凡是饮食飨宴以美味作为文饰,反而忘记了美味,心意不专注于美味。专注于音律,就不能遗忘音律,即使繁响淫声也有不足之处;专注于美味,就不能遗忘美味,即使太牢庶羞也有不足之处。”
存异:陈旸曰:“《周官》大司乐,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亨先王。大概进献生肉而酌酒献祭,就用祼礼,如同生前事奉时的飨宴;进献熟食而馈食,就用食礼,如同生前事奉时的饮食。飨以阳为主,其祭为禘;食以阴为主,其祭为祫。由此看来,饮食飨宴的礼仪,未曾不追求美味。说‘非致味’,难道是把大飨之礼误作饮食之礼了吗?”
辨正:朱熹曰:“一倡三叹,大概是一人领唱而三人和唱。”现在的解释者认为是“三次叹息”,是不对的。
按郑玄认为祫祭重而禘祭轻,所以把这当作禘祭。其实追享、朝享都是大飨。
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不是为了穷尽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为了教导百姓平定好恶,从而回归人道的正道。【“好”音呼报,“恶”音乌路。后文相连二字,都依此例。】
郑玄注曰:“教导百姓使他们知道好恶。”孔颖达疏曰:“浊酒、生鱼、肉汤,这不是穷尽口腹之欲;朱弦疏越,这不是穷尽耳目之欲。将用来教导百姓均平好恶,使喜好的人实行,厌恶的人避开,从而回归人道的正道。”陈旸曰:“《周官》五礼,防止百姓的虚伪而教导其中和;六乐,防止百姓的情欲而教导其和谐。所谓防止百姓的情欲虚伪,就是平定好恶;教导其中和,就是回归人道的正道。”马睎孟曰:“回归人道的正道,不是强迫百姓做他们没有的,而是让他们恢复本性罢了。”陈澔曰:“教导百姓平定好恶,是不希望他们的好恶偏私。人道不正,必定从好恶不平开始;好恶得其平,就可以回归人道的正道,从而移风易俗。”
人生下来是安静的,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的感应而心动,这是本性的欲望。外物到来,心智感知,然后好恶就显现了。好恶在内没有节制,心智被外物诱惑,不能反省自身,天理就灭绝了。【“诱”音酉】
郑玄注曰:“说本性不见外物则没有欲望,外物到来则产生欲望。说每样外物到来则又有感知。说见外物多则欲望益众,‘形’意为显现,‘节’意为法度,‘知’意为欲望,‘诱’意为引导、牵引,‘躬’意为自身,‘理’意为本性。”孔颖达疏曰:“从这节到‘道也’一节,论述人感物而动,有好恶,所感不同。如果感于恶,则天理灭绝,成为大乱之道,所以下文说明先王之所以制定礼乐来整齐它。人初生时没有情欲,其安静本于自然,这是天性。感于外物而心遂动,这是本性所贪欲的。每样外物到来则心感知,为每样外物都感知,这是‘物至知知’。外物到来既多,会意的就爱好它,不会意的就嫌恶它,这是‘好恶形
焉。所好恶恣己之情,是无节于内外,见所欲心则从之,是知诱于外也。恣己情欲不能自反,是天之所生本性灭絶矣。」程子曰:「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天理云者,百理俱备,元无少欠。」张子曰:「谓天性静则何常静,谓之动则何常动。天性难専以静言,无物非天性静也。感之而动,气之性也。何谓气之性?人湏气以生,其性即气之性也。感者必待有物则有所感,无物则何所起?喜怒好恶去取,莫非因物而有。知知犹言能知,能知其知则好恶形焉。」刘氏敞曰:「人生而静者,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天命之性也。感于物而动,则性发而为情也。人心虚灵知觉,事至物来则必知之,而好恶形焉。好善恶恶则道心之知觉,原于义理者也;好姸恶丑则人心之知觉,彂于形气者也。好恶无节于内而知诱于外,则是道心昧而不能为主宰,人心危而物交物则引之矣。不能反躬以思其理之是非,则人欲炽而天理灭矣。」朱子曰:「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人生而静以上即是人物未生时。人物未生时只可谓之理,说性不得。此程子所谓在天曰命也。▯说性时便已不是性,▯谓之性便是人生以后。此理已堕在形气中,不全是性之本体矣。此程子所谓在人曰性也,然性之本体元未尝离,亦未尝杂,要人就此上面见得其本体原未尝离,亦未尝杂耳。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言性不可形容,善言性者不过即其发见之端言之,而性之理固可默识矣。如孟子言性善与四端是也。又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此言性情之妙,人之所生而有者也。盖人受天命之中以生,其未感也纯粹至善,万理具焉,所谓性也。然人有是性,则有是形;有是形,则有是心,而不能无感于物。感于物而动,则性之欲者出焉,而善恶于是乎分矣。性之欲即所谓情也。又曰: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此指情之动处为言,而性在其中也。物至而知,知之者心之感也;好之恶之者情也;形焉者其动也。所以好恶而有自然之节者性也,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此言情之所以流,而性之所以失也。情之好恶本有自然之节,惟其不自知觉,无所涵养,而大本不立,是以天则不眀于内外,物又従而诱之,此所以流滥放逸而不自知也。茍能于此觉其所以然者而反躬以求之,则其流庶乎其可制也。不能如是而惟情是狥,则人欲炽盛而天理灭息,尚何难之有哉?此一节明天理人欲之机,闲不容息处,惟其反躬自克,念念不忘,则天理益明,存养自固,而外诱不能夺矣。上知字是体,下知字是用。张氏栻曰:反躬之义深矣,反躬而求之,则夫生而静者卓然可见,而万理可得而穷矣。平日致知力行,无非反躬之功也。辅氏广曰:因上礼乐教民,平好恶,故此推人好恶所由生,反躬谓反之于心也。变性言理,善言性也。灭谓湮灭之实,未尝亡也。黄氏震曰:天理即指性而言,变性言理,理者天之所赋而具于性者也。知者我之知,而曰诱于外者,我之心知诱于外物,非知在外也。辨正邵氏囦曰:感物而动,性始有欲,欲非情,欲逸。欲之,欲性而无欲,则槁木死灰耳。率性之谓道,从何出哉?
译如此。如果喜好与厌恶都放纵自己的私情,那就是在内心和外在都没有节制,见到自己想要的就顺从它,这是心智被外物所诱惑。放纵自己的情欲而不能自我反省,那么上天所赋予的本性就灭绝了。」程子说:「不能自我反省,天理就灭绝了。所谓天理,是各种道理都具备,原本没有丝毫欠缺。」张子说:「如果说天性是静的,那它何时是恒常静的呢?如果说天性是动的,那它何时是恒常动的呢。天性很难专门用静来表述,没有事物不是天性静的。受到感触而发动,这是气的本性。什么叫气的本性?人必须依靠气才能生存,人的本性就是气的本性。有所感触必定要等到有外物才会产生感触,没有外物又从何而起?喜怒好恶取舍,没有不是因外物而有的。‘知知’,前一个‘知’字如同说‘能知’,能知道那个‘能知’,喜好与厌恶就显现出来了。」刘氏敞说:「人出生时处于静的状态,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中道,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发动,那么本性发动就成为情感了。人心虚灵而有知觉,事情到来、外物来临就必定能知道,而喜好与厌恶就显现出来了。喜好善、厌恶恶,这是道心的知觉,源于义理;喜好美、厌恶丑,这是人心的知觉,发于形体和气。喜好与厌恶在内心没有节制,而心智被外物所诱惑,那么道心就昏暗而不能作为主宰,人心危险,外物相互交织就会引诱它。不能自我反省来思考道理的是非,那么人的欲望就会炽盛而天理就灭绝了。」朱子说:「人出生时处于静的状态以上是不容许谈论的,人出生时处于静的状态以上即是人物尚未出生时。人物尚未出生时只能称之为理,不能说性。这就是程子所说的在天叫做命。〇谈论性时就已经不是性了,〇称之为性就是人出生以后。这理已经落入形体和气之中,不完全是性的本体了。这就是程子所说的在人叫做性,然而性的本体原本未曾分离,也未曾混杂,要人在这里上面看到它的本体原本未曾分离,也未曾混杂罢了。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性不可形容,善于谈论性的人不过就其发动显现的端绪来说,而性的道理本来可以默默体认了。如孟子说性善和四端就是这样。又说:人出生时处于静的状态,这是天的本性;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发动,这是性的欲望。这是说性情之妙,是人出生所具有的。大概人承受上天赋予的中道而生存,其未受感触时纯粹至善,万理具备,这就是所谓的性。然而人有这性,就有这形体;有这形体,就有这心,而不能不受到外物的感触。受到外物的感触而发动,那么性的欲望就产生,而善恶于是区分开了。性的欲望就是所谓的情。又说:外物到来,心智知道,然后喜好与厌恶就显现出来了。这是就情感的发动处来说,而性在其中。外物到来而知道,知道的是心的感触;喜好它厌恶它的是情;显现出来的是它的发动。所以喜好与厌恶有自然节度的是性,喜好与厌恶在内心没有节制,心智被外物所诱惑,这是说情之所以流荡,而性之所以丧失。情的喜好与厌恶本来有自然的节度,只是因为不自知觉,没有涵养,而大本不立,因此天理在内外都不明白,外物又随之引诱,这就是流荡放逸而不自知的原因。如果能在这里觉察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而自我反省来探求,那么它的流荡大概可以控制了。不能这样而只顺从情欲,那么人的欲望炽盛而天理灭绝,还有什么困难的呢?这一节阐明天理与人欲的关键,其间不容许有丝毫喘息,只有自我反省克制,念念不忘,那么天理更加明白,存养自然稳固,而外诱就不能夺去了。上面的‘知’字是体,下面的‘知’字是用。张氏栻说:自我反省的意义深远啊,自我反省而探求,那么出生时静的状态就卓越可见,而万理就可以穷尽了。平日致知力行,无非是自我反省的功夫。辅氏广说:因为上面礼乐教化百姓,平定喜好与厌恶,所以这里推究人喜好与厌恶产生的缘由,自我反省是说返归于心。把性说成理,是善于谈论性。灭是说湮灭的实质,未曾亡失。黄氏震说:天理就是指性而言,把性说成理,理是上天所赋予而具备于性的。知是我的知,而说被外物诱惑,是我的心智被外物诱惑,不是知在外。辨正邵氏囦说:感触外物而发动,性才开始有欲望,欲望不是情,欲望是逸。欲望,是欲望性而没有欲望,那就是枯木死灰罢了。率性叫做道,从何处产生呢?」
案,本文性之欲,即所谓情也,未见不好处。到下节,“穷人欲”,“欲”字则失性矣。孔疏以性之欲为贪欲,“贪”字疑衍。
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佚作乱之事。是故强者胁弱,众者暴寡,知者诈愚,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幼孤独不得其所,此大乱之道也【胁,许劫反;知,音智】
正义郑氏康成曰:「穷人欲言无所不为。」孔氏颖达曰:「物既众多,来感于人,无有穷已。而人见物之来,所好所恶,无有法节。物善则人善,物恶则人恶,是人化物也。人既化物,逐而迁之,恣其情欲,故灭其天生清净之性,而穷极人所贪嗜欲也。知者欺诈,愚人勇者困苦,怯者疾病者,心所嫌恶,不收养之,老幼▯独无有哀矜者,故不得其所也。」陈氏旸曰:「自好恶无节于内,至灭天理而穷人欲,不能平好恶之患也。自有悖逆诈伪之心,至老幼孤独不得其所,不能反人道之正之患也。由是观之,先王之于礼乐刑政,独可已乎?」朱子曰:「物之诱人,固无穷,然亦是自己好恶无节,所以被物诱去。若自有主宰,如何被诱去?」又曰:「上言情之所以流,此以其流之甚而不返者言之。好恶之节,天之所以与我也。而至于无节,宰制万物,人之所以为贵也,而反化于物。天理惟恐其存之有未至也,而反灭之。人欲惟恐其制之不力也,而反穷之,则人之所以为人者,至是尽矣。然天理秉彝,终非可殄灭者,虽化物穷欲,至于此极,苟能反躬以求,则天理之本然者,初未尝灭也。但习染已深,难觉而易昧,难反而易流,非厉知耻之勇而致百倍之功,则不足以复其初耳。」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昏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衰七雷反,乐音洛,冠古乱反,笄音鸡,别彼列反,食音嗣】正义郑氏康成曰:人为之节,言为作法度以遏其欲,男二十而冠,女许嫁而筓,成人之礼也。射乡,大射乡饮酒也。陈氏旸曰:居丧以哀为主,其发于衣服容体,则斩衰三升,而其貌若苴;至缌麻十五升,而去其半,容貌可也。其发于言语声音,则斩衰唯而不对,其▯若往而不返;至缌麻议而不及,乐所以节丧纪者如此。有文必有武,故钟鼓以声文事,干戚以容武事,所以和安乐者如此。妇曰昏,夫曰姻,二姓之好自此和,室家之道自此正,所以别男女之亲也。男娶以三十,则参天之阳数;女嫁以二十,则两地之隂数。则阳数者必成,以隂故,始之以二十之冠;则隂数者必成,以阳故,始之以十五之笄,所以别男女之成也。诸侯之射,先行燕礼;卿大夫之射,先行乡饮酒礼,旌以诏之,鼓以节之,扑以戒之,定其位有物,课其功有尊,使人存争心于揖逊之间,奋武事于燕乐之际,徳行由是可观,齿位由是可正,所以正交接于乡党也。食以养隂,而食在所主焉;飨以养阳,而饮在所主焉。故诸侯飨礼七献,食礼七举,而诸伯如之;诸子飨礼五献,食礼五举,而诸男如之。礼事相于世妇,乐事序于乐师,所以正交接于宾客也。然乱多而刑五,治多而礼五,故天之所秩不过五,礼有庸而已。由是观之,节丧纪而使之不过者,凶礼也;和安乐而使之不乖者,吉礼也;别男女而使之不杂者,嘉礼也;正交接而使之不渎者,宾礼也。不言军礼者,举干戚与射以见之。方氏慤曰:因人之有丧纪,制为衰麻▯泣以节之;因人之有安乐,制为钟鼓干戚以和之;以至昏姻冠笄之于男女。射乡食飨之于交接,亦若是而已。且礼节乐和,而总曰为之节者,乐虽和而不流,是乃为之以节也。以至别男女,正交接,亦无非节而己丧在彼也,而我以礼数纪之,故谓之丧纪。衰麻有重轻之节焉,▯泣有多少之节焉。于乐,举钟鼓以见管籥;于舞,举干戚以见羽旄。安则无危,乐则无忧,和则可否相济之谓也。和其安,则安不至于
译考察本文,“性之欲”即所谓“情”,未见不好之处。到下节,“穷人欲”,这个“欲”字就失去了本性了。孔颖达的疏以“性之欲”为贪欲,“贪”字疑为衍文。
事物的感诱人是没有穷尽的,而人的好恶如果没有节制,那么就是事物到来而人随物变化。人随物变化,就是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于是产生了悖逆欺诈虚伪的心思,产生了淫乱作乱的事情。因此强者胁迫弱者,众者欺凌寡者,智者欺诈愚者,勇者困苦怯者,患病者得不到赡养,老人、幼儿、孤寡者得不到安顿,这就是大乱的根源【胁,音许劫;知,音智】
