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八
:不失于人,谓交际之闲敬谨也。惟不失足于人,故其貌足畏;惟不失色于人,故其色足惮;惟不失口于人,故其言足信。忌戒也,惟敬戒故无可择之言在躬,盖举一端以为证。
译不让人家失敬,是指在人际交往中保持恭敬谨慎。正因为不在人前失足,所以他的仪容足以令人敬畏;正因为不在人前失色,所以他的神色足以令人忌惮;正因为不在人前失言,所以他的言语足以令人信任。这是关于禁忌和戒慎的道理,正因为恭敬戒慎,所以身上没有可被挑剔的言语,这里只是举出一个方面作为证明。
子曰:「裼袭之不相因也,欲民之毋相渎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不相因者,以其或以裼为敬,或以袭为敬。礼盛者以袭为敬,执玉龟之属也;礼不盛者以裼为敬,受飨是也。」孔氏颖达曰:「欲使人民无相防渎,故使礼相变革也。」
子曰:「祭极敬,不继之以乐;朝极辨,不继之以倦【乐音洛,朝直遥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极犹尽也,辨,分别政事也。孔氏颖达曰:祭祀极尽于敬,不可继之以乐;而不敬,朝礼极尽于分别政事,不可继之以懈倦而不分别也。叶氏梦得曰:礼之体无不敬,而极者在祭,故乐以迎来,哀以送往,非继以乐也。礼之用无不辨,而极者在朝,故日中而退,非继以倦也。
余论王氏安石曰:「不继以乐者,乐之在身;哀与乐半者,乐之在亲。」
案祭以接▯神,固极敬;至于献酬笑语,则乐起而敬易弛。然而礼仪卒度,不继之以乐也。朝以眀庶政,固极辨;或至于日中昃,则倦起而辨不明。然而不遑暇食,不继之以倦也。君子之慎终如始,如是。
子曰:君子慎以辟祸,笃以不揜,恭以逺耻【辟音避,远于万反】正义:郑氏康成曰:笃,厚也;揜,犹困廹也【孔疏:君子笃厚,行于善道,不使揜逼而被困廹。案《易·彖传》:困,刚揜也。言刚为柔所困,故郑以困释揜义】马氏睎孟曰:祸者起于微,而生于人之所忽,故君子慎以避之。笃者居于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处其华,则辉光发于外,而人不能揜。恭则不侮,不侮于人,则人不侮于巳,故恭以逺耻。
存疑:张子曰,笃谓笃实,笃实则自有光辉,如何可揜?吕氏大临曰,笃其行,则诚着,何事于揜?则揜其不。
善而着其善不笃而好揜者也
案不揜有三解,吕氏谓君子不为揜着之事,张子谓君子诚则自不可揜,但玩本文揜字与祸耻字一例,终以郑孔为正。
子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终日【儳在鉴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肆,谓放恣也;偷,茍且也;儳焉,可轻贱之貌。」孔氏颖达曰:「又广明恭敬之事。君子恒能庄敬,故徳业日强;小人安乐放恣,则其情性日为茍且。君子不使其身儳焉可轻贱,如小人不能终竟一日也。」应氏镛曰:「收敛则精神内固,操存则血气不浮,故日进于强;宴安则物欲肆行,纵肆则肤体懈弛,故日趋于偷。儳者,参错不齐之貌。心无所检束而分离散乱,遂至儳焉错出。外既散乱而不整,内亦拘廹,故如不终日也。君子主一以直内,斯须无不庄不敬之态,则心广体胖,泰然自适,何至于如不终日乎?」通论张子曰:「君子庄敬日强,始则须拳拳服膺,出于勉强,至于中礼却从容如此,方是为巳之学。」吕氏大临曰:「庄敬出于礼,安肆出于欲。君子以此自检,故徳业可尊,进退可度,不至于凌节犯分,如不能容其身也。儳,凌节犯分之谓。」程子曰:「常人之情,才放肆则日就旷荡,自检束则日就规矩。」
存疑。郑氏康成曰:「如不终日,言人而无礼,死无日也。」案书言僝功,左传「鼓儳」,《曲礼》「儳言」,皆急疾参错之意。盖小人平日习于纵肆,一当大事,见君子勉为庄敬,而手足耳目与心不习,则参错不齐,有若不能终日者。所谓心劳日拙也。君子岂使其身至是哉?
子曰:「齐戒以事▯神,择日月以见君,恐民之不敬也【齐,侧皆反;见,贤遍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择日月以见君,谓臣在邑境者【孔疏:朝廷之臣毎日朝君,何得云择日月?故郑知在邑境,或择日出使在外,或食邑别都,见君须择日月也】余论方氏慤曰:《玉藻》言将适公所,宿齐戒,则见君者非不齐戒;《周官》言祭祀前期十日,帅报事而卜日,遂戒,则事▯神者非不择日月;而此于▯神言齐戒,于君言日月者,亦各有所当也。
子曰狎侮死焉而不畏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忕于无敬心也。」孔氏颖达曰:「小人惟好狎侮,虽有死祸而不知畏惧也。」马氏睎孟曰:「狎侮至于死而不
译孔子说:“袒露和覆盖的礼仪不互相沿袭,是为了让百姓不互相轻慢。”
郑康成解释说:“不互相沿袭,是因为有时以袒露为敬,有时以覆盖为敬。礼仪隆重时以覆盖为敬,比如手持玉龟之类;礼仪不隆重时以袒露为敬,比如接受宴请时就是如此。”孔颖达解释说:“为了使百姓不互相防备轻慢,所以让礼仪有所变革。”
孔子说:“祭祀时极尽恭敬,不接着用音乐;朝会时极尽明辨,不接着以倦怠【乐读作洛,朝读作遥】
郑康成解释说:“极,就是尽;辨,就是分辨政事。”孔颖达解释说:“祭祀时极尽恭敬,不可以接着用音乐;如果不恭敬,朝会时极尽分辨政事,不可以接着以懈怠倦怠而不分辨。”叶梦得解释说:“礼的体没有不恭敬的,而极点在祭祀,所以用音乐迎接来者,用哀乐送别逝者,并不是接着用音乐。礼的用没有不明辨的,而极点在朝会,所以日中退朝,并不是接着以倦怠。”
余论王安石说:“不接着用音乐,是因为音乐在身;哀与乐各占一半,是因为音乐在亲人。”
按:祭祀用来接待神灵,本来极尽恭敬;至于献酒酬答、谈笑风生,那么音乐兴起而恭敬容易松弛。然而礼仪最终合乎法度,不接着用音乐。朝会用来明察各种政务,本来极尽明辨;或者到了日中偏西,那么倦怠兴起而明辨就不清晰。然而来不及吃饭,不接着以倦怠。君子慎终如始,就是这样的。
孔子说:“君子谨慎以避开祸患,笃厚以不被困迫,恭敬以远离耻辱【辟读作避,远读作万】
正义:郑康成解释说:“笃,就是厚;揜,就是困迫【孔疏:君子笃厚,行于善道,不使困迫而被困迫。按《易·彖传》:困,刚揜也。说刚被柔所困,所以郑用困来解释揜的意思】马睎孟解释说:“祸患起于细微,而产生于人所忽视的地方,所以君子谨慎以避开它。笃厚居于厚道,不居于浅薄;处于实处,不处于虚华,那么光辉发于外,而人不能困迫。恭敬就不被侮辱,不侮辱别人,那么别人也不侮辱自己,所以恭敬以远离耻辱。”
存疑:张载说,笃就是笃实,笃实自然有光辉,怎么可以被困迫?吕大临说,笃行,那么诚显著,何事于困迫?那么揜就是不。
善而彰显其善不笃而喜好困迫的人
按:不揜有三种解释,吕氏说君子不做困迫彰显之事,张子说君子诚则自然不可困迫,但玩味本文揜字与祸耻字同类,最终以郑孔为正。
孔子说:“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强盛,安逸放肆日益苟且。君子不使自己在一天内身体轻贱,好像不能终竟一日【儳读作鉴】
正义:郑康成解释说:“肆,就是放恣;偷,就是苟且;儳焉,是可以轻贱的样子。”孔颖达解释说:“又广泛阐明恭敬之事。君子恒常能庄重恭敬,所以德行事业日益强盛;小人安乐放恣,那么其情性日益苟且。君子不使自己的身体轻贱,好像小人不能终竟一日。”应镛解释说:“收敛则精神内固,操存则血气不浮,所以日益强盛;宴安则物欲肆行,纵肆则肤体懈弛,所以日益趋向苟且。儳,是参错不齐的样子。心无所检束而分离散乱,遂至儳焉错出。外既散乱而不整,内亦拘迫,所以好像不能终竟一日。君子主一以直内,片刻无不庄重恭敬之态,那么心广体胖,泰然自适,何至于好像不能终竟一日呢?”通论张载说:“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强盛,开始时必须拳拳服膺,出于勉强,至于中礼却从容如此,方是为己之学。”吕大临说:“庄重恭敬出于礼,安逸放肆出于欲。君子以此自检,所以德行事业可尊,进退可度,不至于凌节犯分,好像不能容其身。儳,是凌节犯分的意思。”程颐说:“常人之情,才放肆就日益旷荡,自检束就日益规矩。”
存疑。郑康成解释说:“好像不能终竟一日,是说人而无礼,死无日也。”按:书言僝功,左传“鼓儳”,《曲礼》“儳言”,都是急疾参错的意思。大概小人平日习于纵肆,一当大事,见君子勉为庄重恭敬,而手足耳目与心不习,那么参错不齐,有若不能终竟一日者。所谓心劳日拙也。君子岂使其身至是哉?
孔子说:“斋戒以事奉神灵,选择日期以见君主,是担心百姓不恭敬【齐读作侧皆;见读作贤遍】
正义:郑康成解释说:“选择日期以见君主,是指臣在邑境者【孔疏:朝廷之臣每日朝君,何得云择日月?故郑知在邑境,或择日出使在外,或食邑别都,见君须择日月也】余论方慤说:《玉藻》言将适公所,宿斋戒,则见君者非不斋戒;《周官》言祭祀前期十日,帅报事而卜日,遂戒,则事奉神灵者非不择日月;而此于事奉神灵言斋戒,于君主言日月者,亦各有所当也。
孔子说:“狎侮死焉而不畏也”
正义:郑康成解释说:“忕于无敬心也。”孔颖达解释说:“小人惟好狎侮,虽有死祸而不知畏惧也。”马睎孟解释说:“狎侮至于死而不
畏者,蔽其所防也。」
子曰:「无辞不相接也,无礼不相见也。欲民之毋相亵也。」《易》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三息暂反,告音谷】
译“畏”,是指遮蔽其所防备的事物。
孔子说:“没有言辞就不互相交接,没有礼节就不互相见面。这是为了使百姓不互相轻慢。”《易经》说:“初次占卜就告知结果,再三占卜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知了。”
正义郑氏康成曰:「辞所以通情也。礼谓贽也。《春秋》传曰:『古者诸侯有朝聘之事,号辞必称先君以相接也。』渎之言亵也。」孔氏颖达曰:「前明小人狎侮至于死亡,此明君子无相防渎。言朝聘防聚,必有言辞以通情意,防币之礼以示巳情,否则不得相接见也。引《易·蒙卦》证无相亵渎之义。」吕氏大临曰:「辞者,相接之言。如公与客宴曰:『寡人有不腆之酒,以请吾子之与寡人须臾焉,使某也以请』之类是也。礼者,相见之防。如羔、鴈、雉、鹜之类,必以辞,必以礼者,交接不可茍茍则亵,防则不敬。筮之道贵于初筮,而不敢再三,至敬而不亵者也。」陈氏澔曰:「此言賔主之交际,当慎始敬终,如初筮之诚,不可如再三筮之渎慢也。」
案辞以正防合之名,防以章恭敬之实。无辞则直情径行,无币则恭敬莫将。此先王制礼,所以消狎侮之萌,而养斯人廉让之心也。此以上为第一支。仁者,天下之表而表记不先言仁,未有不敬而能仁者也。
子言之:「仁者,天下之表也;义者,天下之制也;报者,天下之利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报谓礼也。礼尚往来。孔氏颖达曰:自此至无失一节,总明仁义之事故更称子言之仁,是行之盛极,故为天下之仪表。义宜也。制谓裁断于事也。方氏慤曰:仁足以长人,故曰天下之表;义足以方外,故曰天下之制。《曲礼》曰:大上贵徳,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则报之为礼固眀。不曰礼而曰报者,以礼不止于报故也。马氏睎孟曰:仁不伤乎爱者,有义以裁之;义不伤乎制者,有仁以为本也。仁者义之本,义者仁之节,而礼者节于仁义也。凡此皆相因之理也。
案仁为天下之表,则言仁足矣。必兼言义者,非以义胜欲,不能仁其身;而非以义正万民,亦必不能胥天下而仁之也。至于因物付物,不以巳私与焉,则报亦为仁之用,而非有二矣。
子曰:「以徳报徳,则民有所劝;以怨报怨,则民有所惩。」诗曰:「无言不讐,无徳不报。」《大甲》曰:「民非后,无能胥以宁;后非民,无以辟四方【大,音泰;辟,音璧】
正义郑氏康成曰:惩谓创艾,讐犹答也。大甲,汤孙,书以名篇【孔疏:伊尹作书训之,故云大甲】胥相也,民非君不能以相安。孔氏颖逹曰:引诗大雅抑之篇,证相报之义,引大
甲证君臣上下各以其事相报也,胥以宁。谓相匡正以自安居也,辟君之也。马氏睎孟曰:此释“报”者天下之利之意。所谓报者,随其善恶之所在而有以报之也。徳必报之以徳,然后民知有所劝;怨必报之以怨,然后民知有所惩。盖言有得失则必讐,徳有凶▯则必报。民非后无能胥以宁,是民有徳于后而必报之。后非民无以辟四方,是后有徳于民而必报之。此上下之报也。
存疑,陈氏澔曰:「以论语『以直报怨,以徳报徳』观之,此章恐非夫子之言。」
案此与《论语》异者,《论语》以常人之报施言,此以君之治民言也。仁者,民之所徳,以徳报之,则民皆劝于为仁;不仁者,民之所怨,故必以怨报之,则民皆相戒于不仁。
