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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礼记义疏三十四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一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715–728 段

祀文王于周公之庙。《鲁颂》言“周公皇祖”,亦其福女,不言文王福女也。若其郊,则何与于公,而曰“康周公”乎?且周正郊以至月,祈糓以启蛰,春秋惟言启蛰而郊,是鲁未尝大郊也。祭社以稷配,爲农报也;祈糓以稷配,爲农祈也;大郊以稷配,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之义也。以稷配同,而所以配之义则异。《鲁颂》言“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亦鲁人以后稷爲远祖而夸之,非祈糓之本义也。况祈糓之郊,诗于僖公始言之,春秋于僖公始书之,其非出于成王之赐,更爲明着。即禘礼祀公所用者,诗言“白牡”,用殷天子礼也;《祭统》言“八佾以舞大夏”,用夏天子乐也;《明堂位》言“殷之玊豆,夏之嶡俎,虞之雕篹”,杂用三代天子器物,是特比于三恪以尊公耳。其余牺、象、山罍、玊琖、斚、角、璧,散考之《周礼》,皆降天子一等,则仍上公礼耳。至于阙春一祭,无皋、应二门,皆诸侯制也,乌覩所谓王礼乎?子家驹谓“设两观,乘大辂,舞大夏、大武”,久僭天子。盖阙门之作,炀公时亦因周废象魏而作,其后周复象魏,而鲁仍而不革。“大武”原无八佾,只朱干、玉戚爲僭耳,余皆恵、僖以下爲之也。《吕览》言鲁使宰让如周,请郊禘礼,王使史角谕止之,恵公怒,执王使,则恵公之罪甚于楚之问鼎、晋之请隧矣,安得以爲成王、伯禽罪,而反失出恵与僖乎?郑氏于凡周礼无考者,悉以鲁礼实之。曰:鲁礼即王礼也。坚执郊服大裘,不服衮之説于礼记。王被衮以象天,则曰:此王鲁君也。赵匡释鲁禘以周礼推之,曰:周禘追后稷所自出,爲帝喾;鲁必追周公所自出,而祭文王。似此附会而成,王伯禽遂爲败法乱纪之首矣。商沃丁八年,伊尹薨,沃丁祀以天子礼。成王以禘礼祀公,亦犹行先代之道也。但因此赐而僭端以开,篇首称成王谨于礼,且有此失,况不谨者哉?

译在周公的庙里祭祀文王。《鲁颂》中说“周公是伟大的祖先”,也是他的福佑你,并没有说文王福佑你。如果是在郊外祭祀,那么与周公有什么关系,却说“康周公”呢?况且周朝的正月郊祭在至日,祈求谷物在启蛰时,春秋只说启蛰时郊祭,这说明鲁国从未举行过大郊祭。祭祀社神以稷配享,是为了报答农事;祈求谷物以稷配享,是为了祈求农事;大郊祭以稷配享,是因为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的意义。虽然都以稷配享,但配享的意义却不同。《鲁颂》中说“伟大的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这也是鲁国人以后稷为远祖而夸耀,并非祈求谷物的本义。何况祈求谷物的郊祭,在僖公时《诗经》才开始提及,春秋在僖公时才开始记载,这并非出于成王的赐与,更加明显。即使禘礼祭祀周公所用的,诗中言“白牡”,使用的是殷朝天子的礼仪;《祭统》言“八佾舞大夏”,使用的是夏天子的音乐;《明堂位》言“殷朝的玉豆,夏朝的嶡俎,虞朝的雕篹”,杂用三代天子的器物,这只是为了比附三恪以尊崇周公罢了。其余的牺、象、山罍、玉琖、斚、角、璧,散见于《周礼》,都降低天子一等,那么仍然是上公的礼仪罢了。至于缺失春季一祭,没有皋、应二门,都是诸侯的制度,哪里能看到所谓的王礼呢?子家驹说“设置两观,乘坐大辂,舞大夏、大武”,长久僭越天子之礼。大概阙门的建造,炀公时也因周朝废象魏而建造,后来周朝恢复象魏,而鲁国仍然沿袭而不改革。“大武”原本没有八佾,只有朱干、玉戚是僭越,其余都是惠公、僖公以下所为。《吕览》说鲁国派宰让到周朝,请求郊禘礼,周王派史角告知制止,惠公愤怒,拘捕周王使者,那么惠公的罪过甚于楚国问鼎、晋国请隧,怎么能认为是成王、伯禽的罪过,反而漏掉了惠公与僖公呢?郑氏对于凡《周礼》无考者,全都以鲁礼充实。说:鲁礼就是王礼。坚持郊祭穿大裘,不穿衮服的说法于《礼记》。王穿衮服以象天,就说:这是王鲁君。赵匡解释鲁禘以周礼推之,说:周禘追后稷所自出,为帝喾;鲁必追周公所自出,而祭文王。像这样附会而成,王伯禽遂成为败法乱纪之首。商朝沃丁八年,伊尹去世,沃丁以天子礼祭祀。成王以禘礼祭祀周公,也是如同行先代之道。但因此赐与而僭越的端倪由此开启,篇首称成王谨于礼,且有此失,何况不谨者呢?

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假

正义郑氏康成曰:「假亦大也,不敢改其常古之法度,是谓大。大也将言今不然。」孔氏頴达曰:「祝以主人之辞告神,神以嘏福与主,皆依旧礼,无敢易其常事,是于礼法大中之大。自此以下皆论今时之恶。」陈氏澔曰:「祝于始,嘏于终,礼之成也。中间礼节一遵常古,内尽于己,而外顺于道矣。假亦当作嘏,犹上章大祥之意,言行当然之理,则有自然之福,其福大矣。」存异黄氏震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各有分守。今乃诸侯用天子礼,而祝嘏皆莫敢易其辞,竟以天子之辞而用之诸侯之国,假窃莫大于是,是谓大假。此章本叹非礼,先儒误也。」方氏慤曰:「祝君假以告神者,嘏尸假以告主人者。」

案郑训假爲大,乃礼夏者假也。易「王假之」尚大也之义,陈作嘏,谓犹大,祥二説皆可通。但《家语》作嘉,《中庸》「嘉乐君子」,诗作假,似陈説近之。方説巧而纤,黄氏辟郑孔尤谬。

祝嘏辞説,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

正义郑氏康成曰:「藏于宗祝巫史,言君不知有也。幽闇也,国闇者,君与大夫俱不明也。」孔氏頴达曰:「祝嘏皆当从古法,今乃弃去不用,改易古礼,自爲辞説,君臣皆不知,是上下俱闇也。」

通论方氏慤曰:「祝以孝告,嘏以慈告,祝嘏有常,古焉天下所共知也。若藏于宗祝巫史之家,则非慈孝之言,且不欲使人知矣。」刘氏彛曰:「周官大祝掌六祝、六祈、六辞、六号,皆系诸六典之籍,而藏于大史,属于春官,上下相维,不可少废也。今藏于宗祝巫史之家,使国之礼典幽暗不明矣。」

余论应氏镛曰:祝嘏辞説藏于公而不藏于私,金縢之纳匮中,命祝史勿言。周公不欲宣其事而▯己功也。若常时之辞説,未尝不欲人知。若私爲之而私藏之,不爲随之矫举,则爲汉之秘祝矣。

案孔方以变易旧法爲説,刘以具文无实爲説。考《家语》与上通爲一节,作“今使祝嘏辞説徒藏于宗祝巫史,则无实而又矫举以求媚”,是二义兼之。

醆斚及尸君,非礼也。是谓僭君【斚,古雅反,又音嫁】

正义郑氏康成曰:「醆斚,先王之爵,惟鲁与二王后用之,其余诸侯用时王之器而已。僭君,僭礼之君也。」孔氏頴逹曰:「夏曰醆,殷曰斚,祭祀尸未入时,祝酌奠于铏南,尸入乃举之。若寻常献尸,则用玉爵。时诸侯有同二王后用醆斚者,是僭礼矣。」周氏谞曰:「及尸,君君以献尸,尸以酢君也。」刘氏彛曰:「天子备六代礼乐,故用醆斚。」蒋氏君实曰:「用器或忘乎分守,则僭上之患起,天子奠斚,诸侯奠角,等级甚明,诸侯用醆斚,大夫安得不僭诸侯哉。」

冕弁兵革藏于私家,非礼也。是谓胁君【胁,许劫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冕弁,君之尊服;兵革,君之武衞及军器。胁君劫胁之君也【案:记文皆大夫劫胁之事。注以爲劫胁之君者,谓其不能正名分而啓人刼胁之君也】孔氏頴达曰:「大夫以下称家。冕、衮冕、弁、皮弁,私藏公物,则见此君恒被臣之劫胁也。」顾氏临曰:「冕有五:絺冕、▯冕,卿大夫得服之;皮弁通用,其饰不同。」

通论蒋氏君实曰:「繁缨,小物,君子犹惜之;弓矢鈇钺,诸侯犹俟命于天子。今竟藏于私家,此所以攘窃僭逆,莫之能御也。」黄氏干行曰:「臣而胁君,其罪易见;君而见胁,宁无不善之积乎?记者深罪君之见胁,与《春秋》「君出奔」书名同义。」

存疑,姚氏舜牧曰:「胁君臣,胁其君也。」

案君之冕弁,臣不敢服。臣何故藏之私家?若谓臣之冕弁亦藏公府,则卿大夫有公事至公府服之,事毕至公府脱之,亦殊非礼。《左传》晋以黻冕命士会,是卿大夫之冕弁必命乃得服之。东周时,世卿僭侈,卿不待君命而自居之冕弁,不待君命而自爲之。如《诗》所云「岂曰无衣」,者其君直视爲无可如何,故曰劫胁之君也。

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是谓乱国。正义郑氏康成曰:「臣之奢富,拟

译祝嘏的辞令不敢轻易改变其常道古法,这就叫做“大假”。

郑康成解释说:“假也是大的意思,不敢改变其常道古法的法度,这就叫做大。所谓大,是说现在却不是这样。”孔颖达解释说:“祝官用主人的辞令告祭神灵,神灵用嘏辞赐福给主人,都依照旧礼,不敢改变其常道之事,这是礼法中至大至中的大。从此以下都是论述当今时世的弊病。”陈澔解释说:“祝在开始时,嘏在结束时,这是礼的完成。中间的礼节一律遵循常道古法,对内尽己之心,对外顺乎大道。假也应该当作嘏,如同上一章大祥的意思,是说行为合乎当然之理,就有自然的福报,那福报就大了。”存异说,黄震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各有职分职守。现在却是诸侯使用天子的礼制,而且祝嘏的辞令都不敢改变,竟然用天子的辞令在诸侯国中使用,窃取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就叫做大假。这一章本来是感叹不合礼制,前代儒者理解错了。”方慤说:“祝是君主借以告祭神灵的,嘏是尸借以告祭主人的。”