正义郑康成说:“穷人欲是说无所不为。”孔颖达说:“事物既然众多,来感诱人,没有穷尽。而人看到事物到来,所好所恶,没有法度节制。事物善则人善,事物恶则人恶,这就是人随物变化。人既然随物变化,追逐并迁就它,放纵其情欲,所以灭绝天生清净的本性,而穷尽人所贪嗜的欲望。智者欺诈,愚人勇者困苦,怯者患病者,心中所嫌恶,不收养他们,老人幼儿孤寡没有哀怜的人,所以得不到安顿。”陈旸说:“从好恶无节于内,到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是不能平定好恶之患。从有悖逆诈伪之心,到老幼孤寡不得其所,是不能回归人道之正的患害。由此看来,先王对于礼乐刑政,难道可以废止吗?”朱熹说:“事物诱诱人,固然没有穷尽,然而也是自己好恶无节,所以被事物诱去。如果有主宰,怎么会被诱去?”又说:“上文讲情之所以流荡,这里讲流荡得很厉害而不返的情况。好恶的节制,是天赋予我的。而至于无节,主宰万物,是人之所以为贵的原因,反而随物变化。天理惟恐保存得不够,反而灭绝它。人欲惟恐制约得不力,反而穷尽它,那么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到这里就尽失了。然而天理常道,终究不是可以灭绝的,虽然随物变化穷尽欲望,到了这个极点,如果能反躬自省以求,那么天理的本然,起初并没有灭绝。只是习染已深,难觉察而易蒙昧,难返回而易流荡,不激发知耻的勇气而致百倍的努力,就不能恢复其初了。”
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为人制定节制,穿丧服哭泣,是用来节制丧礼的;钟鼓干戚,是用来调和安乐的;婚姻冠笄,是用来区别男女的;射礼乡饮酒礼食礼飨礼,是用来端正交往的【衰,音七雷;乐,音洛;冠,音古乱;笄,音鸡;别,音彼列;食,音嗣】正义郑康成说:人为之节,是说制定法度来遏制欲望,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许嫁行笄礼,这是成人的礼仪。射乡,是大射礼和乡饮酒礼。陈旸说:居丧以哀为主,表现在衣服容貌上,那么斩衰三升,其貌如枯草;到缌麻十五升,去掉一半,容貌就可以了。表现在言语声音上,那么斩衰只应声不对答,其声如去而不返;到缌麻议论而不详尽,乐用来节制丧礼就是这样。有文必有武,所以钟鼓以声音文饰事务,干戚以仪容武事,用来调和安乐就是这样。妇曰昏,夫曰姻,两姓的友好从此和谐,室家的道理从此端正,用来区别男女的亲近。男子三十岁娶妻,是参天的阳数;女子二十岁出嫁,是两地的阴数。那么阳数者必成,因为阴的缘故,开始于二十岁的冠礼;那么阴数者必成,因为阳的缘故,开始于十五岁的笄礼,用来区别男女的成年。诸侯的射礼,先行燕礼;卿大夫的射礼,先行乡饮酒礼,旌旗用来宣告,鼓声用来节制,扑击用来警戒,确定其位有物,考核其功有尊,使人存争心于揖逊之间,奋武事于燕乐之际,德行由此可观,齿位由此可正,用来端正乡党的交往。食礼养阴,而食物由主人提供;飨礼养阳,而酒由主人提供。所以诸侯飨礼七献,食礼七举,而诸伯也是如此;诸子飨礼五献,食礼五举,而诸男也是如此。礼事由世妇掌管,乐事由乐师掌管,用来端正宾客的交往。然而乱世多而刑五,治世多而礼五,所以天所排列不过五,礼有常而已。由此看来,节制丧纪而使之不过分的,是凶礼;调和安乐而使之不乖戾的,是吉礼;区别男女而使之不混杂的,是嘉礼;端正交接而使之不轻慢的,是宾礼。不说军礼,举干戚与射礼来体现它。方慤说:因人有丧纪,制定衰麻哭泣来节制它;因人有安乐,制定钟鼓干戚来调和它;以至于婚姻冠笄之于男女,射乡食飨之于交接,也是这样而已。且礼节乐和,而总说为之节者,乐虽和而不流荡,这是为之节。以至于区别男女,端正交接,也无非是节而已。丧在彼,而我以礼数纪之,所以称为丧纪。衰麻有重轻的节制,哭泣有多少的节制。于乐,举钟鼓来体现管籥;于舞,举干戚来体现羽旄。安则无危,乐则无忧,和则可否相济之谓也。和其安,则安不至于
怠;和其乐,则乐不至于流。昏姻所以别男女之名,冠笄所以别男女之服。朱子曰:「人为之节,言人人皆为之节也。」
译懈怠;调和他们的快乐,那么快乐就不会流于放纵。婚姻用来区分男女的名分,冠礼和笄礼用来区分男女的服饰。朱子说:“人为之节,是说人人都要为自己设立节制。”
存疑。孔氏颖达曰:「庾云:『人为,犹为人也。言为人作法节也。』」
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正义孔氏颖达曰:礼乐,人为之节,故此明其所节之事。礼有尊卑上下,故裁节民心;乐有宫商角徴羽及律吕,所以调和民声。政,谓禁令,用禁令以行礼乐也。若不行礼乐,则以刑罚防止之。此四事通达流行而不悖逆,则王道备具矣。方氏慤曰:礼以道其心,然后能节民心;乐以和其声,然后能和民声;政以一其行,然后能行礼乐之道;刑以防其奸,然后能防礼乐之失。四者如是,则无所不达而无所不顺。无所不顺之谓备,前言出治道四者之始也;此言王道备,四者之终也。既曰道其志,又曰节民心,葢礼达而分定。礼达则所谓道其志也,分定则所谓节民心也。
右乐本章第一【史记乐书】
正义孔氏颖达曰:此章论乐本,名为乐本者,乐以音声为本,音声由人心而生也。张氏守节曰:此章分三段,第一段明人心感乐,第二段明乐感人心,第三段自凡音至反人道应乐感人心,自人生至王道备应人心感乐。
案此章分四节,第一节言乐之乖和本于人心所感之邪正,第二节言人所感之邪正本于政治所行之得失,第三节言先王制礼乐以平人心之好恶,第四节又推本于人生而静之初,见好恶之失其平,皆由于物感,而非先王无以平之也。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胜,始证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同谓恊好恶,异谓别贵贱,流谓合行不敬也,离谓析居不和也,合情饰貌,欲其并行,斌斌然也。王氏肃曰:流,流遁不能自还;离,离析而不亲。孔氏颖达曰:乐者为同,谓上下同听,莫不和说也;礼者为异,谓尊卑各别,恭敬不等也。无所闲别,故相亲;有所殊别,故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明虽有同异,而又有相须也。胜犹过也。乐过和同而无礼,则流漫无复尊卑之敬;礼过殊隔而无和乐,则亲属离析无复骨肉之爱。惟礼乐兼有,所以为美。乐和其内,是合情;礼以检饬于外,是饰貌。二者无偏,是礼乐之事也。张氏守节曰:乐使率土合和,是为同也;礼使父子殊别,是为异也。程子曰:礼胜则离,故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乐胜则流,故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陈氏旸曰:乐主和而为同,凡天下所谓同者,丽焉;礼主别而为异,凡天下所谓异者,丽焉。《周官》大司徒以乐教和,以仪辨等。教和则其仁足以相亲而不乖;辨等则其义足以相敬而不越。二者不可偏胜也。《诗》曰:「好乐无荒」,戒其流也;《易》曰:「履和而至」,戒其离也。朱子曰:礼▯胜些子,便是离;乐才胜些子,便是流。知其胜而归之中,即是礼乐之正。真氏徳秀曰:礼属隂,凡天地闲道理一定而不可易者,皆属隂;乐属阳,凡天地闲流行转运者,皆属阳。礼乐之不可阙,亦如隂阳之不可偏胜。有隂无阳,则物不生;有阳无隂,则物不成。礼胜则太严而不通人情,故难合;乐胜则太和而无所限节,故流荡忘反。所以有礼须用有乐,有乐须用有礼。此礼乐且是就性情上说,然精粗本末,亦初无二理。应氏镛曰:同异者,礼乐之理;亲敬者,礼乐之效;流离者,礼乐之偏。内合其情而相与交,致其亲敬;外饰其貌而不使偏胜于流离,此礼乐之见于事为者,
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好恶着,则贤不肖别矣。刑禁暴,爵举贤,则政均矣。仁以爱之,义以正之,如此则民治行矣【着,张虑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等阶级也。”孔氏颖达曰:“义,宜也。若行礼得其宜,则贵贱各有阶级矣。文,谓声成文也。若行乐文采谐同,则上下各自和好也。好恶者,谓所好得其善,所恶得其恶,则贤与不肖自然分别矣。用刑罚禁止暴慢,用爵赏以举贤良,则政教均平矣。用仁以爱之,
译存疑。孔颖达说:“庾信说:‘人为,就是为人制定法度。说的是为人制定行为的规范。’”
礼用来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民声,政用来推行礼乐,刑用来防止违犯。礼、乐、刑、政四个方面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
孔颖达的正义说:礼乐是人为制定的规范,所以这里阐明它所规范的事情。礼有尊卑上下的区别,所以用来节制民心;乐有宫、商、角、徵、羽五音以及律吕,所以用来调和民声。政,指的是禁令,是用禁令来推行礼乐。如果不实行礼乐,就用刑罚来防止违犯。这四件事通达流行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方慤说:礼用来引导人的心志,然后才能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人的声音,然后才能调和民声;政用来统一人的行为,然后才能推行礼乐的道理;刑用来防止奸邪,然后才能防止礼乐的缺失。这四者如此,就没有什么不通达、不顺应的。没有不顺应的叫做完备,前面说的是治理之道四者的开始;这里说王道完备,是四者的终结。既然说引导心志,又说节制民心,大概是因为礼通达而名分确定。礼通达就是所说的引导心志,名分确定就是所说的节制民心。
右边是《乐本》章第一【《史记·乐书》】
孔颖达的正义说:这一章论述乐的根本,命名为《乐本》,是因为乐以声音为本,声音是由人心产生的。张守节说:这一章分三段,第一段阐明人心感受乐,第二段阐明乐感动人心,第三段从“凡音”到“反人道”对应乐感动人心,从“人生”到“王道备”对应人心感受乐。
按:这一章分四节,第一节说乐的乖离与和谐本于人心所感受的邪正,第二节说人所感受的邪正本于政治施行的得失,第三节说先王制定礼乐来平定人心的好恶,第四节又推究到人生而静之初,看出好恶失去平衡,都是由于外物的感应,如果没有先王就无法平定它。
乐的作用是求同,礼的作用是求异。求同就使人相亲,求异就使人相敬。乐过度就会流荡,礼过度就会疏离。调和情感、修饰仪容,是礼乐的事情【胜,音始证】
郑康成的正义说:同是指协调好恶,异是指区别贵贱,流是指行为合群但不恭敬,离是指分居而不和睦,合情饰貌,是希望它们并行,彬彬有礼的样子。王肃说:流,是流荡而不能自返;离,是离散而不亲近。孔颖达说:乐的作用是求同,是说上下共同聆听,没有不和谐喜悦的;礼的作用是求异,是说尊卑各自有别,恭敬程度不同。没有间隔区别,所以相亲;有所特殊区别,所以相敬。乐过度就会流荡,礼过度就会疏离。说明虽然有同异,但又相互需要。胜就是过度的意思。乐过度和谐而没有礼,就会流漫而没有尊卑的恭敬;礼过度隔阂而没有和乐,就会亲属离散而没有骨肉之爱。只有礼乐兼备,所以才是美好的。乐调和内心,是合情;礼用来检点修饰外表,是饰貌。二者没有偏颇,是礼乐的事情。张守节说:乐使天下合和,是求同;礼使父子有别,是求异。程颐说:礼过度就会疏离,所以礼的运用以和为贵。先王的道理,这就是美好的,大小都遵循它。乐过度就会流荡,所以有所不能实行。知道和而求和,不用礼来节制,也是不能实行的。陈旸说:乐主和而求同,天下所谓同的,都依附于它;礼主别而求异,天下所谓异的,都依附于它。《周官》大司徒用乐来教和,用仪来辨等。教和那么他的仁爱足以使人相亲而不乖违;辨等那么他的义理足以使人相敬而不越轨。二者不能偏胜。《诗》说:“好乐无荒”,是警戒其流荡;《易》说:“履和而至”,是警戒其疏离。朱熹说:礼稍微过度一点,就是疏离;乐稍微过度一点,就是流荡。知道其过度而回归中道,就是礼乐的正道。真德秀说:礼属阴,凡是天地间道理一定而不可改变的,都属阴;乐属阳,凡是天地间流行运转的,都属阳。礼乐不可缺失,也如同阴阳不可偏胜。有阴无阳,那么万物不生;有阳无阴,那么万物不成。礼过度就太严而不通人情,所以难以合和;乐过度就太和谐而没有限制,所以流荡忘反。所以有礼必须用乐,有乐必须用礼。这礼乐且是从性情上说的,然而精粗本末,也起初没有两个道理。应镛说:同异是礼乐的道理;亲敬是礼乐的效果;流离是礼乐的偏颇。内在调和情感而相互交往,达到亲敬;外在修饰仪容而不使偏胜导致流离,这是礼乐在事务上的体现,
礼义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了。乐的文采相同,那么上下就和洽了。好恶明确,那么贤与不肖就区别开了。刑罚禁止暴乱,爵位举荐贤能,那么政教就均平了。用仁爱来爱护他们,用义理来端正他们,这样那么民治就实行了【着,音张虑】
正义:郑康成说:“等是等级。”孔颖达说:“义,是适宜。如果行礼得其适宜,那么贵贱各有等级了。文,是说声音形成文采。如果行乐文采谐同,那么上下各自和好。好恶,是说所好得到善,所恶得到恶,那么贤与不肖自然分别了。用刑罚禁止暴慢,用爵赏举荐贤良,那么政教就均平了。用仁爱来爱护他们,
用义以正恶,则民治行矣。”此经凡五事也。陈氏旸曰:“礼,粗而显,而以义为之;乐,妙而幽,而以
译用道义来匡正邪恶,那么百姓的治理就能实行了。”这部经典总共包含五件事。陈旸说:“礼,粗浅而显明,却以义作为它的根本;乐,精妙而幽深,却以
文阐之天尊地卑而君臣定,卑髙以陈而贵贱位,礼义立则贵贱等之谓也。节奏合而成文,父子以之和亲,君臣以之和敬,乐文同则上下和之谓也。因礼乐以好恶,因好恶以施刑,爵赏以举贤,仁不可胜用也。刑以禁暴,义不可胜用也。仁以立人而有以爱之,义以立我而有以正之,则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固足以同民心,出治道而民治不行,未之有也。方氏慤曰:贵贱以位言,故曰等;上下以情言,故曰和。上言不肖而下言暴者,葢不肖虽为可恶,然未至于可刑,必至于暴然后有刑以禁之也。
存疑,陈氏澔曰:「仁以爱之,则相敬而不至于离;义以正之,则相亲而不至于流。此又以仁义为礼乐之辅者也。」
案所性之理,不外仁义两端。仁主亲,义主敬;而乐之和,即仁;乐之敬,即义。圣人仁育天下,义正万民,好恶刑赏,未尝不用义;而化民善俗,总以行仁。此礼乐之所以同源,而用亦实相济也。陈氏澔谓仁义为礼乐之辅,恐未然。