子曰:「以徳报怨,则寛身之仁也;以怨报徳,则刑戮之民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寛犹爱也,爱身以息怨,非礼之正也。仁亦当作民声之误。孔氏颖达曰:以徳报怨,是寛爱巳身之民,欲茍息祸患,非礼之正也。吕氏大临曰:以怨报徳,则反易天常,天下之乱民,法所当诛者也。
存疑方氏慤曰:「以徳报怨,则忘人之怨;忘人之怨,虽不足以有惩,而众将徳之,故曰寛身之仁。以怨报徳,则忘人之徳;忘人之徳,既不足以有所劝,而众且怨之,故曰刑戮之民。」
案此章以常人之报施言
子曰:「无欲而好仁者,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巳矣。」是故君子议道自巳,而置法以民【好去声,恶乌路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一人而巳,喻少也。自巳自尽,巳所能行。孔氏颖达曰:凡人好仁,皆有所欲,今无所欲而好仁;凡人恶不仁,皆有所畏,今无所畏而恶不仁。如
译郑康成解释说:“言辞是用来沟通情感的。礼指的是见面时携带的礼物。《春秋》传中说:‘古代诸侯有朝见和聘问的事务,致辞时必定称颂先君,以此相互接待。’‘渎’的意思是轻慢亵渎。”孔颖达解释说:“前面阐明小人因轻慢侮辱而导致死亡,这里阐明君子之间没有相互防备和轻慢。说朝聘是为了防止聚集时的混乱,必须有言辞来沟通情意,有礼物之礼来表明自己的情意,否则就不能相互接见。引用《易经·蒙卦》来证明没有相互轻慢亵渎的道理。”吕大临解释说:“辞,是相互接待时的言语。比如国君与客人宴饮时说:‘我有不丰盛的酒,请求您与我共度片刻,派某人前来相请’之类的话就是如此。礼,是相见时的规范。比如羔羊、大雁、野鸡、野鸭之类的礼物,必须伴随言辞,必须遵循礼仪,因为交往不可马虎,马虎就会轻慢,有规范就不会不敬。占卜的道理贵在初次占卜,而不敢再三占卜,这是极度恭敬而不轻慢的表现。”陈澔解释说:“这是说宾客与主人的交往,应当谨慎开始并恭敬地结束,像初次占卜那样真诚,不可像再三占卜那样轻慢。”
按:言辞用来端正规范的名义,规范用来彰显恭敬的实质。没有言辞就会直率地放纵行为,没有礼物就无法表达恭敬。这是先王制定礼制,用来消除轻慢侮辱的萌芽,从而培养人们廉洁谦让的心性。以上为第一层意思。仁者是天下的表率,而《表记》不先谈论仁,是因为没有不恭敬而能仁爱的人。
孔子说:“仁者是天下的表率;义者是天下的准则;回报是天下有利的。”
郑康成解释说:“回报指的是礼。礼崇尚往来。”孔颖达解释说:“从这一节到‘无失’一节,总括阐明仁义的事理,所以再次称孔子说。仁,是行为极其盛大,所以成为天下的仪表。义,是适宜。制,是指对事务进行裁断。”方慤解释说:“仁足以统领众人,所以说它是天下的表率;义足以规范外部,所以说它是天下的准则。《曲礼》说:‘最上等的是崇尚德行,其次是致力于施予。’回报的礼仪崇尚往来,那么回报作为礼本来就很明确。不说礼而说回报,是因为礼不仅仅局限于回报。”马睎孟解释说:“仁不伤害爱人,是因为有义来裁制;义不伤害裁制,是因为有仁作为根本。仁是义的根本,义是仁的节制,而礼是节制仁义的。所有这些道理都是相互依存的。”
按:仁既然是天下的表率,那么只说仁就够了。必定兼说义,是因为不用义来战胜欲望,就不能使自身仁德;不用义来匡正万民,也一定不能使天下人都仁德。至于顺应事物本性而对待事物,不夹杂个人私意,那么回报也是仁的运用,并非另有一物。
孔子说:“用恩德回报恩德,百姓就会受到鼓励;用怨恨回报怨恨,百姓就会受到惩戒。”《诗经》说:“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恩德没有回报。”《大甲》说:“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相互安宁;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开拓四方。”【大,读作泰;辟,读作璧】
郑康成解释说:“惩戒的意思是惩戒改正,‘讐’同‘答’,即回应。大甲,是商汤的孙子,书以篇名命名。”【孔疏:伊尹作书训导他,所以叫大甲】胥,是相互的意思,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相互安宁。孔颖达解释说:“引用《诗经·大雅·抑》篇,来证明相互回报的道理,引用《大甲》来证明君臣上下各自以其事相互回报,‘胥以宁’,是说相互匡正以安居,‘辟’是君主开拓的意思。”马睎孟解释说:“这是解释‘回报是天下有利的’意思。所谓的回报,是随着善恶所在而有所回报。恩德必定用恩德回报,然后百姓才知道有所鼓励;怨恨必定用怨恨回报,然后百姓才知道有所惩戒。大概意思是言语有得失就必定有回应,恩德有吉凶就必定有回报。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相互安宁,这是百姓对君主有恩德而必定回报。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开拓四方,这是君主对百姓有恩德而必定回报。这是上下之间的回报。”
存疑,陈澔说:“从《论语》‘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来看,这一章恐怕不是孔子的话。”
按:这与《论语》不同的地方在于,《论语》是从常人的回报施予来说,这里是从君主治理百姓来说。仁者是百姓所感激的,用恩德回报他们,那么百姓都会鼓励行仁;不仁者是百姓所怨恨的,所以必定用怨恨回报他们,那么百姓都会相互警戒不行仁。
孔子说:“用恩德回报怨恨,那是宽纵自身的仁;用怨恨回报恩德,那是该受刑罚杀戮的百姓。”
郑康成解释说:“宽纵就是爱护,爱护自身以平息怨恨,这不是礼的正道。‘仁’字也应当是‘民’字的误写。”孔颖达解释说:“用恩德回报怨恨,是宽纵爱护自身的百姓,想要苟且平息祸患,这不是礼的正道。”吕大临解释说:“用怨恨回报恩德,就是违背天常,是天下扰乱法纪的百姓,是法律应当诛杀的人。”
存疑,方慤说:“用恩德回报怨恨,就会忘记别人的怨恨;忘记别人的怨恨,虽然不足以起到惩戒作用,但众人会感激他,所以说这是宽纵自身的仁。用怨恨回报恩德,就会忘记别人的恩德;忘记别人的恩德,既不足以起到鼓励作用,而且众人会怨恨他,所以说这是该受刑罚杀戮的百姓。”
按:这一章是从常人的回报施予来说。
孔子说:“没有私欲而喜好仁爱的人,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爱的人,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因此君子讨论道义从自身做起,而制定法度以利于百姓。【好,读去声;恶,读乌路反】
郑康成解释说:“只有一个人罢了,是比喻很少。从自身做起,是尽力做到自己所能行的。”孔颖达解释说:“一般人喜好仁,都有所贪图,现在没有贪图而喜好仁;一般人厌恶不仁,都有所畏惧,现在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如
此者少也。君子议道,先自巳而始,巳所能行,乃施于人,故云置法以民。吕氏大临曰:以圣人之所性而议道,则道无不尽;以众人之可为而制法,则法无不行。方氏慤曰:《论语》所谓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也。自者,自此而之乎彼之辞;以者,以彼而用于此之辞。
译这是浅显的道理。君子讨论道,先从自身开始,自己能够做到的,才施加给别人,所以说设立法度要顺应民情。吕氏大临说:依据圣人本性的要求来讨论道,那么道就没有不能穷尽的;依据众人能够做到的标准来制定法度,那么法就没有不能推行的。方氏慤说:这就是《论语》所说的“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要求宽松”。自,是从自己推向别人的说法;以,是把别人的情况用于自己的说法。
子曰:「仁有三与?仁同功而异情。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强仁。」
正义郑氏康成曰:「仁有三,谓安仁、利仁、强仁也。利仁、强仁,功虽与安仁者同,本情则异。功者,人所贪也;过者,人所避也。在过之中,非其本情者,或有悔者焉。」通论吕氏大临曰:「功者,人所贪,假之者有之。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汤武之举,不过乎是,而其情则不同,故其仁未可知也。过者,人所避,有不幸而致焉。故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过于爱兄而巳孔子对陈司败以昭公知礼,过于讳君而巳皆出乎情而无伪,故其仁可知。」马氏睎孟曰:「过者,人所避,惟仁者受之而不辞。至于利仁、强仁者,不能无悔也。故同过,然后知仁。」
案与仁同,过其仁可知,所谓观过知仁也。若周公之使管叔,孔子之称君知礼,俱是天理人情之至,不得以司败陈贾语真以过目之。
存疑:吕氏大临曰:「仁者安仁,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者也;知者利仁,有欲而好仁者也;畏罪者强仁,有畏而恶不仁者也。」
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道者,义也。厚于仁者,薄于义;亲而不尊。厚于义者,薄于仁;尊而不亲。
正义郑氏康成曰:右也,左也,言相须而成也。仁多则人亲之,义多则人尊之。孔氏颖达曰:仁义相须,若手之左右。仁者,人也,言仁恩之道,以人情相爱。道者,义也,凡可履蹈而行者,必裁断得宜。项氏安世曰:仁即人身也,道即义理也。人身能行仁义,故为右,右用力也。义理不能自行,待其人而后行,故为左,左不用力也。叶氏梦得曰:道以仁为用,故言右。仁以道为体,故言左。足乎仁则人道备,故言人。人而有义则人道立,故言义。仁义一本而有厚薄者,时与事异也。吴氏澄曰:日用动作之便,右优而左稍劣。仁右,义
左犹言礼先乐后,志至气次,云尔。盖仁者,中心所具之徳体也;道者,事物所由之路用也。体先用后,体至用次,故借左右二字以喻其有分,非谓一尊一卑,相去悬絶也。仁之为体,以此心之在人者言,故曰人也;道之为用,以事物之义理而言,故曰义也。人之气禀,得生物之气多者,仁厚而义薄;得收物之气多者,义厚而仁薄。仁者,温然之慈惠,故人亲爱之;义者,截然之裁制,故人尊敬之。
案以下记者,申释上文此一节,则申利仁也。言人之身本具斯道,如左右之原,不相离而就其中别而言之,则人率性之道为仁,如右之取携甚便;以人从道为义,如左之用力稍艰。于是有好仁者,其慈祥之意多,而不足于义,人见其亲,不见其尊;有恶不仁者,其严毅之气多,而不足于仁,人见其尊,不见其亲。盖始于所禀之气有偏,即至于成徳,亦不能无异。此皆利仁之事也。
道有至,义有考。至道以王,义道以霸,考道以为无失【王去声,郑谓义上当脱一有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此读当言道有至,有义,有考。字脱一有耳。有至,谓兼仁义者;有义则无仁矣。考,考成也。能取仁义之一,成之以不失于人,非性也。吕氏大临曰:至道者,至于道之极,不可以有加也。故以王义道者,揆道而裁之,制节谨度,可以有国而长诸侯,故以霸。考道者,必稽古昔,称先王,所谓非法不言,非道不行,虽未达道,亦庶几乎不失矣。马氏睎孟曰:考道非体道者也,惟稽考而巳矣。故考道止于无失,先至而后义,先义而后考,此优劣之序。
通论张子曰:「考求过失以免罪戾者,畏罪之仁也。故曰:考道以为无失,薄仁厚义;薄义厚仁,非论仁义之至语。其偏者,虞夏之道,仁义不偏,故亲而尊。」
余论胡氏铨曰:仁义归往曰王,汤武是也。不粹而駮曰霸,五霸是也。杂王霸道,成名以不失天下,汉文、景,唐太宗是也。
辨正王氏曰:「义道以霸,非孔子之言。」
案此以上为第二支言仁也
子言之仁有数,义有长短小大。中心憯
译孔子说:“仁有三种吗?仁的功效相同,但内在的情状不同。与仁者有相同功效,他的仁德还不可确知;与仁者有相同的过失,然后他的仁德才可确知。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畏罪者勉强行仁。”
郑康成正义说:“仁有三种,即安仁、利仁、强仁。利仁、强仁,功效虽然与安仁者相同,但本情则不同。功效,是世人所贪求的;过失,是世人所避讳的。在过失之中,若非其本情,或许会有悔恨的人。”