按:郑玄将假解释为大,这是礼夏者假的意思。《易经》中“王假之”也是崇尚大的意思,陈澔将假解释为嘏,说如同大祥,两种说法都可以讲通。但《孔子家语》中写作嘉,《中庸》中“嘉乐君子”,《诗经》中写作假,似乎陈澔的说法更接近。方慤的说法巧妙但细碎,黄氏驳斥郑玄、孔颖达尤其错误。

祝嘏的辞令,藏在宗祝巫史那里,是不合礼制的。这就叫做“幽国”。

郑康成解释说:“藏在宗祝巫史那里,是说君主不知道有这些辞令。幽就是昏暗,国家昏暗,是指君主和大夫都不明事理。”孔颖达解释说:“祝嘏都应当遵循古法,现在却弃置不用,改变古礼,自己编造辞令,君臣都不知道,这是上下都昏暗。”

通论说,方慤说:“祝以孝告祭,嘏以慈告祭,祝嘏有常道,古时候天下人都知道。如果藏在宗祝巫史家中,那就不是慈孝之言,而且不想让人知道了。”刘彝说:“《周官》中大祝掌管六祝、六祈、六辞、六号,都系于六典的典籍中,而藏于大史,属于春官,上下相互维系,不可稍有废弛。现在藏在宗祝巫史家中,使国家的礼典昏暗不明。”

余论说,应镛说:祝嘏的辞令藏在公室而不藏在私室,《金縢》中放入匮中,命令祝史不要说。周公不想宣扬此事而掩盖自己的功劳。如果是平常的辞令,没有不想让人知道的。如果私自编造而私自收藏,不随之矫饰举动,那就成了汉代的秘祝了。

按:孔颖达、方慤以改变旧法为说,刘彝以具文无实为说。考察《孔子家语》与上文连为一节,作“现在让祝嘏的辞令徒然藏在宗祝巫史那里,那么没有实际内容而又矫饰举动以求媚”,是两种意思兼有。

醆斚以及尸君,是不合礼制的。这就叫做“僭君”【斚,古雅反,又音嫁】

郑康成解释说:“醆斚,是先王的酒爵,只有鲁国和两个先王的后裔使用,其余诸侯使用当时天子的器物而已。僭君,是僭越礼制的君主。”孔颖达解释说:“夏朝叫醆,殷朝叫斚,祭祀时尸未入时,祝官酌酒奠于铏南,尸入才举起。如果平常献尸,就用玉爵。当时诸侯有同两个先王后裔使用醆斚的,这是僭越礼制了。”周谞说:“及尸,是君主以献尸,尸以酢君。”刘彝说:“天子具备六代礼乐,所以使用醆斚。”司马光说:“使用器物如果忘记职分职守,那么僭越上级的祸患就起了,天子奠斚,诸侯奠角,等级很明确,诸侯使用醆斚,大夫怎么能不僭越诸侯呢。”

冕弁兵革藏在私家,是不合礼制的。这就叫做“胁君”【胁,许劫反】

郑康成解释说:“冕弁,是君主的尊贵服饰;兵革,是君主的武卫及军器。胁君,是劫胁的君主【按:记文都是大夫劫胁之事。注认为是劫胁的君主,是说其不能正名分而开启人劫胁的君主】”孔颖达解释说:“大夫以下称家。冕、衮冕、弁、皮弁,私藏公物,那么见此君主常被臣下劫胁。”顾临说:“冕有五种:絺冕、〇冕,卿大夫可以穿;皮弁通用,其装饰不同。”

通论说,司马光说:“繁缨,是小物,君子还珍惜;弓矢鈇钺,诸侯还等待天子的命令。现在竟然藏在私家,这就是攘窃僭逆,没有人能抵御了。”黄干行说:“臣下劫胁君主,其罪容易看见;君主被劫胁,难道没有不善的积累吗?记述者深罪君主被劫胁,与《春秋》中‘君出奔’书名同义。”

存疑说,姚舜牧说:“胁君臣,是臣下劫胁其君主。”

按:君主的冕弁,臣下不敢穿。臣下为什么藏在私家?如果说臣下的冕弁也藏在公府,那么卿大夫有公事到公府穿,事毕到公府脱,也很不合礼。《左传》中晋国用黻冕命令士会,是卿大夫的冕弁必须命令才能穿。东周时,世卿僭越奢侈,卿不等待君主命令而自己穿冕弁,不等待君主命令而自己制作。如《诗经》中所说“岂曰无衣”,其君主直视为无可奈何,所以说劫胁的君主。

大夫具备官员祭器,不借声乐,都具备,是不合礼制的。这就叫做“乱国”。郑康成解释说:“臣下的奢富,拟

于国君,败乱之国也。」孔子谓管仲「官事不摄,焉得俭」?孔氏頴达曰:「天子六卿,诸侯三卿,大夫有地者置宰一人,兼摄众职。大夫无地,不造祭器;有地,造而不具。唯公孤以上得备造。故《周礼》四命受器,大夫乐有判县,而祭不得用乐,故《少牢馈食》无奏乐之文,惟君赐乃有之。」陈氏澔曰:「大夫乐有判县,不得如三桓舞八佾。」

译对于国君来说,这是一个败坏混乱的国家。」孔子说管仲「官职不兼职,怎么能称得上节俭」?孔颖达说:「天子设六卿,诸侯设三卿,有封地的大夫设置家宰一人,兼任众多职务。没有封地的大夫,不制作祭器;有封地的大夫,制作祭器但不齐备。只有公、孤以上爵位的人才能完备地制作。所以《周礼》规定四命的大夫受赐祭器,大夫的乐队只有半套悬挂的乐器,祭祀时不能使用音乐,因此《少牢馈食礼》中没有奏乐的记载,只有国君赏赐时才有。」陈澔说:「大夫的乐队只有半套悬挂的乐器,不能像三桓那样使用八佾的舞队。」

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有昏者期不使。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非礼也。是谓君与臣同国【期朞通朝音潮】

正义郑氏康成曰:「臣有丧昏之事而不归,反服其衰裳以入朝,或与仆相等軰而处,是谓君臣同国无尊卑也。有丧昏不归,唯君耳。臣有丧昏当致事而归,仆又不可与士齿。」孔氏頴逹曰:「仕于诸侯自称曰臣,臣者卑贱之称;仕于大夫自称曰仆,仆又贱于臣。臣有丧昏则归其家,一期之闲不复役事。今臣有丧乃不致事,身着衰裳入朝,是君与臣同国。臣是君之臣,仆是臣之仆。今卿大夫与仆杂居,亦是君与臣同国也。」方氏慤曰:「臣者,对君之称;诸侯称君。仆者,对主之称;大夫称主。左氏人有十等,递相臣而位不可不辨,故与家仆杂居齐齿爲非礼。」陈氏澔曰:「昏丧不使,所以体人情也。而丧尤重于昏,今乃不居丧于家,而以衰裳入朝,是视君之朝如巳之家矣。卿大夫于君爲臣仆,又其臣也,今卿大夫乃与仆杂居齐列,是忘己之身在君之朝矣。」呉氏澄曰:「先言臣仆之不同称,以见臣仆杂齐之非礼;先言昏丧之不使,以见衰裳入朝之非礼。」黄氏干行曰:「无吉凶之辨,无贵贱之分,是皆君无节制使然,罪在君也。」

通论张子曰:「鲁之于阳货,岂特杂居齐齿哉?且有畏偪之势焉。」

案或谓礼惟君门脱齐衰,观《檀弓》蟜固事,是春秋时于卿大夫之门且不敢以衰裳入矣,岂有入朝而反以衰裳者?今案其文义,承上不使,当是专责君之不以礼使臣,谓三年之丧而使之,是夺人之亲而使以衰裳入朝也。新有昏句,只带説郑孔并説,谓君有昏丧,臣皆不归。夫君有父之丧,则臣有君之丧,臣之不归居君丧也,君昏于臣何与而不归乎?《诗》大夫夙退,无使君劳。」安见大夫之不归耶?与家仆杂居,齐齿亦是君使之,君以是轻其臣,殊不知臣与家臣无别,即君与臣无别矣。所谓「陛无级,亷近地,则堂卑也」,故曰君与臣同国,罪君也,附存之。

总论「徐氏师曾曰:自祝嘏至此七节,皆言失礼之辨。」

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今不然也。”《春秋》昭元年:“秦伯之弟鍼出奔晋,刺其有千乘之国不能容其母弟。”孔氏頴逹曰:“将论其臣之恶,先明古之制度。天子子孙有功徳者,封爲诸侯;无功徳者,食邑于畿内。诸侯子孙封爲卿大夫,有大功徳亦有采地。大夫位卑,不能割采地以处子孙,但以采地之禄养其子孙而巳陈氏祥道曰:“制则有所裁度,则有所限。先王以人之子孙,莫不思有以处之,然不可无尊卑隆杀之别,故爲之大法如此。若诸侯大夫之子不肖,亦不可以世食;大夫之子贤,亦不止于食旧已也。”

通论应氏镛曰:「制度一定,则欲偏厚子孙者,固无所容其私心;而侵剥枝叶、兼并同姓者,亦不容薄于所厚。春秋时,京之不度,沃之盛强,皆私防爲患也。至晋无畜羣公子,秦不能容一弟,甚矣。」徐氏师曾曰:「制度不止此,举其大,而余可知。」

案此节亦以起下文。见天子、诸侯、大夫各有以处子孙,则不相防、不相渎。如命士以上,父子异宫,皆是也。如此,则天子自不可不以礼籍入诸侯之国,诸侯非问疾、吊丧,自不可入诸臣之家矣。

总论「王氏炎曰」:「上五节言诸侯卿大夫之失礼,礼之失起于制度之坏,故此明言先王制度,大小有等,尊卑有辨,安得有前五失?诸侯僭差起于天子之失礼,大夫僭差起于诸侯之失礼也,故下文言之。」

故天子适诸侯,必舍其祖庙,而不以礼籍入,是谓天子坏法乱纪。诸侯非问疾吊防,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坏」音怪,「谑」许约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以礼籍入,谓太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也。天子虽尊,舍人宗庙,犹有敬焉。自拱勅也,无故而相之,是戏谑也。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数如夏氏,以取弑焉。」刘氏彝曰:「诸侯