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大乐必易,大礼必简【易以防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乐由中出,和在心也;礼自外作,敬在貌也。文犹动也。」孔氏颖达曰:「乐从心起,在心故静;礼肃人貌,貌在外故云动也。」张氏守节曰:「出犹生也,为人在中和,有未足故生此乐;作犹起也,为人在外敬,有未足故起此礼。」黄氏裳曰:「大乐所乐者性也,故《易》大礼所履者理也,故简。」周氏谞曰:「乐由中出,文在于外;礼自外作,本在于中。所谓由中出者,言其自然也;所谓自外作者,言其使然也。以其自然故静,以其使然故文。」应氏镛曰:「静者言乐止其所,虽铿锵备举而中之统一不可散也;文者言礼备其节,虽荘敬纯实而外之设饰不可略也。盖乐和而易于流,故虽动而必主乎静;礼严而易以倦,故虽质而必饰以文。四肢百体皆由顺正,乐之静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礼之文也。乐出于虚,愈出而愈静;礼饰其实,愈饰则愈文。此所以不同。易以心言,简以事言;心和则易而顺,事敬则简而略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易简若于清庙大飨然【孔疏:清庙之瑟,朱▯;疏越大飨之礼,▯酒腥鱼】
案乐之文,亦外见而欣喜欢爱之情,实本于中,故静礼之义,亦根心而等威隆杀之仪,具见于外。故文惟乐由中出,故虽有五音六律之繁,而总一人心之和,是其本固易。礼自外作,故必极三千三百之详,而总致吾心之敬,是其本亦简也。此简易字,与易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同,直探礼乐之原,不当専在器物上说。
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暴民不作,诸侯宾服;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百姓无患,天子不怒。如此则乐达矣。合父子之亲,眀长幼之序,以敬四海之内。天子如此,则礼行矣。
正义郑氏康成曰:至,犹达也,行也;宾,协也;试,用也。孔氏颖达曰:乐行于人,由于和,故无怨;礼行于民,由于谦敬,则不争。民无怨争,则君上无为,但揖让垂拱而天下自治。其功由于礼乐,故曰礼乐之谓也。天子如此,则礼行者,言天子若能使海内如此,则是礼道兴行也。乐云达,礼云行者,互文也。张氏守节曰:礼使父▯子孝,是合父子之亲;长坐幼立,是明长幼之序。《孝经》云: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教以弟,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君。即是敬四海之内也。天子能躬行礼,则臣下必行礼。如此则礼行矣。合父子以下悉是天子自身行之也。陈氏旸曰:乐不至,不可以言极和;礼不至,不可以言极顺。内极和则不乖于心,何怨之有?外极顺则不逆于行,何争之有?乐以治内为同,礼以脩外为异。同则相亲而无怨,异则相敬而不争。周道之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则乐不至可知;受爵不让,至于已斯亡,则礼不至可知。陆氏佃曰:乐至则无怨,若「神罔时怨,神罔时恫」是也;礼至则不争,若「虞芮质厥成,
译文阐说:“天尊地卑,君臣的等级就确定了;高低陈列,贵贱的位置就安定了;礼义确立,贵贱的等级就区分清楚了,这就是‘等’的含义。节奏相合而形成文采,父子借此和睦亲近,君臣借此和睦恭敬;乐的文采相同,上下就和谐了,这就是‘和’的含义。依据礼乐来确立好恶,依据好恶来施行刑罚,凭借爵位赏赐来举荐贤能,仁德就无穷无尽地施用了。刑罚用来禁止暴行,义理就无穷无尽地施用了。仁德用来确立他人并加以爱护,义理用来确立自我并加以端正,那么礼、乐、刑、政四方通达而不违背,本来足以统一民心,推行治道,如果这样而百姓治理不好,是从来没有的事。”
方氏慤说:“贵贱是从地位来说的,所以称为‘等’;上下是从情感来说的,所以称为‘和’。上文说‘不肖’,下文说‘暴’,大概是因为不肖虽然令人厌恶,但还未达到可以刑罚的地步,必须到了暴虐的程度,才有刑罚来禁止它。”
存疑。陈氏澔说:“仁德用来爱护他人,就会相互尊敬而不至于离散;义理用来端正自我,就会相互亲近而不至于放纵。这又是把仁义作为礼乐的辅助。”
按:本性的道理,不外乎仁、义两个方面。仁主亲爱,义主恭敬;而乐的和谐,就是仁;乐的恭敬,就是义。圣人用仁德养育天下,用义理端正万民,好恶、刑罚、赏赐,未曾不使用义理;而教化百姓、改善风俗,总以施行仁德为主。这就是礼乐同源,而作用也实在相互补充的原因。陈氏澔说仁义是礼乐的辅助,恐怕未必正确。
乐从内心发出,礼从外部产生。乐从内心发出,所以宁静;礼从外部产生,所以有文采。伟大的乐必定平易,伟大的礼必定简约。
正义郑氏康成说:“乐从内心发出,和谐在于内心;礼从外部产生,恭敬在于外表。文就是动的意思。”孔氏颖达说:“乐从心起,在内心所以宁静;礼肃穆人的外表,外表在外所以说动。”张氏守节说:“出就是生的意思,人在中和状态,有不足所以生出这种乐;作就是起的意思,人在外表恭敬,有不足所以兴起这种礼。”黄氏裳说:“伟大的乐所快乐的是本性,所以平易;伟大的礼所践行的是道理,所以简约。”周氏谞说:“乐从内心发出,文采表现在外面;礼从外部产生,根本在于内心。所谓从内心发出,是说它的自然;所谓从外部产生,是说它的使然。因为自然所以宁静,因为使然所以有文采。”应氏镛说:“宁静是说乐止于其所,虽然铿锵之声完备,但内心的统一不可分散;文采是说礼完备其节度,虽然庄重恭敬纯实,但外表的装饰不可省略。大概乐和谐而容易放纵,所以虽然动但必须以宁静为主;礼严肃而容易疲倦,所以虽然质朴但必须用文采来装饰。四肢百体都顺从端正,这是乐的宁静;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是礼的文采。乐出于虚空,越发出越宁静;礼装饰其实质,越装饰越有文采。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平易是从心来说的,简约是从事来说的;心和则平易而顺从,事敬则简约而略去繁文。”
存疑。郑氏康成说:“平易简约就像清庙大飨那样。”
按:乐的文采,也表现在外面,而欣喜欢爱之情,实在根源于内心,所以宁静;礼的义理,也根植于内心,而等级威严隆杀之仪,都表现在外面,所以有文采。只有乐从内心发出,所以虽然有五音六律的繁杂,但总归统一人心的和谐,所以它的根本是平易的。礼从外部产生,所以必须极尽三千三百项的详备,但总归导致我们内心的恭敬,所以它的根本也是简约的。这“易”、“简”二字,与《易经》中乾以易知、坤以简能相同,直接探求礼乐的根源,不应当专门在器物上解释。
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就没有争夺。揖让而治理天下的,就是所说的礼乐。暴民不兴起,诸侯归顺服从;兵器不使用,五刑不施行;百姓没有祸患,天子不发怒。这样乐就通达了。合父子之亲,明长幼之序,以恭敬四海之内。天子这样,礼就实行了。
正义郑氏康成说:“至,就是达、行的意思;宾,就是协从的意思;试,就是用的意思。”孔氏颖达说:“乐施行于人,由于和谐,所以没有怨恨;礼施行于民,由于谦敬,所以没有争夺。百姓没有怨恨争夺,那么君上就无为,只需揖让垂拱而天下自然治理。其功效由于礼乐,所以说这就是礼乐。天子这样,礼就实行了,是说天子如果能使海内这样,就是礼道兴行。乐说通达,礼说实行,是互文见义。”张氏守节说:“礼使父慈子孝,这是合父子之亲;长者坐幼者立,这是明长幼之序。《孝经》说: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为人父者;教以弟,所以敬天下为人兄者;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为君者。这就是敬四海之内。天子能亲身行礼,那么臣下必定行礼。这样礼就实行了。合父子以下都是天子自身实行的。”陈氏旸说:“乐不达到极致,不可以说极和;礼不达到极致,不可以说极顺。内极和则不违背于心,有什么怨恨?外极顺则不逆于行为,有什么争夺?乐以治内为同,礼以修外为异。同则相亲而无怨,异则相敬而不争。周道衰微,百姓不良,互相怨恨,那么乐不达到极致就可以知道了;受爵不让,以至于灭亡,那么礼不达到极致就可以知道了。”陆氏佃说:“乐达到极致就没有怨恨,就像‘神罔时怨,神罔时恫’那样;礼达到极致就没有争夺,就像‘虞芮质厥成’那样。”
文王蹶厥生」是也。以敬四海之内,所谓「予视天下匹夫匹妇能胜予」是也。
译这就是“文王使他的生命振奋起来”的意思。用恭敬的态度对待四海之内的人,这就是所说的“我看到天下的平民百姓都能胜过我”的意思。
存疑:陆氏佃曰:“天子不怒,当曰天下不怒。以天子言礼,以天下言乐,相备也。”辅氏广曰:“乐达,言其终也;礼行,言其始也。乐欲达之于下,故于天下言乐;礼欲率之于上,故以天子言礼。陆氏之说善矣,然亦非相备而已。”应氏镛曰:“四海之内,四字恐在合字上。案上言礼乐之本原,此乃言用礼乐者之能事。大乐必易,则有一物不在太和之内,即不易,而非乐之至;大礼必简,则有一物不归主敬之中,即不简,而非礼之至。故必由巳达之至,暴民不作,刑可措;诸侯宾服,兵可弭;而天子絶无所怒,则天下俱化于无怨,而后为乐之达。必躬行率之至,海内父子之亲无不合,长幼之序无不明,乃为天子敬身以敬四海,则天下俱化于无争,而后为礼之行也。”《易》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此之谓也。又案:“合父子之亲,明长幼之序,所谓立爱惟亲,立敬惟长也。”以敬四海之内,即《书》所谓“始于家▯,终于四海”也。盖谨守此礼而推广之,是之谓敬。应氏谓“四海之内,四字当在合字上”,恐非。
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矣。
正义郑氏康成曰:同和,同节,言顺天地之气【孔疏:天地与隂阳生养万物,解同和】与其数【孔疏:天有日月星辰,地有山川高下,其数不同,解同节】不失,谓不失其性,祀天祭地,谓成物有功,报焉,礼乐教人者也,鬼神助天地成物者也。孔氏颖达曰:天地气和而生万物,大乐之体顺隂阳律吕生养万物,是与天地同和也。天地之形各有髙下大小为限节,大礼辨尊卑贵贱与天地相似,是与天地同节也。大乐与天地同和,能生成百物,故不失其性。大礼与天地同节,有尊卑上下报生成之功,故祀天祭地。圣人既能使礼乐与天地同和节,又于显明之处尊崇礼乐以教人,幽▯之处尊敬鬼神以成物。行礼得所,故四海防合其敬;行乐得所,故四海齐同其爱矣。程子曰:鬼神者,造化之妙用;礼乐者,人心之妙用。张子曰:礼乐鬼神,一物。得礼乐则得鬼神,失礼乐则失鬼神,但有幽眀之别耳。人在隠微有不善,其心不安,必私祷于鬼神,殊不知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理无二也。乐,仁也;礼,义也。仁则有乐,义则有礼。朱子曰:礼主减,乐主盈,鬼神亦只是屈伸之义。礼乐鬼神一理。又曰:在圣人制作处便是礼乐,在造化功用处便
是鬼神。辅氏广曰:「先王制礼作乐,与天地同和节,则是理充塞乎天地幽明之闲矣。故四海之内,因礼以合其敬,因乐以同其爱。」应氏镛曰:「乐和,故泛言百物不失,举物类之至众,见其小大各得也。祀天祭地,举祭祀之至重,见其髙下有等也。礼丽于定体,▯敛而不散,鬼之归也。乐游乎和气,发达而不流,神之伸也。昭昭之际,进退盈缩而经纬不穷者,无非礼乐之用;冥冥之中,屈伸往来而阖辟不已者,无非鬼神之用。幽明各有管摄,其分不同,而理则一。曰有者,显然见其理之可以相有,不可以相无也。惟此理磅礴充塞乎天地鬼神之闲,故天下之大,而爱敬无异心也。」
通论陈氏旸曰:「均是和也,或谓百物不失,或谓百物皆化者。盖乐者,道天地冲和之气,所以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者也。与天地同和,其功浅,故止于百物不失;为天地之和,其功深,故至于百物皆化。自天地防合至不防不殈,所谓百物皆化也。百物不失,特不失其道理而已。故《诗序》曰:『崇丘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存异郑氏康成曰:「《五帝徳》篇:『黄帝死而民畏其神者百年【孔疏见《大戴礼】左▯》:『若敖氏之鬼【孔疏见宣公四年】熊氏安生曰:「《繋辞》:『鬼神』谓七八九六自然之鬼神,圣人贤人之鬼神,与自然之鬼神俱助天地而成物。」孔氏颖达曰:「《郑易》注云:『精气谓七八,谓之神,物生所性也;游魂谓九六,谓之鬼,物终所归也。』言木
译存疑:陆佃说:“天子不怒,应当说天下不怒。用天子来谈论礼,用天下来谈论乐,二者是相互完备的。”辅广说:“乐达,说的是乐的终结;礼行,说的是礼的开始。乐想要通达于下,所以在天下谈论乐;礼想要率导于上,所以用天子来谈论礼。陆佃的说法很好,但也不仅仅是相互完备而已。”应镛说:“‘四海之内’这四个字,恐怕应该在‘合’字上面。考察上文谈论礼乐的本原,这里则是谈论运用礼乐的人所能达到的境界。最大的乐必定平易,如果有一物不在太和之内,就不平易,也就不是乐的极致;最大的礼必定简约,如果有一物不归入主敬之中,就不简约,也就不是礼的极致。所以必须由自己通达到极致,暴民不兴起,刑罚可以搁置;诸侯宾服,兵器可以收藏;而天子完全没有愤怒,那么天下都教化于无怨,这才算是乐的通达。必须由亲身践行率导到极致,海内父子的亲情没有不合的,长幼的次序没有不明的,这才算是天子敬身以敬四海,那么天下都教化于无争,这才算是礼的施行。”《周易》说:“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又考察:“合父子之亲,明长幼之序,这就是所说的‘确立爱从亲人开始,确立敬从长辈开始’。”用敬来对待四海之内,就是《尚书》所说的“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大概谨守这个礼并推广它,这就叫做敬。应镛说“‘四海之内’四个字应当在‘合’字上面”,恐怕不对。
最大的乐与天地同样和谐,最大的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和谐,所以万物不失去本性;有节度,所以祭祀天地。显明之处有礼乐,幽暗之处有鬼神。像这样,那么四海之内,就合于敬、同于爱了。
