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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礼记义疏六十七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四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1416–1436 段

能言,故以喻也】孔氏颖达曰:言不中礼,则于事为失。野,谓鄙野。恭,谓便辟。足恭捷给之人,貌为恭敬,似慈爱寛仁,而实不慈仁,但其貌乱真慈仁也。方氏慤曰:敬言其心,恭言其貌。心敬而不中礼,则文辞寡,故谓之野;貌恭而不中礼,则文辞多,故谓之给。勇而不中礼,则以力而不以徳,故谓之逆。给则《论语》所谓口给也。三人侍坐之序,子张为首,子贡为次,言游为末。子张未对而子贡对焉,此所以为越序也。马氏睎孟曰:恭不中礼,谓之给。盖能足恭,未有不能巧言者。给夺慈仁,言色取仁而行违也。陈氏澔曰:野与逆,二者犹是直情径行而然,使习于礼,则无此患矣。唯足恭便佞之人,是曲意徇物,致饰于外,务以悦人,貌类于慈仁,而本心之徳则亡矣,故谓之夺慈仁。

译能够说话,所以用来作比喻。】孔颖达说:言语不合乎礼,那么在做事上就会失误。野,是指鄙陋粗野。恭,是指谄媚逢迎。那些善于装出恭敬样子、反应敏捷的人,表面上显得恭敬,似乎慈爱宽仁,但实际上并不慈仁,只是他们的样子扰乱了真正的慈仁罢了。方慤说:敬说的是内心,恭说的是外表。内心恭敬但不合乎礼,那么言辞就少,所以称为野;外表恭敬但不合乎礼,那么言辞就多,所以称为给。勇敢但不合乎礼,就凭借武力而不凭借德行,所以称为逆。给就是《论语》中所说的口齿伶俐。三人侍坐的顺序,子张排第一,子贡排第二,言偃排最后。子张还没有回答而子贡就回答了,这就是越序的原因。马睎孟说:恭敬不合乎礼,就称为给。大概能装出恭敬样子的人,没有不能巧言令色的。给会夺取慈仁,说的是表面取悦于仁而行为却违背仁。陈澔说:野和逆,这两者还是直率地按照情感行事而造成的,如果习惯于礼,就没有这种祸患了。只有那些装出恭敬样子、善于谄媚的人,是刻意迎合外物,在外表上极力修饰,务求取悦于人,样子类似慈仁,但本心的德行却丧失了,所以称为夺取慈仁。

案,恭主容,敬主事。心主于事,则或疎于礼,故谓之野勇。亦在任事上见勇,徃直前,不顾尊长,故谓之逆。所谓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也。再记,子曰,语已絶而复言也。后放此。

子曰:「师尔过,而商也不及。子产犹众人之母也,能食之,不能敎也【食,音嗣】

正义郑氏康成曰:过与不及,言敏钝不同,俱违礼也【孔疏:师于事敏疾,商于事迟钝。案:朱子《论语》注:子张才髙意广,而好为苟难,故常过中;子夏笃信谨守,而规模狭隘,故常不及。不止敏钝不同而已】众人之母,言子产慈仁多不矜庄,又与子张相反。子产尝以其乘舆济冬渉者,而舆梁不成,是慈仁亦违礼【孔疏:约《孟子》文】孔氏颖达曰:此明不中礼之人,父义母慈,父能敎而不能爱,母则能爱而不能敎。周氏谞曰:子张于中道则过,而子夏则不及。子产之惠,犹众人之母,则亦过;又不能敎,则亦不及也。吴氏澄曰:卜商不在坐而并言之者,以其不及与子张之过相反也。子产母道有余,父道不足。师商两人而一过一不及,子产一人而有过有不及,故并言之。

案《子产》十五字,《家语》别见《正论》篇,而文特详,疑脱简在此。

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将何以为此中者也?」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礼乎礼?惟有礼也。”马氏睎孟曰:“中出于人之性,而所以节性者,在乎礼而已,故曰‘夫礼所以制中’。”吴氏澄曰:“先云‘礼乎’者,设为问辞;后云‘礼者’,设为答辞也。”

案人皆受中于天,而所禀有过不及。惟礼为天理之节文,以礼制之,而过者俯而就,不及者仰而企,斯皆可以至于中也。

总论。孔氏颖达曰:「自此至相示而已,明说礼之事。」

子贡退,言游进曰:「敢问礼也者,领恶而全好者与?」子曰:「然。然则何如?」子曰:「郊社之义,所以仁鬼神也;尝禘之礼,所以仁昭穆也;馈奠之礼,所以仁死丧也;射鄕之礼,所以仁鄕党也;食飨之礼,所以仁賔客也【与,音余;食,音嗣】

正义郑氏康成曰:「领犹治也,好善也。」孔氏颖达曰:「子游问礼之为体,治去恶事而留全善事者与与语辞。馈奠,谓人之初死,设此馈食之奠。射,谓乡射;乡,谓乡饮酒。」马氏睎孟曰:「仁者有推恩而及之之意。事天地主于敬,故于郊社言鬼神;事宗庙主于爱,故于禘尝言昭穆。馈奠之礼,始死者之奠也。始死而致死之则不仁,此馈奠所以仁死丧也。习射尚功,则壮者有以励;习乡尚齿,则少者有所让。所以待乡党者尽矣。食以示其爱,飨以示其敬,所以待賔客者尽矣。」应氏镛曰:「仁心发于中,而后礼文见于外。及礼之举,而是心达焉,则幽明之间咸顺其序,驩欣浃洽皆在吾仁中,是仁之周旋畅达也。」刘氏彝曰:「领恶犹言克己也。视听言动非礼则勿,所以克去己私之恶而全天理之善也。」吴氏澄曰:「上言以礼制中损其过益其不及,盖因其气质之偏而除治之,所谓领恶也;下言仁鬼神至仁宾客,盖因其徳性之善而充周之,所谓全好也。」姚氏舜牧曰:「领恶而全好,则此心一仁也。仁则无所徃而不为仁矣。」

存异。郑氏康成曰:仁犹存也。凡存此者,所以全善之道也。郊社尝禘馈奠,存死之善者也。射乡食飨,存生之善者也。郊有后稷,社有句龙【孔疏:眀此鬼神是人之鬼神,非易隂阳七八九六之鬼神】孔氏颖达曰:仁谓仁恩相存念也。

案此恶字,只就过不及说,领恶全好,紧承中字言之。张子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程子曰:「医家以手足痿痹为不仁,此言最善。」名状举天地人鬼之交接,总一吾仁之周流。痿痹之患,无有矣。郑、孔训仁作存,其说近凿。

子曰:「明乎郊社之义,尝禘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乎?」是故以之居处有礼,故长幼辨也;以之闺门之内有礼,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序也;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以之军旅

译查考,恭谨主要体现于仪容,敬慎主要体现于行事。心思专注于行事,就可能疏略于礼数,所以称之为粗野勇猛。这也体现在处理事务上表现出的勇猛,径直向前,不顾及尊长,所以称之为悖逆。这就是所说的喜好勇猛却不喜好学问,其弊病在于作乱。再次记载,孔子说:“语已绝而复言也。”后面都依此例。

孔子说:“子张做事过头,子夏做事达不到。子产就像众人的母亲,能够养活他们,却不能教导他们。”

郑玄解释说:过头与达不到,是说敏捷与迟钝不同,都违背了礼。孔颖达疏解:子张做事敏捷迅速,子夏做事迟钝。朱熹《论语》注:子张才高意广,喜欢做艰难的事,所以常超过中道;子夏笃信谨守,但格局狭隘,所以常达不到中道。不只是敏捷与迟钝不同而已。众人之母,是说子产慈爱仁厚却不够庄重,这与子张相反。子产曾用自己的车马帮助冬天涉水的人,而桥梁却没有建成,这是慈爱也违背了礼。孔颖达说:这是说明不中礼的人,父亲讲究义理,母亲讲究慈爱,父亲能教导却不能爱护,母亲能爱护却不能教导。周谞说:子张对于中道是过头,而子夏是达不到。子产的恩惠,就像众人的母亲,这也是过头;又不能教导,这也是达不到。吴澄说:卜商不在座却一并提及,是因为他的达不到与子张的过头相反。子产母道的有余,父道的不足。子张、子夏两人,一个过头一个达不到,子产一人,既有过头又有达不到,所以一并提及。

查考“子产”这十五个字,《家语》另见于《正论》篇,而文字特别详细,怀疑此处脱漏了简册。

子贡越席回答说:“请问用什么来做这个中道呢?”孔子说:“礼啊,礼!礼,是用来节制中道的。”

郑玄解释说:“礼乎礼?只有礼罢了。”马晞孟说:“中道出于人的本性,而用来节制本性的,在于礼而已,所以说‘礼是用来节制中道的’。”吴澄说:“先说‘礼乎’,是假设问辞;后说‘礼者’,是假设答辞。”

查考人都从天那里禀受中道,但所禀受的有过头和达不到。只有礼是天理的节文,用礼来节制,过头的就低头就范,达不到的就仰头企及,这样都可以达到中道。

总论。孔颖达说:“从这到‘相示而已’,是阐明礼的事情。”

子贡退下,言游进前说:“请问礼,是治理恶行而保全善行的吗?”孔子说:“是的。那么怎么样呢?”孔子说:“郊社的义理,是用来仁爱鬼神的;尝禘的礼仪,是用来仁爱昭穆的;馈奠的礼仪,是用来仁爱死丧的;射乡之礼,是用来仁爱乡党的;食飨的礼仪,是用来仁爱宾客的。”

郑玄解释说:“领就是治理,好就是善。”孔颖达说:“子游问礼的体用,是治理去除恶事而保留保全善事的吗?‘与’是语助词。馈奠,是指人刚死时,设置这种饮食的祭奠。射,指乡射;乡,指乡饮酒。”马晞孟说:“仁者有推恩及人的意思。侍奉天地主于敬,所以在郊社说鬼神;侍奉宗庙主于爱,所以在禘尝说昭穆。馈奠之礼,是刚死者的祭奠。刚死就致送死物是不仁的,这馈奠是用来仁爱死丧的。习射崇尚功绩,那么壮年人有勉励;习乡崇尚年长,那么年少者有所谦让。对待乡党的人尽到了。食以示爱,飨以示敬,对待宾客的人尽到了。”应镛说:“仁心发于中,而后礼文见于外。等到礼的举行,这心就通达了,那么幽明之间都顺其秩序,欢欣融洽都在我的仁中,这是仁的周旋畅达。”刘彝说:“领恶就是说克己。视听言动非礼则勿,所以克制去除己私的恶而保全天理的善。”吴澄说:“上面说用礼制中,减损其过头增益其达不到,是因其气质之偏而除治之,所谓领恶;下面说仁鬼神到仁宾客,是因其德性之善而充周之,所谓全好。”姚舜牧说:“领恶而全好,那么此心一仁。仁则无所往而不为仁了。”

存异。郑玄说:仁就是存。凡存此的,是保全善的道。郊社尝禘馈奠,是存死者的善。射乡食飨,是存生者的善。郊有后稷,社有句龙。孔颖达说:仁是说仁恩相存念。

查考这恶字,只就过头达不到说,领恶全好,紧承中字而言。张载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程颐说:“医家以手足痿痹为不仁,这话最好。”名状举天地人鬼之交接,总一吾仁之周流。痿痹之患,无有矣。郑、孔训仁作存,其说近凿。

孔子说:“明白郊社的义理,尝禘的礼仪,治国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罢了。”所以用礼来居处,所以长幼有别;用礼来闺门之内,所以三族和睦;用礼来朝廷,所以官爵有序;用礼来田猎,所以戎事熟练;用礼来军旅

有礼,故武功成也。是故宫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时,乐得其节,车得其式,鬼神得其飨,丧纪得其哀,辨说得其党,官得其体,政事得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得其宜【长,竹丈反;后皆同。量,音谅,下同。错,七故反,又音措】

译因为有礼,所以武功得以成就。因此宫室符合其法度,鼎器符合其形制,滋味符合其时节,音乐符合其节拍,车马符合其规格,鬼神得到其祭享,丧礼符合其哀情,辩论符合其条理,官职符合其体制,政事符合其施行,施加于自身而陈列于面前,所有众人的行动都符合其适宜。