吕大临通论说:“功效,是世人所贪求的,借助人力也能做到。所以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匡天下,商汤、周武王的举动,也不过如此,但他们的情状不同,所以他们的仁德还不可确知。过失,是世人所避讳的,有时不幸而招致。所以周公让管叔监管殷地,管叔凭借殷地反叛,只是过于爱护兄长罢了;孔子对陈司败说鲁昭公懂礼,只是过于为君主避讳罢了。这些都出于真情而无虚伪,所以他们的仁德才可确知。”
马睎孟说:“过失,是世人所避讳的,只有仁者承受它而不推辞。至于利仁、强仁的人,不能没有悔恨。所以同有过失,然后才知道仁。”
按语:与仁者同有过失,他的仁德才可确知,这就是所谓的‘观过知仁’。像周公让管叔监管殷地,孔子称赞君主懂礼,都是天理人情的极致,不能因为陈司败的话就真把他们看作有过失。
存疑:吕大临说:“仁者安于仁,没有欲望而喜好仁,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智者利于仁,有欲望而喜好仁;畏罪者勉强行仁,有畏惧而厌恶不仁。”
仁者,是右。道者,是左。仁者,是人。道者,是义。厚于仁的人,薄于义;亲近但不尊贵。厚于义的人,薄于仁;尊贵但不亲近。
郑康成正义说:“右、左,是说相互依赖才能成就。仁多则人们亲近他,义多则人们尊敬他。”
孔颖达说:“仁义相互依赖,就像手的左右。仁者,是人,是说仁恩之道,以人情相爱。道者,是义,凡是可践行的,必定裁断得宜。”
项安世说:“仁就是人身,道就是义理。人身能践行仁义,所以称为右,右用力。义理不能自行,等待人然后才实行,所以称为左,左不用力。”
叶梦得说:“道以仁为用,所以说右。仁以道为体,所以说左。仁充足则人道完备,所以说人。人而有义则人道确立,所以说义。仁义本是一体而有厚薄,是因为时势与事情不同。”
吴澄说:“日常动作的便利,右优而左稍劣。仁为右,义为左,犹如说礼先乐后,志至气次,如此而已。大概仁,是心中具备的德体;道,是事物所由的路用。体先用后,体至用次,所以借左右二字来比喻其有分别,不是说一尊一卑,相差悬殊。仁作为体,从人心在人而言,所以说人;道作为用,从事物的义理而言,所以说义。人的气禀,得到生物之气多的,仁厚而义薄;得到收物之气多的,义厚而仁薄。仁者,是温和的慈惠,所以人们亲爱他;义者,是严明的裁制,所以人们尊敬他。”
按语:以下记者,是申释上文这一节,则是申释利仁。说人的身体本具此道,如左右之原,不相分离;就其中分别而言,则人顺性之道为仁,如右之取携甚便;人以人从道为义,如左之用力稍艰。于是有好仁的人,其慈祥之意多,而不足于义,人们见他亲近,不见他尊贵;有恶不仁的人,其严毅之气多,而不足于仁,人们见他尊贵,不见他亲近。大概始于所禀之气有偏,即使至于成德,也不能没有差异。这些都是利仁的事情。
道有至,义有考。至道以王,义道以霸,考道以为无失【王读去声,郑康成认为‘义’上当脱一‘有’字】
郑康成正义说:“此读应当说‘道有至,有义,有考’。字脱一‘有’耳。有至,谓兼仁义者;有义则无仁矣。考,考成也。能取仁义之一,成之以不失于人,非性也。”
吕大临说:“至道者,至于道之极,不可以有加也。故以王。义道者,揆道而裁之,制节谨度,可以有国而长诸侯,故以霸。考道者,必稽古昔,称先王,所谓非法不言,非道不行,虽未达道,亦庶几乎不失矣。”
马睎孟说:“考道非体道者也,惟稽考而已矣。故考道止于无失,先至而后义,先义而后考,此优劣之序。”
张载通论说:“考求过失以免罪戾者,畏罪之仁也。故曰:考道以为无失,薄仁厚义;薄义厚仁,非论仁义之至语。其偏者,虞夏之道,仁义不偏,故亲而尊。”
胡铨余论说:“仁义归往曰王,汤武是也。不粹而驳曰霸,五霸是也。杂王霸道,成名以不失天下,汉文、景,唐太宗是也。”
王氏辨正说:“义道以霸,非孔子之言。”
按语:此以上为第二支言仁也。
孔子说:仁有数量,义有长短小大。中心憯
怛,爱人之仁也。率法而强之,资仁者也。诗云:丰水有▯,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武王烝哉,数世之仁也。国风曰:我今不阅,皇恤我后,终身之仁也【憯七感反,今毛诗作躬。案武王烝哉句,今本无】正义:郑氏康成曰:资,取也。数与长短小大互言之耳。性仁义者,其数长大;取仁义者,其数短小。▯,枸檵也【案枸▯之▯从木,此从艸,非木也。经言丰水有▯,必水草名。与新田之▯,人马皆可食。糜▯为谷名,又别】仕,之言事也。诒,遗也。燕,安也。烝,君也。言武王岂不念天下之事,如丰水之有▯矣,乃遗其后世之子孙,以善谋,以安翼其子也。君哉,武王美之也。阅,犹容也。皇,暇也。恤,忧也。言我今尚恐不能自容,何暇忧我后之人乎?孔氏颖逹曰:自此至不称其服,更广明仁义之道,故更称子言之中心憯怛,天性自仁者也。率法而强之,取仁而行者也。引大雅文王有声美武王之诗,以证性仁者其数长。武王行仁遗及子孙,故曰数世之仁。又引邶国风谷风之篇,证取仁而行惟在一身,何暇忧及后世,是终身之仁也。吕氏大临曰:仁为噐,重为道,逺随其所举之多寡,所至之逺近,皆可以谓之仁。此仁所以取数之多也。中心憯怛,仁▯于性者也。率法而强之,外铄于仁者也。以其诚心爱人,故曰爱人之仁。以其有取于外,故曰资仁。此所发浅深之数也。数世之仁,终身之仁,此所施逺近之数也。义有短长小大者,义无定体,惟其所宜而巳此章论仁而及义者,盖仁之数是,亦义也。马氏睎孟曰:数世之仁,数之多也。终身之仁,数之寡也。义者,依于仁而为之节。仁之数多者,则其节长;仁之数寡者,则其节短。中心憯怛,推其所爱以及人,言爱人则爱巳者可知。率其在外之法而勉强以为之,则资仁以成巳,自爱。犹不足,爱人足乎哉?丰水有▯出于自然,武王所以有事于天下,亦出于自然。盖由仁义行,而非行仁义也。故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徐氏师曽曰:人之体仁,不能皆至,故随其力之所至而言,皆可以仁名,是仁有数也。义以制事,本无定体,故随其用之所处而言,皆可以义言,是义有长短小大也。故以仁言,可恻之事,感于外而中心之憯怛形焉,是为爱人之仁,其所发者深矣。循古人为仁之法而勉强行之,是为资人之仁,其所发则浅矣。行仁于今时,泽及于后世,而为数世之仁,惟其所发者深,故其所及者逺。取仁于人,仅成乎巳,而为终身之仁,惟其所发者浅,故其所及者近也。仁之数如此,则义之长短小大可类推矣。
译怛,是爱人的仁心。遵循法度而勉强实行,是借助外在的仁。《诗经》说:丰水边有枸檵,武王难道不从事天下大事吗?留下给子孙的善谋,用来安护他的后代。武王真是位好君主啊,这是延续数代的仁。《国风》说:我现在尚且不能自容,哪里有空忧虑我的后人呢?这是只及于一生的仁。
正义:郑康成说:资,是取用的意思。数与长短小大是相对而言的。天性仁义的,其仁的数目长久广大;取用仁义的,其仁的数目短暂狭小。〇,是枸檵。仕,是从事的意思。诒,是遗留的意思。燕,是安的意思。烝,是君的意思。说武王难道不念虑天下之事,就像丰水有枸檵一样,于是遗留给后世子孙以善谋,用来安护他的后代。真是位好君主啊,这是赞美武王。阅,是容忍的意思。皇,是闲暇的意思。恤,是忧虑的意思。说我现在尚且恐怕不能自容,哪里有空忧虑我后世人呢?孔颖达说:从这到不称其服,更广泛阐明仁义的道理,所以又提到子所说的中心憯怛,是天性自然的仁。遵循法度而勉强实行,是取用仁而行的人。引用《大雅·文王有声》赞美武王的诗句,来证明天性仁者其仁的数目长久。武王行仁恩泽遗留到子孙,所以说这是数世的仁。又引用《邶风·谷风》的篇章,证明取用仁而行只在于自身,哪里有空忧虑到后世,这是终身的仁。吕大临说:仁是器用,重是道,远近随着所举之多寡,所至之远近,都可以称为仁。这就是仁之所以取数目多寡的原因。中心憯怛,是仁发自本性。遵循法度而勉强实行,是仁由外铄而成。因为诚心爱人,所以叫爱人的仁。因为有所取于外,所以叫资仁。这是所发深浅的数目。数世的仁,终身的仁,这是所施远近的数目。义有短长小大,义没有固定的形体,只随其适宜罢了。本章论仁而涉及义,大概仁的数目,也是义。马睎孟说:数世的仁,是数目多。终身的仁,是数目少。义,是依于仁而为之节制。仁的数目多的,则其节制长;仁的数目少的,则其节制短。中心憯怛,推其所爱以及人,说爱人则爱己可知。遵循外在的法度而勉强为之,则借助仁来成就自己,自爱尚且不足,爱人足以吗?丰水有枸檵出于自然,武王所以有事于天下,也出于自然。大概是由仁义而行,而不是实行仁义。所以遗留给子孙善谋,用来安护后代。徐师曾说:人体现仁,不能都达到极致,所以随其力量所及而言,都可以称为仁,所以仁有数目。义用来制事,本来没有固定形体,所以随其用处而言,都可以称为义,所以义有长短小大。所以以仁而言,可恻之事,感于外而中心憯怛显现,这是爱人的仁,其所发的深。遵循古人为仁的法度而勉强实行,这是资人的仁,其所发的浅。行仁于今时,恩泽及于后世,而成为数世的仁,惟其所发的深,故其所及的远。取仁于人,仅成就自己,而成为终身的仁,惟其所发的浅,故其所及的近。仁的数目如此,则义的长短小大可类推了。
子曰:「仁之为噐重,其为道逺。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数多者,仁也。夫勉于仁者,不亦难乎?是故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巳矣【胜音升,度待洛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取数多者言,计天下之道,仁居其多。以义度人言,以先王成法儗度人则难中也,当以时人相比方耳。」孔氏颖达曰:「难为人言,难中乎古法也。贤者可知言,能合于今世事,则是贤人也。」张子曰:「仁徳至不可尽,但取分数多者为仁,如九徳,徳多者益贤。」吕氏大临曰:「举莫能胜,行莫能致,勉之者之为难也。以义度人者,尽义以度人者也;以人望人者,举今之人相望也。尽义以求人,非圣人不足以当之,故难为人。举今之人相望,则大贤愈于小贤,小贤愈于不贤,故贤者可知巳矣。此亦以数而言仁也。」方氏慤曰:「噐若噐用之噐,道若道路之道,胜言胜。」
其任致言,致其至举,若手举行,若足行。
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巳矣。」《大雅》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小雅》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巳【輶音由,鲜息浅反;景行之行下孟反;好呼报反;乡许亮反;俛音免】正义:郑氏康成曰:「輶,轻也;鲜,罕也;仪,匹也;图,谋也;爱,犹惜也。言徳之轻如毛耳,人皆以为重,罕能举行之者。」作此诗者,周宣王之大臣也,言「我之匹谋之仲山甫则能举行之美之也,惜乎时人无能助之者。」言贤者少,仰髙勤行者,仁之次也。景明也,有明行者,谓古贤圣也。废,喻力极罢顿不能复行则止也。俛焉,勤劳之貌;毙,仆也。孔氏颖达曰:「《诗》《大雅》《烝民》之篇,引以眀行仁者少也;《小雅》《车舝》之诗,言脩徳如髙山,则人瞻仰之;有景明之行,则人仰行之。证古者贤圣能行仁道,后世瞻仰慕行也。」朱子曰:「景行,大道也;髙山则可仰,景行则可行。」应氏镛曰:「前言仁之重且逺,而不可以全责,故以人望人,随其力量所至;又恐人以仁为不可企及,故又总叙而劝勉之。安仁者虽独立无俦,然徳本甚轻,人自鲜举,幸有能举者,当众图而共助,仰髙勤行,终其身而后巳,是其望于人者无巳,不容有自恕之心也。」陈氏澔曰:「《烝民》之篇,言求其能举徳者惟仲山甫,使其或有不及,我思效忠以助之,而山甫全徳无可以致助者。夫子引此,又引《车舝》诗而赞之曰:「诗人之好仁如此,中道而废,言力竭而止。若非力竭则不止也。」不足,少也;人老则未来之岁月少矣;俛焉,无他顾之意。
存疑,姚氏舜牧曰:「中道而废,当作中道不废。」
案足疾曰:废此“废”字,只是力竭不能自前之意,至此而犹必进,故见其好仁,语气直下。
子曰:「仁之难成,乆矣。人人失其所好,故仁者之过,易辞也【好,去声;易,以豉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仁道不成,人所由不得其志辞,犹解说也。仁者恭俭,虽有过不为甚矣。惟圣人无过。」孔氏颖达曰:「取仁行,故尚有过。天性仁则全无过。」吕氏大临曰:「仁者之心公,众人之心私。公则所好。」
者兼容博爱,私则所好者,克伐怨欲,此人之失其所好者也。心诚乡仁,虽有过差,其情则善,不待辞而辨矣。故曰:仁者之过易辞。方氏慤曰:虽有过易辞,况无过乎?仁者之过,过所厚也。