正义郑康成说:同和、同节,是说顺应天地之气以及它们的数理。不失去,是指不失去它们的本性;祭祀天地,是指报答成就万物的功劳。礼乐是用来教化人的,鬼神是辅助天地成就万物的。孔颖达说:天地之气和谐而生万物,大乐的体性顺应阴阳律吕生养万物,这与天地同样和谐。天地的形体各有高低大小作为界限,大礼辨别尊卑贵贱与天地相似,这与天地同样有节度。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能够生成百物,所以不失去它们的本性。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有尊卑上下以报答生成万物的功劳,所以祭祀天地。圣人既能使礼乐与天地同样和谐有节度,又在显明之处尊崇礼乐来教化人,在幽暗之处尊敬鬼神来成就万物。行礼得当,所以四海合于敬;行乐得当,所以四海同于爱。程颐说:鬼神是造化的妙用;礼乐是人心的妙用。张载说:礼乐鬼神,是一回事。得到礼乐就得到鬼神,失去礼乐就失去鬼神,只有幽明之别罢了。人在隐微之处有不善,内心不安,必定私下向鬼神祈祷,却不知道显明之处有礼乐,幽暗之处有鬼神,道理没有两样。乐,就是仁;礼,就是义。有仁就有乐,有义就有礼。朱熹说:礼主减损,乐主充盈,鬼神也只是屈伸的道理。礼乐鬼神是一个道理。又说:在圣人制作的地方就是礼乐,在造化功用的地方就是鬼神。辅广说:“先王制礼作乐,与天地同样和谐有节度,那么理就充满于天地幽明之间了。所以四海之内,因为礼而合于敬,因为乐而同于爱。”应镛说:“乐和谐,所以泛泛地说万物不失去本性,列举物类中最众多的,显示它们大小各得其所。祭祀天地,列举祭祀中最重大的,显示它们高低有等级。礼依附于固定的形体,收敛而不散漫,这是鬼的归附。乐游荡于和气之中,发达而不流荡,这是神的伸展。昭昭显明之际,进退盈缩而经纬不穷的,无非是礼乐的功用;冥冥幽暗之中,屈伸往来而开合不止的,无非是鬼神的功用。幽明各有管辖,它们的分别不同,但道理却是一。说‘有’,是显然看到它们的道理可以相互拥有,不可以相互缺失。只有这个理磅礴充满于天地鬼神之间,所以天下虽然广大,而爱敬之心没有差异。”
通论陈旸说:“同样是和谐,有的说万物不失去本性,有的说万物都变化。大概乐是导引天地冲和之气,用来合于天地的变化、万物的产生。与天地同样和谐,它的功效较浅,所以只达到万物不失去本性;作为天地的和谐,它的功效较深,所以达到万物都变化。从天地合一直到不分离不破裂,这就是所说的万物都变化。万物不失去本性,只是不失去它们的道理罢了。所以《诗序》说:‘崇丘废弃,那么万物就失去它们的道理了。’”存异郑康成说:“《五帝德》篇:‘黄帝死后,百姓敬畏他的神一百年。’《左传》:‘若敖氏的鬼。’熊安生说:‘《系辞》:‘鬼神’指七八九六自然的鬼神,圣人贤人的鬼神,与自然的鬼神一起辅助天地成就万物。’孔颖达说:‘《郑易》注说:‘精气称为七八,称为神,是万物生长所禀受的本性;游魂称为九六,称为鬼,是万物终结所归附的地方。’
案郑注,于鬼神,先以天地言,后以人鬼言,其说未纯,自当以张子、朱子之言为正。
礼者,殊事合敬者也。乐者,异文合爱者也。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与时并,名与功偕【沿说専反,偕古谐反】正义:郑氏康成曰:沿,犹因述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沿或作縁。事与时并,为事在其时也。礼器曰: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名与功偕,为名在其功也。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名因其得天下之功。王氏肃曰:有其时然后得立,其事有其功然后得受其名。孔氏颖达曰:礼尊卑有别,是殊事俱行于礼,是合敬。乐宫商别调,是异文无不欢爱,是合爱。礼乐之状,质文虽异,乐情主和,礼情主敬,致治是同。以其致治情同,故明王所以相因述也。沿谓因而增改,事谓圣人所为之事,与所当时而并行。名谓圣王制乐之名,与所建之功而俱作也。圣王虽同礼乐之情,因而脩述,但时与功不等,故礼与乐亦殊。陈氏旸曰: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语其事,未尝不通变以従宜。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语其文,未尝不比物以饰节。然礼虽殊事,而不殊乎合敬,礼之本故也。乐虽异文,而不异于合爱,乐之本故也。天官大宰以礼典合邦国,谐万民。春官大司乐以六乐和邦国,谐万民。则礼以和为用,乐以和为体,其情同故也。明王之于礼乐,有改制之名,无变情之实。礼之损益虽事与时并,乐之象成虽名与功偕,要其情同,明王未尝不相沿也。黄氏震曰:事文,礼乐之迹。敬爱,礼乐之情。立本有情,趋时有迹。情天也不可戻者也,故在所因迹。时也不可同也,故在所损益。事者时之应,名者功之报。趋时斯有事,建功斯有名。为趋时而后有事故,事与时并。为立功而后有名故,名与功偕。
故钟鼓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乐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还裼袭,礼之文也【缀音赘,又丁劣反。簠音甫,簋居洧反。上时掌反,下遐去声,本遐上声。还音旋,裼思歴反,袭音习】
正义郑氏康成曰:缀酂舞者之位也【孔疏:谓舞者行位相连缀】兆,其外营域也。孔氏颖达曰:自此至谓也,一莭申明礼乐器与文并述作之体。周旋,谓行礼周曲囘旋也。裼,袒上衣;袭,掩上衣也。礼盛者尚质,故袭;不盛者尚文,故裼。方氏慤曰:管在堂下,磬在堂上。羽籥,文舞所执;干戚,武舞所执。屈伸,舞者之身容;俯仰,舞者之头容。缀兆,其位也;舒疾,其节也。簠簋以盛地产,俎豆以荐天产。制度者,文章之法;文章者,制度之饰。升降,言其行;上下,言其等;周旋,言其容;裼袭,言其服。则礼乐之文与器,略见于此矣。
案此一节申上殊事异文之意
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述谓训其义也。孔氏颖达曰:下文云“穷本知变,乐之情若能穷尽其本,识其变通,是知乐之情也;着诚去伪,礼之经若能显著诚信,弃去浮伪,是知礼之情也”。既能穷本知变,又能着诚去伪,故量事制宜而能作也。文谓上屈伸俯仰升降上下是也。圣者通达事理,故作者之谓圣,尧舜禹汤是也。明者辨说是非,故述者之谓明,子游子夏之属是也。陈氏旸曰:礼乐之情寓于象质之微,而难知其文。
显于器数之粗而易识,故知其情者能作之于未有,识其文者能述之于已然。方氏慤曰:「情者,文之始也;文者,情之末也。作述者,圣明之用;圣明者,作述之体。」马氏睎孟曰:「因情以作其文者,非神足以知来,知足以知往,不能与于此,故作者之谓圣;因文以述其情者,非明足以照之,亦不能与于此,故述者之谓明。」扬子曰:「深知乎器械、舟车、宫室之为,则礼由已,此因情以作其文也。」又曰:「钟鼓不成,玉帛
译查考郑玄的注疏,在论述鬼神时,先以天地来说,后以人鬼来说,他的说法不够纯正,自然应当以张载、朱熹的话为正确。
礼,是区分不同事务以聚合敬意;乐,是呈现不同形式以聚合爱心。礼与乐的情理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因此相互沿袭。所以事务与时代并行,名称与功业相配。【沿,读作“沿”,郑康成说:沿,就是因循述说的意思。孔子说:殷朝因循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周朝因循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可以知道。沿,有的版本写作“缘”。事务与时代并行,是说事务符合当时的时势。《礼器》篇说: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汤流放桀,武王讨伐纣,这都是顺应时势。名称与功业相配,是说名称符合所建立的功业。尧创作《大章》,舜创作《大韶》,禹创作《大夏》,汤创作《大濩》,武王创作《大武》,名称是根据他们得天下的功业而来的。王肃说:有了那个时势然后才能确立,有了那个功业然后才能承受那个名称。孔颖达说:礼讲究尊卑有别,这是不同的事务都在礼中施行,这就是聚合敬意。乐讲究宫商声调不同,这是不同的形式没有不让人欢爱的,这就是聚合爱心。礼与乐的状况,质朴与文采虽然不同,乐的情理主在和,礼的情理主在敬,但达到治理的效果是相同的。因为达到治理的情理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因此相互因循述说。沿,是说因循并增改;事,是说圣人所做的事,与当时的时势并行。名,是说圣王制定乐的名称,与所建立的功业一起产生。圣王虽然礼乐的情理相同,因而修述,但时势与功业不同,所以礼与乐也不同。陈旸说:礼,是道理中不可改变的部分。说到它的事务,未曾不通权达变以顺应适宜。乐,是情感中不可改变的部分。说到它的形式,未曾不借助外物来修饰节奏。然而礼虽然事务不同,却不违背聚合敬意的根本,这是礼的本原。乐虽然形式不同,却不违背聚合爱心的根本,这是乐的本原。《周礼》天官大宰用礼典来聚合邦国,协调万民。春官大司乐用六乐来调和邦国,协调万民。那么礼以和为作用,乐以和为本体,它们的情理相同所以如此。圣明的君王对于礼乐,有改制的名称,没有改变情理的实质。礼的增减虽然事务与时代并行,乐的象成虽然名称与功业相配,但总之情理相同,圣明的君王未曾不相互沿袭。黄震说:事务和形式,是礼乐的表象。敬意和爱心,是礼乐的情理。确立根本在于情理,顺应时势在于表象。情理是天性,不可违背,所以在因循中体现。时势是不可相同的,所以在损益中体现。事务是对时势的回应,名称是对功业的回报。顺应时势所以有事务,建立功业所以有名称。因为顺应时势所以有事务,因此事务与时代并行。因为建立功业所以有名称,因此名称与功业相配。】
所以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乐的器具。屈伸、俯仰、缀、兆、舒、疾,是乐的形式。簠、簋、俎、豆,制度、文章,是礼的器具。升降、上下、周还、裼袭,是礼的形式。【缀,音同“赘”,又音同“劣”。簠,音同“甫”。簋,音同“洧”。上,音同“掌”。下,音同“去”,原本音同“上”。还,音同“旋”。裼,音同“歴”。袭,音同“习”。】
郑康成说:缀,是舞者的位置。【孔疏:指舞者行列相连缀。】兆,是外围的区域。孔颖达说:从这到“谓也”,这一段是申明礼乐的器具与形式,以及述作的大体。周旋,是说行礼时曲折回旋。裼,是袒露上衣;袭,是掩上衣。礼盛大的崇尚质朴,所以掩上衣;不盛大的崇尚文采,所以袒上衣。方慤说:管在堂下,磬在堂上。羽籥,是文舞所执持的;干戚,是武舞所执持的。屈伸,是舞者的身体姿态;俯仰,是舞者的头部姿态。缀兆,是位置;舒疾,是节奏。簠簋用来盛放地产,俎豆用来进献天产。制度,是文章的法则;文章,是制度的修饰。升降,说的是行走;上下,说的是等级;周旋,说的是仪容;裼袭,说的是服饰。那么礼乐的形式与器具,大概都在这里体现了。
查考这一节是申述上文殊事异文的意思。
所以懂得礼乐情理的人,能够创作;了解礼乐形式的人,能够述说。创作的人称为圣,述说的人称为明。明与圣,就是述说与创作的称呼。
郑康成说:述,是说训释其义理。孔颖达说:下文说“穷本知变,是乐的情理;若能穷尽其本原,识其变通,就是懂得乐的情理;着诚去伪,是礼的常道;若能显著诚信,弃去浮伪,就是懂得礼的情理”。既能穷本知变,又能着诚去伪,所以衡量事务制定适宜的措施而能够创作。文,是指上文说的屈伸俯仰升降上下等。圣,是通达事理,所以创作的人称为圣,尧舜禹汤就是。明,是辨明是非,所以述说的人称为明,子游子夏之类就是。陈旸说:礼乐的情理寄托在象质的细微中,难以知晓其形式。
显现在器数的粗浅中而容易识别,所以懂得情理的人能在未有之前创作,了解形式的人能在已然之后述说。方慤说:“情理,是形式的开始;形式,是情理的末端。创作与述说,是圣明的作用;圣明,是创作与述说的本体。”马睎孟说:“依据情理来创作形式的人,不是神智足以预知未来,智慧足以通晓过去,不能参与于此,所以创作的人称为圣;依据形式来述说情理的人,不是明智足以照察,也不能参与于此,所以述说的人称为明。”扬子说:“深知器械、舟车、宫室的制造,那么礼就出于自己,这是依据情理来创作形式。”又说:“钟鼓不成,玉帛
案此一节,申上合敬同爱之意见,知礼乐之情之难也。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别,彼列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化犹生也,别谓形体异也。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言法天地也。过犹误也,暴失文武之意【孔疏:谓文乐、武乐杂乱】孔氏颖达曰:此申明礼乐従天地而来,王者必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乐能畅隂阳,是天地之和;礼明贵贱,是天地之序。乐生于阳,是法天而作;礼生于隂,是法地而制。惟圣人识合天地,则制作礼乐不误;若非圣人识合天地,则必误。误制礼则尊卑混乱,误作乐则乐体违暴。张氏守节曰:乐法天地之气,故云天地之和;礼法天地之形,故云天地之序。马氏睎孟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此天地自然之序;隂阳相摩,天地相荡,此天地自然之和。天以和而百物化,故乐由天作,而圣人作乐以应天地;以序而羣物别,故礼以地制,而圣人制礼以配地。所谓作者之谓圣,是也。胡氏铨曰:易于乐取雷出地奋,是天地之和;于礼取上天下泽,是天地之序。朱子曰:乐由天作,属阳,故有运动底意;礼以地制,如由地出,不可移易。黄氏干行曰:上言天地之和、天地之序,下以礼乐分属天地者,盖气含天地之和,然上行于天,流而不息,合同而化,于和为切;质含天地之序,然下凝于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于序为切。故合言天地而理自相通也。
案乐不仅与天地同和,究其本,则乐即天地之和;礼不仅与天地同节,究其本,则礼即天地之节。天地具自然之礼乐,而圣人之礼乐由是而兴。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化成,其自然者一也。若曰自我制之、作之,则过而暴乱生矣。兴者,顺其自然之谓。
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庄敬恭顺,礼之制也【案:官,《史记》贺防作“容”,非】
正义郑氏康成曰:伦犹类也,患害也,官犹事也,质犹本也。孔氏颖达曰:自此至与民同也,明礼乐文质不同事,为有异。乐主和同,论说等伦无相毁害,是乐之情也。官犹事也,在心则伦类无害,故为乐情;在貌则欣喜欢爱,故为乐事。内心中正无有邪僻,是礼之本质;外貌庄敬谦恭敬慎,是礼之节制。马氏睎孟曰:乐以和为实,其和足以通伦理而无缪,故为乐之情。情犹言实也。乐虽以和为实,而和之所见则在于欣喜欢爱,无欣喜欢爱,则和之理几乎隠矣,故欣喜欢爱为乐之官。官犹言职也。情者官之所始,而官者情之所成也。着诚去伪,礼之经也。中正无邪者诚而已,故为礼之质。礼虽以诚为本,而诚之所发则在于荘敬恭顺,无荘敬恭顺,则礼之诚于是乎灭矣,故庄敬恭顺为礼之制。制犹言文也。质者制之所立,而制者质之所行也。此与夫义理礼之文,忠信礼之本者,其意同矣。