正义郑氏康成曰:治国指诸掌,言易知也。郊社尝禘,尊卑之事,有治国之象焉,辨别也。三族,父子孙也【孔疏:三者于己最近,昏礼三族之不虞。郑注:三族,父昆弟,已昆弟,子昆弟,以期丧废昏,故举三者言之,与此异也。方氏慤曰:父子合尊卑,兄弟合长幼,夫妇合内外,为三族。或曰:三族即三党】凡言得者,得灋于礼也,量豆区斗斛也【孔疏:左传云四升为豆,注云四豆为区,四区为釜,又律厯志云十升为斗,十斗为斛】味酸苦之属,四时有所多【孔疏:周礼食医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及献所宜也【孔疏:周礼兽人春献狼,夏献麋,秋冬献鹿豕】式谓载也,所载有尊卑辨礼之说,谓礼乐之官敎学者党类也【孔疏:辨说诗书礼乐不乖事之义理】体尊卑异而合同【孔疏:若长官与属官尊卑异而共掌一事。陆氏佃曰:若宰相不亲小事之类】孔氏颖达曰:前经明郊社等礼各有所因,故此经广明郊社尝禘明而用之则有功,又广明诸礼所用有功诸事。郊社祭天地,尝禘祭宗庙,皆是事之难者,能明其理则治国甚易了也。族属也,度谓制度髙下大小得礼之度数,象谓灋象,言斛斗之量,三牲之鼎各得其礼之灋象,故易传云以制器者尚其象。节谓乐曲之节,飨谓天神人鬼各得其飨食,丧纪谓五服亲疏各得其哀情,错置也,众谓万事也,以礼加身而错之,万事皆得其所宜,合结用礼之功。方氏慤曰:室有奥阼,席有上下,居处有礼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闺门有礼也;设官分职,列爵分土,朝廷有礼也;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田猎有礼也;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军旅有礼也。戎事闲于无事之时,故于田猎言之;武功成于尚功之日,故于军旅言之。宫室若鲁庄公之丹楹刻桷,臧文仲之山节藻棁,盖失其度故。也量左为升,以象阳之所升;右为合,以象阴之所合。仰者为斛,以象显而有所承;覆者为斗,以象隐而有所庇。外圜其▯动,以天;内方其▯静,以地也。鼎口在上,以象有所受于上;足在下,以象有所立于下。大者为鼐,弇者为鼒。足竒其数参乎天也,耳偶其数两乎地也。其器疏以达者,象春;髙以粗者,象夏;廉以深者,象秋;闳以奄者,象冬。器固无适而非象。止以量鼎为言者,量为器之大,鼎为器之重。大者重者得其象,则小者轻者可知。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乐得其节也。有六等之数,作车之得其式,辨五路之用。乘车之得其式也,鬼神得其飨者,若天神皆降,地▯皆出,可得而礼是矣。丧纪得其哀者,发于容体、声音、言语、饮食、居处、衣服,而各得其哀也。辨说得其党,若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之类。官得其体者,若天官掌邦治,地官掌邦敎,春官掌邦礼,夏官掌邦政之类。政事得其施者,若施典于邦国,施则于都鄙,施灋于官府之类。自宫室得其度而下,皆以本于礼,故能各有所得焉。以礼加于身,错于前,无所不用礼,故用皆得其宜也。马氏睎孟曰:郊社所以事天地,而义藏其中;尝禘所以事宗庙,而礼陈其外。因义以设礼,因礼以考义。神而明之,存乎人,则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推而通之,以至加于身而错于前,凡动无不宜也。陈氏澔曰:明乎郊社之义,则事天如事亲;明乎尝禘之礼,则事亲如事天。仁人孝子,明于此,故能推民胞物与之心,而天下国家有不难治者矣。案郊社、尝禘,举上最重者而申言之;居处以下,又举上所未及而广言之,所谓周流无不徧也。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与,怅怅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所错,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防;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鬼神失其飨;丧纪失其

译郑玄说:“治国如指掌,是说容易知晓。郊社尝禘,是尊卑之事,有治国的象征,在于辨别。三族,指父、子、孙。凡是说‘得’的,是指从礼中获得法则,衡量豆、区、斗、斛等量器。酸苦等味道,四季各有其盛多之时,以及进献适宜的物品。‘式’指车载,所载之物有尊卑辨礼的说法,指礼乐之官所教导的同类。尊卑不同而统一。孔颖达说:前文阐明郊社等礼各有其依据,因此本文广泛阐明郊社尝禘,明晓并运用它们就能成功,又广泛阐明诸礼所用能成功的事。郊社祭祀天地,尝禘祭祀宗庙,都是难办的事,能明晓其理,治国就非常容易了。族,是族属;度,是制度高低大小符合礼的度数;象,是法象,说斛斗的量、三牲的鼎都符合礼的法象,所以《易传》说制作器物崇尚其象。节,是乐曲的节拍;飨,是天神人鬼各得其饮食;丧纪,是五服亲疏各得其哀情;错,是放置;众,是万事。将礼施加于自身并放置于面前,万事都得到其适宜,总结用礼的功效。方慤说:居室有奥阼,席有上下,居处有礼;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闺门有礼;设官分职,列爵分土,朝廷有礼;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田猎有礼;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军旅有礼。戎事在无事时练习,所以在田猎中提及;武功在崇尚功业时成就,所以在军旅中提及。宫室像鲁庄公的丹楹刻桷,臧文仲的山节藻棁,大概是失去了度数。量器左边为升,以象征阳气的上升;右边为合,以象征阴气的聚合。仰口的是斛,以象征显明而有所承托;覆口的是斗,以象征隐蔽而有所庇护。外圆象征天的运动,内方象征地的静止。鼎口在上,以象征接受上面的东西;足在下,以象征立于下面。大的是鼐,盖的是鼒。足数为奇,参合于天;耳数为偶,两合于地。器物疏朗通达的,象征春;高而粗的,象征夏;方正深邃的,象征秋;宏大覆盖的,象征冬。器物没有不是象征的。只以量鼎来说,是因为量是器之大,鼎是器之重。大的重的得其象,小的轻的就可以知道了。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乐得其节。有六等之数,制作车子得其式,辨别五路之用。乘车得其式,鬼神得其飨,就像天神都降临,地祇都出现,可以以礼相待了。丧纪得其哀,表现在容貌、声音、言语、饮食、居处、衣服上,而各得其哀。辨说得其党,就像在官说官,在府说府,在库说库,在朝说朝之类。官得其体,就像天官掌邦治,地官掌邦教,春官掌邦礼,夏官掌邦政之类。政事得其施,就像施典于邦国,施则于都鄙,施法于官府之类。从宫室得其度以下,都本于礼,所以能各有所得。将礼施加于自身,放置于面前,没有不运用礼的地方,所以运用都得其宜。马睎孟说:郊社用来侍奉天地,而义蕴藏其中;尝禘用来侍奉宗庙,而礼陈列于外。因义设礼,因礼考义。神而明之,在于人,那么治国就像指掌一样容易吗?推而通之,以至于施加于自身并放置于面前,凡行动没有不适宜的。陈澔说:明晓郊社之义,那么事天就像事亲;明晓尝禘之礼,那么事亲就像事天。仁人孝子,明晓于此,所以能推及民胞物与之心,而天下国家就不难治理了。案:郊社、尝禘,列举最重的加以申说;居处以下,又列举上文未及的广泛说明,所谓周流无不遍。

孔子说:“礼,是什么?就是事物的治理。君子有他的事务,必有他的治理。治国而没有礼,就像盲人没有向导,茫茫然不知去哪里?就像整夜在暗室中寻求东西,没有烛火怎么看见?如果没有礼,那么手脚不知放在哪里,耳目不知加在哪里,进退揖让没有节制。因此,用它来居处,长幼失去区别;闺门三族失去和谐;朝廷官爵失去秩序;田猎戎事失去防备;军旅武功失去节制;宫室失去度量;鼎失去象征;味道失去时节;乐失去节拍;车失去法式;鬼神失去飨食;丧纪失去哀情;

哀;辨说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洽于众也【治,直吏反;下「其治」,治国,并同;「相」,息亮反;「伥」,勅良反】

译悲哀;辩说失去其党羽;官职失去其体制;政事失去其施行;加之于身而错置于前,凡众人之举动皆失其适宜。如此,则无以统合于众人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凡言失者,无礼故也。防,谋也。祖,始也。洽,合也。言失礼,无以为众倡始,无以合和众。孔氏颖达曰:前经明诸事得礼则有其功,此明诸事失礼则有害,即事之治,言万物之治,皆由礼。方氏慤曰:祖,言有所继;洽,言有所合。经曰:礼为可继也;易曰:嘉防足以合礼。陆氏佃曰:耳目无所加,不知所以给视听也。吴氏澄曰:无礼则手足皆妄动,故曰无所错;耳目皆妄听、妄视,故曰无所加。防,谓讲武敎战之谋;防制,谓全师克敌之灋制。

子曰:「愼听之!女三人者,吾语女:礼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茍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事之圣人已。」两君相见,揖让而入门;入门而县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下管象武,夏籥序兴。陈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规,还中矩,和鸾中采,齐客出以雍,彻以振羽。是故君子无物而不在礼矣。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徳也;下而管象,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

【女音,汝县音,▯阕苦穴反;籥音药,中竹仲反,下同;还音旋,齐夲又作荠,在细,在私二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犹有九焉,吾所欲语女,余有九也。但大飨有四,大飨谓飨诸侯来朝者,四者谓金再作,升歌清庙,下管象也,事之谓立置于位也,县兴金作也【孔疏:谓金奏第一作也。案大射礼,賔及庭,奏肆夏,至主人献宾,宾再拜受爵,乐阕是金一作也。但大射以臣为賔,故及庭始金奏。若隣国君来,入门即金奏也】金再作者,献主君又作也【孔疏:案大射礼,主人献賔之后,主人洗象觚,献于公,公拜受爵,乃奏肆夏,公卒爵而乐阕。大射礼谓臣为主而献君,若两君相见,则賔献主君,故献主君又作也】下谓堂下也,夏籥文舞也【方氏慤曰:夏籥,夏禹之乐,大夏也。文舞必执羽籥,故谓之夏籥】序更也,堂下吹管舞文武之乐更起也,知仁焉,知礼乐所存也,采齐、雍、振羽皆乐章也,振羽振鹭及雍,金作示情也,宾主人各以情相示也【孔疏:主人示宾以恩情,賔示主人以敬情】金性内明,象人情也,示徳相示以徳也,清庙颂文王之徳,示事相示以事也,武象武王之大事也。孔氏颖达曰:大飨谓邻国两君相见,县兴谓钟磬兴而动作,谓金奏作也,下管象武之上,少升歌清庙一句,下文既详,故略之,入门而金作,覆释前文,古之君子相朝防,不必亲自以事相与丁宁而言,但以礼乐微相示语而已。方氏慤曰:两君相见其礼大,若以飨礼养老与春飨孤子则小也。象即诗所谓象舞,武即诗所谓大武也,大夏文舞必执羽籥,故谓之夏籥,客之出也,犹歌以雍,见客之能雍,非特于来时而已,器之彻也,犹歌以振羽,见主之无斁,非特于在此之时而已,示情欲賔主以情相接也,示徳欲宾主以徳相让也,示事者欲宾主以事相成也。吴氏澄曰:九者,大飨有四,幷前之五者为九也,仁、鬼神以下之五是,即诸礼之中总其凡而言,大飨之四是就一礼之中,分其目而言。礼有飨,有食,有燕。飨礼重于食。燕诸侯,飨诸侯,视诸侯飨大夫之礼为大。故曰大飨。大飨之礼,大节有四:初迎宾一也,次献宾二也,次乐宾三也,终送宾四也。揖让入门,而县兴,此迎宾时也。揖让升堂,而乐阕,此献賔时也。献毕,工入堂上,▯瑟而歌《清庙》。歌毕,堂下吹管而迭兴,象舞《夏籥》之二舞,此乐宾时也。礼毕而宾出,则以《雍》彻之,《诗》振羽之,《诗》歌而送之,此大飨之四礼也。荐俎,谓献宾之时所陈。礼乐,谓自初及终所行之礼节,所奏之乐章,先后皆有次第也。百官,谓执礼服役之职,备具而无缺也。

通论方氏慤曰:「雍」「振鹭」二诗,本以禘太祖与助祭,而又用之于此者,犹之「鹿鸣」本以燕羣臣,而又用之于乡饮酒也。然论语言「以雍彻」,其用与此不同,又何也?盖彼所言者,天子飨神之事;此所言者,诸侯飨宾之事。