子曰:「恭近礼,俭近仁,信近情。敬让以行,此虽有过,其不甚矣。夫恭寡过,情可信,俭易容也。以此失之者,不亦鲜乎?」《诗》曰:「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夫音扶,鲜上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罕以此失之。」孔氏颖达曰:「礼主于敬,故恭近礼;俭不费用,无害于物,故近仁;言语信实,故近情。恒能恭敬,故少过;以情示人,故可信;俭则寡求,故易容。」《诗》
译孔子说:“仁作为器物是沉重的,作为道路是遥远的。举起它的人没有谁能胜任,行走它的人没有谁能到达。在诸多德行中,仁所占的比重最大。那些勉力追求仁德的人,不也是很难吗?因此,君子如果用义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就会觉得很难做到;如果用常人的标准去看待别人,那么贤能的人就可以知道了。”
郑玄说:“‘取数多者’是说,计算天下的道,仁占据其中大部分。‘以义度人’是说,用先王的成法去比拟衡量别人,就很难符合,应当用同时代的人相互比较才行。”孔颖达说:“‘难为人’是说,很难符合古法。‘贤者可知’是说,能够合乎当今世事,就是贤人了。”张载说:“仁德至极无法穷尽,只是取其中占多数者为仁,如同九德,德行越多的人越发贤能。”吕大临说:“举起来没有人能胜任,走起来没有人能到达,勉力去做的人之所以难。‘以义度人’是说,用尽善尽美的义来衡量别人;‘以人望人’是说,用当今的人相互期望。用尽善尽美的义来要求别人,不是圣人不足以担当,所以很难做到。用当今的人相互期望,那么大贤胜过小贤,小贤胜过不贤,所以贤能的人就可以知道了。这也是从数量上来谈论仁。”方慤说:“器如同器物的器,道如同道路的道,胜是说胜任。”
它的承担是说,达到它的极致;举,如同用手举起;行,如同用脚行走。
孔子说:“内心安于仁德的人,天下只有一个罢了。”《大雅》说:“德行轻如羽毛,人们很少能举起它。”我谋划考虑,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爱惜他却没有谁能帮助他。《小雅》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孔子说:“诗人喜好仁德到了这种地步。”朝着道而行,在半路上就因力竭而停止,忘记了自身的衰老,不知道年岁已经不够,勤勉努力,直到死才停止。
郑玄说:“輶,轻;鲜,少;仪,匹;图,谋;爱,犹惜。说德行轻如羽毛,人们都以为重,很少能举起它的人。作这首诗的,是周宣王的大臣,说‘我谋划仲山甫,他能举起美好的德行,可惜当时的人没有能帮助他’。说贤人少,仰望高山、勤勉行道的,是仁的次一等。景,明;有明行的,指古代的贤圣。废,比喻力气用尽疲惫不堪,不能再走就停止。俛焉,勤劳的样子;毙,仆倒。”孔颖达说:“《诗》《大雅》《烝民》篇,引用来说明行仁的人少;《小雅》《车舝》诗,说修养德行如高山,人们就瞻仰它;有光明的行为,人们就仰慕跟随。证明古代的贤圣能行仁道,后世瞻仰慕行。”朱熹说:“景行,大道;高山可以仰望,景行可以遵循。”应镛说:“前面说仁重且远,不可以完全责备,所以以人望人,随其力量所至;又恐怕人们认为仁不可企及,所以又总述而劝勉。安仁的人虽然独立无匹,但德行本来很轻,人们自己很少能举起,幸好有能举起的人,应当共同谋划而一起帮助,仰望高山勤勉行道,直到生命结束才停止,这是对人期望不止,不容许有自我宽恕的心。”陈澔说:“《烝民》篇,说寻求能举起德行的人只有仲山甫,如果他有所不及,我思效忠以帮助他,而山甫全德无可以致助的地方。夫子引用此,又引用《车舝》诗而赞美说:‘诗人喜好仁德如此,中道而废,是说力气用尽而停止。如果不是力气用尽就不停止。’不足,少;人老了,未来的岁月就少了;俛焉,没有别的顾念之意。”
存疑,姚舜牧说:“中道而废,应当作中道不废。”
案足疾说:“废”这个字,只是力气用尽不能前进的意思,到这里还一定要前进,所以看出他喜好仁德,语气直下。
孔子说:“仁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人们失去了他们所喜爱的,所以仁者的过错,容易辩解。”
郑玄说:“说仁道不成,人们由不得其志,辞,犹解说。仁者恭俭,虽有过错也不严重。只有圣人没有过错。”孔颖达说:“取仁行,所以尚有过错。天性仁则全无过错。”吕大临说:“仁者的心公正,众人的心自私。公正则所喜爱的,兼容博爱,自私则所喜爱的,是克伐怨欲,这是人们失去他们所喜爱的。心诚向仁,虽有过错,其情则善,不待辩解就清楚了。所以说:仁者的过错容易辩解。”方慤说:虽有过错容易辩解,何况没有过错呢?仁者的过错,是过在厚道。
孔子说:“恭敬接近礼,节俭接近仁,诚信接近情理。用敬让来行事,这即使有过错,也不严重了。恭敬使人少过错,情理使人可信,节俭使人易被容纳。因此失去仁德的人,不也是很少吗?”《诗》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
郑玄说:“说很少因此失去仁德。”孔颖达说:“礼主于敬,所以恭敬接近礼;节俭不浪费,无害于物,所以接近仁;言语信实,所以接近情理。恒能恭敬,所以少过错;以情理示人,所以可信;节俭则寡求,所以易被容纳。”《诗》
大雅《抑》之篇,结上文「恭近礼也」。吕氏大临曰:「恭则不侮,得礼之意,近乎礼矣;俭则不夺,得仁之意,近乎仁矣;言语必信,存心正行,近乎情矣。三者之行,不私于巳,又以敬让行之,乡乎仁矣。虽有过差,其情则善,故不甚矣。盖不侮人,则人亦不侮,斯过寡矣;近乎情,则不志于欺,斯可信矣;不夺人,则知足,斯易容矣。如是而失之者鲜,可与进于徳矣。」马氏睎孟曰:「恭不侮人者,礼也,而未尽礼之道,故恭近礼;俭不夺人者,仁也,而未尽仁之道,故俭近仁;信不欺于物者,情也,而未尽情之道,故信近情。」陆氏佃曰:「恭不近礼,则足;俭不近仁,则鄙;信不近情,则伪。情可信,若柯之盟,伐原徙木之信,岂可也哉?」周氏谞曰:「情实也,恭先之,俭次之,而信终之者,恭俭待信而后成也。以情闲于恭俭者,恭俭以信为主。」
译《大雅·抑》篇,总结上文“恭敬接近于礼”的意思。吕氏大临说:“恭敬就不会侮辱别人,符合礼的精神,就接近于礼了;节俭就不会掠夺别人,符合仁的精神,就接近于仁了;言语必定守信,存心端正行为,就接近于真情了。这三种行为,不偏私于自己,又用恭敬谦让的态度去实行,就趋向于仁了。即使有过失偏差,其本意也是善良的,所以过失就不严重了。大概不侮辱别人,别人也不会侮辱自己,这样过失就少了;接近真情,就不存心欺骗,这样就可信了;不掠夺别人,就能知足,这样就容易被人包容了。像这样而犯错的很少,就可以进而修养德行了。”马氏睎孟说:“恭敬不侮辱别人,是礼,但没有穷尽礼的道理,所以说恭敬接近于礼;节俭不掠夺别人,是仁,但没有穷尽仁的道理,所以说节俭接近于仁;守信不欺骗外物,是真情,但没有穷尽真情的道理,所以说守信接近于真情。”陆氏佃说:“恭敬如果不接近礼,就会显得傲慢;节俭如果不接近仁,就会显得鄙陋;守信如果不接近真情,就会显得虚伪。真情是可以信赖的,像柯地会盟、伐原徙木那样的守信,难道是可以的吗?”周氏谞说:“情是真实的意思,恭敬排在前面,节俭排在其次,而守信排在最后,是因为恭敬和节俭要依靠守信才能完成。用真情来贯通恭敬和节俭的,是因为恭敬和节俭以守信为主。”
案信近情,石梁王氏作“情近信”,陈氏澔、徐氏师曽皆从之,谓情诚实也。诚实而不作伪,故近信。今案“信”约“信”也,“信近情”与《论语》“信近于义”略同。可信即言可复,意改读非也。
子曰:「仁之难成,乆矣。唯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圣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巳,使民有所劝勉愧耻,以行其言,礼以节之,信以结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极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制行之行,下孟反;移,旧作昌氏反,今如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惟君子能之,言能成人道者少也。病人愧人,谓罪咎之以中人为制,则贤者劝勉,不及者愧耻。圣人之言乃行也,极致也。壹谓专心于善,不愧于人,不畏于天。言人有所行,当惭怖于天人也。」孔氏颖达曰:「君子不以巳之所能使他人必能,若他人不能,则以为困病。不以人力所不能必欲使之能,行人不能,则以为愧耻。故不以人所不能愧耻困苦于人,亦仁者之行也。是故圣人制法立行,不以巳所能,但制以中人之行使可得行,则民自劝勉愧耻以行。圣人之言矣。衣服以移之,使之尊严;朋友以极之,相勉励以极致于道;自礼以节之,以下所以欲民之专心壹意于善道也。」引《小雅·何人斯》,乃蘓公刺暴公之诗。吕氏大临曰:「君子责人以恕,而成人有道,则仁不难成矣。君子之所能,众人必有不能者。使众人效巳之所能,则病;使众人自彰其不能,则愧矣。故圣人制行以立教,必与天下共之,以天下之所能行者为之法,所以为逹道也。唯不制乎巳,故民知跂乎此而有所劝勉,不及乎此而有所愧耻。制礼以节其行而使之齐,立信以结其志而使之固。其容貌必称其志,其衣服必称其容。衣服如是之备,其容貌必移而称其衣。容貌如是之文,中心必有其实。朋友者切磋相成,至于极而后巳,则一道徳以同俗矣。盖脩其外则知愧于人,脩其内则知畏于天。故曰:『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叶氏梦得曰:「礼以节之,信以结之,然后人知耻。有其徳而无其行,耻;有其辞而无其徳,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而后人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服而无其容。此民所以不贰其行,而道徳所以一也。人未有不须友以成,故以处其终。」吴氏澄曰:「上言愧人,我愧之也;下言愧耻,彼自愧也。」徐氏师曽曰:「责之太严,适以重其畏难之心;成之无道,无以。」启其从入之路,此仁之所以难成也。君子不以巳之能者病人,恐▯人之短;不以人之不能者愧人,恐沮人之进。此责人之恕,而使无畏难之心也。其制行以立教,不制以巳之所独能,而必以天下之所共能者为法,使贤者劝勉,不肖者愧耻。必至行顾其言,然后止;而又制礼以节之,无过不及,约于仁之中。信以结之,着诚去伪,致其仁之实;齐其容貌,验其仁之文;正其衣服,称其仁之存;广其朋友,求仁之辅。欲其表里专一于仁,此成人之周,而使知从入之路也。圣人之善教如此,纵有懈怠而欲为恶者,独不愧于人而畏于天乎?故引诗以明之。
存疑:郑氏康成曰:“移,读如水泛移之移,移犹广大也。”陈氏澔曰:“移,读为称。”
辨正陆氏佃曰:「衣服以移之者,孔子曰:『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黻衮冕者,容不亵慢,非性矜庄,服使然也。是之谓移。」
案移,孔氏训使之尊严于郑氏。读“侈”犹“广大”之说,善于补救。陈读为“称”,则不善体吕氏说矣。
是故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则文以君子之辞;遂其辞,则实以君子之徳。是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辞而无其徳,耻有其德而无其行。是故君子衰绖,则有哀色;端冕,则有敬色;甲胄,则有不可辱之色。《诗》云:「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衰,七雷反;绖,田节反;鹈,徒兮反;濡,
译考信近情,石梁王氏作“情近信”,陈氏澔、徐氏师曾都跟随他,认为情是诚实的意思。诚实而不虚伪,所以接近信。现在考订“信”是约“信”,“信近情”与《论语》“信近于义”大致相同。可信就是言可复,意改读是错误的。
孔子说:“仁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只有君子能做到。因此君子不拿自己所能做到的去使别人困病,不拿别人所不能做到的去使别人羞愧。因此圣人制定行为准则,不拿自己的标准来限制,让百姓有劝勉和羞愧耻感,来践行他们的言论,用礼来节制他们,用信来团结他们,用容貌来修饰他们,用衣服来改变他们,用朋友来穷尽他们。想要百姓专心于善。”《小雅》说:“不羞愧于人,不畏惧于天【制行之行,下孟反;移,旧作昌氏反,今如字】