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则此所与民同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情官质制,先王所専也。孔氏颖达曰:施于金石,越于声音乐也;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礼也。通而言之,则礼乐相将矣。此等与民所同有也。陈氏旸曰:论伦无患,至于荘敬恭顺,礼乐之本,先王之所以与人异。及夫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者,礼乐之用,先王之所以与人同。不以所异者与人,不以所同者处己,夫是之谓议道自己,置法以民。方氏慤曰:情官质制者,礼乐之义也。金石声音者,礼乐之数也。其数可陈,则民之所同;其义难知,则君之所独。《论语》曰:礼乐自天子出。又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皆此意也。
右乐论章第二【史记乐书郑目録同吴氏澄纂言改居第六】
孔氏颖逹曰:此章凡有四段。自首至「民治行矣」为第一段,论乐与礼同异,将欲广论,先论其异同也。自「乐由中出」至「则礼行矣」为第二段,论
译考察这一节,是申述上文“合敬同爱”的意旨,说明知晓礼乐的情理是很困难的。
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因为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育;因为秩序,所以万物都能区别。乐效法天而制作,礼效法地而制定。制定过度就会混乱,制作过度就会暴戾。明白了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作礼乐【别,音彼列】。
郑康成正义说:“化”就是生长的意思,“别”是指形体各异。乐效法天而制作,礼效法地而制定,是说效法天地。过就是误,暴是失去了文乐、武乐的本意【孔颖达疏:指文乐、武乐杂乱】。孔颖达说:这是申明礼乐是从天地而来,王者必须明白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作礼乐。乐能通畅阴阳,这是天地的和谐;礼能明辨贵贱,这是天地的秩序。乐生于阳,是效法天而制作;礼生于阴,是效法地而制定。只有圣人识得天地之理,制作礼乐才不会失误;如果不是圣人识得天地之理,就一定会失误。失误制定礼,就会尊卑混乱;失误制作乐,就会乐体违逆暴戾。张守节说:乐效法天地之气,所以说它是天地的和谐;礼效法天地之形,所以说它是天地的秩序。马睎孟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这是天地自然的秩序;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激荡,这是天地自然的和谐。天以和谐使万物化育,所以乐效法天而制作,圣人制作乐来应和天地;地以秩序使万物区别,所以礼效法地而制定,圣人制定礼来配属地。所谓“创作的人称为圣”,就是这个意思。胡铨说:《易经》在乐上取“雷出地奋”之象,这是天地的和谐;在礼上取“上天下泽”之象,这是天地的秩序。朱熹说:乐效法天而制作,属于阳,所以有运动的意思;礼效法地而制定,如同从地中生出,不可移易。黄干行说:上文说天地的和谐、天地的秩序,下文将礼乐分别归属于天地,这是因为气含有天地的和谐,然而上行于天,流动不息,合同而化,与和谐更为切近;质含有天地的秩序,然而下凝于地,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与秩序更为切近。所以合说天地,其理自然相通。
考察乐不仅与天地同其和谐,推究其根本,那么乐就是天地的和谐;礼不仅与天地同其节制,推究其根本,那么礼就是天地的节制。天地具备自然的礼乐,而圣人的礼乐由此而兴起。天地无心而成化育,圣人有心而化成教化,其本质是一样的。如果说礼乐是我自己制定、制作的,那么过度与暴乱就会产生。兴,就是顺其自然的意思。
论说伦理而没有祸患,是乐的情实;欣喜欢爱,是乐的作用。中正无邪,是礼的本质;庄重恭敬顺从,是礼的规范【案:官,《史记》贺循作“容”,不对】。
郑康成正义说:伦就是类,患就是害,官就是事,质就是本。孔颖达说:从这一句到“与民同也”,阐明礼乐文质不同,事务有异。乐主和同,论说等级同类而没有相互毁害,这是乐的情实。官就是事,在心中则同类无害,所以是乐的情实;在容貌上则欣喜欢爱,所以是乐的事功。内心中正没有邪僻,是礼的本质;外貌庄重恭敬谦顺谨慎,是礼的节制。马睎孟说:乐以和谐为实,其和谐足以贯通伦理而没有谬误,所以是乐的情实。情就是实的意思。乐虽然以和谐为实,而和谐所显现的在于欣喜欢爱,没有欣喜欢爱,那么和谐的理几乎就隐没了,所以欣喜欢爱是乐的作用。官就是职的意思。情是作用的开始,而作用是情的完成。彰显真诚去除虚伪,是礼的常道。中正无邪就是真诚罢了,所以是礼的本质。礼虽然以真诚为本,而真诚所发出的在于庄重恭敬顺从,没有庄重恭敬顺从,那么礼的真诚就在此消灭了,所以庄重恭敬顺从是礼的规范。制就是文的意思。本质是规范所确立的,而规范是本质所施行的。这与“义理是礼的文饰,忠信是礼的根本”的意思相同。
至于礼乐施加于金石,越出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那么这些是与百姓相同的。
郑康成正义说:情实、作用、本质、规范,是先王所专有的。孔颖达说:施加于金石,越出于声音,是乐;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是礼。通而言之,礼乐是相辅相成的。这些是百姓所共同拥有的。陈旸说:从论说伦理没有祸患,到庄重恭敬顺从,是礼乐的根本,这是先王与百姓不同的地方。至于施加于金石,越出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是礼乐的应用,这是先王与百姓相同的地方。不把不同的地方给予百姓,不把相同的地方留给自己,这就叫做“议道自己,置法以民”。方慤说:情实、作用、本质、规范,是礼乐的意义。金石、声音,是礼乐的度数。其度数可以陈述,所以是百姓所共同的;其意义难以知晓,所以是君主所独有的。《论语》说:“礼乐出自天子。”又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都是这个意思。
右边是《乐论》章第二【《史记·乐书》郑目录同,吴澄《纂言》改为第六】
孔颖达说:这一章共有四段。从开头到“民治行矣”为第一段,论述乐与礼的异同,将要广泛论述,先论述其异同。从“乐由中出”到“则礼行矣”为第二段,论述
乐与礼之功,论同异既辨,故次宜有功也。自「大乐与天地同和」至「述作之谓也」为第三段,论乐与礼惟圣人能识,既有其功,故究识也。自「乐者天地之和」至「则此所与民同也」为第四段,论乐使上下和合是为同,礼使父子殊别是为异也。张氏守节曰:一段说乐体,二段说乐功,三段说圣人识礼乐之情,四段更説其情状。
译乐与礼的功效,在论述同与异的差别已经辨明之后,所以接下来应当论述其功效。从“大乐与天地同和”到“述作之谓也”为第三段,论述只有圣人才能认识乐与礼,既然乐与礼有其功效,所以圣人能够穷究并认识它们。从“乐者天地之和”到“则此所与民同也”为第四段,论述乐使上下和谐统一是“同”,礼使父子区别对待是“异”。张氏守节说:第一段讲乐的本体,第二段讲乐的功效,第三段讲圣人认识礼乐的情状,第四段再进一步阐述这种情状。
案此篇刘向本作《乐论》第三萹。刘向本作《乐理》,盖承首篇《乐通伦理》之意而申言之也。伦之言纶也,比其类而合之,故礼乐之为同为异,分而合。情饰貌则合,中出外作分而揖让而治天下,则合和节。分而合敬同爱则合和序,分而礼乐之情则合,皆于分处看出合处来,以明乐通伦理之意。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者,其礼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孰亨而祀,非达礼也【辩,薄苋反,又音徧。孰,熟同。亨,普衡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功成治定,同时耳。功主于王业,治主于教民。《明堂位》说周公曰: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辩徧也。干戚之舞,非备乐者,乐以文徳为备。若咸池者,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逹具也。《郊特牲》曰: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孰。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孔氏颖达曰:功成作乐者,王者兴先王之功,由民所乐,故作乐以应民心。犹如民乐,周有干戈而业成,故周王成功,制干戈之乐也。治定制礼者,礼以体别为义,今治人得体,故制礼应之。如周王太平乃制礼也。礼乐必由其功治,功治有大小,故礼乐亦应以广狭。乐备谓文徳备具,不备谓干戚之舞。礼具则血腥而祭,不具谓孰烹而祀。言礼乐之体,皆以徳为备具也。周乐干戚之舞,非如舜时文徳之备乐。后世孰烹体而祭祀,非如五帝之时血腥之达礼也。陈氏旸曰:功不至于凫鹥,不可以言成。治不至于既济,不可以言定。王者徳位兼隆,虽有可以制作之道,必适乎可以制作之时。故礼虽可以义起,必待乎治定。乐虽可以理作,必待乎功成。作乐合乎祖,而箫管备举,乐之所以备也。烝畀祖妣,以洽百礼,礼之所以具也。葢全之之谓备,小备之谓具。然则文武之舞不全,非所以为备乐。腥孰之荐不兼,非所以为具礼。《周官》以六代文武之舞为大合乐,《礼运》以毛血腥孰合亨为礼之大成,则备乐具礼于是覩矣。变具礼为达礼者,礼不具不足为天下之通礼,故也。陆氏佃曰:干戚之舞,备乐也,而曰非备乐。孰亨而祀,达礼也,而曰非达礼。以着礼乐在彼,不在此也。虽有干戚之舞,而功不备;虽孰亨而祀,而治不协。愧于备乐达礼矣。
案乐之备,由于功之大,则戡乱继治,各有其功,必不以干戚之舞为备乐可知。礼之具,由于治之辩,则凖今酌古,各有其治,必非以孰亨而祀为达礼可知。以起下,圣人所以递变之故。孔疏尊五帝而卑三王,恐非本义。
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夫音扶】
正义:郑氏康成曰:「不相沿袭,言其有损益也。乐,人之所好也,害在淫侉;礼,人之所勤也,害在倦略,敦厚也。」孔氏颖达曰:「五帝三王礼乐之情则同,故前文云」
明王以相沿是也。此论礼乐之迹损益有殊,随时而改云,不相沿袭也。乐极而不止,则必至忧慼;礼不勤行,好生懈怠,则致粗略。偏谓不周备也。及夫厚重于乐,知止则止,而无至于忧;行礼安静,委曲备具,不至倦略。惟大圣之人能如此也。张氏守节曰:「庾蔚之云,乐兴于五帝,礼成于三王。」方氏慤曰:「大飨卒爵而乐阕,乡饮酒乐备而遂出,所以防其极也。书言享多仪,经言宾主百拜,亦以防其粗也。前言相沿,述者之事故称明;此言敦备,作者之事故称圣。」马氏睎孟曰:「乐患于极,故以反为文;礼患于粗,故以进为文。敦乐而无忧者,盈而能反也;礼备而不偏者,减而能进也。」
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夏户嫁反,长丁丈反】
正义孔氏颖达曰:自此至“天地官矣”,申明礼乐配于天地。若礼乐备具,则天地之事各得其宜。天髙地下不同,故人伦尊卑有异。其闲万物各散殊涂,礼者
译考察此篇,刘向所编本作《乐论》第三篇。刘向本作《乐理》,大概是承接首篇《乐通伦理》的意思而加以申说。伦,就是纶的意思,即比类相合,所以礼与乐,同为异类,分而又合。情感修饰仪容则合,内心发出而外表现则分;揖让而治理天下,则合和而有节制。分而又合,敬同爱则合和而有秩序;分而又合,礼乐的情理则合,都是在“分”的地方看出“合”的地方,以此来阐明乐通伦理的意思。
王者功业成就便制作音乐,政治安定便制定礼仪。功业伟大的,音乐就完备;政治明辨的,礼仪就具足。干戚之舞,难道不是完备的音乐吗?孰亨而祀,难道不是通达的礼仪吗?【辩,音薄苋,又音徧。孰,同熟。亨,音普衡】
正义郑康成说:功业成就与政治安定,是同时发生的。功业主要在于王业,政治主要在于教化百姓。《明堂位》讲述周公说:治理天下六年,在明堂朝见诸侯,制定礼仪、制作音乐,辩就是徧的意思。干戚之舞,并非完备的音乐,因为音乐以文德完备为完备。像《咸池》这样的乐,孔子说:“《韶》乐尽美又尽善。”说《武》乐尽美但未尽善。达就是具足的意思。《郊特牲》说:郊祭用血,大飨用腥,三献用爓,一献用孰。至敬不享用味道,而贵在气味。孔颖达说:功业成就制作音乐,是因为王者兴起先王的功业,由百姓所喜爱,所以制作音乐来顺应民心。就像百姓喜爱,周朝有干戈而功业成就,所以周王成功,制定了干戈之乐。政治安定制定礼仪,是因为礼仪以体现差别为义,现在治理百姓得体,所以制定礼仪来顺应它。比如周王太平才制定礼仪。礼仪和音乐必然依据功业和政治,功业和政治有大小,所以礼仪和音乐也应当有广狭。音乐完备指文德完备,不完备指干戚之舞。礼仪具足指血腥而祭,不具足指孰烹而祀。说礼仪和音乐的体统,都以德为完备。周乐中的干戚之舞,不像舜时文德的完备音乐。后世孰烹而祭祀,不像五帝时血腥的通达礼仪。陈旸说:功业达不到《凫鹥》的程度,不可以说成就。政治达不到既济的程度,不可以说安定。王者德位兼隆,虽然有可以制作的道理,必须适合可以制作的时机。所以礼仪虽然可以因义而起,必须等待政治安定。音乐虽然可以因理而作,必须等待功业成就。制作音乐合乎祖先,而箫管全部举起,这就是音乐之所以完备。蒸献祖先,以洽合百礼,这就是礼仪之所以具足。大概全称为备,小称为具。那么文武之舞不全,不足以称为完备的音乐。腥孰之荐不兼,不足以称为具足的礼仪。《周官》以六代文武之舞为大合乐,《礼运》以毛血腥孰合亨为礼仪的大成,那么完备的音乐和具足的礼仪就在这里看到了。把具礼变为达礼,是因为礼仪不具足不足以成为天下的通礼,所以如此。陆佃说:干戚之舞,是完备的音乐,却说不是完备的音乐。孰亨而祀,是通达的礼仪,却说不是通达的礼仪。以此来彰显礼仪和音乐在于彼,不在此。虽然有干戚之舞,但功业不完备;虽然孰亨而祀,但政治不协调。愧对完备的音乐和通达的礼仪了。
考察音乐的完备,由于功业伟大,那么平定混乱、继承治理,各有其功业,必然不以干戚之舞为完备的音乐,这是可以知道的。礼仪的具足,由于政治明辨,那么准今酌古,各有其政治,必然不以孰亨而祀为通达的礼仪,这是可以知道的。以此引出下文,圣人所以依次变革的原因。孔疏尊崇五帝而轻视三王,恐怕不是本义。