译郑康成解释说:凡是说“失”的,都是因为无礼的缘故。防,是谋划的意思。祖,是开始的意思。洽,是和谐的意思。说的是如果失礼,就无法作为众人的表率开端,也无法使众人和谐融洽。孔颖达解释说:前面的经文阐明诸事合乎礼就能有功绩,这里阐明诸事失礼就会有害,即事物的治理,万物的治理,都依赖于礼。方慤解释说:祖,是说有所继承;洽,是说有所和谐。《礼记》说:礼是可以继承的;《易经》说:美好的谋划足以符合礼。陆佃解释说:耳目不知道把注意力放在哪里,不知道如何供给视听的需要。吴澄解释说:没有礼,手脚就会胡乱动作,所以说无处安放;耳目就会胡乱听看,所以说无处施加。防,是指讲习武事、教导作战的谋划;防制,是指保全军队、战胜敌人的法制。

孔子说:“仔细听啊!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礼还有九种意义,大飨之礼有四种意义。如果知道了这些,即使身处田间,也是侍奉圣人的样子了。”两位君主相见,作揖谦让后进入大门;进入大门后悬挂的钟磬开始演奏,作揖谦让后登上厅堂;登上厅堂后音乐停止,堂下吹奏管乐,表演《象》舞和《武》舞,接着《夏》舞和《籥》舞依次兴起。陈列好祭品和俎豆,按次序进行礼乐,备齐百官。这样之后,君子才能懂得仁德。行走符合圆的规范,转身符合方的规范,车铃的声音合乎《采齐》的节拍,送客时唱《雍》诗,撤去祭品时唱《振羽》诗。因此,君子没有一件事是不合乎礼的。进入大门时金属乐器开始演奏,是为了显示情意;升堂歌唱《清庙》,是为了显示德行;堂下吹奏管乐表演《象》舞,是为了显示事功。因此,古代的君子,不一定亲自相互言语叮咛,只是通过礼乐来相互示意罢了。

【女,音汝;县,音悬;阕,音穴;籥,音药;中,音仲,以下同;还,音旋;齐,本又作荠,音细,又音私】

郑康成解释说:还有九种意义,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其余的有九种。但大飨之礼有四种,大飨是指宴请来朝见的诸侯,四种是指金奏再次响起、升堂歌唱《清庙》、堂下吹奏管乐表演《象》舞,事是指设立在位子上,县兴是指金奏响起【孔疏:是指金奏第一次响起。根据《大射礼》,宾客到达庭院,演奏《肆夏》,等到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再拜接受爵杯,音乐停止,这是金奏第一次响起。但大射礼是以臣为宾客,所以到达庭院才开始金奏。如果是邻国君主来,进入大门就金奏响起】金奏再次响起的,是向主君献酒时又响起【孔疏:根据《大射礼》,主人向宾客献酒之后,主人洗象觚,向国君献酒,国君拜受爵杯,于是演奏《肆夏》,国君喝完酒音乐停止。大射礼是以臣为主人而向君主献酒,如果是两位君主相见,则是宾客向主君献酒,所以向主君献酒时金奏又响起】下是指堂下,夏籥是文舞【方慤说:夏籥,是夏禹的音乐,即《大夏》。文舞必定手持羽籥,所以称为夏籥】序是更替的意思,堂下吹奏管乐,文舞和武舞更替兴起,知仁焉,是知道礼乐所蕴含的意义,采齐、雍、振羽都是乐章,振羽指《振鹭》和《雍》,金奏响起是为了显示情意,宾客和主人各自以情意相互显示【孔疏:主人向宾客显示恩情,宾客向主人显示敬意】金的性质内明,象征人情,显示德行是相互显示德行,清庙歌颂文王的德行,显示事功是相互显示事功,武舞象征武王的大事。孔颖达解释说:大飨是指邻国两位君主相见,县兴是指钟磬兴起而动作,是指金奏响起,下管象武之上,省略了升堂歌唱《清庙》一句,下文既然详细,所以略去,入门而金作,是重复解释前文,古代的君子相互朝见,不一定亲自以事情相互叮咛言语,只是以礼乐微妙地相互示意而已。方慤解释说:两位君主相见礼仪重大,如果用飨礼养老和春季飨孤子则礼仪较小。象就是《诗经》所说的象舞,武就是《诗经》所说的大武,《大夏》文舞必定手持羽籥,所以称为夏籥,宾客离开时,仍然歌唱《雍》,显示宾客能够雍容,不仅仅在来时而已,撤去器物时,仍然歌唱《振羽》,显示主人没有厌倦,不仅仅在在此时而已,显示情意是希望宾客和主人以情意相接,显示德行是希望宾客和主人以德行相让,显示事功是希望宾客和主人以事功相成。吴澄解释说:九种,大飨有四种,加上前面的五种共为九种,仁、鬼神等五种是,即在诸礼之中总括其大略而言,大飨的四种是就一礼之中,分其条目而言。礼有飨,有食,有燕。飨礼重于食。宴请诸侯,飨诸侯,比诸侯宴请大夫的礼仪为大。所以说大飨。大飨之礼,大节有四种:初迎宾是一,次献宾是二,次乐宾是三,终送宾是四。作揖谦让进入大门,而钟磬兴起,这是迎宾的时候。作揖谦让登上厅堂,而音乐停止,这是献宾的时候。献毕,乐工进入堂上,弹奏瑟而歌唱《清庙》。歌毕,堂下吹奏管乐而更替兴起,象舞《夏籥》二舞,这是乐宾的时候。礼毕而宾客离开,就用《雍》诗撤去祭品,用《振羽》诗歌唱而送他,这是大飨的四种礼仪。荐俎,是指献宾时所陈列的。礼乐,是指从初到终所行的礼节,所奏的乐章,先后都有次序。百官,是指执掌礼服役之职,备具而无缺。

通论方慤说:“雍”、“振鹭”二诗,本用于禘祭太祖和助祭,而又用之于此处,就像“鹿鸣”本用于宴请群臣,而又用之于乡饮酒一样。然而《论语》说“以雍彻”,其用法与此不同,又为什么呢?大概彼所说的是天子飨神之事;此所说的是诸侯飨宾之事。

故诸侯所用之大者,天子止用之于小者,此所以不同。陈氏祥道曰:「晋飨穆叔,歌《文王》之诗,穆叔以为《文王》两君相见之乐,则诸侯相见歌《文王》而不歌《清庙》也。孔子谓诸侯相见歌《清庙》者,盖二王后诸侯之长礼然也。」

译所以诸侯所使用的大礼,天子只将其用于小礼,这就是二者不同的原因。陈氏祥道说:“晋国宴请穆叔,演奏《文王》这首诗,穆叔认为《文王》是两位君主相见时的乐歌,那么诸侯相见时演奏《文王》而不演奏《清庙》。孔子说诸侯相见时演奏《清庙》,大概是因为作为前两代王朝后裔的诸侯之长,其礼仪是这样的。”

存疑:卢氏植曰:“大飨有九者,揖让入门一也,入门县兴二也,揖让升堂三也,升堂乐阕四也,下管象武五也,夏籥序兴六也,陈其荐俎七也,序其礼乐八也,备其百官九也。”郑氏康成曰:“象武,武舞也。”王氏肃曰:“揖让入门至升堂一也,升堂乐阕二也,下管象武,夏籥序兴三也,陈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四也,行中规五,还中矩六,和鸾中采齐七,客出以雍八,彻以振羽九。”孔氏颖达曰:“郑以献宾乐作一,献主君乐作二,升歌三,下管四,其余五事,王与郑同。皇侃以夏籥合下管为一事,郑不数夏籥,皇义非也。案《周颂》‘维清’奏‘象武’也。又曰:初时管中吹‘象武’之曲,已后与‘夏籥’文舞更递而作,故云舞文武之乐更起也。”陆氏佃曰:“九者,一清庙,二象,三雍,四振羽,五肆夏,六采齐,七武,八夏,九籥。”熊氏云:“勺,籥也。籥是舞勺。”案前以仁言礼,已浑举其全,此言礼犹有九,将析言其义之所该,不举郊社禘尝者,前已言明乎其义,治国如指掌,所谓尽其诚信与其忠敬顺以备者,其义尤多,可意防也。“大飨有四举”,飨以例其余,言飨以仁宾客,则观之固可知仁,而析言其义则示情、示徳、示事,又有其三。郑注:“吾所欲语女,余有九”,但“大飨有四”,又言“大飨四节”,金再作,升歌“清庙”,下管“象”是明以金作,示情,升歌示徳,下管示事,言矣,初不云“大飨分九节”也。孔氏不达其意,述卢说、王说,见卢全异王,似可附合,遂言前四事郑与王异,后五事郑与王同,直诬郑矣。夫中规中矩,君子行步之常,可分之以当大飨之五节、六节乎?郑注初无是说也。陆因郑而加悮,分夏与籥为二,又增入“肆夏”以足之,本经明云“大飨有四”,何尝言“大飨有九”?更何尝言“大飨之礼用乐有九”耶?释经而忘经,益之缪矣。又案《文王世子》言“下管象舞大武”,此言“下管象武”,文稍略耳,非以“象武”为一,且谓大武不舞,亦以管吹之也。且象文舞、武武舞不可混称「武舞」也。《玉藻》言「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旋中规,折还中矩,在车闻鸾和之声」,此「言行中规,还中矩,和鸾中采齐」,互文见意耳。至于揖让升堂,是两君之升;升歌清庙,是乐工之升。初非谓两君升堂时歌清庙。行指宾出而奏《肆夏》,送之客出,旣登车而和鸾中采齐也。诸儒附防,愈谬。

总论应氏镛曰:「此篇言仁者,凡三语。子贡曰:『给夺慈仁,以其辨给而或伤于仁也。』告言游曰:『郊社之礼,所以为仁,以其习于威仪而未深体夫仁也。』告子张曰:『如此而后君子知仁,以其堂堂而难与并为仁也。』各因其病而药之,使于礼而知其仁,则其悟入益深,而不专以虚文为礼矣。」

子曰:礼也者,理也;乐也者,节也。君子无理不动,无节不作。不能诗,于礼缪;不能乐,于礼素;薄于徳,于礼虚【缪音谬】正义:郑氏康成曰:缪,误也;素,犹质也。歌诗所以通礼意也;作乐所以同成礼文也;崇徳所以实礼行也。《王制》曰:乐正崇四术,立四敎,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敎以礼乐,冬夏敎以诗书。王大子、王子、羣后之大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孔疏:明上从天子下至俊选,皆须礼乐而成,证君子无礼不动,无节不作】孔氏颖达曰:礼者,使万事合于道理;乐者,使万事得其节制。诗能通逹情意,则行礼审正;若不能习诗,则情意隔絶于礼错缪。乐有音声缀兆文饰于礼;若不能习乐,则于礼朴素。内心厚于徳,则外充实;若内徳浅薄,则外礼空虚。此经虽礼乐并陈,徳是百行之本,乐是礼中之别,故明礼须诗乐及徳乃为善也。陈氏祥道曰:礼繁则乱,非所以为理也;乐胜则流,非所以为节也。君子循礼而动,无动而非中也;应节而作,无作而非和也。一动一作而礼乐存焉,岂小人所能与哉?应氏镛曰:礼非乐以发越,则如采色之素而无饰;乐