正义郑氏康成说:“只有君子能做到,是说能成就人道的人很少。使别人困病、使别人羞愧,是说用中人的标准来限制,那么贤者会劝勉,不及者会羞愧耻感。圣人的言论才能践行,极致。壹是说专心于善,不羞愧于人,不畏惧于天。是说人有所行为,应当惭愧畏惧于天和人。”孔氏颖达说:“君子不拿自己的所能使别人必定能做到,如果别人不能,就认为困病。不拿人力所不能必定要使他做到,行人不能,就认为羞愧耻感。所以不拿人所不能羞愧耻感困苦于人,也是仁者的行为。因此圣人制定法度确立行为,不拿自己的所能,只拿中人的行为来限制使可以践行,那么百姓自然劝勉羞愧耻感来践行。圣人的言论了。用衣服来改变他们,使他们尊严;用朋友来穷尽他们,相互勉励以极致于道;从礼来节制他们,以下所以想要百姓专心一意于善道。”引用《小雅·何人斯》,是苏公讽刺暴公的诗。吕氏大临说:“君子责人以恕,而成就人有道,那么仁就不难成就了。君子所能,众人必定有不能的。让众人效仿自己的所能,那么困病;让众人自己彰显其不能,那么羞愧了。所以圣人制定行为来确立教化,必定与天下共同,以天下所能行的作为法度,所以为达道。只有不限制自己,所以百姓知道企及于此而有所劝勉,不及于此而有所羞愧耻感。制定礼来节制他们的行为而使他们整齐,确立信来团结他们的意志而使他们坚固。他们的容貌必定符合他们的意志,他们的衣服必定符合他们的容貌。衣服如此完备,他们的容貌必定改变而符合他们的衣服。容貌如此修饰,中心必定有其实。朋友切磋相成,直到极致而后停止,那么一道德以同俗了。大概修养其外则知道羞愧于人,修养其内则知道畏惧于天。所以说:‘不羞愧于人,不畏惧于天。’”叶氏梦得说:“用礼来节制他们,用信来团结他们,然后人知道耻。有其德而无其行为,耻;有其辞而无其德,用容貌来修饰他们,用衣服来改变他们,然后人耻有其容而无其辞,耻有其服而无其容。这是百姓所以不贰其行,而道德所以一的原因。人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的,所以用处在最后。”吴氏澄说:“上面说愧人,是我使他羞愧;下面说愧耻,是他自己羞愧。”徐氏师曾说:“责之太严,适足以加重其畏难之心;成之无道,无以。”开启其从入之路,这是仁之所以难成的原因。君子不拿自己的能者使别人困病,恐〇人之短;不拿别人的不能者使别人羞愧,恐沮人之进。这是责人之恕,而使无畏难之心。其制定行为来确立教化,不拿自己的所独能,而必定以天下所共能者为法,使贤者劝勉,不肖者羞愧耻感。必定至行顾其言,然后止;而又制定礼来节制他们,无过不及,约于仁之中。用信来团结他们,着诚去伪,致其仁之实;齐其容貌,验其仁之文;正其衣服,称其仁之存;广其朋友,求仁之辅。想要其表里专一于仁,这是成人之周,而使知从入之路。圣人之善教如此,纵有懈怠而欲为恶者,独不羞愧于人而畏惧于天乎?所以引用诗来阐明。
存疑:郑氏康成说:“移,读如水泛移之移,移犹广大也。”陈氏澔说:“移,读为称。”
辨正陆氏佃说:“衣服以移之者,孔子说:‘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黻衮冕者,容不亵慢,非性矜庄,服使然也。是之谓移。”
考移,孔氏训使之尊严于郑氏。读“侈”犹“广大”之说,善于补救。陈读为“称”,则不善体吕氏说矣。
因此君子穿他的衣服,就用君子的容貌来修饰;有他的容貌,就用君子的言辞来修饰;遂其言辞,就用君子的德来充实。因此君子耻穿他的衣服而无其容貌,耻有其容貌而无其言辞,耻有其言辞而无其德,耻有其德而无其行为。因此君子衰绖,则有哀色;端冕,则有敬色;甲胄,则有不可辱之色。《诗》说:“维鹈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称其服【衰,七雷反;绖,田节反;鹈,徒兮反;濡,
正义郑氏康成曰:「遂犹成也。无其行,谓不行其徳。衰绖三句,言色称其服也。鹈鹈胡汚泽也【原注:污泽,善居泥水之中,在鱼梁以不濡汚其翼为才,如君子以称其服为有徳。案:郑解似非诗意。诗谓鹈鸟汚贱在泥泽中宜也,在梁则不濡其翼矣。侯人何戈与祋宜也,今在位而赤芾不称其服矣】孔氏颖达曰:「实犹充也。言君子既成其文辞,则当充实之以君子之德也。徳在于内,行接于外。内既有徳,当以徳行之于外,以接于人民。《诗》曹风《▯人》篇,刺曹共公之诗,以证君子内外皆须相称也。」吕氏大临曰:「此皆脩其外以移其内,率法而强之者也。及其成也,知畏于天,则与中心憯怛者一也。」方氏慤曰:「无其容,则不足以称其服;无其辞,则不足以道其容;无其徳,则不足以副其辞;无其行,则不足以成其徳。此四者,君子之所耻也。」
案此以上为第三支,皆以仁言。见安仁,甚难自治,则由利亦可进于安。敎人则由强亦可进于利。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义者,贵贱皆有事于天下。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故诸侯勤以辅事于天子。」正义:郑氏康成曰:「言无事而居位食禄,是不义而富且贵。」孔氏颖达曰:「自此至便人一节,明天子以下各有其事,天子事上帝,诸侯事天子,是贵贱皆有事于天下。」马氏睎孟曰:「在我必先自尽,然后可以责人。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身致其诚信而示其严上之礼,故诸侯以辅事天子,亦有严上之礼也。」应氏镛曰:「义者,截然正方而无偏私,唯知贱之事。」
贵而不知贵之,率贱,岂所谓絜矩之道乎?故天子竭力致敬,以尊乎上帝,则诸侯亦服勤以辅事乎天子。
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徳,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俭以求役仁,信让以求役礼,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俭于位而寡于欲,让于贤,卑巳而尊人,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听天命。」《诗》云:「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凯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谓与?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庇,必利反。藟,力水反。施,以豉反。凯,亦作恺,又作岂。与,音余】
正义郑氏康成曰:庇覆也。无君民之心,是思不出其位。役之言为也,求以事君者,欲成其忠臣之名也。自是以听天命,言不易道,徼禄利也。凯乐也,弟易也。言乐易之君子,其求福脩徳以俟之,不为回邪之行。要之如葛藟之延蔓于条枚,是其性也【孔疏:君子求福不为回邪,亦是其性】有大徳,有小心。言此徳当不回也【孔疏:常能畏惧是不回】昭眀也,上帝天也。聿述懐至也。言述行上帝之徳以至于多福也。方四方也。受四方之国,谓王天下。孔氏颖达曰:君子既有庇民之大徳,不敢有君民之心,是其心仁厚,故恭敬节俭以求为仁,信实退让以求为礼。不问利禄得之与失,恒行其是,不行其非,不茍易其道也。诗大雅旱麓,美文王之篇。舜禹文王周公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常能畏惧是不回也。又引大雅大明,美文王周公之诗,证上求福不回。马氏睎孟曰:此经言下事上之义,虽有庇民之大徳,以其有君人之道,不敢有君民之心。以其处事人之任,而其理固当如此。自非仁厚不足以及此。自君子恭俭以求役仁,至求以事君,此命之在我也。命之在我,故君子求之至于不▯乎上。命之在外者也,命之在外,故君子听之而巳。得之亦由道,不得亦由道,故曰以听天命。陈氏祥道曰:恭则不侮,俭则不夺,二者之于仁有其质矣,乃可以从事于仁,故曰以求役仁。信则不疑,让则不争,二者之于礼有其质矣,乃可以从事于礼,故曰以求役礼。方氏慤曰:事虽可尚,但为人所尚,未尝自尚之也。身虽可尊,但为人所尊,未尝自尊之也。俭于位则非贪夫位也,寡于欲则非慕夫禄也,让于贤则非争
译郑玄说:“‘遂’就是‘成’的意思。‘无其行’,是指不践行他的德行。‘衰绖’三句,是说脸色要符合所穿的丧服。‘鹈鹈胡’是污浊的水泽【原注:污泽,善于在泥水中生活,在鱼梁上以不沾湿弄脏翅膀为才能,就像君子以符合所穿服饰为有德行。按:郑玄的解释似乎不符合诗意。诗意是说鹈鸟污贱,处在泥泽中是适宜的,在鱼梁上则不沾湿它的翅膀了。侯人拿着戈和祋是适宜的,如今在位的人穿着赤芾却不符合他的服饰了】。孔颖达说:‘“实”就是“充”的意思。是说君子既然完成了他的文辞,就应当用君子的德行来充实它。德行在于内心,行为表现于外。内心既然有德行,就应当把德行推行到外面,以接洽百姓。《诗经》曹风《候人》篇,是讽刺曹共公的诗,用来证明君子内外都必须相称。’吕大临说:‘这都是修养外在来改变内在,遵循法度而勉强做到的。等到成功了,知道敬畏上天,那就与内心悲痛的人一样了。’方慤说:‘没有相应的仪容,就不配穿那服饰;没有相应的言辞,就不配表达那仪容;没有相应的德行,就不配匹配那言辞;没有相应的行为,就不配成就那德行。这四点,是君子所羞耻的。’
按:以上为第三支,都是关于仁的言论。见到安于仁,很难自我约束,那么从利也可以进至于安。教导人则从勉强也可以进至于利。
孔子说:“君子所说的义,是指无论贵贱都在天下有所作为。天子亲自耕种祭祀用的谷物和秬鬯酒,来侍奉上帝,所以诸侯勤勉地辅助侍奉天子。”郑玄说:“是说无所事事却占据职位享受俸禄,这是不义而富有且尊贵。”孔颖达说:“从这一节到‘便人’一节,说明天子以下各有其职责,天子侍奉上帝,诸侯侍奉天子,这是贵贱都在天下有所作为。”马睎孟说:“在我必须先尽自己的本分,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天子亲自耕种祭祀用的谷物和秬鬯酒,来侍奉上帝,亲身表达诚信并展示尊敬上级的礼节,所以诸侯辅助侍奉天子,也有尊敬上级的礼节。”应镛说:“义,是截然方正而没有偏私,只知道卑贱者侍奉尊贵者。”
尊贵的人不知道尊重尊贵,率领卑贱的人,这难道是所谓的絜矩之道吗?所以天子竭尽全力表达敬意,以尊崇上帝,那么诸侯也就会勤勉地辅助侍奉天子。
孔子说:“下级侍奉上级,即使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也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这是仁德深厚。因此君子恭敬节俭以求践行仁德,诚信谦让以求践行礼制,不崇尚自己的功绩,不自尊其身,在职位上节俭而欲望少,谦让于贤人,卑下自己而尊重他人,小心谨慎而敬畏义理,以求侍奉君主。得到职位是因为自己做得对,得不到职位也是因为自己做得对,以此听任天命。”《诗经》说:“茂密的葛藟,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泽不走邪路。这说的是舜、禹、文王、周公吧?他们有统治百姓的大德,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显明地侍奉上帝,从而获得多福。他的德行不走邪路,因此承受四方之国。”【庇,音必利。藟,音力水。施,音以豉。凯,也作恺,又作岂。与,音余】
郑玄说:“庇,是覆盖的意思。没有统治百姓的心,是思虑不出其位。‘役’的意思是‘为’,求以侍奉君主,是想成就忠臣的名声。‘自是’而听任天命,是说不变易正道,去求取禄利。凯,是乐;弟,是易。是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他求取福泽是修养德行以等待,不走邪路。总之像葛藟蔓延在树枝上,是他的本性【孔疏:君子求福不走邪路,也是他的本性】。有大德,有小心。是说这德行应当不走邪路【孔疏:常能畏惧是不走邪路】。昭,是明;上帝,是天。聿,是述;怀,是至。是说述行上帝的德行以至于多福。方,是四方。承受四方之国,是说统治天下。孔颖达说:“君子既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是他的心仁厚,所以恭敬节俭以求践行仁德,诚信退让以求践行礼制。不问利禄得到还是失去,恒常行其是,不行其非,不轻易改变其道。《诗经》大雅《旱麓》,是赞美文王的篇目。舜、禹、文王、周公有统治百姓的大德,有侍奉君主的小心,常能畏惧是不走邪路。又引用大雅《大明》,赞美文王、周公的诗,证明上面说的求福不走邪路。”马睎孟说:“这段经文讲下级侍奉上级的义,即使有庇护百姓的大德,因为他有统治人的道理,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因为他处理侍奉人的职责,其理本来应当如此。如果不是仁厚不足以达到此。从‘君子恭俭以求役仁’到‘求以事君’,这是命在我。命在我,所以君子求之至于不违背上级。命在外,命在外,所以君子听任罢了。得到也是由道,得不到也是由道,所以说听任天命。”陈祥道说:“恭敬就不侮辱,节俭就不掠夺,这两者对于仁有其本质了,才可以从事于仁,所以说以求践行仁德。诚信就不怀疑,谦让就不争夺,这两者对于礼有其本质了,才可以从事于礼,所以说以求践行礼制。”方慤说:“事情虽然可以崇尚,但只是被别人崇尚,不曾自己崇尚。身体虽然可以尊贵,但只是被别人尊贵,不曾自己尊贵。在职位上节俭就不是贪图职位,欲望少就不是羡慕俸禄,谦让于贤人就不是争