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音乐;三王世代不同,不袭用礼仪。音乐过度则产生忧虑,礼仪粗略则产生偏颇。至于敦厚音乐而没有忧虑,礼仪完备而没有偏颇的,大概只有大圣吧?【夫音扶】
正义郑康成说:“不相沿袭,是说它们有损益。音乐,是百姓所喜爱的,害处在于淫佚;礼仪,是百姓所勤勉的,害处在于倦怠粗略,敦厚就是厚道的意思。”孔颖达说:“五帝三王礼仪和音乐的情理是相同的,所以前文说”明王以相沿是也。这里论述礼仪和音乐的形迹损益不同,随时而改,所以说不相沿袭。音乐过度而不止,就必然导致忧愁;礼仪不勤勉实行,好生懈怠,就导致粗略。偏指不周备。至于厚重于音乐,知道停止就停止,而不至于忧虑;实行礼仪安静,委曲备具,不至于倦怠粗略。只有大圣之人能如此。张守节说:“庾蔚之说,音乐兴起于五帝,礼仪成就于三王。”方慤说:“大飨终爵而音乐结束,乡饮酒音乐完备而随即退出,以此来防止过度。《尚书》说享有多仪,《礼经》说宾主百拜,也是为了防止粗略。前文说相沿,叙述者的事所以称明;这里说敦备,作者的事所以称圣。”马睎孟说:“音乐患于过度,所以以反为文;礼仪患于粗略,所以以进为文。敦厚音乐而没有忧虑,是盈满而能反;礼仪完备而没有偏颇,是减损而能进。”
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而礼仪制度就实行了。流动而不息,合同而化,而音乐就兴起了。春天生发,夏天生长,是仁;秋天收敛,冬天储藏,是义。仁近于音乐,义近于礼仪【夏音户嫁,长音丁丈】
正义孔颖达说:从这到“天地官矣”,申明礼仪和音乐配于天地。如果礼仪和音乐完备,那么天地之事各得其宜。天高地低不同,所以人伦尊卑有异。其间万物各散殊途,礼仪
别尊卑,定万物,是礼之法制行矣。天地万物流动不息,合防齐同而变化者也。乐者调和气性,合徳化育,是乐兴也。礼以裁制为义,故特加制乐以兴作为本,故不云制也。仁主仁爱,乐主和同,故仁近于乐。义主断割,礼为节限,故义近于礼。方氏慤曰:隂以形为体,故于礼言形。阳以气为用,故于乐言气。形故言其名气,故言其义。作长以气言,气盛于春夏,敛蔵以形言,形成于秋冬。礼乐者天地之道也,仁义者四时之徳也。辅氏广曰:形于天地,则先礼而后乐,盖有序而后和生焉。形于四时,则又先乐而后礼,盖气和而后乐成焉。陈氏澔曰:物各赋物,而不可以强同,此造化示人以自然之礼制也。絪缊化醇,而不容以独异,此造化示人以自然之乐情也。合同者春夏之仁,故曰仁近于乐。散殊者秋冬之义,故曰义近于礼。通论朱子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一段意思极好,非孟子以下所能作。其文如中庸必子思之辞,《左▯》云“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云云之类,都是做这个去。合那天都无自然之理,如云“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皆是自然合当如此。真氏徳秀曰:礼乐之原出于天地自然之理。天髙地下,此即自然之尊卑。万物散殊,有大有小,有隆有杀,此即自然之等级。圣人因此制为之礼,君父在上,臣子在下,此即天髙地下之象。自是而下,兄弟夫妇,师友宾主,以至于舆台皁隶,名位分守,灿然有伦,此即万物散殊之象,皆所以法天地之序也。隂阳五行之气流行于天地之闲,未尝少息,为雷霆,为风雨,皆是隂阳之气摩荡而成。惟其二气和合。所以能化生万物,圣人因此作为之乐。乐有五声,以应五行;十二律以候十二月之中气,皆隂阳交错而成,所以象天地之和也。陈氏旸曰:天髙地下,万物散殊,形也,流而不息,合同而化,气也。夫天地之初,有气然后有形,及其形之既具,而气又运乎其闲,则形资气而后有,气资形而后行。自其形资气而观之,则乐常先于礼;自其气资形而求之,则礼又先于乐。物出乎震,齐乎防相见乎离,此天地之仁,故曰春作,夏长,仁也。说乎兑,劳乎坎,成乎艮,此天地之义,故曰秋敛,冬蔵义也。仁主乎爱,故近于乐;义主于敬,故近于礼。
译区分尊卑,确定万物的秩序,这是礼的法制得以施行的原因。天地万物流动不息,在聚合、防范、齐同中发生变化。乐能够调和气质性情,契合道德教化并孕育万物,这是乐兴起的原因。礼以裁断制约为义理,所以特别强调制定乐以兴作为根本,因此不说“制”乐。仁以仁爱为主,乐以和谐同化为主,所以仁接近于乐。义以裁断分割为主,礼以节制限制为主,所以义接近于礼。方氏慤说:阴以形体为实体,所以在礼中谈论形体。阳以气为作用,所以在乐中谈论气。形体所以谈论其名,气所以谈论其义。生长以气来说,气在春夏旺盛;收敛储藏以形体来说,形体在秋冬形成。礼乐是天地的法则,仁义是四季的德行。辅氏广说:体现在天地之间,则是先有礼而后有乐,大概是有秩序而后和谐产生。体现在四季之中,则是先有乐而后有礼,大概是气和而后乐成。陈氏澔说:万物各自禀赋不同,不能强行相同,这是造化向人展示自然的礼制。阴阳二气交织化育醇厚,不容许独自特异,这是造化向人展示自然的乐情。合同是春夏的仁,所以说仁接近于乐。散殊是秋冬的义,所以说义接近于礼。通论朱熹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这一段意思极好,不是孟子以下的人所能写出的。其文辞如同《中庸》必定是子思的话,《左传》说“制作六畜五牲三牺来供奉五味”之类,都是顺着这个思路写的。契合那天都无自然之理,如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于是礼制施行。流动不息,合同化育,于是乐兴起”,都是自然应当如此。真氏德秀说:礼乐的根源出于天地自然的道理。天高地低,这就是自然的尊卑。万物分散殊异,有大有小,有隆盛有衰杀,这就是自然的等级。圣人因此制定礼,君父在上,臣子在下,这就是天高地低的象征。由此而下,兄弟夫妇,师友宾主,以至于舆台皂隶,名位分守,鲜明有条理,这就是万物分散殊异的象征,都是为了效法天地的秩序。阴阳五行之气在天地之间流行,未曾稍停,成为雷霆,成为风雨,都是阴阳之气摩擦激荡而成。只有二气和合,所以能化生万物,圣人因此制作乐。乐有五声,以应五行;十二律以候十二月之中气,都是阴阳交错而成,所以象征天地的和谐。陈氏旸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是形体;流动不息,合同化育,是气。天地之初,先有气而后有形,等到形体已经具备,而气又在其中运行,那么形体依靠气而后存在,气依靠形体而后运行。从形体依靠气来看,则乐常先于礼;从气依靠形体来寻求,则礼又先于乐。万物出于震卦,齐于巽卦,相见乎离卦,这是天地的仁,所以说春生,夏长,是仁。悦于兑卦,劳于坎卦,成于艮卦,这是天地的义,所以说秋敛,冬藏,是义。仁以爱为主,所以接近于乐;义以敬为主,所以接近于礼。
存疑。郑氏康成曰:「礼为异,乐为同。乐法阳而生,礼法阴而成。」
辨正姚氏舜牧曰:「自天髙地下,至居鬼而从地,统论天地闲有自然之礼乐,未便说到圣人。至作乐以象天,制礼以配地,方说是圣人之效法。注礼行乐,兴说圣人法之,似太早。近乐近礼,说效法之所本,似俱未当。」
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别彼列反】正义郑氏康成曰:敦和,乐贵同也;率,循也;従,顺也。别宜,礼尚异也;居鬼,谓居其所为,亦言循之也【孔疏:居谓居处,亦率循之义,变文尔】官,犹事也,各得其事。王氏肃曰:天地官,各得其位也。孔氏颖达曰:乐之为体,敦重和同,因循圣人之神气而従于天;礼之为体,殊别万物,所宜居处,鬼神之所为,而顺于地。圣人能使礼乐显然备具,则天地之事各得其利矣。陈氏旸曰:乐极和,不有以敦之,未必能统同;礼従宜,不有以别之,未必能辨异。天以至阳而职气覆,地以至隂而职形载。乐由天作,而至阳之气存焉;礼以地制,而至隂之形存焉。圣人职教化者,也为能因隂阳以统形气。乐有声而无形,作之以应天,声气同故也;礼有形而无声,制之以配地,形体异故也。礼乐明矣而不昧,备矣而不偏,非徒足以官天地,天地亦将为我官也。方氏慤曰:气固有和,乐则敦之使厚;物固有冝礼则别之使辨。和既敦,则莫不循其理而无所屈,故能率神;宜既别,则莫不安其处而有所归,故能居鬼。马氏睎孟曰:神者阳之类,而天者阳之所积,乐由阳来,故率神以従天;鬼者隂之类,而地者亦隂之所积,礼因隂作,故居鬼以従地。率者引而上之,居者俯而就之。天地有自然之礼乐,而圣人辅相天地之宜,故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则礼乐明备,而天地各当其位也。此与记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者,同意。
存疑,郑氏康成曰:「鬼神谓先圣先贤【孔疏:圣人之魂为神,贤人之魂为鬼】
辨正张子曰:「率神居鬼,鬼神之物,也只是神为伸,鬼为归,指幽明而言。」
案以二气言,则天地之形常定,定者隂之精也,礼也;天地之气常流,流者阳之动也,乐也。以一气言,则天之资始,无形,神之伸也,乐也;地之资生,有质,鬼之归也,礼也。郑、孔以神鬼属圣贤说,未确。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卑髙谓山泽也,位尊卑之位,象山泽也【孔疏:郑易注,君臣尊卑之贵贱如山泽之有髙卑】动静隂阳用事【孔疏:谓风雷动散有常】大小万物也,大者常存,小者随阳出入【孔疏:小如草木春生秋杀,昆虫夏生冬伏,大者不随四时变也】性之言生也,命生之长短也,象光耀也【孔疏:日月星辰】形体貌也【孔疏:植物动物】孔氏颖达曰:自此至礼乐云,广明礼乐之功,包天地之徳,万物各有区分,性命之别,故圣人因此制礼,类族缘物,各随性命也。应氏镛曰:此莭所谓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陈氏澔曰:此与易繋辞略同,记者引之,言圣人制礼,其本于天地自然之理者如此,定君臣之礼者取于天地尊卑之势也,列贵贱之位者取于山泽卑髙之势也,小事不可为大,大事不可为小,故小大之殊取于隂阳动静之常也,方犹道也,聚犹处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各有其道,则各以其类而处之,所谓方以类聚也,物事也,行礼之事即谓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行之不止一端,分之必各従其事,所谓物以羣分也,所以然者,以天所赋之命,人所受之性,自然有此三纲五常之伦,其闲尊卑厚薄之等,不容混而一之也,故曰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如衣与旗常之章着,为日月星辰之象,在地成形,如宫室器具,各有髙卑大小之制,是取法于地也,由此言之,礼之有别,非
译存疑。郑康成说:“礼的作用在于区分差异,乐的作用在于促进和谐。乐效法阳气而生成,礼效法阴气而成就。”
辨正姚舜牧说:“从‘天高地低’到‘居鬼而从地’,是总论天地之间本有的自然礼乐,此时尚未提及圣人。直到‘作乐以象天,制礼以配地’,才说是圣人的效法。注解中说‘礼行乐兴’时就说是圣人效法,似乎太早了。说‘近乐近礼’是效法的本源,似乎都不恰当。”
乐的作用是敦厚和谐,遵循神气而顺从天;礼的作用是区分适宜,安处鬼气而顺从地。所以圣人创作音乐来应和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地。礼乐彰明完备,天地就各司其职了【“别”读作“彼列”】。
正义郑康成说:“敦和,是乐以相同为贵;率,是遵循;从,是顺从。别宜,是礼以差异为尚;居鬼,是说安处于其所为之处,也是说遵循它【孔疏:居指居处,也是率循的意思,只是变换了文字】。官,就是事,各自得其职事。王肃说:天地官,是各自得其位。孔颖达说:乐的本质,敦重和同,因循圣人的神气而顺从天;礼的本质,区分万物,安处鬼神之所为,而顺从地。圣人能使礼乐显然完备,那么天地之事就各自得其利了。陈旸说:乐极尽和谐,如果不加以敦厚,未必能统合相同;礼顺从适宜,如果不加以区分,未必能辨别差异。天以至阳职司气之覆盖,地以至阴职司形之承载。乐由天而作,至阳之气就蕴含其中;礼因地而制,至阴之形就蕴含其中。圣人职司教化,正在于能因阴阳来统合形气。乐有声而无形,制作它来应和天,是因为声气相同;礼有形而无声,制定它来配合地,是因为形体相异。礼乐彰明而不昏暗,完备而不偏颇,不仅足以使天地各司其职,天地也将为我所用。方慤说:气本有和谐,乐则敦厚它使之深厚;物本有适宜,礼则区分它使之明辨。和谐既已敦厚,那么没有不遵循其理而无所屈服的,所以能遵循神气;适宜既已区分,那么没有不安于其处而有所归宿的,所以能安处鬼气。马睎孟说:神是阳的一类,而天是阳的积聚,乐由阳而来,所以遵循神气以顺从天;鬼是阴的一类,而地也是阴的积聚,礼因阴而作,所以安处鬼气以顺从地。率是引向上方,居是俯就下方。天地有自然的礼乐,而圣人辅助配合天地的适宜,所以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那么礼乐彰明完备,而天地就各当其位了。这与《中庸》所说的‘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意思相同。”
存疑,郑康成说:“鬼神指先圣先贤【孔疏:圣人的魂为神,贤人的魂为鬼】。”
辨正张载说:“率神居鬼,鬼神之物,也只是神为伸展,鬼为归藏,指幽明而言。”
按:以二气来说,天地的形体常定,定是阴的精粹,即礼;天地的气机常流,流是阳的运动,即乐。以一气来说,天的资始,无形,是神的伸展,即乐;地的资生,有质,是鬼的归藏,即礼。郑、孔将神鬼归属于圣贤的说法,不够确切。
天尊地卑,君臣的关系就确定了。卑高陈列,贵贱的位次就确立了。动静有常,大小的区别就不同了。方以类聚,物以群分,那么性命就不同了。在天成为象,在地成为形。像这样,那么礼,就是天地的区别了。
正义郑康成说:“卑高指山泽,位指尊卑之位,像山泽一样【孔疏:郑玄《易》注,君臣尊卑的贵贱如山泽之有高卑】。动静指阴阳用事【孔疏:指风雷动散有常】。大小指万物,大的常存,小的随阳气出入【孔疏:小的如草木春生秋杀,昆虫夏生冬伏,大的不随四时变化】。性,就是生的意思;命,是生的长短;象,是光耀【孔疏:日月星辰】;形,是体貌【孔疏:植物动物】。孔颖达说:从这到‘礼乐’,广泛阐明礼乐的功用,包涵天地的德行,万物各有区分,性命的区别,所以圣人因此制礼,类族缘物,各随性命。应镛说:此节所谓天高地低,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陈澔说:这与《易·系辞》略同,作者引用它,是说圣人制礼,其本于天地自然之理就是这样,确定君臣之礼取法于天地尊卑之势,排列贵贱之位取法于山泽卑高之势,小事不可为大,大事不可为小,所以小大之殊取法于阴阳动静之常,方犹道也,聚犹处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各有其道,就各以其类而处之,所谓方以类聚也,物事也,行礼之事即谓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行之不止一端,分之必各从其类,所谓物以群分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所赋予的命,人所接受的性,自然有三纲五常之伦,其间尊卑厚薄之等,不容混而为一,所以说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如衣与旗常之章着,为日月星辰之象,在地成形,如宫室器具,各有高卑大小之制,是取法于地也,由此言之,礼之有别,非”