译所以,在公室任职的称为臣,在私门任职的称为仆。处于三年丧期的人,与新近结婚的人,为期一年不得役使。穿着丧服进入朝廷,与家仆混杂居住,平起平坐,这是不合礼制的。这就叫做君主与臣子没有尊卑之别。

郑玄解释说:“臣子遇到丧事或婚事而不回家,反而穿着丧服进入朝廷,或者与地位低下的仆役同等相处,这就叫做君臣同处一国而没有尊卑之分。遇到丧事婚事不回家,只有君主才如此。臣子遇到丧事婚事应当辞官回家,仆役又不可与士人平起平坐。”孔颖达解释说:“在诸侯手下任职自称臣,臣是卑贱的称呼;在大夫手下任职自称仆,仆比臣更加卑贱。臣子遇到丧事婚事就回家,为期一年不再服役。现在臣子遇到丧事却不辞官,身穿丧服进入朝廷,这是君主与臣子不分尊卑。臣是君主的臣子,仆是臣子的仆役。现在卿大夫与仆役混杂居住,这也是君主与臣子不分尊卑。”方慤说:“臣,是对君主的称呼;诸侯称为君。仆,是对主人的称呼;大夫称为主。《左传》说人有十个等级,依次互为臣属,但地位不可不分辨,所以与家仆混杂居住、平起平坐是不合礼制的。”陈澔说:“遇到婚事丧事不役使,是为了体恤人情。而丧事比婚事更重要,现在却不在家守丧,而是穿着丧服进入朝廷,这是把君主的朝廷当作自己的家了。卿大夫对君主来说是臣仆,又是他们的臣子,现在卿大夫却与仆役混杂居住、平起平坐,这是忘记了自己身在君主的朝廷。”吴澄说:“先说臣仆称呼的不同,以显示臣仆混杂平起平坐的不合礼制;先说婚事丧事不役使,以显示穿着丧服进入朝廷的不合礼制。”黄干行说:“没有吉凶的分辨,没有贵贱的区别,这都是君主没有节制造成的,罪责在君主。”

张载说:“鲁国对于阳货,难道只是混杂居住、平起平坐吗?而且有畏惧胁迫的态势。”

按:有人说礼制规定只有在君门才脱去丧服,看《檀弓》中蟜固的事,春秋时对于卿大夫的门庭尚且不敢穿着丧服进入,哪有进入朝廷反而穿着丧服的?现在考察其文义,承接上文“不使”,应当是专门指责君主不依礼制役使臣子,说处于三年丧期却役使他,是剥夺人的亲情而让他穿着丧服进入朝廷。“新近结婚”这一句,只是附带说明,郑玄和孔颖达都说,君主遇到婚事丧事,臣子都不回家。但君主遇到父亲丧事,臣子就有为君主服丧的义务,臣子不回家是因为在君主丧期服丧,君主结婚与臣子有什么关系而不回家呢?《诗经》说“大夫早退,不要让君主劳累”,哪里见得大夫不回家呢?与家仆混杂居住、平起平坐,也是君主让他这样做的,君主因此轻视他的臣子,殊不知臣子与家臣没有区别,就是君主与臣子没有区别了。所谓“台阶没有层级,屋檐接近地面,那么厅堂就低矮了”,所以说君主与臣子不分尊卑,罪责在君主,附录保存此说。

徐师曾说:“从祝嘏到这里共七节,都是讲失礼的辨析。”

所以天子有田地,用来安置他的子孙;诸侯有国家,用来安置他的子孙;大夫有采邑,用来安置他的子孙。这就叫做制度。

郑玄说:“意思是现在不是这样。”《春秋》昭公元年:“秦伯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批评他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自己的弟弟。”孔颖达说:“将要论述臣子的恶行,先阐明古代的制度。天子的子孙有功德的,封为诸侯;没有功德的,在王畿内享有食邑。诸侯的子孙封为卿大夫,有大功德的也有采邑。大夫地位低,不能分割采邑来安置子孙,只是用采邑的俸禄供养子孙罢了。”陈祥道说:“制,就是有所裁度;度,就是有所限制。先王认为人的子孙,没有不想有所安置的,但不能没有尊卑隆杀的区别,所以制定大法如此。如果诸侯大夫的儿子不贤,也不能世代享有;大夫的儿子贤能,也不止于享用旧的。”

应镛说:“制度一定,那么想偏袒子孙的人,固然没有地方容下私心;而侵削枝叶、兼并同姓的人,也不能薄待所厚待的人。春秋时,京邑的不合度,沃地的强盛,都是私欲造成的祸患。到了晋国不蓄养众公子,秦国不能容纳一个弟弟,太过分了。”徐师曾说:“制度不止这些,举出大的,其余的可以推知。”

按:这一节也是用来引出下文。表明天子、诸侯、大夫各有安置子孙的方法,那么就不互相妨害、不互相轻慢。如命士以上,父子不同宫,都是这样。这样,天子自然不能不依礼制进入诸侯的国家,诸侯如果不是问疾、吊丧,自然不能进入臣子的家。

王炎说:“上面五节讲诸侯卿大夫的失礼,礼制的败坏始于制度的败坏,所以这里明确说明先王的制度,大小有等级,尊卑有分辨,怎么会有前面五种过失?诸侯的僭越始于天子的失礼,大夫的僭越始于诸侯的失礼,所以下文讲到这些。”

所以天子到诸侯国,一定住在祖庙,而不依礼制进入,这就叫做天子败坏法度、扰乱纲纪。诸侯如果不是问疾吊丧,而进入臣子的家,这就叫做君臣戏谑。

郑玄说:“依礼制进入,是指太史掌管典礼,拿着简册记录,奉行讳恶。天子虽然尊贵,住在别人的宗庙,还有敬意。自我恭敬告诫,没有缘故而互相亲近,这是戏谑。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多次到夏氏家,因此被杀。”刘彝说:“诸侯

敬于天子,虽其祖先宗庙,亦不敢私有。而天子入处其庙,言动必据乎礼,亦不敢慢,交相敬也。」蒋氏君实曰:「天子适四方,曰廵守,因以考制度于四方。诸侯皆朝于方岳,所以廵省风俗,而混一轨辙也。岂有躬造诸侯之国,而可不以礼籍入乎?诸侯问疾、吊丧,入诸臣之家,所以悯难恤患,见厚下之礼也。岂可出入无名,率意以行乎?君臣无私交,圣人严之。在《易》之《履》:『上天下泽,▯不相接也』,而上下以辨,民志以定。圣人观其会通,必出于名义之所宜有,而后交际酬酢兴焉。不然,妄动兆乱,事出于微,而祸成于着矣。」徐氏师曾曰:「此又言失礼之弊。」

译对待天子恭敬,即使是他的祖先宗庙,也不敢私自占有。而天子进入这些宗庙,言语行动必定依据礼制,也不敢怠慢,这是互相恭敬的表现。」蒋氏君实说:「天子前往四方,称为巡守,借此在四方考察制度。诸侯都在方岳朝见天子,以此来巡视省察风俗,统一车轨和法制。哪有天子亲自前往诸侯的国家,却不凭借礼制文书进入的道理?诸侯探问疾病、吊唁丧事,进入众臣的家中,是为了怜悯危难、体恤忧患,展现厚待下级的礼节。难道可以没有名目地出入,随意行事吗?君臣之间没有私下的交往,圣人对此十分严谨。在《易经》的《履卦》中说:『上为天,下为泽,二者不相交接』,因此上下等级得以分辨,民心得以安定。圣人观察事物的会通,必定出于名义上应当有的规范,然后交际应酬才兴起。如果不这样,轻举妄动就会引发祸乱,事情起因于细微之处,而灾祸却在显著时形成。」徐氏师曾说:「这又是讲失礼的弊端。」

案天子廵守所经之国,诸侯待于竟,故舍其祖庙。若至方岳,则居有常所,不必舍其祖庙矣。礼籍凡廵守所当考正者,皆是。先儒专指诸侯之庙讳,太拘。国有大贤,诸侯亦亲就见,如鲁穆亟见子思,宜也。若齐桓饮酒于陈敬仲之家,而将之以礼,犹有古迭爲宾主之意焉。非是,则断不可。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柄,兵命反;傧,必刃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疾今失礼如此,爲言礼之大义也。柄所以治事。孔氏頴达曰:惟失礼故致上祸败之事,言人君治国湏礼,如巧匠治物,执斧斤之柄然。其下明用礼爲柄之事,如寡妇不夜哭是别嫌,君子表微是明微,接宾以礼曰傧。郊天祀地及一切神明是傧鬼神,考成也。广狭丈尺以礼成之,是考制度。仁生义杀各使中礼,是别仁义。用礼爲柄如此,故治国得政,君得安存。刘氏彞曰:天下甚众也,非一人之力可得而治。惟礼明然后可以无爲于岩廊之上,而四海莫不尊亲。故曰大柄,尊卑嫌者以贵贱别之,长少嫌者以亲疎别之,先后嫌者以上下别之,则人伦之道正矣。着诚去僞莫善于礼,正民心于几微之先,定民志于意虑之始,则未形于言动而先定之于心矣。用礼以致其诚,则天神地祗人鬼可得而飨,是傧鬼神也。谨礼莫大于制度,廵守及四方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所以考之也。仁义之贤由之可别,悖乱之失由之可除,则所以治政安君者,不柄以礼其可致哉?马氏睎孟曰:嫌者人所难别,礼以别之;微者人所难明,礼以明之;鬼神在幽而难测,礼以接之;制有所裁,度有所节,礼以考之;仁有杀,义有等,礼以别之。故礼所以治政安君也。

总论顾氏临曰:「别嫌明微,则不爲僭;君胁君,傧鬼神,则祝嘏不敢易其常。古考制度,若有田、有国、有采;别仁义,若适诸侯,诸臣不爲乱谑之类。」

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敝,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礼无列,则士不事也。刑肃而俗敝,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正义郑氏康成曰:又言政失君危之祸败也。肃,骏也。疵病也。孔氏頴达曰:大臣大夫以上,小臣士以下,倍倍君行,私窃窃盗府库,君位已危,大夫又倍小臣盗窃,愚君无奈此何。惟知暴怒急行刑罚,上下乖离,法教无常,皆国之病。陈氏祥道曰:政不正则君位危,所谓上无道揆也。大臣倍而不法,小臣窃而不亷,所谓下无法守也。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则刑肃而不中,俗敝而不美,法乱而无常,礼紊而无别。所谓士者,亦不事其事也。士不事其事,则民亦不归之矣。重言刑肃俗敝,以乱之所致,多由刻核太至也。夫治之爲道,由内以及外,故礼出而后有法,法出而后有刑。及其乱也,由外以及内,故刑肃而后法无常,法无常而后礼无列。方氏慤曰:法以礼爲体,礼以法爲用,用既无常,则体亦无列矣。礼失其序,则人不安其职。故士不事,刑肃而俗敝,则民畏罪而离散,故民弗归。俗敝民散,何以致国之肥?故以疵言之。