译存疑:卢植说:“大飨之礼有九个环节:揖让入门是第一,入门后钟鼓响起是第二,揖让升堂是第三,升堂后音乐结束是第四,吹奏管乐并表演武舞是第五,依次演奏夏籥文舞是第六,陈列祭品和俎豆是第七,按次序进行礼乐是第八,配备百官是第九。”郑康成说:“象武,就是武舞。”王肃说:“从揖让入门到升堂是第一,升堂后音乐结束是第二,吹奏管乐表演武舞、依次演奏夏籥文舞是第三,陈列祭品俎豆、按次序进行礼乐、配备百官是第四,行走符合圆规是第五,转身符合方矩是第六,车马铃声符合采齐曲调是第七,宾客退出时奏雍曲是第八,撤去祭品时奏振羽曲是第九。”孔颖达说:“郑玄认为献宾时音乐响起是第一,献主君时音乐响起是第二,升堂歌唱是第三,吹奏管乐是第四,其余五件事,王肃与郑玄相同。皇侃把夏籥和下管合并为一件事,郑玄没有把夏籥单独计数,皇侃的解释是错误的。查《周颂》中的‘维清’篇是演奏‘象武’的。又说:起初用管乐吹奏‘象武’的曲调,后来与‘夏籥’文舞交替进行,所以说文武之乐交替兴起。”陆佃说:“九个环节是:一清庙,二象,三雍,四振羽,五肆夏,六采齐,七武,八夏,九籥。”熊氏说:“勺,就是籥。籥是舞勺。”查前面以仁来谈论礼,已经笼统地举出了全貌,这里说礼还有九个环节,将要分析说明其义理所涵盖的内容,不列举郊社禘尝等祭祀,是因为前面已经讲明了其义理,治国如同指掌般清晰,所谓尽其诚信与忠敬顺从而完备的,其义理尤其繁多,可以意会防范。“大飨有四举”,是用飨礼来类推其他,说用飨礼以仁待宾客,那么观察它自然可知仁,而分析其义理则显示情、显示德、显示事,又有这三项。郑玄注:“我想告诉你的,还有九项”,但“大飨有四”,又说“大飨四节”,金声再次响起,升堂歌唱‘清庙’,吹奏管乐‘象’是明确以金声显示情,升堂歌唱显示德,吹奏管乐显示事,已经说完了,起初并没有说“大飨分为九节”。孔颖达不明白其意,叙述卢植的说法、王肃的说法,见卢植完全不同于王肃,似乎可以附会,于是说前四件事郑玄与王肃不同,后五件事郑玄与王肃相同,这简直是诬蔑郑玄。那符合圆规方矩,是君子行走的常态,可以分开来对应大飨的第五节、第六节吗?郑玄的注起初没有这种说法。陆佃因为郑玄而更加错误,把夏与籥分为二,又增加“肆夏”来凑数,原文明明说“大飨有四”,何曾说过“大飨有九”?更何曾说过“大飨之礼用乐有九”呢?解释经文却忘了经文,更加谬误了。又查《文王世子》说“下管象舞大武”,这里说“下管象武”,文字稍略而已,不是把“象武”当作一个,而且认为大武不舞蹈,也用管乐吹奏。况且象是文舞,武是武舞,不可混称为「武舞」。《玉藻》说「快步走时奏采齐,慢步走时奏肆夏,周旋符合圆规,折返符合方矩,在车上听到鸾和之声」,这里「说行走符合圆规,折返符合方矩,和鸾符合采齐」,是互文见义罢了。至于揖让升堂,是两位君主升堂;升堂歌唱清庙,是乐工升堂。起初并不是说两位君主升堂时歌唱清庙。行指宾客退出而奏《肆夏》,送宾客退出,已经登车而和鸾符合采齐。各位儒者附会防备,更加谬误。

总论应镛说:「这篇讲仁的,共有三句话。子贡说:『给夺慈仁,因为他能言善辩而有时伤害了仁。』告诉言游说:『郊社之礼,所以为仁,因为他习惯于威仪而没有深切体会仁。』告诉子张说:『如此而后君子知仁,因为他庄严而难以与仁并论。』各自针对他们的毛病来对症下药,使他们在礼中知道仁,那么他们的领悟就会更深,而不专门把虚文当作礼了。」

孔子说:礼,就是理;乐,就是节。君子没有理就不行动,没有节就不作为。不能诗,在礼上就会谬误;不能乐,在礼上就会质朴;德行浅薄,在礼上就会空虚【缪音谬】正义:郑康成说:缪,错误;素,质朴。歌唱诗是为了通达礼的意蕴;制作乐是为了共同成就礼的文饰;崇尚德是为了充实礼的行为。《王制》说:乐正推崇四种技艺,设立四种教育,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春秋两季教育礼乐,冬夏两季教育诗书。王大子、王子、群侯的大子、卿大夫元士的适子、国家的俊才,都来学习【孔疏:说明从天子到俊才,都需要礼乐来成就,证明君子无礼不动,无节不作】孔颖达说:礼,使万事符合道理;乐,使万事得到节制。诗能通达情意,那么行礼就会审慎正确;如果不能学习诗,那么情意隔绝于礼就会错谬。乐有音声缀兆文饰于礼;如果不能学习乐,那么在礼上就会质朴。内心厚于德,那么外在就充实;如果内德浅薄,那么外礼就空虚。这篇经文虽然礼乐并陈,德是百行的根本,乐是礼中的别类,所以说明礼必须依靠诗乐及德才算是善。陈祥道说:礼繁琐就会混乱,不是所以为理;乐过度就会流荡,不是所以为节。君子遵循礼而行动,没有行动不是中道的;顺应节而作为,没有作为不是和谐的。一动一作而礼乐存在其中,难道是小人所能参与的吗?应镛说:礼没有乐来发扬,就像素色而没有装饰;乐

非礼为之质干,则如支体之偏而不全。陈氏澔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犹正墙面而立。不能诗者,能不缪于礼乎?礼之用,和为贵。不能乐,则无从容委曲之度,是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也。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薄于徳者必不能充于礼也。

译如果不以礼作为根本,就像肢体偏废而不完整。陈澔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如同面壁而立。不能作诗的人,能不违背礼吗?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不能音乐,就没有从容委婉的仪度,这是通晓礼却不通晓乐,称为素朴。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德行浅薄的人一定不能充实于礼。

通论陆氏佃曰:「诗与礼不同,礼严而诗寛。若礼好色则禁,怨讟则禁;诗不禁好色,而禁人之淫;不禁怨讟,而禁人之乱。」司马迁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是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古之人皆知诸侯之礼乐。”孔氏颖达曰:“以前经大飨是诸侯礼乐之事故知此是申说前经。”

案此节是另起泛说,不粘诸侯。又案礼归于一仁,则礼固吾心自具之理,而升歌下管,雍彻用诗乐行之,是诗乐亦即理之节,而非有二也。故君子行礼,必以吾心自具之理为之本,无理不动也;亦必有诗乐以和其节而作焉,无节不作也。不然,不能诗则少温柔敦厚之情,而于礼亦拘固而成缪;不能乐则少和顺从容之意,而于礼亦朴直而不文,皆无节者也。若夫薄于徳,则自絶其仁,而本心之理亡矣,又何以为礼哉?故曰于礼虚也。

子曰:「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

正义:郑氏康成曰:「文为文章所为。」孔氏颖达曰:「言能行礼,全在乎人。」马氏睎孟曰:「制度者,文为之体;文为者,制度之用。簠簋俎豆,所谓制度也;升降上下,所谓文为也。制度、文为,皆礼之灋也。徒灋不能自行,故行之在人。」周氏谞曰:「文,言也;为,行也。」辅氏广曰:「行礼虽在人,而所谓人者,必兴于诗,成于乐,厚于徳,然后可;不然,非所谓其人也。」

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夔其穷与【与,音余】

正义:郑氏康成曰:「见其不达于礼。」孔氏颖达曰:「子贡惟闻夔善乐,不闻夔善礼,故问夔穷于礼与?」

子曰:「古之人与古之人也,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达于乐而不达于礼,谓之偏。夫夔,达于乐而不达于礼,是以传于此名也。古之人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素与偏俱不备耳。孔氏颖达曰:素谓朴素,偏谓不备具,皆不得为穷。夔礼乐兼有,但特通达于乐,不甚通达于礼,是以贤名流传后世。若全不解礼,何以传于此名?更重羙夔为古人与今人别也。虞书:舜命伯夷典朕三礼,伯夷让夔,是夔知礼也。陆氏佃曰:古之人不朽者也,言夔特以乐传耳。陈氏祥道曰:观防敎胄子以直寛刚简之徳达之。

以温柔戒之,以无虐、无傲,则以礼乐敎中和,亦不过如此。子贡以为穷恶可哉?

案子贡因子言不能乐于礼,素思能乐而不能礼,则亦非全人,故以夔为问。但穷与达正相反,达者通之至,穷者塞之至。夔于礼未达,容有之,而疑其穷则不可,况夔为古之人,幷未必不达于礼,不可轻议也。

子张问政。子曰:「师乎!前吾语女乎?君子明于礼乐,举而错之而已【女音汝】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礼乐足以为政也。错,犹施行也。”吴氏澄曰:“错,置也。举而错之,谓如手举一物而置。”

  之一处也

子张复问子曰:「师尔以为必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兆、兴羽籥、作钟鼓,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之,乐也。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大平也。诸侯朝,万物服体,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礼之所兴,众之所治也;礼之所废,众之所乱也。目巧之室,则有奥阼;席则有上下;车则有左右;行则有随;立则有序。古之义也。室而无奥阼,则乱于堂室也;席而无上下,则乱于席上也;车而无左右,则乱于车也;行而无随,则乱于涂也;立而无序,则乱于位也。昔圣帝明王、诸侯辨贵贱、长幼、远近、男女、外内,莫敢相逾越,皆由此涂出也【复扶又反大音泰长竹丈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众之所治,所以治也;众之所乱,所以乱也。」目巧,谓但用巧目,善意作室,不由灋度,犹有奥阼宾主之处也【孔疏:《尔雅》云:「西南隅谓之奥,奥之外有宾位,东阶谓之阼】自「目巧」以下,古今常事,不可废改也。孔氏颖达曰:「力,谓勉力;目巧,言但用目准视巧思也。」古之义者,自古以来礼乐之意也。由此涂出者,由此礼乐之涂而出也。方氏慤曰

译通论:陆佃说:“诗与礼不同,礼严而诗宽。如果礼,好色就禁止,怨恨就禁止;诗不禁止好色,而禁止人的淫乱;不禁止怨恨,而禁止人的叛乱。”司马迁说:“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就是这样。”

存疑:郑康成说:“古人都知道诸侯的礼乐。”孔颖达说:“因为前面的经文大飨是诸侯礼乐的事,所以知道这是申说前面的经文。”

按:这一节是另起泛说,不粘着诸侯。又按:礼归于一仁,那么礼本来就是我心中自具的道理,而升歌下管,雍彻用诗乐来实行,这是诗乐也就是道理的节制,而不是有两个。所以君子行礼,一定以我心中自具的道理作为根本,没有道理就不行动;也一定要有诗乐来调和它的节制而兴起,没有节制就不兴起。不然,不能诗就缺少温柔敦厚的情意,而在礼上也拘泥固执而成为谬误;不能乐就缺少和顺从容的意思,而在礼上也朴直而不文雅,都是没有节制的。至于薄于德,就自己断绝了仁,而本心的道理就亡失了,又怎么能行礼呢?所以说在礼上是虚的。

孔子说:“制度在礼,文为在礼,实行它大概在于人吧?”

正义:郑康成说:“文为,文章所为。”孔颖达说:“说能行礼,全在于人。”马希孟说:“制度,是文为的体;文为,是制度的用。簠簋俎豆,所谓制度;升降上下,所谓文为。制度、文为,都是礼的法度。只有法度不能自行,所以实行它在于人。”周谞说:“文,言;为,行。”辅广说:“行礼虽然在于人,而所谓人,一定要兴于诗,成于乐,厚于德,然后可以;不然,就不是所谓的人了。”

子贡越席回答说:“敢问夔他穷困吗?”

正义:郑康成说:“见他不通达于礼。”孔颖达说:“子贡只听说夔善于乐,没听说夔善于礼,所以问夔在礼上穷困吗?”

孔子说:“古人与古人,通达于礼而不通达于乐,叫做素;通达于乐而不通达于礼,叫做偏。那夔,通达于乐而不通达于礼,所以流传下这个名声。是古人啊。”

正义:郑康成说:素与偏都是不完备。孔颖达说:素谓朴素,偏谓不备具,都不能说是穷。夔礼乐兼有,只是特别通达于乐,不太通达于礼,所以贤名流传后世。如果全不懂礼,怎么能流传下这个名声?更着重赞美夔为古人与今人区别。《虞书》:舜命伯夷典朕三礼,伯夷让夔,是夔知道礼。陆佃说:古人是不会朽灭的,说夔只是以乐流传罢了。陈祥道说:观察防教胄子以直宽刚简之德达之。以温柔戒之,以无虐、无傲,那么以礼乐教中和,也不过如此。子贡以为穷恶可哉?

按:子贡因为孔子说不能乐于礼,素思能乐而不能礼,那么也不是全人,所以以夔为问。但穷与达正相反,达者通之至,穷者塞之至。夔于礼未达,容有之,而疑其穷则不可,况夔为古之人,幷未必不达于礼,不可轻议也。

子张问政。孔子说:“师啊!前我语女乎?君子明于礼乐,举而错之而已。”

正义:郑康成说:“言礼乐足以为政也。错,犹施行也。”吴澄说:“错,置也。举而错之,谓如手举一物而置。”之一处也

子张复问孔子说:“师尔以为必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兆、兴羽籥、作钟鼓,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之,乐也。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大平也。诸侯朝,万物服体,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礼之所兴,众之所治也;礼之所废,众之所乱也。目巧之室,则有奥阼;席则有上下;车则有左右;行则有随;立则有序。古之义也。室而无奥阼,则乱于堂室也;席而无上下,则乱于席上也;车而无左右,则乱于车也;行而无随,则乱于涂也;立而无序,则乱于位也。昔圣帝明王、诸侯辨贵贱、长幼、远近、男女、外内,莫敢相逾越,皆由此涂出也。

正义:郑康成说:“众之所治,所以治也;众之所乱,所以乱也。”目巧,谓但用巧目,善意作室,不由灋度,犹有奥阼宾主之处也。孔疏:《尔雅》云:“西南隅谓之奥,奥之外有宾位,东阶谓之阼。”自“目巧”以下,古今常事,不可废改也。孔颖达说:“力,谓勉力;目巧,言但用目准视巧思也。”古之义者,自古以来礼乐之意也。由此涂出者,由此礼乐之涂而出也。方慤说

:「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鼔

译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器和丝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和鼓吗?