其名也。卑巳故能尊人,小心故能畏义。君子之能此者,岂他求哉?求以事君而巳以是事君而得君者,义也。以是事君而不得君者,则有命存。焉,古之人有行之者,舜、禹、文王、周公而巳朱氏申曰:文王事君之小心翼翼,然其敬也,以此心而明事上帝,能懐来乎多福。其徳无所回邪,故能受四方之国也。引文王以证数圣人之道,无不如此。陈氏澔曰:莫,莫,茂宻也。枝,曰条;榦,曰枚。文王求福不回邪,有一毫觊幸之心,则邪矣。
译这是它的名称。因为谦卑自己,所以能够尊重他人;因为小心谨慎,所以能够敬畏道义。君子之所以能做到这些,难道是向别处寻求吗?不过是寻求用来侍奉君主罢了。用这种态度侍奉君主而得到君主信任的,是道义使然;用这种态度侍奉君主而得不到君主信任的,那是命运使然。古代有实行这种道义的人,只有舜、禹、文王、周公罢了。朱氏申说:文王侍奉君主时小心翼翼,然而他的恭敬之心,用来明察侍奉上帝,能够招来许多福泽。他的德行没有偏邪,所以能够承受四方国家的归附。引用文王来证明几位圣人的道理,没有不是这样的。陈氏澔说:莫,莫,是茂密的意思。枝条,称为条;树干,称为枚。文王祈求福泽而不走邪路,如果有一丝一毫侥幸的心理,那就是邪僻了。
案有庇民之大徳,则可以君民矣。而不敢有君民之心,以有君在上,我则犹是臣也。就其爱君之心,统言之,则曰仁之厚;就其爱敬之心,分言之,则爱曰仁,敬曰礼。而仁礼之心不可见,其为之者,则有恭俭焉,信让焉。言其恭,则不以能济人而自尚其事,不以人归巳而自尊其身。言其俭,则不以尊位为贵而宁处卑,不以厚禄为欲而宁处寡。言其让,则让于贤,宁卑巳而尊人。言其信,则惟小心而畏义,总求以事君而巳如是而得君命也,问之心可安也;如是而不得君,亦命也,问之心无愧也。以听天命而巳古帝若舜之协帝,禹之徳,先文之怙冒,公之勤施,非皆有君民之大徳乎?舜之让徳,禹之只承,文之服事,公之孙肤,非皆有事君之小心乎?夫舜禹得君为最盛,周公于成王犹始疑终信,惟文王不得于君最处其变,故下独引文王诗结之。
子曰:「先王諡以尊名,节以壹惠。耻名之浮于行也。是故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处情过行,弗率以求处厚。彰人之善,而美人之功,以求下贤是故君子虽自卑,而民敬尊之【行去声处上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諡者,行之迹也;名者,声誉也。言先王论行以为諡,以尊名者,使声誉可得而尊言也【孔疏:尊敬生前之声名,可传于后也】壹读为一,惠犹善也。言声誉虽有众多者,节以其行一大善者为諡耳【孔疏:善行虽多,但取一事以为諡】在上曰浮,君子勤行成功,声誉逾行,是所耻也。率循也,自卑而民敬尊之,言谦者所以成行立徳也。孔氏颖逹曰:此眀君子名实相副,卑巳尊人之义,恐行不副于名,所以减众善之名,但取一事之善为諡。既不欲行过于名,故不自夸大其所为之事,不自加尚其所为之功,以求处情实,不欲虚为矫饰也。吕氏大临曰:文王非无武,武王非无文,止取其一以为諡,惟恐名浮于行。方氏慤曰:生则有名,死则有諡,有諡则讳其名矣,故曰諡以尊名【案:此说似胜于以名为声誉】存疑张子曰:节以壹惠,惠字必是古悳字。郑氏康成曰:行过不复,循行犹不贰过【孔疏:即修改以求处仁】
案过行是过髙之行,足以惊世而取名者,君子耻名之浮行,惟求处笃厚之行而巳如孔子弗为素隐行怪,而惟依乎中庸也。郑训惠为善,亦可通。
子曰:「后稷天下之为烈也,岂一手一足哉?唯欲行之,浮于名也。故自谓便人【行,去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烈业也。言后稷造稼穑,天下世以为业。岂一手一足?喻用之者多,无数也。自谓便人,言其谦也。避仁圣之名,云:『吾便习于此事之人耳。』」孔氏颖达曰:「君子耻名浮于行,故此明后稷以证之。后稷惟欲实行,过于虚名。自谓便于稼穑之人,不自谓巳之仁圣也。」
案:此以上为第四支。以下事上,明君子之义。而义正,所以成仁也。
子言之:君子之所谓仁者,其难乎?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凯以强教之,弟以说安之,乐而毋荒,有礼而亲,威庄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非至徳,其孰能如此乎【强,其良反;说,音悦;毋荒,之毋音无】
正义郑氏康成曰:「有父之尊,有母之亲,谓其尊亲巳如父母。」孔氏颖达曰:「凯,乐也;弟,易也。言君子初以仁政化下,使人乐仰,自强不息,是凯以强敎之;以逊弟化民,民皆说豫而康安,是弟以说安之也。乐失于荒,礼失于疏。明君敎下为乐而毋荒,有礼而相亲,威严矜庄而民安,孝顺慈爱而民敬,故民尊之如父,亲之如母也。」吕氏大临曰:「诗有《凯风》,司乐王师大献,则令奏凯乐。凯风,鼓动长养之风;凯乐,战胜之乐,皆有盛强之意。故恺亦可训强。强教之者,以道驱之;说安之者,得其心之谓也。乐说安也,毋荒则有敎矣;有礼,强敎也;亲则说矣;威庄,强敎也;安则说矣;孝慈,説也;敬则有敎矣。强教则父之尊存焉,说安则母之亲存焉。天下之民,莫不尊亲,此之谓至徳,可以为民之父
译考察拥有庇护百姓的大德,就可以统治百姓了。但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念头,因为君主在上方,我仍然是臣子。就他爱戴君主的心,统括来说,叫做仁德深厚;就他爱敬的心,分别来说,爱叫做仁,敬叫做礼。而仁礼的心不可见,其表现出的行为,则有恭敬、节俭、诚信、谦让。说到恭敬,就不因自己能济助他人而自夸其事,不因他人归附自己而自尊其身。说到节俭,就不因尊位为贵而宁愿处于卑下,不因厚禄为欲而宁愿处于寡少。说到谦让,就谦让于贤者,宁愿卑下自己而尊崇他人。说到诚信,就只小心谨慎而敬畏道义,总以求侍奉君主罢了。像这样而得到君主的任用,也是天命,问心可以安定;像这样而得不到君主的任用,也是天命,问心没有愧疚。只是听任天命罢了。古代帝王如舜的协理帝位,禹的德行,文王的怙冒,周公的勤施,不都有统治百姓的大德吗?舜的让德,禹的只承,文王的服事,周公的孙肤,不都有侍奉君主的小心吗?舜、禹得到君主的任用最为兴盛,周公对于成王也是起初怀疑最终信任,只有文王没有得到君主的任用,处境最为艰难,所以下面单独引用文王的诗来总结。
孔子说:“先王用尊贵的名号来定谥号,用一项善行来节制。以名号超过行为为耻。因此君子不自夸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符合实情;行为有过失,不遵循以求符合厚道。彰显他人的善,赞美他人的功,以求谦下贤人。因此君子虽然自谦卑下,百姓却尊敬尊崇他。”
郑康成说:“谥号,是行为的痕迹;名号,是声誉。说先王论定行为来定谥号,用尊贵的名号,是让声誉可以值得尊崇。‘壹’读作‘一’,‘惠’就是善。说声誉虽然众多,但用一项大善行来定谥号。”孔颖达疏:“善行虽然多,但只取一事来定谥号。”在上面叫浮,君子勤行成功,声誉超过行为,这是所耻的。率是遵循,自卑而百姓尊敬尊崇他,是说谦虚是用来成就行为树立德行的。孔颖达说:“这是阐明君子名实相副,谦卑自己尊崇他人的道理,恐怕行为不符合名号,所以减少众多善行的名号,只取一项善行来定谥号。既然不想行为超过名号,所以不自夸其所做的事,不自尚其所做的功,以求符合实情,不想虚伪矫饰。”吕大临说:“文王并非没有武德,武王并非没有文德,只取一项来定谥号,只怕名号超过行为。”方慤说:“活着时有名号,死后有谥号,有谥号就避讳其名号了,所以说用谥号来尊崇名号。”存疑:张载说:“节以壹惠,‘惠’字一定是古‘德’字。”郑康成说:“行为有过失不再犯,遵循行为就像不贰过。”孔颖达疏:“即修改以求符合仁德。”
考察“过行”是过高之行,足以惊世而取名的,君子以名号超过行为为耻,只求符合笃厚之行罢了。如孔子不做素隐行怪的事,而只依循中庸。郑康成训“惠”为善,也可以讲通。
孔子说:“后稷在天下建立的功业,难道是一手一足所能完成的吗?只是想让行为超过名号。所以自称是便于此事的人。”
郑康成说:“烈是功业。说后稷创造稼穑,天下世代以此为业。难道是一手一足?比喻用的人多,无数。自称便于此事的人,是说他的谦虚。避开仁圣的名号,说:‘我是便于此事的人罢了。’”孔颖达说:“君子以名号超过行为为耻,所以这里阐明后稷来证明。后稷只想实行,超过虚名。自称便于稼穑的人,不自称自己的仁圣。”
考察:以上为第四部分。以下讲侍奉上级,阐明君子的义。而义正,所以能成就仁。
孔子说:“君子所说的仁,难道不难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用和乐来强力教化,用平易来喜悦安抚,快乐而不荒废,有礼而亲近,威严庄重而安定,孝顺慈爱而恭敬。使百姓有父亲的尊贵,有母亲的亲近。像这样然后可以做百姓的父母了。不是至德,谁能像这样呢?”
郑康成说:“有父亲的尊贵,有母亲的亲近,是说百姓尊崇亲近他就像父母。”孔颖达说:“凯,是乐;弟,是易。说君子起初用仁政教化百姓,使人乐于仰慕,自强不息,这是用和乐来强力教化;用逊弟教化百姓,百姓都喜悦安乐,这是用平易来喜悦安抚。快乐失于荒废,礼失于疏远。明君教化百姓为乐而不荒废,有礼而相亲,威严矜庄而百姓安定,孝顺慈爱而百姓恭敬,所以百姓尊崇他像父亲,亲近他像母亲。”吕大临说:“《诗经》有《凯风》,司乐王师大献,就令奏凯乐。凯风,是鼓动长养的风;凯乐,是战胜之乐,都有盛强之意。所以恺也可以训为强。强力教化的,是用道驱使;喜悦安抚的,是得其心。乐是喜悦安定,不荒废就有教化了;有礼,是强力教化;亲近就喜悦了;威严庄重,是强力教化;安定就喜悦了;孝顺慈爱,是喜悦;恭敬就有教化了。强力教化则父亲的尊贵存在,喜悦安抚则母亲的亲近存在。天下的百姓,没有不尊崇亲近的,这叫至德,可以做百姓的父母。”
母。」
今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母,亲而不尊;父,尊而不亲。水之于民也,亲而不尊;火,尊而不亲;土之于民也,亲而不尊;天,尊而不亲;命之于民也,亲而不尊;鬼,尊而不亲。
译母亲。”
现在父亲对待亲生的子女,亲近贤能者而轻视无能者;母亲对待亲生的子女,贤能则亲近,无能则怜惜。母亲,亲近但不受尊崇;父亲,受尊崇但不亲近。水对于百姓,亲近但不受尊崇;火,受尊崇但不亲近;土对于百姓,亲近但不受尊崇;天,受尊崇但不亲近;命运对于百姓,亲近但不受尊崇;鬼神,受尊崇但不亲近。
正义郑氏康成曰:或见尊,或见亲,以其严与恩所尚异也。命谓四时政令,所以敎民勤事也。鬼谓四时祭祀,所以训民事君也。孔氏颖达曰:下谓下贱之父,立于义,故于子分别善恶;母主于恩爱而巳吕氏大临曰:尊亲之义,自父母而推之。当其强敎也,则不纯以恩,故贤则亲之,无能则下之;当其説安也,则有收而无絶,故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此父母尊亲之异也。水者,民狎而玩之;火者,民望而畏之。此水火尊亲之异也。地载我者也,然近人人可得而载;天覆我者也,然逺人人不可阶而升。此天地尊亲之异也。君之命见于事也,近人而可行;鬼之道存诸理也,逺人而不可形。此人鬼尊亲之异也。吴氏澄曰:上言至徳之君子,能兼父母之尊亲;此则言其各偏于一而不兼有者。
存疑应氏镛曰:「命者,造化之所以示人者也。显而易见,故人玩之;鬼幽而难测,故人畏之。」
子曰:「夏道尊命,事▯,敬神而逺之,近人而忠焉。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亲而不尊。其民之敝,憃而愚,乔而野,朴而不文。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尊而不亲。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逺之,近人而忠焉。其赏罚用爵列,亲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慙,贼而蔽【逺于万反,憃伤容反,乔孔读骄,朴普角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夏逺▯神而近人,敝谓政敎衰失之时,以本不困于刑罚,少诈谖也。殷人先鬼后礼,礼者君臣朝会,凡以挚交接相施予也。以本▯于▯神虚无之事,令其心放荡无所定【孔疏:▯串也,习也。鬼神无体,故云虚无以为事,不在实也】困于刑罚,茍胜免而无耻也。周赏罚用爵列,以尊卑为差,其民以本数交接,以言辞尊卑,多狱讼。孔氏颖达曰:此明夏殷周尊亲之事,尊命谓尊四