存异:郑氏康成曰,方谓行,虫物谓植生者。孔氏颖达曰,禽兽之属有性识,故称方,各以类聚,不相杂也。草木之属无心灵,故云物,各有区分,自殊于薮泽也。案,天尊地卑,即上天髙地下卑髙动静,方类物羣,即上万物散殊,所该甚广。方本异而类同,则聚在天则星皆拱北,在地则水皆向东,在人则君子小人亦各従其类。物本同而羣异,则分在天则参商不相见,在地如河济清浊之分,在人如禽跖牛魋之异,皆是。郑孔指禽兽草木,似未该也。君臣定贵贱位,大小殊,即上礼制行焉。总之,礼未制而天地之尊卑动静己俨然一礼,圣人因之制礼,正君臣之等,明贵贱之位,辨小大之宜,类族辨物,使各得其所,亦如在天之成象,在地之成形者然。是礼未制而圣人之礼在天地,礼既制而天地之别在圣人也。
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隂阳相摩,天地相荡,鼔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上,时掌反;齐,依注作跻;摩,本又作磨;荡,本或作荡;暖,许袁反,同暄】
正义郑氏康成曰:齐读为跻,跻升也;摩犹廹也;荡犹动也,奋迅也;百化,百物化生也。孔氏颖达曰:地气上升,天天气下降,与地气交合,积气従下升上,乐象气,故先従地始;形以上为尊,礼象形,故従天为初。相摩,谓隂阳二气相切廹;相荡,言天地之气相感动。鼔之以雷霆者,虽以气生而物未发,故用雷霆以鼓动之;奋之以风雨者,万物得风雨奋迅而出也;动之以四时者,万物生长随四时而动也;暖之以日月者,万物之生必湏日月暖煦之。此皆天地相荡之事。言作乐者,法象天地之和气。乐和则天地亦和。前经云:「礼者天地之别」,若制礼得所,亦能使天地别异。此经「乐者天地之和」,则是法天地之和气,故云「乐者天地之和也」。张氏守节曰:二气切摩而万物生发作乐亦令声气切摩,使民心生敬也。天地化物,八节更相感动作乐,亦令八音相感动也。万物虽以气生而物未发,故雷霆以鼔动之,如乐用钟鼓以发节也。万物皆以风雨奋迅而出,如乐用舞奋迅以象之,使发人情也。万物生长随四时而动,如乐各逐心内所湏而奏之。万物之生必湏日月暖照,如乐有蕴借使人暄照也。蕴借者,歌不直言而长言嗟叹之属也。陈氏澔曰:暖之者,日也,月亦预焉;润之者,雨也,风亦预焉,相湏而成故也。方氏慤曰:隂阳以气言而见乎形,故曰摩;天地以形言而存乎气,故曰荡。其实一也。雷霆者,声之所作,故曰鼓;风雨者,气之所激,故曰奋;四时代谢,故曰动;日月代明,故曰暖。礼之别终于成形者,主乎体故也;乐之和终于百化者,主乎气故也。应氏镛曰:此即所谓「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案此节言乐未作而天地之雷霆风雨已蔼然,一乐圣人因之作乐:清明象天,广大象地,奋发象雷霆,周旋象风雨,终始象四时,文明象日月,其百物不失。亦如百化之兴者然,是乐未作,而圣人之乐在天地;乐既作,而天地之和在圣人也。
化不时,则不生;男、女无辨,则乱升。天地之情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辨别也,升成也。乐失则害物,礼失则乱人。」孔氏颖达曰:「此明天地不时,由礼乐失所。乐以法天,化得其时,则物生;不时则物不生,天之情也。礼以法地,男女有别则治兴,无别则乱升,地之情也。」皇氏云:「天地无情,以人心而谓之耳。」陈氏旸曰:「和,故百物皆化;化不时则不生,乐失其和故也。序,故羣物皆别;男女无辨则乱升,礼失其别故也。」马氏睎孟曰:「天地之道,变化不以常。未春而燠,未冬而寒,则隂阳失其和,虽天下易生之物,亦不能生也。男女有别,而后父子亲;父子亲,而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夫乱之所起,常起于衽席之上。升,犹言阶之以为乱也。」陈氏澔曰:「此言礼乐之得失与天地相闗,所谓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也。」总结上文两节之意。
译存异:郑玄说,“方”指行,虫物指植物。孔颖达说,禽兽之类有性识,所以称为“方”,各自按类聚集,不相混杂。草木之类没有心灵,所以称为“物”,各有区分,自然不同于沼泽。按:天尊地卑,即上天高地下卑,高下动静;方类物群,即上文万物散殊,所涵盖的非常广泛。“方”本来不同而同类,则聚集在天则星辰都拱卫北极星,在地则水都向东流,在人则君子小人也都各自跟随其同类。“物”本来相同而群体不同,则区分在天则参星和商星互相看不见,在地如黄河与济水清浊的区别,在人如盗跖与牛魋的不同,都是如此。郑玄、孔颖达只指禽兽草木,似乎不够全面。君臣确定贵贱之位,大小不同,即上文礼制施行。总之,礼未制定而天地的尊卑动静已经俨然是一种礼,圣人依据它制定礼,端正君臣的等级,明确贵贱的地位,辨别大小的适宜,分类族群辨别事物,使各自得到其所,也就像在天形成象,在地形成形那样。这是礼未制定而圣人的礼在天地,礼已制定而天地的区别在圣人。
地气上升,天气下降,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激荡,用雷霆来鼓动它,用风雨来振奋它,用四时来发动它,用日月来温暖它,于是百物化生兴起。这样,那么乐就是天地的和谐【上,读作时掌反;齐,依注作跻;摩,本又作磨;荡,本或作荡;暖,读作许袁反,同暄】
正义郑玄说:齐读作跻,跻是上升;摩犹如逼迫;荡犹如动,奋迅;百化,是百物化生。孔颖达说:地气上升,天气下降,与地气交合,积气从下升上,乐象征气,所以先从地开始;形以上为尊,礼象征形,所以从天为初。相摩,是说阴阳二气相互切迫;相荡,是说天地之气相互感动。用雷霆来鼓动它,虽然以气生但物未发动,所以用雷霆来鼓动它;用风雨来振奋它,万物得到风雨奋迅而出;用四时来发动它,万物生长随四时而动;用日月来温暖它,万物之生必须日月温暖照耀。这些都是天地相荡的事。说作乐者,效法天地的和气。乐和谐则天地也和谐。前经文说:“礼是天地的区别”,如果制礼得当,也能使天地区别。此经文“乐是天地的和谐”,就是效法天地的和气,所以说“乐是天地的和谐”。张守节说:二气切摩而万物生发,作乐也让声气切摩,使民心生敬。天地化物,八节更相感动,作乐也让八音相感动。万物虽然以气生但物未发动,所以雷霆来鼓动它,如乐用钟鼓来发节。万物都以风雨奋迅而出,如乐用舞奋迅来象征它,使发人情。万物生长随四时而动,如乐各随心内所需而奏之。万物之生必须日月温暖照耀,如乐有蕴藉使人温暖照耀。蕴藉者,是歌不直言而长言嗟叹之类。陈旸说:温暖它的,是日,月也参与;滋润它的,是雨,风也参与,相互需要而成故。方慤说:阴阳以气言而见于形,所以说摩;天地以形言而存于气,所以说荡。其实是一样的。雷霆者,是声之所作,所以说鼓;风雨者,是气之所激,所以说奋;四时代谢,所以说动;日月代明,所以说暖。礼的区别终于成形者,主乎体故;乐的和谐终于百化者,主乎气故。应镛说:这就是所谓“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起。按此节说乐未作而天地的雷霆风雨已经蔼然,一种乐圣人依据它作乐:清明象天,广大象地,奋发象雷霆,周旋象风雨,终始象四时,文明象日月,其百物不失。也就像百化兴起那样,这是乐未作,而圣人的乐在天地;乐已作,而天地的和谐在圣人。
化生不及时,就不生长;男女没有区别,就混乱兴起。这是天地的情状。
正义郑玄说:“辨是区别,升是成。乐失则害物,礼失则乱人。”孔颖达说:“此说明天地不时,由于礼乐失所。乐以法天,化生得其时,则物生;不时则物不生,是天之情。礼以法地,男女有别则治兴,无别则乱升,是地之情。”皇氏说:“天地无情,以人心而谓之耳。”陈旸说:“和,所以百物皆化;化生不及时则不生,是乐失其和故。序,所以群物皆别;男女无别则乱升,是礼失其别故。”马睎孟说:“天地之道,变化不以常。未春而暖,未冬而寒,则阴阳失其和,虽天下易生之物,也不能生。男女有别,而后父子亲;父子亲,而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夫乱之所起,常起于衽席之上。升,犹言阶之以为乱也。”陈澔说:“此言礼乐之得失与天地相关,所谓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也。”总结上文两节之意。
正义郑氏康成曰:极,至也;蟠,犹委也;髙逺,三辰也;深厚,山川也。言礼乐之道,上至于天,下委于地,则其闲无所不之。孔氏颖达曰:礼乐之大原,虽取象于天地,功徳又能徧满于天地之闲。天降膏露,是极乎天地;出醴泉,是蟠乎地;日月嵗时无易,百谷用成,是行乎隂阳;用之以祭鬼神,作乐一变以至六变,百神俱至,是通乎鬼神。髙逺谓天之三光皆应礼乐而明,是礼乐穷极之也;深厚谓地之山川皆应礼乐而出瑞应,是测深厚也。陈氏旸曰:礼乐之用,四方上下无所不至。此乐所以为天地之和,而非止同其和;礼所以为天地之别,而非止同其节也。葢礼乐非天地则不因,天地非礼乐则不成。方氏慤曰:极天蟠地,言其升降之无常;行乎隂阳,言其往来之不息;通乎鬼神,言其变化之无方。极乎天,非特乐由天作,虽礼亦极乎天;蟠乎地,非特礼以地制,虽乐亦蟠乎地;行乎隂,非特礼由隂作,虽乐亦然;行乎阳,非特乐由阳来,虽礼亦然;通乎鬼,非特礼别宜居鬼而已,虽乐亦然;通乎神,非特乐敦和率神而已,虽礼亦然。此其所以为至欤?故首以极言之,及言及其至也。马氏睎孟曰:礼乐之粗,则寓于形名度数之闲;至于精,则无乎不在也。此言中和之效,其妙如此,而不言在人者,盖中和者人之所致也。其妙如此,则在人可知矣。朱子曰:此以理言,有是理即有是气,一气之和无所不通,亦如说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其中。正义引膏露降、醴泉出等语,缘先有此理,末梢便有这徴騐。辅氏广曰:上言天地自然之礼乐,此言圣人制礼作乐之功。
乐着大始而礼居成物。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闲也。故圣人曰:「礼乐云【郑注:乐着,直畧反;下着,如字。王注:并如字。今従王大音泰】
正义郑氏康成曰:大始,百物之始生也。着不息,着犹明白也,息犹休止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言礼乐之法天地也。乐静而礼动,其并用事,则亦天地之闲耳。王氏肃曰:着,明也。明大始,谓法天也。成物,谓地也。居,亦谓法也。孔氏颖达曰:言显著明白,运生不息者是天也。显著养物不移动者,地也。言乐法于天,动而不息;礼象于地,静而不动也。陈氏祥道曰:干者,万物之所资始,故能以始而推始,则至于知大始。坤者,万物之所资生,故能以生而生生,则至于作成物。然干于大始,知之而已,未能使之着;坤于成物,作之而已,未能至于居。惟乐有和,所以能着其始;礼有节,所以能居其物。此礼乐所以能成天地之道也。其成天地之道如此,盖亦本于天地之动静而已。故着不息而动者,乐也;着不动而静者,礼也。一动则为乐,一静则为礼。是以凡在天地之闲者,莫非礼乐也。礼乐之道,天地而已。圣人曰:礼乐,云玉帛钟鼔云乎哉?陈氏旸曰:大始,气之始;成物,形之终。着其微而显之者,乐也;居其所而有之者,礼也。干则自强不息,坤则至静徳方。天确而动,故其运不息。着不息者,乐之所以冥乎天也。地隤而静,故其处不动。着不动者,礼之所以冥乎地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万物之情,非动则静,而礼乐如之。乐主动,由中出则静矣;礼主静,交乎下则动矣。万物盈于天地之闲,或类聚,或羣分。动者有时而静,静者有时而动。一动一静而不主,故常者无适而非礼乐也。非圣人知礼乐之情,其孰能究此?邵氏囦曰:礼乐虽因天地而形,天地亦因礼乐而着。大始,气也;成物,形也。大始本有是气,乐则着而明之;成物本有是形,礼则居而辨之。故着而运行不息则为天,着而一定不易则为地,着而为一动一静则在动非动,在静非静,乃天地之闲。而机缄之妙也,圣人于此穷其所自,而归之于礼乐。故曰礼乐云,又以见天地造化,亦无不待于礼乐也。存疑,郑氏康成曰:“着之言处也【孔疏:乐象于天,天为生物之始,是乐处大始;礼法于地,地禀天气以成
译郑玄说:“极”是至的意思;“蟠”同“委”,即委曲、遍布的意思;“高远”指日、月、星三辰;“深厚”指山川。这是说礼乐的道理,向上到达天,向下遍布于地,那么天地之间就没有它不能到达的地方。孔颖达说:礼乐的根本,虽然取象于天地,但其功德又能遍满于天地之间。天降下甘霖,是礼乐达于天;涌出甜美的泉水,是礼乐遍布于地;日月岁时无差错,百谷得以成熟,是礼乐运行于阴阳之间;用礼乐来祭祀鬼神,奏乐从一变到六变,百神都到来,是礼乐通达于鬼神。高远是指天的三光都顺应礼乐而明亮,这是礼乐穷极于天;深厚是指地的山川都顺应礼乐而出现祥瑞,这是礼乐测度地的深厚。陈旸说:礼乐的作用,四方上下无所不到。这就是乐之所以成为天地之和,而不仅仅是与天地之和相同;礼之所以成为天地之别,而不仅仅是与天地之节相同。大概礼乐如果没有天地就不会存在,天地如果没有礼乐就不能成就。方慤说:极天蟠地,是说礼乐升降没有常态;行乎阴阳,是说礼乐往来没有止息;通乎鬼神,是说礼乐变化没有定式。达于天,不只是乐由天产生,礼也达于天;遍布于地,不只是礼由地制定,乐也遍布于地;行于阴,不只是礼由阴产生,乐也是如此;行于阳,不只是乐由阳而来,礼也是如此;通于鬼,不只是礼分别适宜于鬼,乐也是如此;通于神,不只是乐敦厚和谐以率神,礼也是如此。这就是礼乐之所以达到极致的原因吧?所以首先用“极”字来说,是说它达到了极致。马睎孟说:礼乐的粗浅方面,寄托在形名度数之中;至于精微方面,则无处不在。这是说中和的功效,其妙处如此,而不说在人身上,大概是因为中和是人所达到的。其妙处如此,那么在人身上的体现也就可知了。朱熹说:这是从理的角度来说,有这种理就有这种气,一气之和无所不通,也就像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而礼制在其中运行。郑玄引“膏露降、醴泉出”等语,是因为先有这种理,最后就有这些征验。辅广说:上面说的是天地自然的礼乐,这里说的是圣人制礼作乐的功绩。
乐彰显大始,礼成就万物。彰显不息的是天;彰显不动的是地。一动一静的是天地之间。所以圣人说:“礼乐,难道仅仅是玉帛钟鼓吗?”