云乎哉?故不必铺几筵之类,然后为礼;不必行缀兆之类,然后为乐也。言而履之,所谓践言是也;行而乐之,所谓安行是也。力此二者,谓力行此礼乐而施于有政也。万物者,万事也;服体者,各服其体而不相侵也。诸侯朝,万物服体,百官莫不承事,则太平之效也。夫礼者,众之纪;纪散而众乱,则众之治乱系乎礼之兴废而已。隅有奥,则尊者所处而别于卑;阶有阼,则主人所歴而别于宾。所谓室有奥阼也。席或以南方为上,或以西方为上,所谓席有上下也。乘车之灋,君在左,勇士在右,所谓车有左右也。父之齿随行五年以长,则肩随之,所谓行有随也。天子南乡而立,自公侯而下各有位焉,所谓立有序也。然则古人之礼至于如是者,岂徒从事于文为哉?亦各有义存焉尔。故曰古之义也。逾越皆过也。陈氏澔曰:众之治乱由礼之兴废,此所以为政先礼也。目巧,谓不用规矩绳墨,但据目力相视之巧也。言虽茍简为之,亦必有奥阼之处。此以下皆古圣人制礼之义也。又言礼之为用,无所不在,失之则随事致乱。贵贱以爵言,长幼以齿言,远近以亲疏言,男女以同异言,外内以位序言也。

存异。郑氏康成曰:服体,体服也。谓万物之符长皆来为瑞应也【孔疏:服谓屈服,体谓形体。言飞走动植之物皆来为瑞应也】

案服体者,言物之有理,犹人之有体。万事皆从其理,如视听之聪明,手足之恭重,便是服体。郑、孔、符、应之说,非也。

三子者旣得闻此言也于夫子昭然若发蒙矣【蒙音蒙】正义:郑氏康成曰:乃晓礼乐不可废改之意。孔氏颖达曰:经中自目巧以上论礼乐之事,质文沿革,随事变改;自目巧以下论尊卑上下,万代恒行。吴氏澄曰:言三子旣闻此十二条之言,昭然有见,如人彻去其蔽目之物然也。

  孔子闲居第二十九

正义孔氏颖达曰:案郑目录云:“名孔子闲居者,善其无倦而不防【一作衰】犹使一弟子侍,为之说诗,着其氏言可灋也。”退燕避人曰“闲居”,此于别录属通论。陈氏祥道曰:子夏始问为民父母之道,继问三王参于天地之徳,有为民父母之道,而后可以行三王之徳。《洪范》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故其序如此。

孔子闲居,子夏侍。子夏曰:“敢问《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达于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矣【闲,音闲。凯,与恺同。丘,在反。弟,又作悌。徒礼反。夫,音扶】

正义郑氏康成曰:「凯弟,乐易也。原,犹本也。横,充也。败,谓祸烖也。」王氏肃曰:「五至五者,相因自然而至。」孔氏颖达曰:「《诗·大雅·泂酌》之篇,羙成王之徳凯,乐也;弟,易也。谓成王行乐易之徳为民之父母也。圣人行五至,三无通幽达微,无所不悉,观其萌兆,观微知著,豫知祸害,使民免罹于祸,故为民之父母。然四方之福,亦必先知之,此主为民除害,故举败言之。」吕氏大临曰:「礼乐之原,在于一心。」叶氏梦得曰:「凯则强敎而使民尊之,父道也;弟则悦安而使民亲之,母道也。」方氏慤曰:「五至由粗以入精,故曰致;三无自内以达外,故曰行。横于天下者,以是道广被于天下也。四方有败,必先知之,言其道又足以防于神也。败者,成之对,不言成而止言败者,盖君子思患而豫防之,则败尤在乎先知也。」辅氏广曰:「仁者,礼乐之本原也。此非至仁而以天下万物为一体者不能,惟仁故可以作民父母。」应氏镛曰:「父母之心,恻怛恳至,而赤子痒疴疾痛,无纤发不切于肌肤。四方万里,微有祸败,必先知之,盖爱其民者切,虑其事者周,故不善之几微萌芽,稍触于吾身,则吾已先知而知焉,如此始无愧于父母之名矣。」

案:自其极盛而无以复加,谓之至;君子则推而致之,以广其充周之用。自其至微而不泥于迹,谓之无;君子则施而行之,

译云乎哉?所以不必铺设几案筵席之类,然后才算是礼;不必施行缀兆舞步之类,然后才算是乐。言语而能践行,这就是所谓的“践言”;行动而能安适,这就是所谓的“安行”。努力做好这两点,就是努力践行这礼乐并将其施行于政治之中。万物,指的是万事;服体,指的是各自顺从其本性而不互相侵扰。诸侯朝见天子,万事万物都顺从其本性,百官没有不承奉职事的,这就是太平盛世的效验。礼,是众人的纲纪;纲纪散乱而众人混乱,那么众人的治乱就取决于礼的兴废罢了。居室有奥,那么尊者所处的位置就区别于卑者;台阶有阼,那么主人所经历的位置就区别于宾客。这就是所谓的“室有奥阼”。席位有时以南方为上,有时以西方为上,这就是所谓的“席有上下”。乘车的法度,君主在左边,勇士在右边,这就是所谓的“车有左右”。与父亲同辈的人随行,五年后以长辈身份相随,那么便并肩而行,这就是所谓的“行有随”。天子面南而立,从公侯以下各自有其位置,这就是所谓的“立有序”。既然古人的礼制达到如此程度,难道只是从事于文饰作为吗?其中也各自蕴含着意义罢了。所以说这是古人的义理。逾越和超越都是过错。陈澔说:众人的治乱由礼的兴废决定,这就是为政以礼为先的原因。目巧,指的是不用规矩绳墨,只凭目力相视的技巧。意思是虽然苟且简略地去做,也必定有奥阼的位置。以下都是古圣人制定礼制的义理。又说礼的作用,无处不在,失去它便会随事导致混乱。贵贱以爵位来说,长幼以年龄来说,远近以亲疏来说,男女以同异来说,内外以位次秩序来说。

存异。郑康成说:服体,就是体服。指万物的符瑞都来作为祥瑞应验【孔疏:服指屈服,体指形体。说飞走动植之物都来作为祥瑞应验】。

按:服体,是说事物有其条理,就像人有身体一样。万事都顺从其条理,如视听的聪明,手足的恭重,就是服体。郑、孔、符、应的说法,是不对的。

三位弟子既然从夫子那里听到了这些话,就豁然开朗如同解开了蒙昧一样【蒙音蒙】正义:郑康成说:于是明白了礼乐不可废除更改的意思。孔颖达说:经文从“目巧”以上论述礼乐之事,质朴与文饰的沿革,随着时势变化而改变;从“目巧”以下论述尊卑上下,万代恒常施行。吴澄说:说三位弟子既然听到了这十二条的话,豁然有见,就像人撤去遮蔽眼睛的东西一样。

孔子闲居第二十九

正义孔颖达说:按郑目录说:“名为孔子闲居,是赞许他勤勉不倦而不衰,还让一位弟子侍奉,为他解说《诗》,记载他的言论可以作为法则。”退朝宴饮避开他人称为“闲居”,这在别录中属于通论。陈祥道说:子夏起初问做百姓父母的方法,接着问三王参赞天地之德,有了做百姓父母的方法,然后才能施行三王的德。《洪范》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以此作为天下的王。”所以其顺序如此。

孔子闲居,子夏侍奉。子夏说:“请问《诗》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怎样才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呢?”孔子说:“做百姓的父母吗?必须通达礼乐的本原,以达到五至,而施行三无,以此充塞于天下。四方有祸败,必定预先知道,这就称为百姓的父母了【闲,音闲。凯,与恺同。丘,在反。弟,又作悌。徒礼反。夫,音扶】

正义郑康成说:“凯弟,和乐平易。原,就是本。横,充塞。败,指祸灾。”王肃说:“五至五者,相因自然而至。”孔颖达说:“《诗·大雅·泂酌》篇,赞美成王的德凯,和乐;弟,平易。说成王施行和乐平易之德做百姓的父母。圣人施行五至,三无通幽达微,无所不悉,观察其萌兆,见微知著,预先知道祸害,使百姓免于遭受祸害,所以做百姓的父母。然而四方的福佑,也必定预先知道,这里主要说为百姓除害,所以举败来说。”吕大临说:“礼乐的本原,在于一心。”叶梦得说:“凯则强力教化而使百姓尊敬,这是父道;弟则喜悦安适而使百姓亲近,这是母道。”方慤说:“五至由粗入精,所以叫致;三无自内达外,所以叫行。横于天下,是用此道广被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是说此道又足以防范于神。败,是成的对立,不说成而只说败,大概是因为君子思患而预防,那么败尤其在于预先知道。”辅广说:“仁,是礼乐的本原。这不是至仁而以天下万物为一体的人不能做到的,只有仁才可以做百姓的父母。”应镛说:“父母的心,恻隐恳切至极,而赤子的痒疴疾痛,没有细微不切于肌肤的。四方万里,微有祸败,必定预先知道,大概是爱百姓深切,虑事情周密,所以不善的几微萌芽,稍触于吾身,那么我就已经预先知道而知晓了,这样才无愧于父母之名。”

按:从极盛而无以复加,称为至;君子则推而致之,以广其充周之用。从至微而不泥于迹,称为无;君子则施而行之,

以运其微宻之神。横于天下,正以满其达之量也。其稍有不序、不和处,便是败五至,终以哀;三无终以丧,正其切于忧民处。非五至、三无之外,别有一种忧民之心也。

译从而运化那精微深奥的神意。横贯于天下,正是为了充实那通达无碍的度量。其中稍有不次序、不和谐的地方,便是败坏了“五至”,最终导致悲哀;“三无”最终导致丧乱,这正是深切关怀百姓的地方。并非在“五至”、“三无”之外,另外还有一种忧民之心。

子夏曰:「民之父母,旣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上二乐并如字,塞音色】

正义郑氏康成曰:凡言至者,至于民也。志谓恩意也。言君恩意至于民,则其诗亦至也。诗谓好恶之情也。自此以下,皆谓民之父母者,善推其所有以与民共之云耳。不能闻,目不能见,行之在心也。塞满也。孔氏颖达曰:君子之恩意旣至于民,故诗之欢乐亦至极于民。旣能欢乐至极于民,则以礼接下,故礼亦至极于民。旣礼能至极于民,必为民之所乐,故乐亦至极于民。旣与民同其欢乐,若民有祸害,则能忧恤极于下,故哀亦至焉。凡此五者,皆与民共之。君民同有感之,在于胸心,外无形声,故目不得见,耳不得闻。是人君志气塞满天地,由行五至之道。又曰:己欲恩爱,民亦欲恩爱;己有好恶,民亦有好恶;己欲礼乐,民亦欲礼乐;己欲哀恤,民亦欲哀恤。是推己所欲与民共之也。徐氏师曾曰:五至之道,分而言之,则各造其盛而不同;序而推之,则互为其根而不乱。姚氏舜牧曰:五至虽有次第,而总由一志字来。此志一至四者,自无不至,故云志气塞乎天地。子民之心诚切恳到,心口之间,自然欲隐秘而不得,便是诗至。有是心口之图,自然有许多经纶料理出来,便是礼至。有是经纶料理,自然欣喜从事而不为疲,便是乐至。乐此而不为疲,则视民如伤,唯恐或阽于危亡,也将戚然而不自宁,便是哀至。哀本于乐,乐转为哀,朝夕徃来于中,无少止息,便是哀乐相生。所以视不可得见,听不可得闻,而此志此气充塞于天地闲。