时政敎之令使人乐事劝功也。夏尚仁,恩民承寛▯。及其衰末,犹有先世遗风,少有诈伪憃愚,谓情不浇诡骄,野质朴不竞文华,如淳朴时也。殷代尚虚无,故其敝不安静。周人尚礼,往来施惠之事,以其尚礼本数交接往来,故便利机巧多文辞,而无惭愧,共相贼害而困蔽,以其礼失于烦致然也。吕氏大临曰:夏尚忠,忠者奉上,故尊命;殷尚质,质者不欺,故尊神;周尚文,文者多仪,故尊礼。赏罚用爵列者,如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赐君子小人不同日,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之类。先王之政,茍无道以救之,其末也不能无敝。忠之政使民近人而巳不求其所不能知,劝于为善而巳不责其所不能为。及其末也,人不知进于学,故守其颛▯;不困于刑罚,故不为诈谖。其民则憃而愚,其风则乔而野,其事则朴而不文。乔,髙大也。如厥木惟乔之乔,妄自髙大而无文,乃憃愚之风也。忠之敝如此,故殷人尊神而救之。民知敬于{▯神,则莫非诚也。诚则质美,尊神者使知敬于幽,先罚者使知敬于明而巳及其末也,求神于虚无不可知之域,则茫然不知其所安;畏威于无所措手足之地,则不知礼义之所贵。故其民荡而不静,其俗胜而无耻。质之敝如此,故周人尊礼以救之。礼人文也,人文之着则上下有等,亲疏有辨。及其末也,溺于文而不求其实,拘于末而不返其本。故其事则利而巧,近人故茍利,尚文故巧。其俗则文而不慙,文胜质而不知义也。其民则贼而蔽,不反其本,故贼于其末,不求其实,故蔽于虚文也。方氏慤曰:近人而忠,夏周所同,而敝异者,夏之近人本乎尊命,周之近人本乎尊礼。命之所制者简,故近人之敝乔而野;礼之所饰者烦,故近人之敝文而不慙。朱氏申曰:夏尚忠,忠则不欺于人,故尊命;殷尚质,质则入与物辨,故尊神;周尚文。文则出,与物交,故尊礼。吴氏澄曰:憃愚乔,皆内之无知;野朴不文,皆外之无矫饰。荡谓驰心于幽冥,不静谓不敢自安。礼有节度,仪文外有文饰,则与直情径行者有闲矣。如哭踊之有节,则非如自然之哀也。贼而蔽,谓虽货财筋力
译郑康成解释说:有的被尊崇,有的被亲近,这是因为威严与恩惠所崇尚的不同。命是指四时的政令,用来教导百姓勤于事务。鬼是指四时的祭祀,用来训导百姓侍奉君主。孔颖达解释说:下是指地位低下的父亲,以义理立身,所以对子女分别善恶;母亲主要在于恩爱罢了。吕大临说:尊与亲的道理,是从父母推演出来的。当父母严厉教导时,就不单纯依靠恩惠,所以贤能就亲近,无能就轻视;当父母温和安抚时,就有包容而没有断绝,所以贤能就亲近,无能就怜惜。这就是父母尊与亲的区别。水,百姓亲近而玩弄它;火,百姓远望而畏惧它。这就是水与火尊与亲的区别。大地承载我们,但离人近,人人都可以承载;上天覆盖我们,但离人远,人人都不能攀登上升。这就是天与地尊与亲的区别。君主的命令体现在事务上,离人近而可行;鬼神的道理存在于义理中,离人远而无形。这就是人与鬼神尊与亲的区别。吴澄说:上面说至德的君子,能兼具父母的尊与亲;这里说的是各自偏于一端而不能兼具的人。
存疑的应镛说:“命,是造化用来向人展示的东西。明显而易见,所以人们玩弄它;鬼幽暗而难以测度,所以人们畏惧它。”
孔子说:“夏道尊崇天命,侍奉祖先,敬奉鬼神而疏远他们,亲近百姓而忠诚。先给予俸禄而后施加威严,先施行奖赏而后进行惩罚,亲近而不尊崇。其百姓的弊端,是憨厚而愚昧,傲慢而粗野,质朴而没有文采。殷人尊崇鬼神,率领百姓侍奉鬼神,先祭祀鬼神而后讲礼义,先施行惩罚而后给予奖赏,尊崇而不亲近。其百姓的弊端,是放荡而不安静,好胜而没有羞耻。周人尊崇礼义,崇尚施予,侍奉鬼神敬奉神灵而疏远他们,亲近百姓而忠诚。其奖罚依据爵位等级,亲近而不尊崇。其百姓的弊端,是逐利而机巧,有文采而不惭愧,残害而蒙蔽。”
郑康成解释说:夏疏远鬼神而亲近人,弊病是指政教衰败之时,因为原本不困于刑罚,少有欺诈虚伪。殷人先鬼神后礼义,礼是指君臣朝会,凡是以挚礼交接相互施予。因为原本习惯于鬼神虚无之事,使其心放荡无所安定。困于刑罚,苟且取胜免于惩罚而没有羞耻。周人奖罚依据爵位等级,以尊卑为差别,其百姓因为原本讲究交接往来,以言辞区分尊卑,多诉讼。孔颖达解释说:这里阐明夏、殷、周尊与亲的事,尊命是指尊崇四时政教之令,使人乐于事务、勉励功劳。夏崇尚仁,恩惠百姓,承受宽厚。到了衰微末期,还有先世遗风,少有诈伪,憨厚愚昧,指性情不浇薄诡诈,傲慢粗野,质朴不竞争文华,如同淳朴之时。殷代崇尚虚无,所以其弊病是不安静。周人崇尚礼,往来施惠之事,因为崇尚礼,原本讲究交接往来,所以便利机巧,多文辞,而没有惭愧,互相残害而困蔽,因为礼失于繁琐导致如此。吕大临说:夏崇尚忠,忠是奉上,所以尊命;殷崇尚质,质是不欺,所以尊神;周崇尚文,文是多仪,所以尊礼。赏罚用爵列,如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赐君子小人不同日,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之类。先王的政教,如果没有道用来补救,其末期不能没有弊病。忠的政教使百姓亲近人,只求其所不能知的,劝勉为善,不责其所不能为的。到了末期,人不知道进于学问,所以守其专愚;不困于刑罚,所以不为诈伪。其百姓则憨厚而愚昧,其风俗则傲慢而粗野,其事务则质朴而没有文采。乔,高大也。如厥木惟乔之乔,妄自高大而没有文采,乃是憨厚愚昧的风气。忠的弊病如此,所以殷人尊神来补救。百姓知道敬奉鬼神,则莫非真诚。真诚则质朴美好,尊神者使知道敬奉幽暗,先罚者使知道敬奉光明罢了。到了末期,在虚无不可知的领域求神,则茫然不知道其所安;在无所措手足的地方畏惧威严,则不知道礼义之所贵。所以其百姓放荡而不安静,其风俗好胜而没有羞耻。质的弊病如此,所以周人尊礼来补救。礼是人文,人文显著则上下有等级,亲疏有辨别。到了末期,溺于文而不求其实,拘于末而不返其本。所以其事务则逐利而机巧,亲近人所以苟且逐利,崇尚文所以机巧。其风俗则有文采而不惭愧,文胜质而不知义。其百姓则残害而蒙蔽,不返其本,所以残害于其末,不求其实,所以蒙蔽于虚文。方慤说:亲近人而忠诚,夏周所同,而弊病不同的,夏的亲近人本于尊命,周的亲近人本于尊礼。命所制定的简略,所以亲近人的弊病是傲慢而粗野;礼所修饰的繁琐,所以亲近人的弊病是有文采而不惭愧。朱申说:夏崇尚忠,忠则不欺于人,所以尊命;殷崇尚质,质则入与物辨,所以尊神;周崇尚文。文则出,与物交,所以尊礼。吴澄说:憨厚愚昧傲慢,都是内在的无知;粗野质朴没有文采,都是外在的无矫饰。荡是指心驰于幽冥,不静是指不敢自安。礼有节度,仪文外有文饰,则与直情径行者有间隔了。如哭踊之有节,则非如自然之哀也。贼而蔽,谓虽货财筋力
通论孔氏颖达曰:「先罚后赏。案《左传》云:『赏以春夏,刑以秋冬。』又《月令》:『春夏行赏,秋冬行刑。』与此违者,彼谓王者大体一岁之中,法天道生杀,故春夏赏,秋冬刑。此谓赏罚同时所行,故夏则先赏后罚,殷则先罚后赏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远鬼神,近人,谓外宗庙,内朝廷【吕氏大临曰:修烝尝而畧盟诅也】先鬼后礼,谓内宗庙,外朝廷也【吕氏大临曰:先盟诅而后祭享也】
案命亦谓天之赋于物者,神则其鼓舞变化之妙,礼则其等级隆杀之宜。尊命但顺其民彝,物则之自然,而无所勉强;尊神则用其鼓舞变化之妙,尊礼则示以等级隆杀之宜。一由命而幽之,一由命而显之。三代皆奉天以治,而其所以变,则又因人情之所趋,如寒暑相代然。故曰:三王之道如循环。
子曰:「夏道未渎辞,不求备,不大望于民,民未厌其亲。殷人未渎礼,而求备于民。周人强民,未渎神,而赏爵刑罚穷矣【强,巨两反】
正义郑氏康成曰:未凟辞者,谓时王不尚辞,民不亵为也,不求备,不大望。言其政寛,贡税轻也【吕氏大临曰:不求备,不责人之善,故政令简;不大望,不竭人之忠,故贡赋轻】强民,言承殷难变之敝也。赏爵刑罚穷矣,言其繁文备设。孔氏頴达曰:上眀三代亲尊有异,此更明三代治民有异之事。渎,谓亵渎;辞,谓言辞。未厌其亲,言民无困苦,未厌其上下相亲之心也。周言强民,以遭纣衰乱,风俗顽凶,强人以礼义,未渎神,谓祭祀有时,未亵渎也。夏言未渎辞,则殷渎辞矣;殷言未渎礼,则周渎礼矣;周言未渎神,则周衰之后渎神矣。吕氏大临曰:夏道尚忠,忠者以行而不以言,故曰未渎辞。忠之俗衰,行虽脩犹不足以使人信,故殷人始渎辞,如盘庚三篇是也。然殷人尚质,虽辞之渎而尚未以繁缛之文治之,故曰未渎礼。质之俗衰,辞虽渎亦未足以取信于民,故周人始渎于礼矣。分致其辨,文致其详,欲驱而之善而责人也。严大要敎人以敬而巳故礼先于祭祀。然至敬而不祈,则未渎神可知。至周之末,则信诅盟,事祈祷且渎神矣。周人强民,驱之于善,从之有爵赏,不从有刑罚,故爵赏刑罚穷矣。马氏睎孟曰:周时比有长,闾有胥,乡有大夫,其政至详,其法至严,而爵赏▯罚极于此矣。方氏慤曰:前言殷人尊神矣,至此乃言周人未渎神,何也?盖尊与渎异,渎神者由渎礼之所致也。吴氏澄曰:夏先爵赏以劝人之善为急,殷先▯罚以惩人之恶为急,周虽用夏之爵赏而不足以劝,虽用殷之▯罚而不足以惩,故曰穷。盖承殷之后,时愈难治,故也。郝氏敬曰:夏道尊命,天道无言,故不烦辞令,夏道所以最近古也。殷人尊神,而礼文未烦,然以罚为先,则于民求备矣。周人以礼强敎民,于事▯神之礼未衰,其于治人之事,赏爵▯罚穷矣。二代之治所以不及夏也。
案未渎辞,躬行率之,敎令不备也。至殷人而敎之甚详,几于渎辞矣。然上之制礼,犹未密,如上下各以其亲,无贵贱之异,民犹易从,不见其强也。至周而礼益详,几于强民矣。然亦因人心所自具之理为之初,非渎乱其神也。神谓人心之神明,然至此而爵赏刑罚之法,皆处于无可复加之势矣。圣人于此,如有反本复古之思焉。至“穷”字,诸家皆作极备解,惟吴氏澄解为“穷而难治”。然两义相因,故《易》曰:“穷则变,变则通。”
子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敝【胜音升,今如字】正义:郑氏康成曰:「胜,犹任也。殷周极文,民无耻而巧利,后世之政难复也。」孔氏颖达曰:「虞夏政寛,民怨尚少;殷周文烦,失在苛碎,故其民不堪。胜不言无怨,而言寡怨者,天地之大,犹有所憾,如冬寒夏雨,民犹怨之;如圣人之徳,无善不包,人犹怨之,是不备也。」吕氏大临曰:「虞夏之道质,质者责人也,畧故寡怨于民;殷周之道文,文者责人也,详,民之不从,则穷刑赏以驱之,故不胜其敝。」
辨正黄氏干行曰:「此
译通论孔氏颖达说:“先惩罚后奖赏。查考《左传》说:‘春夏行赏,秋冬行刑。’又《月令》说:‘春夏行赏,秋冬行刑。’这与这里所说的相违背,那是指王者大体上一年之中,效法天道生杀,所以春夏行赏,秋冬行刑。这里说的是赏罚同时施行,所以夏代是先赏后罚,殷代是先罚后赏。”
存疑。郑氏康成说:远离鬼神,亲近人,是指疏远宗庙,亲近朝廷【吕氏大临说:修习烝尝之祭而简略盟诅之事】;先鬼后礼,是指亲近宗庙,疏远朝廷【吕氏大临说:先盟诅而后祭享】。
按,“命”也指天赋予万物的本性,“神”则是其鼓舞变化的奥妙,“礼”则是其等级隆杀的适宜。尊崇“命”只是顺从人的常理、事物的自然法则,而不勉强;尊崇“神”则是运用其鼓舞变化的奥妙,尊崇“礼”则是展示等级隆杀的适宜。一个由“命”而归于幽隐,一个由“命”而显于外。三代都奉行天道来治理天下,而其变化,又是顺应人情的发展趋势,就像寒暑更替一样。所以说:三王的治国之道如同循环。
孔子说:“夏代的道,不滥用言辞,不苛求完备,不对百姓期望过高,百姓没有厌倦他们的亲近。殷代人,不滥用礼仪,而对百姓苛求完备。周代人,勉强百姓,不滥用神灵,而奖赏爵位和刑罚用到了极点【强,音巨两反】。”