总论:徐氏师曾曰:“自天子有田至此,四节言礼之得失,系国之存亡,而归重于君也。”

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是故夫政,必本于天殽,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殽,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殽户教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于此又遂爲之言政也。藏谓光辉于外而形体不见,若日月星辰之神降下也。殽天之气以下敎令,天有运移之期,阴阳之节【孔疏:天有运移,若星辰围绕北极;气有阴阳,若冬夏之有寒暑】命降于社,谓敎令由社下者也【孔疏:命政令之命降下于社,谓从地而来以教民】社,土地之主也【孔疏:指其神谓之社,指其形谓之地】周礼土会之法,有五地之物生【孔疏:地有五土,生物不同,人君法地亦养物不一】敎令由祖下者,大传曰:「自祢率而上至于祖,远者轻仁也;自祖率而下至

译查考天子巡守所经过的国家,诸侯在边境等候,所以(天子)舍弃自己的祖庙(而住于诸侯之馆)。如果到达方岳,则有固定的居所,不必舍弃祖庙了。礼籍中凡是巡守应当考正的事项,都是如此。先儒专门指称诸侯的庙讳,太过拘泥。国家有大贤人,诸侯也亲自去拜见,如鲁穆公屡次拜见子思,是适宜的。如果像齐桓公在陈敬仲家中饮酒,而用礼仪来引导,还存有古代轮流做宾主的意思。如果不是这样,就绝对不可以。

因此,礼是君主的大权柄。用来区别嫌疑,阐明细微,接待鬼神,考正制度,区别仁义,是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的。(柄,音兵命;傧,音必刃)

正义郑康成说:痛恨当今失礼如此,所以言说礼的大义。柄是用来处理事务的。孔颖达说:只有失礼才导致上祸败之事,言说人君治国需要礼,就像巧匠治理器物,执持斧斤的柄一样。下面阐明用礼作为权柄的事,如寡妇不在夜间哭泣是区别嫌疑,君子表彰细微是阐明细微,以礼接待宾客叫作傧。郊祀天帝、祭祀地祇及一切神明是接待鬼神,考成也。广狭丈尺以礼来成就,是考正制度。仁生义杀各使符合礼,是区别仁义。用礼作为权柄如此,所以治国得政,君主得安存。刘彝说:天下人很多,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治理的。只有礼明确了然后可以在朝廷之上无为,而四海没有不尊亲的。所以说大柄,尊卑嫌疑用贵贱来区别,长少嫌疑用亲疏来区别,先后嫌疑用上下来区别,那么人伦之道就正了。彰显真诚去除虚伪没有比礼更好的,在几微之先端正民心,在意虑之始安定民志,那么还没有形于言动就先在心志上安定了。用礼来致其诚,那么天神地祇人鬼就可以得到享祭,这是接待鬼神。谨慎礼没有比制度更大的,巡守及四方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是用来考正的。仁义之贤由它可以区别,悖乱之失由它可以去除,那么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的,不拿礼作为权柄难道能致此吗?马睎孟说:嫌疑是人难以区别的,礼用来区别它;细微是人难以阐明的,礼用来阐明它;鬼神在幽暗而难以测度,礼用来接待它;制有所裁,度有所节,礼用来考正它;仁有杀,义有等,礼用来区别它。所以礼是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的。

总论顾临说:“区别嫌疑阐明细微,就不做僭越之事;君主胁迫君主,接待鬼神,那么祝嘏不敢改变常规。古代考正制度,如有田、有国、有采邑;区别仁义,如适诸侯,诸臣不做乱谑之类。”

所以政事不正,那么君位就危险;君位危险,那么大臣背叛,小臣窃取;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那么法律就没有常准;法律没有常准而礼就没有次序;礼没有次序,那么士就不尽职。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那么百姓就不归附。这叫做有弊病的国家。

正义郑康成说:又说政失君危的祸败。肃,骏也。疵,病也。孔颖达说:大臣大夫以上,小臣士以下,背叛君主行事,私自窃取府库,君位已经危险,大夫又背叛小臣盗窃,愚君无奈这什么。只知道暴怒急行刑罚,上下乖离,法教无常,都是国家的弊病。陈祥道说:政事不正那么君位危险,所谓上无道揆。大臣背叛而不守法,小臣窃取而不廉洁,所谓下无法守。上无道揆,下无法守,那么刑罚严酷而不中,风俗败坏而不美,法乱而无常,礼紊而无别。所谓士,也不做他的事。士不做他的事,那么百姓也不归附他了。重言刑罚严酷风俗败坏,因为乱之所致,多由刻核太甚。治理之道,由内以及外,所以礼出而后有法,法出而后有刑。及其乱也,由外以及内,所以刑罚严酷而后法无常,法无常而后礼无列。方慤说:法以礼为体,礼以法为用,用既无常,那么体也无列了。礼失其序,那么人不安其职。所以士不尽职,刑罚严酷而风俗败坏,那么百姓畏罪而离散,所以百姓不归附。风俗败坏百姓离散,何以致国之肥?所以以疵言之。

总论:徐师曾说:“自天子有田至此,四节言礼之得失,系国之存亡,而归重于君。”

所以政事,是君主用来藏身的。因此政事,必定本于天殽,以降命。命降于社叫作殽,地降于祖庙叫作仁义,降于山川叫作兴作,降于五祀叫作制度。这是圣人用来藏身坚固的方法。(殽,音户教)

正义郑康成说:在这里又接着言说政事。藏谓光辉于外而形体不见,像日月星辰之神降下。殽天之气以下敎令,天有运移之期,阴阳之节【孔疏:天有运移,若星辰围绕北极;气有阴阳,若冬夏之有寒暑】命降于社,谓敎令由社下者也【孔疏:命政令之命降下于社,谓从地而来以教民】社,土地之主也【孔疏:指其神谓之社,指其形谓之地】周礼土会之法,有五地之物生【孔疏:地有五土,生物不同,人君法地亦养物不一】敎令由祖下者,大传曰:“自祢率而上至于祖,远者轻仁也;自祖率而下至

于祢,高者重义也【孔疏:父亲仁也,祖尊义也,言法此父祖施仁义于民】敎令由山川而下者,山川有草木鸟兽,可作器物,共国事【孔疏:人君效法山川以兴作其器物】敎令由五祀而下者,五祀有中霤、门户、灶、行之神,此始爲宫室制度【孔疏:初造中霤、门户、灶、行,大小形制各有法度,后王所取以爲制度等级也】政之行如此,何用城郭沟池之爲?孔氏頴达曰:殽效也。上文言政不正则国乱君危,此乃广言政之大理,本于天地及宗庙、山川、五祀而来。所来既重,故君用之得藏身安国也。身在于中,政行于外,人见其政,不见其身。政美盛而身安静,故曰藏身。左传云:「礼者,天之经,地之义,爲父子兄弟、昏媾姻亚,以象天明;爲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爲刑罚威狱,以类其震曜杀戮,皆法天之所爲,以下教令也。」此言政之所行,若能法天阴阳,使赏罚得所;法地高下,使尊卑有序;法祖庙而行仁义;法山川五祀而爲兴作制度,则民怀其徳,祸害不来,何所防御?方氏慤曰:道徳仁义、兴作制度,皆政之所存,而圣人特寓之天地、祖庙、山川、五祀,使万物莫不听命焉。然未尝有迹也,故谓之藏身。先天后地,上下有序,次以祖庙尊卑。之序,次以山川内外之序,次以五祀大小之序。蒋氏君实曰:自有天地万物,而是理已具于混然之初。天高地下,是气形焉;类聚羣分,是理形焉。故圣人本天理以出政。天不言,而六子运,四时行,百物生。吾则效之,以降命于天下。凡其兴建显设,咸有定序。使万物森列,各居其位,而不相夺者,皆非私意爲之也。是以命降于社,因地事地,敎民美报,而地道以显也。降于祖庙,反本复始,尊祖敬宗,而人道以立也。降于山川,备物致用,率作兴事,而职业以起也。降于五祀,门行有守,外内有职,而宫室以居也。皆因天理之自然,运机缄于不露。盖人道立于天下,莫先于天地鬼神,各安其位;莫先于孝慈报反,各有其常;又莫先于养生居处,各有其序。此二帝三王所以爲天下开物成务,身处法宫,而民莫与爲敌也。

译对于祢庙,崇尚高位是重视道义,【孔疏:父亲代表仁爱,祖父代表尊义,说的是效法这些父祖将仁义施予百姓】政令由山川向下推行,是因为山川有草木鸟兽,可以制作器物,共同办理国家事务,【孔疏:君主效法山川来兴起制作器物】政令由五祀向下推行,是因为五祀包括中霤、门户、灶、行等神灵,这是宫室制度的开始,【孔疏:最初建造中霤、门户、灶、行,大小形制各有法度,后来的君王取用这些作为制度等级】政令的施行像这样,哪里还需要城郭沟池呢?孔颖达说:殽是效法的意思。上文说政令不正则国家混乱、君主危险,这里广泛论述政令的大道理,本源在于天地以及宗庙、山川、五祀。本源既然重要,所以君主运用它就能藏身安国。君主身处其中,政令行于外,人们看到政令,却看不到君主本人。政令美好盛大而君主安静,所以称为藏身。《左传》说:“礼,是天地的常道,是地义的体现,用来确立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的关系,以象征天明的秩序;用来体现温和慈爱、惠泽和谐,以效法天的生殖长育;用来确立刑罚威狱,以类比雷霆震慑杀戮,这些都是效法天的作为,从而向下发布教令。”这里说政令的施行,如果能够效法天的阴阳,使赏罚得当;效法地的高低,使尊卑有序;效法祖庙而行仁义;效法山川五祀而兴起制作制度,那么百姓就会怀念他的德行,祸害就不会到来,哪里还需要防御呢?方慤说:道德仁义、兴起制作制度,都是政令所蕴含的内容,而圣人特意寄托于天地、祖庙、山川、五祀,使万物没有不听从命令的。然而不曾留下痕迹,所以称为藏身。先有天后有地,上下有序,其次是祖庙的尊卑之序,其次是山川的内外之序,其次是五祀的大小之序。蒋君实说:自从有了天地万物,这些道理就已经具备在混沌之初。天高地低,是气形成了形体;物以类聚、群以区分,是理形成了形态。所以圣人本着天理来发布政令。天不说话,而六子运转,四时运行,百物生长。我就效法它,从而将命令下达于天下。凡是兴建显设,都有确定的秩序。使万物森然排列,各居其位,而不互相争夺,都不是出于私意。因此命令下达于社,因地事地,教导百姓美好报答,而地道得以彰显。下达于祖庙,返本复始,尊祖敬宗,而人道得以确立。下达于山川,备物致用,率领兴起事务,而职业得以兴起。下达于五祀,门行有守,内外有职,而宫室得以居住。都是顺应天理的自然,在不知不觉中运作机制。大概人道立于天下,没有比天地鬼神更先的,各自安守其位;没有比孝慈报答更先的,各有其常道;又没有什么比养生居处更先的,各有其秩序。这就是二帝三王之所以能为天下开物成务,身处法宫,而百姓没有人与之为敌的原因。