郑玄说:“大始”是万物开始生长的意思。“着不息”,“着”是明白的意思,“息”是休止的意思。《易经》说:天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这是说礼乐效法天地。乐静而礼动,它们一起发挥作用,也就是在天地之间罢了。王肃说:“着”是明的意思。明大始,是说效法天。成物,是说地。居,也是说效法。孔颖达说:显著明白,运生不息的是天。显著养物不移动的是地。这是说乐效法天,动而不息;礼效法地,静而不动。陈祥道说:乾是万物所赖以开始,所以能以始推始,以至于知道大始。坤是万物所赖以生成,所以能以生而生生,以至于成就万物。然而乾对于大始,只是知道而已,不能使之彰显;坤对于成物,只是生成而已,不能使之安居。只有乐有和,所以能彰显其始;礼有节,所以能安居其物。这就是礼乐之所以能成就天地之道的缘故。礼乐成就天地之道如此,大概也是本于天地的动静罢了。所以彰显不息而动的是乐;彰显不动而静的是礼。一动就是乐,一静就是礼。因此凡在天地之间的,没有不是礼乐的。礼乐之道,就是天地罢了。圣人说:礼乐,难道仅仅是玉帛钟鼓吗?陈旸说:大始,是气的开始;成物,是形的终结。彰显其微而使之显明的是乐;安居其所而拥有它的是礼。乾则自强不息,坤则至静德方。天刚健而动,所以其运行不息。彰显不息的,是乐之所以冥合于天。地柔顺而静,所以其处所不动。彰显不动的,是礼之所以冥合于地。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万物的情状,不是动就是静,而礼乐也是如此。乐主动,从中间发出就静了;礼主静,与下面相交就动了。万物充满在天地之间,有的类聚,有的群分。动的有时而静,静的有时而动。一动一静而不主宰,所以常道没有哪里不是礼乐。如果不是圣人知道礼乐的情状,谁能穷究这个呢?邵囦说:礼乐虽然因天地而成形,天地也因礼乐而彰显。大始,是气;成物,是形。大始本来有这种气,乐则彰显而明之;成物本来有这种形,礼则安居而辨之。所以彰显而运行不息的就是天,彰显而一定不易的就是地,彰显而为一动一静的就在动非动,在静非静,乃是天地之间。这是机缄的妙处,圣人于此穷究其来源,而归之于礼乐。所以说礼乐,又可见天地造化,也没有不依赖于礼乐的。存疑,郑玄说:“着”的意思是处【孔疏:乐象于天,天为生物之始,是乐处大始;礼法于地,地禀天气以成
于物,故云礼居成物。着与居相对,故以着为处也】闲谓百物也【孔疏:或一物飞走蠢动,感天地之阳气;或一物安伏止静,安天地之隂气。此一动一静,在天地之闲,所谓百物也】张氏守节曰:天为万物之始,故曰大始。天苍而气化,乐亦气化,故云处大始。在地成形,礼亦形教,故云居成物。地卑故曰居,天髙故曰着也。着不息,着不动,此美礼乐配天地。着亦处也。乐气处运生不息者,配天也;礼制尊卑定位,成养万物,处不移动者,配地也。彭氏汝砺曰:下二“着”字皆当训处。盖处乎上而不息者,天也;处乎下而不动者,地也。此天地之定体。
译对于万物,所以说“礼”处于成就万物的位置。“着”与“居”相对,所以将“着”解释为“处”。【孔颖达疏:有的生物飞走蠕动,感应天地的阳气;有的生物安伏静止,安于天地的阴气。这一动一静,存在于天地之间,就是所谓的百物。】张守节说:天是万物的开端,所以称为“大始”。天呈现苍色且气化运行,乐也是气化,所以说“处大始”。在地形成形体,礼也是形体的教化,所以说“居成物”。地势低下所以称为“居”,天位高远所以称为“着”。“着”指不息,“着”指不动,这是赞美礼乐配合作用于天地。“着”也就是“处”的意思。乐的气化处于运行不息的状态,与天相配;礼的制度确立尊卑定位,成就养育万物,处于不移动的状态,与地相配。彭汝砺说:下面两个“着”字都应当解释为“处”。处于上方而不息的是天;处于下方而不动的是地。这是天地的恒定本体。
案《易》干知大始,坤作成物,此本其语。"着"犹"知"也,"居"犹"作"也。阳轻清,故以"着"言;隂重厚,故以"居"言耳。郑读此"着"字为直畧反,已误。张氏、彭氏并下二"着"字,亦误之。何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言天地之间,一阴一阳,变化流行,乃周子所谓"互为其根",张子所谓"两在故不测"之意。郑指百物已滞,孔疏则愈泥矣。
右乐理章第三【史记乐书同,郑目録第五,呉氏澄纂言居第七】
孔氏颖达曰:此《乐记》第三章,名曰《乐礼》,明王者为治,必制礼作乐。张氏守节曰:中有三段,一明礼乐其用必对,二明礼乐法天地,三明天地应礼乐。案此章,刘向本作《乐理》,皇侃作《乐礼》,熊安生作《乐体》,张守节作《礼乐》。刘本最先,为得之。葢各有条之谓理,天地之位不定,则其气不交,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夫义、妇徳之礼不明,则亦无以相和,故礼先而乐后,皆从分处指出,所以合来,以明乐通伦理之意。
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一
乐记第十九之二
昔者舜作五▯之琴,以歌南风。防始制乐,以赏诸侯【案:乐也者,施也。二节当在此节之上,脱简在后】
正义郑氏康成曰:防欲舜与天下之君共此乐也【孔疏:防欲天下同行舜道,故歌此南风以赏诸侯】南风,长养之风也,其辞未闻【孔疏:案《圣证论》引《尸子》及《家语》云:「昔者舜弹五▯之琴,其辞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郑云「其辞未闻」,失其义也。案马昭云《家语》王肃所增加,非郑所见,又《尸子》杂说不可取证正经,故言未闻也】夔,舜时典乐者也。《书》曰:「防,命汝典乐。」孔氏頴逹曰:自此至「知其行也」,特明圣人制乐以
赏诸侯,其功大者,其乐备五▯。谓无文武二▯,唯宫商等之五▯也。案《世本》云:神农作琴。今云舜作者,正用此琴,特歌《南风》始自舜耳。或五▯始舜也。王氏应麟曰:五音十二律,古也。舜弹五▯之琴,以歌《南风》,是琴之全体具五音也。琴之有少宫少商,则不复有琴;乐之有少宫少徴,则不复有乐。以繁脆唯杀之调,皆生于二变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南风,言父母之长养已【孔疏:南风,诗名。南风长养万物,而孝子歌之,言己得父母生长,如万物得南风生也。舜有孝行,故以此五▯之琴歌《南风》之诗,而教天下之孝也】
辨正辅氏广曰:郑氏以为舜歌父母之德,如《南风》家语所载之辞,则以为解民愠、阜民财。疑《家语》所载必有据,《南风》长养万物,犹人君长养万民。舜为天子而歌此,以为乐,则诸侯之君民者,亦当法舜之徳,体《南风》之意,以长养其民。故防因其歌而写之于金石丝竹,当时诸侯有养民之徳者,则以乐赏之也。
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徳者也。徳盛而教尊,五谷时熟,然后赏之以乐。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缀逺;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缀短。故观其舞,知其徳;闻其諡,知其行也【舞行,户刚反;其行,下孟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民劳则徳薄,酂相去逺【孔疏:酂谓酂聚,舞人行位处立表酂以识之】舞人少也;民逸则德盛,酂相去近,舞人多也。諡行之迹也。王氏肃曰:逺以象民行之劳,近以象民行之逸。孔氏颖达曰:此明诸侯德尊乐备,舞具缀谓酂也。逺是舞者外营域行列之处。若诸侯治理于民,使民劳苦者,由君徳薄,赏之以乐,其舞人相去行缀逺,由人少,舞处寛也。诸侯治理于民,使逸乐由君徳盛,故赏之以乐,舞人相去行缀短,由人多,舞处狭也。舞处之缀一种,但人多则去之近,人少则去之逺。观其舞之逺近,则知其徳之薄厚,由舞所以表徳也。又以諡比拟其舞,闻諡之善否,知其行之好恶,由諡所以迹行也。陈氏祥道曰:诸侯徳盛而教尊,五谷时熟,
译查考《周易》中“乾知大始,坤作成物”的说法,本段文字正是依据此意而来。“着”字相当于“知”字,“居”字相当于“作”字。阳气轻清,所以用“着”来表述;阴气重厚,所以用“居”来表述罢了。郑玄将此处的“着”字读作“直畧反”,已经错了。张氏、彭氏对下面两个“着”字的处理,也是错误的。为什么呢?一动一静,是天地之间的常态。说天地之间,一阴一阳,变化流行,这正是周敦颐所说的“互为其根”、张载所说的“两在故不测”的意思。郑玄将百物理解为已经凝滞,孔颖达的疏解则更加拘泥了。
右乐理章第三【《史记·乐书》相同,郑玄目录列为第五,吴澄《纂言》列为第七】
孔颖达说:这是《乐记》第三章,名叫《乐礼》,阐明王者治理天下,必须制定礼乐。张守节说:其中包含三段,一是阐明礼乐的作用必须对应,二是阐明礼乐效法天地,三是阐明天地应和礼乐。查考本章,刘向的本子题为《乐理》,皇侃题为《乐礼》,熊安生题为《乐体》,张守节题为《礼乐》。刘向的本子最早,最为得当。大概有条理的意思叫做“理”,天地的位置不定,那么它们的气就不能交感;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夫义、妇德的礼制如果不明确,那么也无法相互和谐,所以礼在先而乐在后,都是从分别的地方指出,从而合起来,以阐明乐贯通伦理的意思。
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五十一
乐记第十九之二
从前舜制作五弦的琴,用来吟唱《南风》。夔开始制作音乐,用来赏赐诸侯【查考:“乐也者,施也”这两节应当在这节之上,简册脱落而在后面】
正义郑康成说:夔想要让舜与天下的君主共同享用这音乐【孔疏:夔想要天下共同推行舜的道,所以吟唱这《南风》来赏赐诸侯】南风,是长养万物的风,它的歌词没有听说过【孔疏:查考《圣证论》引用《尸子》和《家语》说:“从前舜弹奏五弦琴,歌词说:‘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郑玄说“其辞未闻”,失去了其中的意义。查考马昭说《家语》是王肃所增加的内容,不是郑玄所见的版本,又《尸子》是杂说,不可用来证明正经,所以说没有听说过】夔,是舜时掌管音乐的官。《尚书》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孔颖达说:从这到“知其行也”,专门阐明圣人制作音乐来赏赐诸侯,功劳大的,他的音乐具备五音。指的是没有文武二变之音,只有宫商等五音罢了。查考《世本》说:神农制作琴。现在说舜制作,正是使用这种琴,特别吟唱《南风》是从舜开始的罢了。或者五音是从舜开始的。王应麟说:五音十二律,是古法。舜弹奏五弦琴,来吟唱《南风》,这是琴的全体具备五音。琴如果有少宫少商,就不再是琴;乐如果有少宫少徵,就不再是乐。因为繁脆唯杀之调,都产生于二变之音。
存疑郑康成说:南风,是说父母长养自己【孔疏:南风,是诗名。南风长养万物,而孝子吟唱它,说自己得到父母的生长,如同万物得到南风的生长一样。舜有孝行,所以用这五弦琴吟唱《南风》的诗,来教化天下的孝道】
辨正辅广说:郑玄认为舜吟唱父母的恩德,如同《家语》所载的歌词,就认为是解除百姓的怨怒、丰富百姓的财物。怀疑《家语》所载必有根据,《南风》长养万物,犹如君主长养万民。舜作为天子而吟唱这个,作为音乐,那么诸侯中统治百姓的君主,也应当效法舜的德行,体会《南风》的意思,来长养他们的百姓。所以夔根据他的歌而把它谱写到金石丝竹上,当时诸侯中有养民德行的,就用音乐赏赐他。
所以天子制作音乐,是用来赏赐有德行的诸侯的。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五谷按时成熟,然后才用音乐赏赐他。所以治理百姓劳苦的,他的舞队行列间距远;治理百姓安逸的,他的舞队行列间距短。所以观看他的舞蹈,就知道他的德行;听到他的谥号,就知道他的行为【舞行,读作户刚反;其行,读作下孟反】
正义郑康成说:百姓劳苦则德行浅薄,酂相去远【孔疏:酂指酂聚,舞人排列位置处立表酂以识别之】舞人少;百姓安逸则德行盛大,酂相去近,舞人多。谥号是行为的痕迹。王肃说:远用来象征百姓行为的劳苦,近用来象征百姓行为的安逸。孔颖达说:这阐明诸侯德行尊贵音乐完备,舞具缀谓酂也。远是舞者外围行列之处。如果诸侯治理百姓,使百姓劳苦,是因为君主德行浅薄,赏赐给他音乐,舞人相去行缀远,是因为人少,舞处宽阔。诸侯治理百姓,使百姓安逸,是因为君主德行盛大,所以赏赐给他音乐,舞人相去行缀短,是因为人多,舞处狭窄。舞处的缀是一种,只是人多则间距近,人少则间距远。观看舞蹈的远近,就知道德行的薄厚,因为舞蹈是用来表现德行的。又用谥号比拟舞蹈,听到谥号的善恶,就知道行为的好坏,因为谥号是用来记录行为的。陈祥道说:诸侯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五谷按时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