案乐人之立者,必忧人之不能立;乐人之达者,必忧人之不能达。方幸其生聚而欣然,又忧天下之未能徧,后日之未能保,而戚然。哀乐相生,周流不息,此其志气之所充塞,直与天地为量矣。哀卽丧也,不见不闻,即下无体,无声无服也。言五至而三无已,在其中。下因再问而申言之耳。又案五至,“至”字,郑训“至于”,民王训“相因自然而至”,陈氏澔训“极盛而无以加”。三説相须,其义始备。

子夏曰:「五至旣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三无旣得略而闻之矣,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无服之丧也【其读基宥音又,逮读棣,选宣面反,匍音扶,又音蒲,匐音服,又蒲北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于意未察,求其类于诗。诗长人情【吕氏大临曰:子夏虽闻此言而未深通,以诗之道长于人情,故问何诗近之,欲通其伦类也】其诗读为基声之误也。逮逮,安和貌。言君之威仪安和逮逮然【吕氏大临曰:逮诗作棣,言其威仪富而闲习如棣之花蕚光辉相逮。陈氏澔曰:棣棣,盛也】则民效之。此非有升降揖让之礼也【孔疏:诗邶风栢舟篇,仁人有威可畏,有仪可象,民自效灋之】救之赒恤之,言君于民有丧有以赒恤之,则民效之。此非有衰绖之服【孔疏:诗邶风谷风篇】朱子曰:宥,宏深也;密,静谧也。基,积累于下以承借乎上者也。言夙夜积德以承借天命者,宏深而静谧。匍匐,手足竝行急遽之状【陈氏澔曰:手行为匍,伏地为匐】吕氏大临曰:无声者乐之道,无体者礼之本,无服者丧之理。三者行之在心,外无形状可知也。方氏慤曰:宥则寛以致和,密则深而能静。寛而致和,所以为乐也。然深而能静,则为无声焉。有威可畏,有仪可象,所以为礼也。然不可选,则为无体焉。匍匐救之所以为丧也。然凡民而已,则为无服焉。辅氏广曰:夙夜基命宥密,则无时而不和。威仪逮逮,不可选,则无动而不节。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则哀不必见于服也。吴氏

译子夏说:“关于‘民之父母’的道理,我已经听明白了,请问什么是‘五至’?”孔子说:“心志所到达的地方,诗歌也就到达那里;诗歌所到达的地方,礼仪也就到达那里;礼仪所到达的地方,音乐也就到达那里;音乐所到达的地方,哀伤也就到达那里。哀与乐相互滋生,因此睁大眼睛去看它,看不见;侧着耳朵去听它,听不到。心志和气充满天地之间,这就叫做‘五至’。”

郑玄说:凡是说“至”的,都是指到达百姓那里。志,指恩惠情意。说君主的恩惠情意到达百姓,那么诗歌也就到达百姓那里。诗,指喜好厌恶的情感。从这以下,都是说作为百姓父母的人,善于推己及人,把自己所有的东西与百姓共享罢了。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见,是因为这些行为都在心里。塞,是充满的意思。孔颖达说:君主的恩惠情意既然到达百姓,那么诗歌的欢乐也就极尽地到达百姓。既然欢乐极尽地到达百姓,就用礼仪来对待下属,所以礼仪也极尽地到达百姓。既然礼仪能极尽地到达百姓,必定让百姓感到快乐,所以音乐也极尽地到达百姓。既然与百姓共享欢乐,如果百姓有祸患,就能极度地忧虑体恤他们,所以哀伤也到达那里。这五种情况,都与百姓共享。君主和百姓共同感受,存在于胸心中,外面没有形迹声音,所以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这是君主的心志和气充满天地,是因为实行了“五至”的道理。又说:自己希望恩爱,百姓也希望恩爱;自己有好恶,百姓也有好恶;自己希望礼乐,百姓也希望礼乐;自己希望哀恤,百姓也希望哀恤。这就是推己及人,与百姓共享。徐师曾说:“五至”的道理,分开来说,各自达到极盛而不同;按顺序推演,则互为根本而不混乱。姚舜牧说:“五至”虽然有次序,但都源于一个“志”字。这个“志”一到,其余四者自然没有不到的,所以说心志和气充满天地。对百姓的心意诚恳深切,心口之间,自然想要隐藏却做不到,这就是“诗至”。有了心口表达的意图,自然有许多筹划治理表现出来,这就是“礼至”。有了筹划治理,自然欣喜从事而不感到疲惫,这就是“乐至”。乐于此而不感到疲惫,就会视百姓如受伤般怜惜,唯恐他们陷入危亡,也会忧伤而不能安宁,这就是“哀至”。哀本源于乐,乐转为哀,早晚在心中往来,没有片刻停息,这就是“哀乐相生”。所以看不能看见,听不能听见,而这心志和气充满在天地之间。

按:为别人的站立而高兴,必定担忧别人不能站立;为别人的通达而高兴,必定担忧别人不能通达。正庆幸百姓生息繁衍而欣然,又担忧天下未能普遍受益,日后不能保全,因而忧伤。哀乐相互滋生,循环不息,这心志和气所充满的,简直与天地一样广大。哀,就是丧事。看不见听不到,就是下面所说的“无体”、“无声”、“无服”。说“五至”而“三无”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下面因为再次提问而进一步阐述罢了。又按:“五至”中的“至”字,郑玄解释为“到达”,王肃解释为“相因自然而至”,陈澔解释为“极盛而无以加”。三种说法相互补充,意义才完备。

子夏说:“‘五至’的道理我已经听明白了,请问什么是‘三无’?”孔子说:“没有声音的音乐,没有形体的礼仪,没有丧服的丧事,这就叫做‘三无’。”子夏说:“‘三无’的大意我已经听明白了,请问哪些诗句接近这个意思?”孔子说:“‘夙夜基命宥密’,这是没有声音的音乐;‘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这是没有形体的礼仪;‘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这是没有丧服的丧事。”

郑玄说:心中还没有完全明白,寻求在《诗经》中类似的句子。《诗经》善于表达人情。这里的“其”是“基”字的误读。逮逮,安详和顺的样子。说君主的威仪安详和顺,百姓就效仿他。这不是有升降揖让的礼仪。孔颖达疏:《诗经·邶风·柏舟》篇,仁人有威可畏,有仪可象,百姓自然效法。救之,是赒济体恤的意思,说君主对百姓有丧事时给予赒济体恤,百姓就效仿他。这不是有衰绖的丧服。孔颖达疏:《诗经·邶风·谷风》篇。朱熹说:宥,宏大深远;密,静谧。基,积累在下面以承接上面的东西。说早晚积累德行以承接天命,宏大深远而静谧。匍匐,手脚并用的急迫样子。陈澔说:手行是匍,伏地是匐。吕大临说:无声是音乐的道理,无体是礼仪的根本,无服是丧事的道理。这三者实行在心里,外面没有形状可以知道。方慥说:宥则宽厚以致和,密则深沉而能静。宽厚以致和,所以是音乐。但深沉而能静,就是没有声音。有威可畏,有仪可象,所以是礼仪。但不可挑剔,就是没有形体。匍匐救助所以是丧事。但只是针对百姓,就是没有丧服。辅广说:夙夜基命宥密,就没有时刻不和。威仪棣棣,不可选,就没有动作不节制。凡民有丧匍匐救之,哀伤就不必表现在丧服上。

澄曰:三无不言志,不言诗。盖志行乎三者之中,能是三者,则民之情无不达矣。所谓礼乐之原也。

译澄说:“《三无》中不提及‘志’,也不提及‘诗’。大概是因为‘志’贯穿于这三种境界之中,能够具备这三种境界,那么百姓的情感就没有不能通达的了。这就是所谓礼乐的根源。”

存疑。郑氏康成曰:「基,谋也;密,静也。言君夙夜谋为政敎,以安民,则民乐之。此非有钟鼓之声也【孔疏:《诗·周颂·昊天有成命》篇:「基,始命。信,宥寛也。言文王始信顺天命,行寛▯仁静之化。郑意:谋为政敎,民得寛和安静】

子夏曰:「言则大矣,羙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犹有五起焉。」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尽于此乎?意以为说未尽也。服犹习也。君子习读此诗,起此之义,其说有五也。」孔氏颖达曰:「子夏疑其未尽,故问之。孔子告以何为其尽,君子习之,犹有五种起发也。」方氏慤曰:「大言光辉于外,羙言充实于内,盛言无以有加,尽言无有余蕴,起言有加而无已。」陆氏佃曰:「犹有五起,孔子之言所以进商也。」董氏仲舒曰:「勉强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

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气志旣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无服之丧,施及四国。无声之乐,气志旣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无声之乐,日闻四方;无体之礼,日就月将;无服之丧,纯徳孔明。无声之乐,气志旣起;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无服之丧,施于孙子【施并音异,以豉反;畜音旭,许六反;闻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孔,甚也【孔疏释言文】施,易也。从,顺也。畜,孝也【孔疏祭统云:孝者畜也】使万邦之民竞为孝也。就,成也。将,大也。使民之效礼,日有所成,至月则大矣。起,犹从也。孔氏颖达曰:此以下五节,从轻以渐至于重,是从。

微至着也。初时威仪迟迟,但舒迟而已。二则翼翼而恭敬。三则上下和同,无不从也。四则日就月将,渐兴进也。五则施及四海,所及远也。初则内恕孔悲,谓亲族之内悲哀,其处近也。二则施及四国,所被远也。三则以畜万邦,皆为孝也。四则纯徳孔明,益甚也。五则施于孙子,埀后世也。吕氏大临曰:无声之乐,在于气志;无体之礼,在于威仪。气志与物不违,则固乐矣。于理旣得,则尤乐矣。于道旣合,则愈乐矣。然则虽曰无声,日闻四方矣。是故天下乐之。气志旣起也,威仪和而缓,则无急迫之态;敬而肃,则无怠慢之容;上下和同,则无乖异之变。然则虽曰无体,而小者日就,大者月将矣。是故一人行之,施及四海也。若夫无服之丧,本由内恕孔悲,则眂人之丧犹己之丧也。旣推是心,施及四国,必由是道,以畜万邦。厥今纯徳孔明,其后施于孙子,此仁之至也。气志旣充,威仪旣备,而笃于仁,然后三无五起之义可得而尽矣。方氏慤曰:气志不违,内无所戾也。故继之以气志旣得,得之于身,则人从之。故继之以气志旣从,内恕孔悲,以仁存心也。仁者爱人,故继之以施及四国。马氏睎孟曰:气志不违,气与志交养于中,未至于旣得。得者得中也。从,从心之所念而无所拂也。内恕孔悲,哀在于心而未形于外,故继之以施四国,畜万邦。陆氏佃曰:不违,徳在我而已。旣从,则有在彼者也。辅氏广曰:不违,持其志,无暴其气。旣得,则志帅气而气充乎体。旣从,则养而无害矣。

存疑:郑氏康成曰,不违者,民不违君之气志也。孔氏颖达曰:初言民不违君之气志,二云气志旣得,言君之气志得于下,三云旣从民所从也,四云日闻四方及于远也,五云旣起,是兴起也。

案无声之乐,先儒之说颇异。夙夜基命宥密,郑谓夙夜谋为政敎,是以政敎为君之命,故气志不违,即以民不违君言之。旣得为君,得于民;旣从为民,从乎君也。吕氏大临谓不违者,我与物不违;方氏慤谓内无所戾;陆氏佃谓徳在于我;辅氏广则直以持其志,无暴其气。工夫言之似己,但乐由中出,则无声之乐,断未有舍其本而泛言君民者。故始即以基命言之,盖必保合天命之太和,而后气志之间无所乖逆。内无乖逆,而后事物各得其理,而后我之所

译存疑。郑康成说:“基,是谋划;密,是安静。说的是君主早晚谋划政教,用来安定百姓,那么百姓就乐于接受。这并非有钟鼓的声音。”孔颖达疏解《诗经·周颂·昊天有成命》篇说:“基,是初始的命令;信,是宽厚。说的是文王初始顺从天命,施行宽厚仁爱安静的教化。”郑康成的意思是:谋划政教,百姓得以宽和安静。

子夏说:“这话真是宏大啊,美好啊,盛大啊。难道说尽于此了吗?”孔子说:“为什么说尽于此呢?君子修习它,还有五种兴起呢。”

正义郑康成说:“说尽于此了吗?意思是认为解说未尽。服,就是习。君子修习诵读这首诗,兴起这些义理,其解说有五种。”孔颖达说:“子夏怀疑其未尽,所以询问。孔子告诉他说为何说尽,君子修习它,还有五种兴起。”方慤说:“大,是说光辉于外;美,是说充实于内;盛,是说无以复加;尽,是说没有余蕴;起,是说有增加而没有止息。”陆佃说:“还有五种兴起,孔子的话是用来激励子夏的。”董仲舒说:“勉强行道,那么德行日益兴起而大有功效。”