存疑呉氏澄曰:当作「本于天,殽于地,以降命。命降于郊之谓本,天降于社之谓殽。地爲政,降下敎命,必原本于天,效法于地,取法于中。鬼神因郊祭而降敎命,是法天也;因社祭而降敎命,是法地也。降于祭祖庙之时,是取法亲亲尊尊之仁义;降于祭山川之时,是取法山川所生之材,可以兴功作事;降于祭五祀之时,是取法户灶中霤门行之各有制度也。敎命各于祭礼而有所取法,是故皆出于礼。圣人使君行此政,是所以藏蔽其身之固也。」

案殽者,散布之谓。天下之理,一天而已矣。天无乎不在,则殽之以见命者,亦无乎不在。乾元统天,坤顺承天,则观地之载物,而知天之命已降于地。天者,万物之祖,天生人,而人递生生,则观人各有祖,而知天之命巳降于祖。庙山川,亦天所生之物,而山川又各能生物,则观山川之兴殖,而知天之命已降于山川。天之生物,播于五行,而五祀乃五行之功之最切于人者,则观五祀之爲功于人,而知天之命已降于五祀。夫祖庙山川五祀,皆殽列于地之上,而实皆本于天,则圣人效天以降命,即地道之承天,而自仁率亲自,义率祖。仁义一天命也。山川生物,圣人用之兴作,一天命也。五祀分职,圣人则之制度,一天命也。其所以爲政者,神而明之,化而裁之。人见圣人之用,而不见圣人之所以用,而圣人之藏身则巳固矣。又案统言之,则祖庙山川五祀皆鬼神,故前止曰殽于地,列于鬼神。分言之,则春秋之荣枯,冬夏之盈涸,其屈伸徃来,在山川尤爲易见,故后曰山川所以傧鬼神。此只就政上説,与中庸建天地质鬼神同义。后祭天于郊,祀社于国。方氏専以祭祀言,呉氏增改,恐非是。

故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玩其所乐,民之治也【治政之治,平声;乐,音洛】

正义郑氏康成曰:并,并也。谓比方之也。治,所以乐其事居也。孔氏頴达曰:此结上政令之降,鬼神则祖庙山川五祀也。天有运移寒暑,地有五土生殖,庙有祖祢仁义圣人,处此以爲政,则礼得其次序。兴作器物宫室制度,皆是人所乐。圣王能爱玩民之所乐,以教于民,则民所治理,各乐其事业居处也。方氏慤曰:天地祖庙山川五祀,皆礼之妙理所存。圣人因其所存而处之,不违其先后。道徳仁义兴作制度,皆民之良心所乐。圣人因其所乐而玩之,不紊其条理。朱氏申曰:参于天地,以本天降命而殽于地也。并于鬼神,以降于祖庙山川五祀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存察也。孔氏頴达曰,皆人之所观察。陈氏澔曰,此承上章言政之事,谓圣人所以参赞天地之道,比拟鬼神之事,凡以治政而已。故处天地鬼神之所存,则天高地下,万物散殊,圣人法之,此礼之所以序也。玩天地鬼神之所乐,则流而不息,合同而化,圣人法之,此民之所以治也。沈氏括曰,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君臣父子各适其宜,此之谓处其所存。

案此节语意,与《易》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所乐而玩者,爻之辞正同。言圣人体天地鬼神之理于身,然后有以及于民。所存者体于身而藏于心,所乐者诚于身而及于物。圣人平日所居而安者,莫非天地鬼神自然之秩序;而所乐而玩者,又皆人情受治之所当然。此其所以能参并而无不治也。陈以两其字,皆指天地鬼神,似与上藏身之固,下立于无过不甚恊。

故天生时,而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敎之,四者君以正用之,故君者立于无过之地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君顺时以养财,尊师以敎民,而以治政刑无过差矣。」《易》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熊氏安生曰:「天生四时,地生百物,父生师敎,四者各不能相兼。惟君正身修徳,则兼用之而礼序民治矣。此见君必正身立于无过之地,而与天地合其徳,鬼神合其吉凶,以爲治政之本也。」马氏睎孟曰:「天虽生时而茂对育物,非君不能;地虽生财而理财正辞,非君不能;人虽生于父,而非君则无以胥匡以生;

译存疑:吴氏澄说:应当作“本于天,殽于地,以降命”。命降于郊祭,称为“本”;天降于社祭,称为“殽”。地主持政事,降下教命,必定要原本于天,效法于地,取法于中道。鬼神因为郊祭而降下教命,这是效法天;因为社祭而降下教命,这是效法地。在祭祖庙时降下教命,是取法亲亲尊尊的仁义;在祭山川时降下教命,是取法山川所产出的材用,可以兴办功业、从事劳作;在祭五祀时降下教命,是取法户、灶、中霤、门、行各自都有制度。教命在各种祭礼中有所取法,因此都出于礼。圣人让君主实行这些政事,这就是用来巩固隐藏自身的原因。

按:“殽”是散布的意思。天下的道理,只有一个天罢了。天无处不在,那么散布显现天命的事物,也无处不在。乾元统领天,坤顺承天,那么观察大地承载万物,就知道天命已经降于地。天是万物的祖先,天生人,而人代代繁衍,那么观察人各有祖先,就知道天命已经降于祖先。庙和山川,也是天所生的事物,而山川又能各自生出万物,那么观察山川的滋生繁殖,就知道天命已经降于山川。天生育万物,播散于五行,而五祀是五行之功中最贴近人的,那么观察五祀对人的功用,就知道天命已经降于五祀。祖庙、山川、五祀,都散布陈列在大地上,而实际上都根本于天,那么圣人效法天而降下教命,就是地道承奉天意,从而以仁率导亲亲,以义率导尊尊。仁义就是天命。山川生育万物,圣人利用它们兴办事业,这也是天命。五祀分工职事,圣人效法它们制定制度,这也是天命。君主用来治理政事的方法,是神妙地阐明它,变化地裁断它。人们只见圣人的运用,而不见圣人运用的缘由,而圣人的藏身之道就已经稳固了。又按:统而言之,祖庙、山川、五祀都是鬼神,所以前面只说“殽于地,列于鬼神”。分而言之,春秋的荣枯,冬夏的盈涸,其屈伸往来,在山川上尤其容易看见,所以后面说“山川所以傧鬼神”。这里只从政事上论述,与《中庸》“建天地,质鬼神”意义相同。后文说在郊外祭天,在国中祀社。方氏专门从祭祀角度论述,吴氏增改,恐怕不对。

所以圣人参赞于天地,并比于鬼神,以此来治理政事。安处于其所存之处,是礼的次序。玩味其所乐之事,是民的治理【“治政”的“治”,读平声;“乐”,音洛】

正义:郑氏康成说:“并”,是并比的意思。谓比方比拟的意思。“治”,是用来使人们乐于从事其事务和居处的意思。孔氏颖达说:这是总结上文政令的降下,鬼神就是祖庙、山川、五祀。天有运行转移寒暑,地有五土生殖万物,庙有祖祢仁义圣人,安处这些来治理政事,那么礼就得到次序。兴作器物宫室制度,都是人们所喜爱的。圣王能爱玩民众所喜爱的,用来教化民众,那么民众所治理的,各自乐于其事业和居处。方氏慤说:天地、祖庙、山川、五祀,都是礼的妙理所在。圣人因其所在而安处,不违背先后次序。道德仁义、兴作制度,都是民众良心中所喜爱的。圣人因其所喜爱而玩味,不扰乱条理。朱氏申说:参赞于天地,是以本于天降命而散布于地。并比于鬼神,是降于祖庙、山川、五祀。

存疑:郑氏康成说,“存”是察知的意思。孔氏颖达说,都是人们所观察的。陈氏澔说,这是承接上一章论述政事,谓圣人用来参赞天地之道,比拟鬼神之事,都是为了治理政事罢了。所以安处于天地鬼神所存之处,那么天高地低,万物散殊,圣人效法它们,这就是礼之所以有序的原因。玩味天地鬼神所乐之事,那么流动不息,合同而化,圣人效法它们,这就是民之所以得到治理的原因。沈氏括说,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君臣父子各适其宜,这就叫做“处其所存”。

按:这一节语意,与《易传》“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完全相同。是说圣人将天地鬼神之理体认于自身,然后推及于民。所存的是体认于身而藏于心,所乐的是诚于身而及于物。圣人平日所居而安处的,无非是天地鬼神自然的秩序;而所乐而玩味的,又都是人情受治之所当然。这就是他能够参赞并比而没有不治的原因。陈氏将两个“其”字都指代天地鬼神,似乎与上文“藏身之固”、下文“立于无过”不太协调。

所以天生四时,地生财用,人由父亲所生,而由老师教化,这四者君主以正道加以运用,所以君主处于没有过错的地位。

正义:郑氏康成说:“君主顺应四时以养育财用,尊崇老师以教化民众,从而治理政刑没有过错偏差。”《易》说:“用什么来守位?曰仁;用什么来聚人?曰财。”熊氏安生说:“天生四时,地生百物,父生师教,这四者各自不能互相兼包。只有君主正身修德,才能兼用它们而使礼有序、民得到治理。这表明君主必须正身立于无过之地,与天地合其德,与鬼神合其吉凶,作为治理政事的根本。”马氏睎孟说:“天虽然生四时以茂盛对育万物,但没有君主就不能做到;地虽然生财用而理财正辞,但没有君主就不能做到;人虽然生于父亲,但没有君主就无法相互匡助以生存;

虽敎于师,而非君则无以协于大中至正。故惟君能以正用之。」沈氏括曰:「人君以有心扰天下,天下必以多事累圣人。行其所无事,而我无与焉,此之谓以正用。」呉氏澄曰:「耕种收获之时,天所生也;谷粟桑麻之财,地所生也;人类繁衍,父之所生;脩其孝弟忠信,师之所敎。人君因天所生之时以授人,因地所生之财以聚人,因父所生师所敎以爲己之民,其用时、用财、用民一出于正。」陈氏澔曰:「以正用之,谓人君正身修徳,顺天之时,因地之利,而裁成其道,辅相其宜,以左右民,使之养生送死无憾。然后设爲庠序学校之敎,申之以孝弟之义,则有以富之敎之,而治道得矣。然其要在君之自正,其身立于无过之地,而后可。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徐氏师曾曰:「天不能兼乎地,父不能兼乎师。惟圣人之身克正,故能用天之道,因地之利,养之爲父,敎之爲师。用是四者,以自立于无过之地也。苟不正身,则四者皆废,恶能若是之无过哉?」

译虽然受到老师的教导,但如果不是君主,就无法与中庸至正之道相协调。因此,只有君主能够以正道来运用这些道理。」沈括说:「君主如果以有心机去扰乱天下,天下必定会以繁杂的事务拖累圣人。施行无为而治,我不参与其中,这就叫做以正道来运用。」吴澄说:「耕种收获的时节,是上天所赋予的;谷物、桑麻等财物,是大地所产出的;人类的繁衍,是父亲所赋予的;修养孝悌忠信的美德,是老师所教导的。君主顺应上天赋予的时节来指导百姓,依据大地产出的财物来聚集百姓,凭借父亲所赋予的生命和老师所教导的德行来治理自己的百姓,他运用天时、地利、人力,全都出于正道。」陈澔说:「以正道来运用,是说君主端正自身、修养德行,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从而裁成万物之道,辅助万物之宜,以此来引导百姓,使百姓在生养和送终方面都没有遗憾。然后设立庠序学校进行教化,反复申明孝悌的道理,这样就能使百姓富裕并受到教化,治理之道也就成功了。然而关键在于君主自身的端正,自身立于没有过错的地位,然后才可以。如果不能端正自身,又怎么能端正别人呢?」徐师曾说:「天不能兼有地的功能,父亲不能兼有老师的功能。只有圣人的自身能够端正,所以能够运用天的规律,利用地的便利,像父亲一样养育百姓,像老师一样教导百姓。运用这四个方面,来使自己立于没有过错的地位。如果不端正自身,那么这四个方面都会废弃,怎么能像这样没有过错呢?」

余论孔氏頴达曰:「若天不生时,地不生财,父不生子,师不敎训,直欲令人君敎之,不可敎诲,则君多过。今君皆因其自然之性,其功易成,故无过差也。」

故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养也,非养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则君以自治也,养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显也。故礼逹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所明明人之明则君之则今皆如字分扶问反】

正义呉氏澄曰:所明谓人所视效,明人谓视效人。所养谓食于人,养人谓食人。所事谓役人,事人谓役于人。君者,立身无过,则徳可爲师,而人视效之。若犹视效于人,则身犹有过,不足以爲人师矣。以一人而享万方之奉者,君也。若君养人,则以寡养众,而赡给不足矣。以万人而受一人之役者,君也。若君事人,则以上事下,而失君位之尊矣。百姓取则于君之徳,以自治者也。出贡赋以供养君,君抚临之而得自安。竭膂力以服事君,君任使之而得自显者也。此礼既逹于下,爲下皆知尽其分,故危难之世皆思尽节以委命,安平之世亦思尽忠,而以窃食爲耻也。郑氏康成曰:人之道,身治居安,名显则不苟生也。不义而死,舍义而生,是不爱死患生也。孔氏頴达曰:此一节论政之大体,上下分定,则人皆以死事上。方氏慤曰:人之所爱莫如生,所恶莫如死,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也。蒋氏君实曰:上论君人之道,此别君臣之体。徐氏师曾曰:君爲所则固矣,然有善当从,有谏当听,亦未尝不则人也。君爲所养固矣,然巳欲当节,民劳当恤,亦未尝不养人也。君爲所事固矣,然大贤当友,亦未尝不事人也。

序异:郑氏康成曰:“明犹尊也。”孔氏頴达曰:“在下百姓尊奉其君,使之光显。”陈氏澔曰:“三‘明’字皆读爲‘则’,君爲臣民所则效,非则效人者也。”

案郑读下则字爲明,谓君尊人则有过;陈读上明字爲则,谓君不可取则于人,揆之于理,似皆未安。《书》「明哲」实作「则」,盖君当立身无过之地,必自明其明徳,乃能以其昭昭使人昭昭,而人自则之。不然,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身且多过,人何则焉?所谓藏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两字皆读如字,其义自明,不必改读也。爱其死,求得礼也;患其生,恐失礼也。礼者,天理之正,人心之安也。处治、处乱,莫不皆然。

故用人之知,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知音智,去羌吕反】

正义孔氏頴达曰:此因上患其不义而生论去不义之事。知谓计谋晓达,勇谓果决敢断。仁者好施不苟求财,若诈怒贪皆不敢爲之,心惭止息也。张子曰:礼达而分定,则仁知勇之士皆尽诚于上而不过其分。用知而知去其诈,用勇而勇去其怒,用仁而仁去其贪。怒如子胥郤克以公战报私怒也,贪如田氏好施以掠美于己也。朱子曰:人之性易得偏,仁善的人便有贪便宜意思,亷介多是刚硬的人。蒋氏君实曰:人狃于性质之所趋,而不知反于义理之所止,则善端之所形,反足爲终身之累。知固可尚也,而不能行所无事,则将变诈以壊礼。圣人本礼以用知,则止邪于未形而诈去矣。勇固可尚也,而不能以礼爲主,则将肆怒以爲乱。圣人本礼以用勇,则暴慢逺而怒去矣。仁主于有已,由尽已而至尽物,仁之推也。然贪心一形,施济莫广。圣人本礼以用仁,则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仁有所广,道有所推,而贪去矣。

存异。郑氏康成曰:「用知者之谋,勇者之断,仁者之施,足以成治矣。诈者害民,信怒者害民命,贪者害民财。三者,乱之源,故去之。」陈氏澔曰:「言用人之长,当去其所短。」

案礼不达,分不定。人皆爱生而恶死,则凡可以趋利、可以避害者,无不爲。若臧武仲之要君,是知用其诈;郤克之战鞌,是勇用其怒;陈氏之厚施,是仁用其贪。惟君以正用,则下化之;而用仁之知、仁勇者,自去其诈怒与贪矣。承上文

译我评论孔颖达说:“如果上天不降下时节,大地不生出财用,父亲不生育子女,老师不教导训诫,却只想让君主去教导他们,这是不可教导的,那么君主就会多有过失。现在君主都是顺应人的自然本性,所以功效容易成就,因此没有过失差错。”

所以君主,是被人效法的对象,而不是去效法别人的人。君主,是被人供养的对象,而不是去供养别人的人。君主,是被人侍奉的对象,而不是去侍奉别人的人。所以君主如果去效法别人,就会有过失;如果去供养别人,就会财力不足;如果去侍奉别人,就会失去尊位。所以百姓效法君主来治理自身,供养君主来安定自身,侍奉君主来显扬自身。所以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因此人们都爱惜合乎礼义的死亡,而忧虑不合礼义的生存【“所明”即“所则”,“明人”即“则人”,“明”读作“则”,“分”读作“扶问反”】

吴澄的《正义》说:“‘所明’是指被人视效,‘明人’是指视效别人。‘所养’是指吃别人的饭,‘养人’是指让别人吃自己的饭。‘所事’是指役使别人,‘事人’是指被别人役使。君主,立身没有过失,那么德行就可以作为老师,人们就视效他。如果君主还视效别人,那么自身还有过失,不足以作为别人的老师了。凭一个人享受天下四方供奉的,是君主。如果君主去供养别人,那么以少数供养多数,供给就不够了。凭万人受一人役使的,是君主。如果君主去侍奉别人,那么以上位侍奉下位,就失去了君主地位的尊贵了。百姓取法于君主的德行,用来治理自身。缴纳贡赋来供养君主,君主安抚统辖他们,他们得以安定自身。竭尽体力来侍奉君主,君主任用差遣他们,他们得以显扬自身。这礼制既然通达于下,在下的人都知道尽自己的本分,所以在危难的时代都想着尽节死义,在安定的时代也想着尽忠,而以苟且偷生为耻。郑康成说:做人的道理,自身得到治理、居住安定、名声显扬,就不苟且偷生。不义而死,舍弃义理而生,这就是不爱死而患生。孔颖达说:这一节论述政治的大体,上下名分确定,那么人们都愿意以死事奉君主。方慤说:人们所喜爱的没有比得上生的,所厌恶的没有比得上死的,但有所欲求的比生更甚,有所厌恶的比死更甚。司马光说:上文论述君主之道,这里分别君臣的体制。徐师曾说:君主作为被效法的对象固然如此,但有善行应当遵从,有劝谏应当听取,也未尝不效法别人。君主作为被供养的对象固然如此,但自己的欲望应当节制,百姓的劳苦应当体恤,也未尝不供养别人。君主作为被侍奉的对象固然如此,但大贤应当交友,也未尝不侍奉别人。

异文:郑康成说:“‘明’同‘尊’。”孔颖达说:“在下百姓尊奉他们的君主,使他光显。”陈澔说:“三个‘明’字都读作‘则’,君主被臣民效法,而不是效法别人。”

按:郑玄将下文的“则”字读作“明”,意思是君主尊人就会有过失;陈澔将上文的“明”字读作“则”,意思是君主不可取法于人,衡量事理,似乎都不妥当。《尚书》中的“明哲”实际上就是“则”,大概君主应当立身于无过的境地,必须自己彰显自己的明德,才能用他的昭昭使人昭昭,人们自然效法他。不然,用他的昏昏使人昭昭,自身尚且多有过失,人们效法什么呢?所谓隐藏自身而不宽恕,却能晓喻别人,是没有的。两个字都按本字读,意义自然明白,不必改读。爱惜死,是求得合乎礼义;忧虑生,是害怕失去礼义。礼是天理的正道,人心的安定。处在治世、乱世,没有不是这样的。