子夏说:“是怎样的呢?”孔子说:“无声的音乐,气志不违背;无体的礼仪,威仪舒缓;无服的丧礼,内心宽恕极其悲痛。无声的音乐,气志已经获得;无体的礼仪,威仪恭敬;无服的丧礼,施及四方各国。无声的音乐,气志已经顺从;无体的礼仪,上下和谐相同;无服的丧礼,用来畜养万邦。无声的音乐,每日传闻四方;无体的礼仪,每日成就每月光大;无服的丧礼,纯德极其光明。无声的音乐,气志已经兴起;无体的礼仪,施及四海;无服的丧礼,施于子孙。”

正义郑康成说:孔,是甚。施,是易。从,是顺。畜,是孝。使万邦的百姓竞相行孝。就,是成。将,是大。使百姓效法礼仪,每日有所成就,到每月就光大了。起,就是顺。孔颖达说:这以下五节,从轻逐渐到重,是顺从。

微至著。起初威仪舒缓,只是舒缓而已。第二则恭敬。第三则上下和谐相同,无不顺从。第四则每日成就每月光大,逐渐兴起进步。第五则施及四海,所及遥远。起初内心宽恕极其悲痛,是说亲族之内悲哀,其处近。第二则施及四方各国,所被遥远。第三则用来畜养万邦,都成为孝。第四则纯德极其光明,更加甚。第五则施于子孙,垂范后世。吕大临说:无声的音乐,在于气志;无体的礼仪,在于威仪。气志与万物不违背,那么本来就很快乐了。于理已经获得,那么尤其快乐了。于道已经相合,那么更加快乐了。那么虽然说是无声,每日传闻四方了。因此天下乐于它。气志已经兴起,威仪和缓,那么没有急迫的姿态;恭敬严肃,那么没有怠慢的容貌;上下和谐相同,那么没有乖异的变故。那么虽然说是无体,而小的每日成就,大的每月光大了。因此一人实行它,施及四海。至于无服的丧礼,本由内心宽恕极其悲痛,那么看待别人的丧事就像自己的丧事一样。既然推此心,施及四方各国,必定由此道,用来畜养万邦。现在纯德极其光明,其后施于子孙,这是仁的极致。气志已经充实,威仪已经具备,而笃于仁,然后三无五起的义理可以穷尽了。方慤说:气志不违背,内无所抵触。所以接着说气志已经获得,得之于身,那么人们顺从它。所以接着说气志已经顺从,内心宽恕极其悲痛,以仁存心。仁者爱人,所以接着说施及四方各国。马睎孟说:气志不违背,气与志在中间交养,未至于已经获得。得,是得中。从,是从心之所念而无所拂逆。内心宽恕极其悲痛,哀在于心而未形于外,所以接着说施及四方各国,畜养万邦。陆佃说:不违背,德在我而已。已经顺从,那么有在彼的了。辅广说:不违背,持其志,不暴其气。已经获得,那么志帅气而气充乎体。已经顺从,那么养而无害了。

存疑:郑康成说,不违背,是百姓不违背君主的气志。孔颖达说:起初说百姓不违背君主的气志,第二说气志已经获得,是说君主的气志得于下,第三说已经顺从,是百姓所顺从,第四说每日传闻四方,是及于远,第五说已经兴起,是兴起。

按无声之乐,先儒的说法颇不相同。夙夜基命宥密,郑康成说是早晚谋划政教,是以政教为君主的命令,所以气志不违背,即以百姓不违背君主来说。已经获得为君主,得于民;已经顺从为百姓,顺从君主。吕大临说不违背,是我与万物不违背;方慤说内无所抵触;陆佃说德在于我;辅广则直接以持其志,不暴其气。从工夫来说似乎已经相似,但乐由中出,那么无声之乐,断没有舍其本而泛言君民的。所以开始即以基命来说,盖必保合天命之太和,而后气志之间无所乖逆。内无乖逆,而后事物各得其理,而后我之所

顺,人亦顺之,而后日闻四方和气洋溢,至于天地万物感而太和,不过吾气志之旣起,乐之成原如是其静谧也。若夫礼,则自外作,故始即以威仪言之,迟迟和为贵也,翼翼礼节之也。然制乎外者,正所以养其中,与乐不同,为斯须不可去乎?故中言日就月将,乃终以施及四海,礼之成遂如是其广大也。丧则一仁之周流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惟以己度人,而见其孔悲耳。由此而四国而万邦,仁益广也。至是而内恕者不待勉强也,徳纯则自如是已,且施于孙子,仁愈远也。子夏长于诗,故以诗为问,而孔子遂歴以诗语之,咏叹淫泆,意味深长,使人感发兴起,有不能自已者,此之谓五起也。

译顺,人也顺从它,然后每天听到四方和气洋溢,以至于天地万物感动而达到太和,这不过是因为我的气志已经兴起,乐的成就原本就是如此静谧。至于礼,则是从外部施加的,所以一开始就用威仪来说明,缓慢温和为贵,恭敬谨慎地用礼节来规范。然而,约束外部的,正是为了涵养内心,这与乐不同,难道片刻也不能离开吗?所以《中庸》说日积月累,最终推广到四海,礼的成就于是就是如此广大。丧礼则是仁德的一周流转,凡是百姓有丧事,就匍匐着去救助,只是用自己的心去体谅别人,而看到他们极其悲伤罢了。由此推广到各国乃至万邦,仁德更加广博。到了这个地步,内心宽恕就不需要勉强了,德行纯粹自然就是如此,而且施及子孙后代,仁德更加深远。子夏擅长《诗》,所以用《诗》来提问,孔子于是逐一用《诗》来回答他,咏叹过度放纵,意味深长,使人感发兴起,有不能自制的情态,这就叫做五起。

子夏曰:「三王之徳参于天地,敢问何如斯可谓参天地矣?」孔子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齐。昭假迟迟,上帝是只。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徳也【参音骖,劳,郑读去声,今如字。覆,敷救反。齐,郑上读跻,下读斋,今上如字,下读跻,子兮反。假,读格祗。诸夷反。案:今本谓参下无『于』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三王,禹、汤、文、武也。参天地者,其徳与天地为三也。帝,天帝也。昭,明也。假,至也。只,敬也【孔疏释诂文】九围,九州之界也。是汤之徳者,是汤奉于无私之徳也。孔氏颖达曰:诗商颂长发之篇,羙成汤之辞。方氏慤曰:天立乎上,地立乎下,人立乎中,所谓参也。立徳以居体,固已能参之矣。至于兴事以致用,又有在乎奉之焉。天地者,阴阳之体;日月者,阴阳之用。方其参之以居体,则止以天地为言;及其奉之以致用,故兼之以日月也。天之运转,地之生育,日月之升降,变化不停,可谓劳矣。为天下者,得不奉此三者以劳之乎?虽然劳之而茍有私人,得无怨乎?故其所奉者,主于无私也。朱子曰:商之先祖旣有明徳,天命未尝去之,以至于汤。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其圣敬又日跻升,以至昭假于天,久而不息。惟上帝是敬,故帝使之为灋于九州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劳劳来【案:孟子‘劳之来之】诗读“汤齐”为“汤跻”,跻,升也;降,下也。齐,荘也;式,用也。此诗云:“殷之先君为政不违天命,至于汤升为君,又下天之政敎甚疾,其圣敬日庄严其明道,至于民迟迟然安和,天是用敬之命之,用事于九州,谓使王也。”孔氏颖达曰:“汤降下贤士,能速疾不迟假暇也。汤以昭明寛暇天下之士心,迟迟然舒缓也。”严氏粲曰:“汤之谦抑,所以自降下者甚敏而不迟,故圣敬之徳日以跻升。日跻,言至诚无息也。其昭格于天,迟迟甚缓,言汤无心于得天付之悠悠也。”

案《诗》义,则朱子与诸说尽矣。但此引以证“奉三无私”,则所谓“帝命不违”者,天之无私也。汤与天齐,汤之奉天无私也。盖人有私,则有违;天无私,故命于物者皆不违。《易》所云“物与无妄”也。人一有私,即与天地不相似。惟汤之无私,与天齐一。古人引《诗》,多断章取义,似如此说,乃切合。“言不迟”又“言迟迟”者,不迟,克己之勇,所以致其决;迟迟,达天之养,所以俟其化。

总论,孔氏颖达曰:「自此至大王之徳,节论三无私之事,并明汤及文武三代大王之徳。」

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敎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庶物露生,无非敎也【霆音廷】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天之施化收杀,地之载生万物,非有所私也,无非敎者,皆人君所当奉行以为政敎也。」孔氏颖达曰:「此论天地无私,圣人则之以为敎。天春生,夏长,秋杀,冬藏,以风以雨,以霜以露,化养于物。圣人则之事事效灋以为敎,故云无非敎也。神气谓神妙之气,霆雷也。地以神气风雷之等流布其▯,众物感此神气风霆之▯,露见而生。人君灋此地之生物,事事奉之以为敎,故云无非敎也。《春秋》云:『天有六气』,此经云:『天有风雨』,不偏属于地,但气从地出,又风着于土,雷出于地,故神气风雷偏系于地。」吕氏大临曰:「风霆犹风雨,皆神气也,降于天,载于地,以成化育者也。犹于地言之,则以流形而可见也。」方氏慤曰:「四时以风雨霜露为之用,庶物以神气风霆为之体。神气者,天气也,及其下降而得地载之,故曰地载神气。神气散而为风,薄而为霆,故曰神气风霆。风霆流▯,▯成而后物生,可见故曰庶物露生。雨露莫不物资以生,然止以风霆言之者,以风霆无方而莫测,尤为气之神故也。」

译子夏说:“三王的德行与天地并列,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与天地并列呢?”孔子说:“奉行‘三无私’来为天下操劳。”子夏说:“请问什么是‘三无私’?”孔子说:“天无私地覆盖万物,地无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无私地照耀万物。奉行这三者来为天下操劳,这就叫做‘三无私’。”《诗经》中说:“天命不曾违背,直到商汤时齐一。商汤降临不迟缓,圣明恭敬日益齐一。昭明感通缓慢长久,上帝因此敬重。天命在九州作为法度。”这是商汤的德行。

郑玄说:三王,指禹、汤、文、武。与天地并列,是指他们的德行与天地并列为三。帝,指天帝。昭,明。假,至。只,敬。九围,指九州的疆界。这是商汤的德行,是指商汤奉行无私之德。孔颖达说:这是《诗经·商颂·长发》中的篇章,赞美成汤的辞句。方慤说:天立于上,地立于下,人立于中,这就是所谓的“参”(并列)。确立德行以安身立命,本来就已经能与天地并列了。至于兴办事业以发挥效用,又在于奉行这些德行。天地是阴阳的本体;日月是阴阳的作用。当它们并列以安身立命时,只说天地;等到奉行它们以发挥效用时,所以兼说日月。天的运转,地的生育,日月的升降,变化不停,可以说是操劳了。治理天下的人,能不奉行这三者来为天下操劳吗?虽然为天下操劳,如果存有私心,能不招致怨恨吗?所以所奉行的,主要在于无私。朱熹说:商朝的先祖既有明德,天命不曾离去,直到商汤。商汤出生时,顺应天命而降生,正当其时。他的圣明恭敬又日益上升,以至于昭明感通上天,长久不息。只敬重上帝,所以上帝让他作为九州的法度。

存疑:郑玄说:“劳,劳来。”《诗经》将“汤齐”读作“汤跻”,跻,上升;降,下降。齐,庄重;式,用。这首诗意思是:“殷商的先君执政不违背天命,直到商汤上升为君,又下施天命的政教非常迅速,他的圣明恭敬日益庄严其明道,以至于百姓缓慢地安和,天因此敬重他、命令他,在九州行事,即让他称王。”孔颖达说:“商汤降下贤士,能迅速不迟缓、不假借闲暇。商汤以昭明宽缓天下士人的心,缓慢舒缓。”严粲说:“商汤的谦抑,所以自降下非常敏捷而不迟缓,所以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上升。日益上升,是说至诚没有停息。他昭明感通上天,缓慢长久,是说商汤没有刻意求得上天托付的悠闲之心。”