所以利用人的智慧,去除他的欺诈;利用人的勇敢,去除他的愤怒;利用人的仁爱,去除他的贪婪【“知”读作“智”,“去”读作“羌吕反”】

孔颖达的《正义》说:这是承接上文忧虑人们不义而生,论述去除不义之事。知指计谋通达,勇指果决敢断。仁者喜好施与而不苟求钱财,如果欺诈、愤怒、贪婪都不敢做,内心惭愧而停止。张载说:礼制通达而名分确定,那么仁、知、勇之士都对上级尽诚而不超越本分。利用智慧而智慧去除欺诈,利用勇敢而勇敢去除愤怒,利用仁爱而仁爱去除贪婪。愤怒如伍子胥、郤克借公战报私仇,贪婪如田氏喜好施与以掠取美名。朱熹说:人的性情容易偏颇,仁善的人就有贪便宜的意思,廉洁的人多是刚硬的人。司马光说:人拘泥于性情所趋向的,而不知道反归于义理所止的,那么善端的显现,反而足以成为终身的累赘。智慧固然值得崇尚,但不能做到无为而治,就会用变诈来破坏礼制。圣人以礼为本使用智慧,那么在邪恶未形成时就制止,欺诈就消除了。勇敢固然值得崇尚,但不能以礼为主,就会放纵愤怒来作乱。圣人以礼为本使用勇敢,那么暴慢远离,愤怒就消除了。仁爱主于有己,由尽己到尽物,是仁爱的推广。然而贪心一旦显现,施济再广也没用。圣人以礼为本使用仁爱,那么想立己而立人,想达己而达人,仁爱有所推广,道有所推行,贪婪就消除了。

存异。郑康成说:“利用智者的谋略,勇者的决断,仁者的施与,足以成就治世了。欺诈者害民,愤怒者害民命,贪婪者害民财。这三者,是动乱的根源,所以去除它们。”陈澔说:“说使用人的长处,应当去除他的短处。”

按:礼制不通达,名分不确定。人们都爱生而恶死,那么凡是能够趋利、能够避害的,没有不做的。像臧武仲要挟君主,是智慧用了欺诈;郤克在鞌地作战,是勇敢用了愤怒;陈氏厚施,是仁爱用了贪婪。只有君主以正道使用,那么下面的人就会感化;而使用仁爱的智慧、仁爱的勇敢的人,自然去除他们的欺诈、愤怒和贪婪了。承接上文

而言,郑陈谓君之用人非也。

译然而郑陈却认为君主用人不当。

故国,有患,君死社稷,谓之义;大夫死宗庙,谓之变【变注:作辩,今如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患谓见围入。”方氏慤曰:“诸侯爲守土之臣,故死于社稷则爲义。义之爲言宜也。大夫有可去之义,死于宗庙则爲变矣。”陈氏祥道曰:“社稷,天子之社稷也,故君死之则义而正。宗庙,己之宗庙也,故大夫死之则非义而变也。然则大夫之义而正者如之何?曰:死众而巳。”

存异。郑氏康成曰:变当爲辨,声之误也。辨,犹正也。君衞社稷,臣衞君宗庙【孔疏:人臣义则进,不义则退,不可致死于已之宗庙,故知爲君之宗庙】

案用其诈怒与贪,则背公死党之行成。若栾盈之入曲沃,众愿爲孺子死;鱼石之入彭城,至于君臣日战。彼视大夫之死宗庙与君之死社稷同,皆以为义爲之,而不知其非也。故特以变名之,见此爲败常乱礼之极也。礼达分定,则人皆知此之爲变,而死于公,不死于私矣。郑氏改读非是。又案自故政者至此,言政之必本于天,以申前先王承天之道,以礼正之之意。

故圣人耐以天下爲一家,以中国爲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爲之。

  【耐能同辟婢亦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耐古能字,传书世异,古字时有存者,则亦有今误矣【孔疏:古能字皆作耐,堪其事谓之耐,后来能字乃假借鼈三足爲能,是世异也。此与《乐记》“人不耐无乐”是古字时有存,若刘向《説苑》能字皆爲“而”,是又有今误也】意心所无虑也【孔疏:谓于无形处用心思虑,无虑即虑无也】辟,开也。孔氏頴达曰:言圣人所以能和合天下爲一家,中国爲一人者,非是以意测度谋虑,必知民之情也。情即下七情,开辟其义以敎之,显明利事以安之,晓达祸患而预防之,然后能使天下、中国皆感义懐徳而归之也。马氏睎孟曰:言天下则兼乎四海也,言中国则异乎夷狄也。圣人之治略逺而详近,如一家言其俗不殊,若父子之亲,上下有以相使,如一人言其道之同,若手足之用,左右有以相衞,风俗虽异而趋向则一,贵贱虽殊而趋善则同,非顺性命之理而明利达患,孰能爲之?潘氏植曰:众人徇私而自蔽,则虽父子犹有豺狼焉,兄弟犹有参商焉。圣人深探本源,万物一体,是谓践形。由是乐民之乐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民,亦忧其忧。不以一已外天下,而以一体视天下,此天下所以一家,中国所以一人也。徐氏师曾曰:天下非一家而能以爲一家,若家人父子然;中国非一人而能以爲一人,如腹心手足然。此岂私意臆度所能爲哉?盖天下、中国之离合系乎人情,故必先知其情。

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恵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脩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脩十义,讲信脩睦,尚慈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恶乌路反下同,弟弟下音悌,长竹丈反,去舍并上声,治平声】正义郑氏康成曰:极言人事,见惟礼可耳。熊氏安生曰:礼即三千三百,因人情而爲之节文者。孔氏頴达曰:此申释上文十义,从亲者爲始,以渐至疎,故长幼在后,君臣处末。七情不定,故云治十义是事。故云脩信是深隐,故湏讲睦,恐乖离故云脩。陈氏祥道曰:喜爱欲者,阳之情;怒哀惧恶者,阴之情,皆出于天然者。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闺门之义;长恵幼顺,乡党之义;君仁臣忠,朝廷之义,皆出于人爲者。信则无所欺罔,睦则有所顾省,皆足以和义,故谓之人利。争而后相夺,夺而后相杀,皆足以召祸,故谓之人患。蒋氏君实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情遂形焉。方其动与义俱,天理自见;及乎人欲日长,贪嗜无厌,淫湎无耻,而争夺之患作矣。然人岂本有是患哉?情我固有也,义亦我固有也。本义以制情,斯因义以成利;惟舍义而求利,乃因利而生患。君子论人道之大,揭此情此

译所以,国家有了祸患,国君为保卫国家而死,这叫做义;大夫为保卫宗庙而死,这叫做变【变注:当作辩,现在依原文】。

正义:郑康成说:“患是指被围困攻入。”方慤说:“诸侯是守卫国土的臣子,所以为国君保卫社稷而死就是义。义就是适宜的意思。大夫有可以离去的原则,为宗庙而死就是变了。”陈祥道说:“社稷是天子的社稷,所以国君为它死就是义而且正。宗庙是自己的宗庙,所以大夫为它死就不是义而是变了。那么大夫合乎义而且正的做法是怎样的呢?回答说:为大众而死罢了。”

保留异说。郑康成说:变应当是辨,是声音相近造成的错误。辨,就是正的意思。国君保卫社稷,臣子保卫国君的宗庙【孔疏:人臣合乎义就进,不合乎义就退,不可以为了自己的宗庙而死,所以知道是国君的宗庙】。

考察如果利用他们的诈怒和贪婪,那么背离公义、为私党而死的行径就形成了。就像栾盈进入曲沃,众人愿意为幼主而死;鱼石进入彭城,以至于君臣每天交战。他们把大夫为宗庙死与国君为社稷死看得一样,都认为是义而去做,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特意用“变”来命名,以此显示这是败坏常道、扰乱礼制的极端行为。礼制通达、名分确定,那么人们都知道这是变,从而为公而死,不为私而死。郑康成的改读是不对的。又考察从“故政者”到这里,说的是政事必定本于天,以阐明先前圣王承奉天道、用礼来匡正的意思。

所以圣人能够把天下当作一家,把中国当作一人,这不是凭空臆测的。一定要了解人的实情,开辟其中的义理,阐明其中的利益,通达其中的祸患,然后才能做到。

【耐与能同,辟音婢亦反】

正义郑康成说:耐是古时的能字,传抄书籍时代不同,古字有时还存在,那么也有现在误用的【孔疏:古时的能字都写作耐,能够胜任事情叫做耐,后来的能字才假借鳖三足作为能,这是时代不同了。这与《乐记》“人不耐无乐”是古字有时存在,如果刘向《说苑》中能字都写作“而”,这是又有现在的误用】意是心里没有思虑【孔疏:指在无形处用心思虑,无虑就是虑无】辟,是开辟的意思。孔颖达说:说圣人之所以能和合天下成为一家,中国成为一人,不是用心意测度谋虑,一定要了解百姓的实情。情就是下面的七情,开辟其中的义理来教导他们,显明有利的事情来安定他们,晓达祸患而预防它,然后才能使天下、中国都感念道义、怀恩德而归附他。马睎孟说:说天下就兼括四海了,说中国就区别于夷狄了。圣人治理略远而详近,像一家说风俗没有差别,像父子一样亲近,上下有互相驱使的,像一人说道理相同,像手足一样使用,左右有互相保卫的,风俗虽然不同但趋向一致,贵贱虽然不同但趋向善相同,不顺应性命之理而明利达患,谁能做到?潘植说:众人徇私而自我蒙蔽,那么即使是父子也有豺狼一样的人,兄弟也有参商一样的人。圣人深探本源,万物一体,这叫做践形。由此乐于百姓的乐,百姓也乐于他的乐;忧虑百姓的忧,百姓也忧虑他的忧。不把自己置于天下之外,而把天下视为一体,这就是天下所以成为一家,中国所以成为一人的原因。徐师曾说:天下不是一家而能把它当作一家,像家人父子一样;中国不是一人而能把它当作一人,像腹心手足一样。这难道是私意臆测所能做到的吗?大概天下、中国的离合系于人情,所以一定要先了解人的实情。