考察《诗经》的义理,朱熹与诸家的说法已经详尽。但这里引用是为了证明“奉行三无私”,那么所谓“天命不曾违背”的,是天之无私。商汤与天齐一,是商汤奉行天之无私。大概人有私心,就有违背;天无私,所以命令万物都不违背。《易经》所说的“物与无妄”就是这个意思。人一旦有私心,就与天地不相似。只有商汤的无私,与天齐一。古人引用《诗经》,多断章取义,似乎像这样解释,才切合。“说不迟缓”又说“说缓慢”的,不迟缓,是克己的勇气,所以能达成决断;缓慢,是通达天道的养育,所以等待其教化。

总论,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大王之德’,论述三无私的事情,并阐明商汤及文王、武王、太王三代大王的德行。”

天有四季,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没有不是教化的。大地承载神妙之气,神妙之气化为风雷,风雷流动,万物显露生长,没有不是教化的。

郑玄说:“说天的施予、化育、收敛、肃杀,地的承载、生育万物,没有私心,没有不是教化的,都是人君应当奉行作为政教的。”孔颖达说:“这是论述天地无私,圣人效法它们作为教化。天春生,夏长,秋杀,冬藏,用风用雨,用霜用露,化育万物。圣人效法这些,事事效法作为教化,所以说没有不是教化的。神气指神妙之气,霆指雷。大地用神气、风雷等流布其气,众物感应这神气、风雷之气,显露而生长。人君效法大地生育万物,事事奉行作为教化,所以说没有不是教化的。《春秋》说:‘天有六气’,这里说:‘天有风雨’,不偏属于地,但气从地出,又风附着于土,雷出于地,所以神气、风雷偏系于地。”吕大临说:“风雷如同风雨,都是神气,降于天,载于地,以完成化育的。在地的方面来说,则以流布形体而可见。”方慤说:“四季以风雨霜露作为作用,万物以神气风雷作为本体。神气,是天气,等到它下降而得到大地承载,所以说大地承载神气。神气散开成为风,激荡成为雷,所以说神气风雷。风雷流动,气形成而后万物生长,可见所以说万物显露生长。雨露没有不是万物赖以生存的,然而只说风雷的,是因为风雷没有定方而不可测度,尤为气之神妙所以。”

陈氏澔曰:「上文明王道之无私,此言天地之无私也。」徐氏师曾曰:「天以气运于上,故气一伸而物无不生,气一屈而物无不成。天道至公之敎,由四时见之。地载神气,其始也承天而生,其终也代天而成。地道至公之敎,由载神气见之。案上文『无私覆载』以▯体言,此节以化工言,此天地无私之徳,所谓大信不约,大时不齐,无心而成化者也。圣人奉之,▯赏一春夏秋冬也,鼓舞振作一神气也,政敎恩泽一风霆雨露流▯发生之机也。」

译陈澔说:“上文阐明王道没有私心,这里说的是天地没有私心。”徐师曾说:“天以元气运行于上方,所以元气一伸展,万物没有不生长的;元气一收敛,万物没有不成形的。天道至为公正的教化,通过四季的变化显现出来。大地承载神妙之气,起初承受天的命令而化生万物,最终代替天来成就万物。地道至为公正的教化,通过承载神妙之气显现出来。按上文‘无私覆载’是从本体方面来说,这一节是从化育之功方面来说,这是天地无私的美德,所谓最大的诚信不需要约定,最大的时机并不整齐划一,没有刻意之心却能成就化育。圣人奉行它,奖赏如同春夏秋冬一样有序,鼓舞振作如同神气一样运行,政教恩泽如同风雷雨露一样,是流通发生生机的机制。”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髙维岳,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惟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徳也【耆市志反,翰胡旦反,徐音寒】

正义郑氏康成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谓圣人也。峻,髙大也。翰,干也。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贤辅佐,甫及申为周之干臣,天下之蕃卫,宣徳于四方,以成其王功,此文武之徳也。是文王、武王奉天地无私之徳,此宣王诗也。文武之时,其徳如此,而诗无以言之,取类以明之。」孔氏颖达曰:「此明周文武之徳。清,谓清静;明,谓显著。言圣人清静光明之徳在于其身,气志变化微妙如神,谓文武也。诗《崧髙》篇,羙宣王之诗。」张子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此言圣人也。耆欲,犹言祥福也。雨之将作,山川须出云,盖一气耳。」吕氏大临曰:「清而明者,天之徳也。以天徳在躬,故气志如神。」陈氏澔曰:「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卽至诚前知之谓也。耆欲,所愿欲之事也。有开必先,言先有以开发其兆眹者,如将兴必有祯祥也。」徐氏师曾曰:「此言文武无私之徳,本源澄澈,物不能淆清也;本体光明,物不能蔽明也。此无私之体也。清明之徳在身,则气之所适,志之所向,自能前知,所谓至诚如神也。此无私之用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耆欲将至,谓其王天下之期将至也。神有以开之,必先为之生贤知之辅佐。若天将降时雨,山川为之先出云矣。”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干臣。朱子曰:“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家语》作“有物将至,其兆必先”,此语却是窃疑“有物”讹为“耆欲”,“其兆”讹为“有开”。

辨正孔氏颖达曰:甫甫侯谓吕侯也。郑注《礼》时未见《毛诗》传后笺,诗乃得之,故与《礼》注别也。邵氏囦曰:耆欲二字,古人以明可愿之事,不独孔子闲居言之也。卫孔悝鼎铭亦曰:乃考文叔兴旧耆欲。

案天地无私,故清明在天地;圣人无私,故清明在圣人。由是志气之动,亦如风霆之神。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圣人之耆欲甫祈,至是而圣人开之,物先应之。如天将降时雨,而山川先出云者然。引诗,只以证天人相应之理,并不重将王天下而生贤才意。而说者且谓宣王时生申伯,亦文武积徳所感,不太迂乎?

总论应氏镛曰:「是篇论礼乐之原,至深至远,而实以志气为之主。始言塞乎天地,末言气志如神,则充养之妙而无闲也。孟子所谓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闲者也。其中论五起而反覆,以志气为言,盖持养用功者不一而足也。孟子所谓持其志,无暴其气者也。」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徳也,弛其文徳,协此四国,大王之徳也【弛,式氏反;大,音泰】正义:郑氏康成曰:「令,善也。言以名徳善闻,天乃命之王也。不已,不倦止也。弛,施也。协,和也。大王,文王之祖,周道将兴,始有令闻。」孔氏颖达曰:「此总结三代,以其无私,故令闻不已。三代之所以王天下者,必祖父未王之前,先有令闻也。」《江汉》之篇,羙宣王之诗。「明明,天子,谓宣王此记则谓三代之王也。言父祖及身,令闻不休,故云三代之徳。诗亦《江汉》篇,弛本文作「矢」,陈也。此云「弛」,施也。言大王弛其文徳,和此四方之国。居豳而狄人侵之,不忍鬭其民,乃徙居岐山之阳,而王业起焉,故云大王之徳。

通论孔氏颖达曰:「唯云汤与文武不称夏者,以夏承禹后,为天下治,水过门不入,无私事。惟殷周以战争而取天下,恐其有私,故特举之也。」

案明明正所谓清明在躬也。又独举大王者,以大王之不陨厥问,尤可见文武之王必先其令闻处。且以明三代之王以文徳,不以武功,恐人疑汤武之得天下以征诛,非无私也。弛文徳,协四国,则劳天下之证可见。礼乐之原,一无私之徳也。

子夏蹶然而起,负墙

译清明之德存于自身,气志的变化微妙如神。所愿欲之事将要到来,必有先兆予以开启,如同天将降下应时的雨,山川必先涌出云气。《诗经》中说:“嵩山是高耸的大岳,峻拔高耸直达天际。大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方诸侯的藩卫,宣扬德化于四方。”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

郑康成说:“清明存于自身,气志如神,这是指圣人。峻,是高耸。翰,是栋梁。说周道将要兴盛,五岳为此生出贤臣辅佐,甫侯和申伯是周朝的干臣,天下的藩卫,宣扬德化于四方,以成就其王业,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这是文王、武王奉行天地无私之德,这是宣王的诗。文王、武王之时,他们的德行如此,而诗中无法直接言说,便取类比况来阐明。”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周文王、武王的德行。清,指清静;明,指显著。说圣人清静光明的德行存于自身,气志变化微妙如神,这是指文王、武王。《诗经·崧高》篇,是赞美宣王的诗。”张载说:“清明存于自身,气志如神,这是说圣人。耆欲,是说祥福。雨将要降落,山川必须先出云,这都是一气所感。”吕大临说:“清而明,是天之德。以天之德存于自身,所以气志如神。”陈澔说:“清明存于自身,气志如神,就是至诚前知的意思。耆欲,是所愿欲之事。有开必先,是说先有开发其征兆的事物,如将要兴盛必有吉祥之兆。”徐师曾说:“这是说文王、武王无私之德,本源澄澈,外物不能淆乱其清;本体光明,外物不能遮蔽其明。这是无私之体。清明之德在身,则气之所至,志之所向,自然能预知,所谓至诚如神。这是无私之用。”

存疑:郑康成说:“耆欲将至,是说称王天下的时期将要到来。神有开启之意,必先为此生出贤智的辅佐。如同天将降下应时的雨,山川先为此出云。”仲山甫和申伯是周朝的干臣。朱熹说:“耆欲将至,有开必先。”《孔子家语》作“有物将至,其兆必先”,我怀疑“有物”讹误为“耆欲”,“其兆”讹误为“有开”。

辨正:孔颖达说:“甫,甫侯,即吕侯。郑注《礼记》时未见《毛诗》传后笺,诗义乃得之,所以与《礼记》注不同。”邵雍说:“耆欲二字,古人用来指明可愿之事,不只是孔子闲居时所言。卫孔悝鼎铭文也说:乃考文叔兴旧耆欲。”

按:天地无私,所以清明在天地;圣人无私,所以清明在圣人。因此志气的发动,也如风雷之神。树立它便树立,引导它便前行,安抚它便来归,感动它便和谐。圣人的愿欲刚祈求,至此圣人开启它,外物先应和它。如同天将降下应时的雨,而山川先出云那样。引用《诗经》,只是用来证明天人相应的道理,并不着重于将王天下而生贤才的意思。而解说者且说宣王时生出申伯,也是文王、武王积德所感,不是太迂腐了吗?

总论:应镛说:“本篇论述礼乐的根源,至深至远,而实际上以志气为主。开始说充满天地,最后说气志如神,那么充养的妙用而没有间隙。孟子所谓以直养而无害,则充满天地之间。其中论述五起而反复,以志气为言,大概持养用功者不一而足。孟子所谓持其志,无暴其气。”

三代的君王,必定先有美好的名声。《诗经》说:“光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不止息。”这是三代的德行,施行文德,协和四方,这是太王的德行。

郑康成说:“令,是善。说以名德善闻,天于是命他称王。不已,是不倦止。弛,是施。协,是和。大王,是文王的祖父,周道将要兴盛,始有美好的名声。”孔颖达说:“这是总结三代,因为他们无私,所以美好的名声不止息。三代所以能称王天下,必定在祖父未称王之前,先有美好的名声。”《江汉》篇,是赞美宣王的诗。“明明,天子,指宣王,此记则指三代的君王。说父祖及自身,美好的名声不休,所以说三代的德行。诗也是《江汉》篇,弛本文作‘矢’,陈也。这里说‘弛’,是施。说太王施行文德,和洽四方之国。居住在豳时狄人侵犯,不忍心让百姓争斗,于是迁徙居住在岐山之南,而王业兴起,所以说太王的德行。”

通论:孔颖达说:“只说商汤与文王、武王,不称夏者,因为夏承禹之后,为天下治,水过门不入,无私事。只有殷周以战争而取天下,恐其有私,所以特举之。”

按:明明正是所谓清明在躬。又独举太王,因为太王不陨厥问,尤其可见文王、武王称王必先有美好名声之处。且以阐明三代的君王以文德,不以武功,恐人怀疑商汤、武王得天下以征诛,非无私。施行文德,协和四方,则劳天下之证可见。礼乐的根源,是一无私之德。

子夏惊起,负墙

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蹶,居卫反,又音厥】正义:郑氏康成曰:“承,奉承,不失队也。”起负墙者,所问竟辟,后来者。姚氏舜牧曰:“负墙而立者,闻此敎而谦退以承之也,与循墙而惧意同。”

译站起来,说:“学生怎敢不奉行呢?【蹶,读音为居卫反,又音厥】正义:郑康成说:“承,是奉承,不使遗漏。”起身靠着墙站的人,是所问之事已说完后避开,后来的人。姚舜牧说:“靠着墙站立的人,是听到这番教诲后谦退地接受它,与沿着墙走而畏惧的意思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