什么是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不学习就能具备。什么是人义?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善良、弟弟敬爱,丈夫合义、妻子顺从,长辈慈惠、晚辈顺从,君主仁爱、臣子忠诚,这十种叫做人义。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叫做人利。争夺互相残杀,叫做人患。所以圣人用来治理人的方法,是修养七情、修治十义,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崇尚慈爱谦让,去除争夺,舍弃礼,用什么来治理呢【恶音乌路反下同,弟弟下音悌,长音竹丈反,去舍并上声,治平声】正义郑康成说:极言人事,可见只有礼才行。熊安生说:礼就是三千三百,根据人情而制定的节文。孔颖达说:这是申释上文十义,从亲近的开始,逐渐到疏远,所以长幼在后,君臣在最后。七情不定,所以说治十义是事。所以说修信是深隐,所以需要讲睦,恐怕乖离所以说修。陈祥道说:喜爱欲是阳的情;怒哀惧恶是阴的情,都出于天然。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是闺门之义;长惠幼顺,是乡党之义;君仁臣忠,是朝廷之义,都出于人为。信就不欺骗蒙蔽,睦就有顾念反省,都足以和义,所以叫做人利。争而后相夺,夺而后相杀,都足以招祸,所以叫做人患。蒋君实说:人生而静,是天之性;感物而动,情就显现了。当它动与义俱,天理自然显现;等到人欲日长,贪嗜无厌,淫湎无耻,而争夺的祸患就产生了。然而人本来有这祸患吗?情是我固有的,义也是我固有的。用本义来制约情,这就因义而成利;只有舍弃义而求利,才因利而生患。君子论人道之大,揭此情此

义于利害间,而敎以制情立义,兴利去患,纳天下于相安相养之域,则自礼之外无余説也。朱氏申曰:情恶其乱,故言治义;恐其壊,故言脩。

译在利害之间确立道义,并教导人们克制私情、树立道义,兴办利事、去除祸患,使天下进入彼此安宁、相互供养的境界,那么除了礼之外就没有其他说法了。朱熹进一步阐释说:因为情感厌恶混乱,所以谈论治理与道义;因为担心礼制崩坏,所以谈论修治。

通论孔氏頴达曰:「左传云:天有六气,在人爲六情,喜怒哀乐好恶。六气阴阳风雨晦明,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好生于阳,恶生于阴。此欲则乐,爱则好也。增惧爲七。」

案:爱与欲,微有别。爱因物生,欲自我出。爱泛悦之,欲则求必得之也。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度大洛反,见贤遍反,舍音舍】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人情之难知,明礼爲重。」孔氏頴达曰:「端谓端绪,言人深心厚貌,内外乖违,包藏欲恶之心,不可测知,故外邉不见其色。人君欲専一穷尽人美恶之情,若舍去其礼,更将何事以知之?盖有事于心貎,形于外,七情美善,十义流行,则举动无不合礼;若七情违辟,十义亏损,则动作皆失其法,故观其貌知其心也。」马氏睎孟曰:「莫非欲也,而饮食男女爲甚;莫非恶也,而死亡贫苦爲甚。喜怒哀惧爱恶欲,皆情,而情不外欲恶,故曰心之大端。」朱氏申曰:「心有所欲,然后有喜爱;心有所恶,然后有怒哀惧。欲恶得其正则美,失其正则恶。」董氏应旸曰:「穷之者不惟知其欲恶,必知其欲恶之善恶;穷其情乃知其情,知其情乃能治其情。」

通论蒋氏君实曰:人各有心,自命于天,而谓之性;感于物,而谓之情;制于理,而谓之义。因其所适,而后利害之名立焉。原其治人之要,必先正其欲恶之大端,致力于危微之际。饮食,我所欲也;觞酒豆肉,让而受,恶。男女,我所欲也;无媒不交,无币不见。死亡贫苦,我所恶也。而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君子仕而不稼,田而不渔,凡以使内之所存不爲外之所夺。一隐显而见,定形也。然后此心不离,而可孚于天下矣。

案:自故圣人至此,言知人情必以礼穷之,以申前先王治人之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之意。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二

  礼运第九之三

故人者,其天地之徳隂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人兼此气性纯也【孔疏:天地之徳,隂阳之交,是气;鬼神之防,五行之秀,是性】孔氏颖达曰:此以下言人感天地鬼神而生,圣人还因天地鬼神作其法则以化人,所以人情万物可知也。天以覆为徳,地以载为徳,人感覆载而生,是天地之徳也。据其气谓之隂阳,据其形谓之天地。独阳不生,独隂不成,二气交乃生,是隂阳之交。鬼谓形体,神谓精灵,形体与精灵相防,然后物生,故曰鬼神之会。秀谓秀异,人感五行秀异之气,故有仁义礼知信。张子曰:天地之徳,所谓天地之性,人为贵也。禀五行之气以生,最灵于万物,是其秀也。神之言申,鬼之言归。凡生即申也,要终即归也。神之盛极于气,鬼之盛极于魄,一体兼此始终,隂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气,物生皆然而人爲备。陈氏澔曰:天地鬼神五行皆隂阳也。德指实理言,交指变合言,会妙合而凝也。形生神发,皆其秀而最灵者,故曰五行之秀气。徐氏师曾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实造化之枢纽,品彚之根柢,此天地之实理,而爲生人之本也。理一而已,动而爲阳,阳变交隂,静而生隂,隂合交阳,此实理之流行,而爲生人之机也。由是二气凝聚,隂灵爲鬼,聚而成魄;阳灵爲神,聚而成魂,此实理之凝成,而人道于是乎生矣。形生而四肢百骸无有偏塞,五行之质之秀也;神发而聪明睿知无有驳杂,五行之气之秀也。此实理之全具,而人之所以灵于物也。董氏应旸曰:天地之德,人得是理以成性,下三句人得是气以成形,而理即具焉。隂阳之交,体未成时;鬼神之会,形已成者,五行之秀,形生而神发矣。形生是隂,神发是阳。

案天地之理,浑藏于二气之中,所谓无极之真也。语其气之本然,曰隂阳;语其气

译通论孔颖达说:“《左传》说:天有六气,在人表现为六情,即喜、怒、哀、乐、好、恶。六气指阴、阳、风、雨、晦、明,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好生于阳,恶生于阴。这里‘欲’对应‘乐’,‘爱’对应‘好’。增加‘惧’成为七情。”

按语:爱与欲,有细微差别。爱因外物而生,欲从自我发出。爱是对事物的广泛愉悦,欲则是追求必定得到。

饮食男女,人的大欲就在这里;死亡贫苦,人的大恶就在这里。所以欲和恶,是心的主要端绪。人隐藏其心,不可测度。美与恶都在其心中,外表看不出神色。想要专一彻底地穷究人心,除了礼还有什么办法呢?

正义郑康成说:“这是说人情难以知晓,表明礼的重要性。”孔颖达说:“端指端绪,是说人内心深沉、外表厚重,内外不一致,包藏着欲和恶的心,不可测知,所以外表看不出神色。人君想要专一彻底地穷尽人美恶的情状,如果舍弃礼,还能用什么来知晓呢?大概心事反映在容貌上,表现于外,七情美善,十义流行,那么举动没有不合礼的;如果七情违背常理,十义亏损,那么动作都失去法度,所以观察其容貌就能知晓其内心。”马晞孟说:“没有不是欲的,而饮食男女最为严重;没有不是恶的,而死亡贫苦最为严重。喜、怒、哀、惧、爱、恶、欲,都是情,而情不外乎欲和恶,所以说它们是心的主要端绪。”朱申说:“心有所欲,然后有喜爱;心有所恶,然后有怒、哀、惧。欲和恶得到正的就美,失去正的就恶。”董应旸说:“穷究它,不仅要知道其欲和恶,一定要知道其欲和恶的善恶;穷究其情才能知晓其情,知晓其情才能治理其情。”

通论蒋君实说:人各有心,禀受于天,称之为性;感应于外物,称之为情;制约于理,称之为义。根据其所适应的情况,利害的名称就确立了。推究治理人的要领,必须先端正欲和恶的主要端绪,致力于危险微妙之际。饮食,是我所想要的;但面对酒肉,谦让而后接受,这是恶(指克制欲望)。男女,是我所想要的;但没有媒人不交往,没有聘礼不见面。死亡贫苦,是我所厌恶的。但国君为社稷而死,大夫为民众而死,君子做官而不种地,种田而不捕鱼,凡此都是为了使内心所存的道义不被外物所夺。一旦隐显分明,形体就确定了。然后此心不离正道,就可以取信于天下了。

按语:从“故圣人”到这里,是说知晓人情必须用礼来穷究,以申明先前圣王治理人情的道理,天下国家可以得以端正的意思。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三十二

礼运第九之三

所以人,是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

正义郑康成说:是说人兼具这些气,性质纯粹【孔疏:天地之德,阴阳之交,是气;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是性】。孔颖达说:这以下说人感应天地鬼神而生,圣人还依据天地鬼神制定法则来教化人,所以人情万物可以知晓。天以覆盖为德,地以承载为德,人感应覆盖承载而生,这是天地之德。依据其气称为阴阳,依据其形称为天地。单独的阳不能生,单独的阴不能成,二气相交才生,这是阴阳之交。鬼指形体,神指精灵,形体与精灵相会合,然后万物才生,所以说鬼神之会。秀指秀异,人感应五行秀异之气,所以有仁、义、礼、智、信。张载说:天地之德,就是所谓的天地之性,人最为尊贵。禀受五行之气而生,在万物中最灵,是其秀异之处。神的意思是伸展,鬼的意思是归藏。凡是生就是伸展,终结就是归藏。神的盛极在于气,鬼的盛极在于魄,一体兼具始终,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气,万物生成都如此,但人最为完备。陈澔说:天地鬼神五行都是阴阳。德指实理而言,交指变化结合而言,会指精妙结合而凝聚。形体生成,精神焕发,都是其中最秀异而最灵的,所以说五行之秀气。徐师曾说: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却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基,这是天地的实理,也是生人的根本。理只有一个,动而为阳,阳变交阴,静而生阴,阴合交阳,这是实理的流行,也是生人的契机。由此二气凝聚,阴灵为鬼,聚而成魄;阳灵为神,聚而成魂,这是实理的凝成,人道于是产生。形体生成而四肢百骸没有偏塞,这是五行之质的秀异;精神焕发而聪明睿智没有驳杂,这是五行之气的秀异。这是实理的全具,也是人之所以灵于万物的原因。董应旸说:天地之德,人得此理以成性,下面三句是人得此气以成形,而理就具备在其中。阴阳之交,是形体未成之时;鬼神之会,是形体已成之后;五行之秀,是形体生成而精神焕发。形体生成是阴,精神焕发是阳。

按语:天地之理,浑藏于二气之中,就是所谓的无极之真。论及气的本来状态,称为阴阳;论及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