正义郑氏康成说:“未渎辞,是说当时的王不崇尚言辞,百姓也不轻慢言辞,不苛求完备,不对百姓期望过高。这是说他们政治宽厚,贡赋税轻【吕氏大临说:不求备,不责备别人的善行,所以政令简略;不大望,不竭尽别人的忠诚,所以贡赋轻】。强民,是说承接殷代难以改变的弊病。赏爵刑罚穷矣,是说其繁文缛节完备设置。孔氏颖达说:上面阐明三代亲尊有别,这里进一步阐明三代治理百姓不同的事情。渎,指亵渎;辞,指言辞。未厌其亲,是说百姓没有困苦,没有厌倦上下相亲之心。周代说强民,是因为遭遇纣王衰乱,风俗顽劣凶暴,用礼义勉强百姓,未渎神,是说祭祀有时节,没有亵渎。夏代说未渎辞,那么殷代就渎辞了;殷代说未渎礼,那么周代就渎礼了;周代说未渎神,那么周代衰败之后就渎神了。吕氏大临说:夏道崇尚忠,忠是用行动而不是用言语,所以说未渎辞。忠的风俗衰微,行动虽然修持还不足以使人信服,所以殷人开始渎辞,如《盘庚》三篇就是如此。然而殷人崇尚质朴,虽然言辞渎乱但尚未用繁缛的文饰来治理,所以说未渎礼。质朴的风俗衰微,言辞虽然渎乱也不足以取信于民,所以周人开始渎礼了。分别致其辨析,文饰致其详细,想要驱使他们向善而责备人。严大要教人以敬而已,所以礼先于祭祀。然而至敬而不祈祷,那么未渎神就可知了。到了周代末年,则相信盟诅,从事祈祷,就渎神了。周人强民,驱使他们向善,顺从的有爵赏,不顺从的有刑罚,所以爵赏刑罚用到了极点。马氏睎孟说:周代里有长,闾有胥,乡有大夫,其政治极其详细,其法律极其严厉,而爵赏刑罚极于此了。方氏慤说:前面说殷人尊神,到这里却说周人未渎神,为什么呢?大概尊与渎不同,渎神是由渎礼所导致的。吴氏澄说:夏代先爵赏以劝人为善为急,殷代先刑罚以惩人为恶为急,周代虽然用夏代的爵赏却不足以劝善,虽然用殷代的刑罚却不足以惩恶,所以说穷。大概是承接殷代之后,时局愈发难以治理,所以如此。郝氏敬说:夏道尊命,天道无言,所以不烦辞令,夏道所以最近古。殷人尊神,而礼文不烦,然而以罚为先,那么对百姓就苛求完备了。周人以礼勉强教化百姓,对于事神的礼没有衰微,对于治人的事,赏爵刑罚用到了极点。二代之治所以不及夏代。”
按,未渎辞,是亲身施行率导,教令不完备。到了殷人,教化非常详细,几乎到了渎辞的地步。然而上面的制礼,尚不严密,如上下各自以其亲疏,没有贵贱的区别,百姓还容易顺从,看不出勉强。到了周代,礼更加详细,几乎到了强民的地步。然而也是因为人心本具之理而为之初,并非渎乱其神。神指人心之神明,然而到了这里,爵赏刑罚之法,都处于无可再增加的地步了。圣人对此,似乎有反本复古的想法。至于“穷”字,各家都解释为极备,只有吴氏澄解释为“穷而难治”。然而两义相因,所以《易》说:“穷则变,变则通。”
孔子说:“虞夏之道,对百姓怨恨少;殷周之道,不能承受其弊病【胜音升,今如字】。”正义:郑氏康成说:“胜,犹任也。殷周极文,民无耻而巧利,后世之政难复也。”孔氏颖达说:“虞夏政治宽厚,百姓怨恨尚少;殷周文饰烦琐,失在苛碎,所以其民不堪。胜不言无怨,而言寡怨者,天地之大,犹有所憾,如冬寒夏雨,百姓犹怨恨之;如圣人之德,无善不包,人犹怨恨之,是不备也。”吕氏大临说:“虞夏之道质,质者责人也,略故寡怨于民;殷周之道文,文者责人也,详,民之不从,则穷刑赏以驱之,故不胜其敝。”
辨正黄氏干行说:“此
上三章,疑非孔子之言。孔子尝学夏殷之礼,而深惜其无征;极称周礼之文,而屡发从之之志。何至数其敝壊至此极乎?且以强民与不胜敝归诸当代,亦非圣人为下不倍之义。」
译前三章,怀疑不是孔子的言论。孔子曾经学习夏、殷的礼仪,却深深遗憾它们缺乏证据;极力称赞周礼的典章制度,并且多次表达遵从它的意愿。怎么会数落它的弊端败坏到如此极端的程度呢?况且把民众强悍和无法承受弊政归咎于当世,也不符合圣人“为下不倍”(身为臣子不违背君上)的道义。
案治必有敝,三代之民不能无敝者,势也,流极使然,非先王过也。记曰:「殷求备于民,周人强民,则其过在先王矣。」又曰:「殷周之道,不胜其敝。」夫子惜宋不足征,而曰「吾从周」,殷周之道,固其所诵法、服习者,此言何为出于夫子之口哉?老氏之徒,贱文贵质,是古非今。汉初黄老盛行,学者溺于所闻,不能决正,而托于夫子。若此类甚众。即如《礼运》「大同」「小康」,亦疑为老氏之徒之言,而自有《戴记》以来,未有辨之者。黄氏此条辨正自精。又案:「胜」当读如字。虞夏不求备,不大望,故寡怨于民。至殷周,不得不因民之敝而矫之,然未渎礼,未渎神,初非有求胜其敝之心也。下章详言之。
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
正义郑氏康成曰:「言后有王者,其作质文,不能易之。王者相变,质文各有所多也。」孔氏颖达曰:「虞夏之时,虽有其文,但文少而质多,故文不胜质;殷周虽有其质,亦质少而文多,故质不胜文。」方氏慤曰:「至矣者,言其文质不可复加也。加乎虞夏之质,则为上古之洪荒;加乎殷周之文,则为后世之虚饰。此其所以为至与?」
子言之曰:「后世虽有作者,虞帝弗可及也巳矣。君天下,生无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爱,有忠利之敎。亲而尊,安而敬,威而爱,富而有礼,惠而能散。其君子尊仁,畏义,耻费,轻实,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辨。甫刑曰:『徳威惟威,徳明惟明。』非虞帝,其孰能如此乎?」
正义郑氏康成曰:死不厚其子,言既不传位,又无以丰饶于诸臣也,实谓财货也。辨别也,犹寛而栗也。徳所威,则人皆畏之,言服罪也。徳所明,则人皆尊宠之,言得人也。孔氏颖达曰:子谓商均也,生无私,谓序爵必以徳。子爱于民如父母爱子也,爱民之志凄怆憯怛,有忠恕利益之敎。君子谓虞朝之臣,君圣臣贤,是由舜而得然也。所引甫▯,今尚书以明尧徳,记者引以结舜徳也。吕氏大临曰:三代之道,或亲而不尊,或尊而不亲,不免流于一偏,故其终不能无▯。若虞帝则子民如父母,有母之亲,故有憯怛之爱;有父之尊,故有忠利之敎。所谓憯怛之爱,犹慈母之爱,非责报于子也,非要誉于他人也,发于诚心,不知其他而巳所谓忠利之敎者,如使契为司徒,敎以人伦,如穷而变,变而通,作为衣裳、舟楫、臼杵、弧矢、宫室、棺椁、书契,所以使天下利用而不倦,是皆有敎民以善之诚,无所不利之功者也。安而敬,威而爱,爱则能安,敎则知敬,亲则爱,尊则威也。富而有礼者,节于物者也;惠而能散者,周于物者也。节于物,义也;周于物,仁也。尊而有敎,义也;亲而有爱,仁也。此君子所以尊仁畏义也,所谓君子贵者也,贤者也。有道之世,唯贤者得在髙位,所谓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故谓之君子也。富而有礼,故耻费恐用之不以道;惠而能散,故轻实,盖不必藏于巳也。爱之至则必忠,忠至于犯则不敬;敬之至则有义,以一义断,或入于不顺,则不爱;敬主于别,别则文,文烦则不静;爱主于恩,恩则寛,寛而逾节则无辨。故忠而不犯,义而顺,文而静,寛而有辨,皆尊仁畏义,亲而尊之之道也。行此道而天下敬之,则徳威也;行此道而天下爱之,则徳明也。故尊亲之道,一主于徳,并行而不废,则天下莫不尊亲矣。故甫▯曰:徳威惟畏,徳明惟明,非虞帝之盛德能至。此乎?通论应氏镛曰:「自庇民大徳而下,言臣道之难于尽仁,唯舜、禹、文王、周公可以为仁之厚,而后稷庶几近之。自凯弟君子而下,言君道之难于尽仁,唯舜可为徳之至,而夏、商、周皆未免有所偏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耻费,不为辞费,出空言也。”孔氏颖达曰:“富有四海而不骄,是有礼也。下威,训畏;下明,训尊。言舜之道徳,欲威惧于人,则在下之民惟畏惧之。舜以徳眀▯善人,唯能得善
译考察治理国家必定会有弊端,夏商周三代的百姓不能没有弊端,这是形势使然,是流弊发展到极点造成的,并非先王的过错。《礼记》说:“殷代对百姓要求完备,周代对百姓要求强盛,那么过错就在先王身上了。”又说:“殷代和周代的治国之道,无法克服其弊端。”孔子惋惜宋国不足以验证古礼,却说“我遵从周礼”,殷代和周代的治国之道,本来就是孔子所诵习、遵循的,这话怎么会从孔子口中说出呢?老子学派的人,轻视文饰而崇尚质朴,推崇古代而贬低当今。汉初黄老之学盛行,学者沉溺于所听到的说法,不能决断正误,便假托孔子的名义。像这类情况很多。就像《礼运》篇中的“大同”、“小康”,也怀疑是老子学派的人所说的话,但从《戴记》成书以来,没有人加以辨正。黄氏这一条辨正非常精当。又考察:“胜”字应当按本字读音理解。虞夏时代不要求完备,不期望过高,所以百姓怨恨少。到了殷周时代,不得不因为百姓的弊端而加以矫正,然而没有亵渎礼制,没有亵渎神灵,起初并没有想要克服其弊端的心意。下一章会详细论述。
孔子说:“虞夏时代的质朴,殷周时代的文饰,都达到了极致。虞夏时代的文饰不能胜过质朴,殷周时代的质朴不能胜过文饰。”
郑玄注解说:“意思是后来的王者,在制定质朴或文饰的制度时,无法改变这种状况。王者相继更替,质朴和文饰各自有所偏多。”孔颖达疏解说:“虞夏时代,虽然也有文饰,但文饰少而质朴多,所以文饰不能胜过质朴;殷周时代虽然也有质朴,但质朴少而文饰多,所以质朴不能胜过文饰。”方慤说:“‘至矣’,是说其文饰和质朴不可再增加了。如果增加虞夏的质朴,就会变成上古的洪荒时代;如果增加殷周的文饰,就会变成后世的虚饰。这就是它之所以达到极致的原因吗?”
孔子说:“后世即使有创立制度的人,也赶不上虞帝了。治理天下,活着时没有私心,死后不厚待自己的儿子。对待百姓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有悲痛深切的爱,有忠诚有利的教化。亲近而又受尊敬,安定而又被敬畏,威严而又被爱戴,富有而又合乎礼制,施惠而又能散财。他的君子们尊崇仁德,敬畏道义,以浪费为耻,轻视私藏,忠诚而不冒犯,合乎道义而顺从,有文采而沉静,宽厚而有辨别。《甫刑》说:‘德行威严则使人畏惧,德行光明则使人尊崇。’如果不是虞帝,谁能做到这样呢?”
郑玄注解说:“死后不厚待自己的儿子,是说既不传位给儿子,又没有用财物使群臣丰饶,实际上指的是财货。‘辨’是辨别的意思,就像‘宽而栗’一样。德行所威慑的,人们都畏惧他,意思是服从罪罚。德行所彰显的,人们都尊崇他,意思是得人心。”孔颖达疏解说:“‘子’指的是商均,‘生无私’,是说安排爵位必定依据德行。像父母爱子女一样爱百姓,爱民的意志凄怆深切,有忠恕利益的教化。君子指虞朝的臣子,君主圣明臣子贤能,这是由于舜才这样的。所引用的《甫刑》,现在的《尚书》用来阐明尧的德行,记录者引用它来总结舜的德行。”吕大临说:“三代的治国之道,有的亲近但不受尊敬,有的受尊敬但不亲近,不免流于偏颇,所以最终不能没有弊端。如果虞帝则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对待百姓,有母亲的亲近,所以有悲痛深切的爱;有父亲的尊贵,所以有忠诚有利的教化。所谓悲痛深切的爱,就像慈母的爱,不要求子女报答,不向他人求取名誉,发自诚心,不知道其他罢了。所谓忠诚有利的教化,比如让契担任司徒,教化人伦,比如穷则变,变则通,制作衣裳、舟楫、臼杵、弓箭、宫室、棺椁、书契,用来使天下利用而不厌倦,这都是教化百姓向善的诚心,无所不利的功绩。安定而敬畏,威严而爱戴,爱戴就能安定,教化就懂得敬畏,亲近就爱戴,尊贵就威严。富有而合乎礼制,是对财物有节制;施惠而能散财,是对财物能周济。对财物有节制,是义;对财物能周济,是仁。尊贵而有教化,是义;亲近而有爱戴,是仁。这就是君子尊崇仁德、敬畏道义的原因,所谓君子是尊贵的人,是贤能的人。有道之世,只有贤能的人才能处在高位,所谓小德役使大德,小贤役使大贤,所以称为君子。富有而合乎礼制,所以以浪费为耻,担心使用不符合道义;施惠而能散财,所以轻视私藏,大概不必藏在自己身上。爱戴到了极点必定忠诚,忠诚到了冒犯的地步就不恭敬;恭敬到了极点就有道义,如果只凭一道义决断,或者陷入不顺从,就不爱戴;恭敬主要在于区别,区别就有文采,文采繁琐就不沉静;爱戴主要在于恩惠,恩惠就宽厚,宽厚而逾越节度就没有辨别。所以忠诚而不冒犯,合乎道义而顺从,有文采而沉静,宽厚而有辨别,都是尊崇仁德、敬畏道义,亲近而又受尊敬的方法。实行这种方法而天下人尊敬他,就是德行威严;实行这种方法而天下人爱戴他,就是德行光明。所以尊崇和亲近的方法,都主要在于德行,并行而不废弃,那么天下就没有人不尊崇和亲近了。所以《甫刑》说:德行威严则使人畏惧,德行光明则使人尊崇,如果不是虞帝的盛德能达到这样吗?”通论应镛说:“从‘庇民大德’以下,说的是臣道难以尽仁,只有舜、禹、文王、周公可以算是仁厚,而后稷差不多接近了。从‘凯弟君子’以下,说的是君道难以尽仁,只有舜可以算是德行的极致,而夏、商、周都未免有所偏颇。”
存疑:郑玄注解说:“‘耻费’,不是说不说空话,而是说不浪费。”孔颖达疏解说:“富有四海而不骄傲,是合乎礼制。下面的‘威’,解释为畏惧;下面的‘明’,解释为尊崇。意思是舜的道德,想要威慑人,那么在下位的百姓就只畏惧他。舜用道德阐明善人,只有能得善人……”
辨正吴氏澄曰耻费不侈用也
案:此以上为第五支。以上治民,明君子之仁。
子言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其受罪益寡。
正义郑氏康成曰:资,谋也;献,犹进也。言臣事君,必先谋定其言,乃后亲进为君言也。死于其言,竭力于其所言之事,死而不负也。于事不信,曰诬。孔氏颖达曰:此见君子事君之道,须内外相副。为谋既定,乃拜见自进其身,以成其言之信实。以其言善,乃受禄,是受禄不诬也。顺死其言,以竭臣力,是受罪益寡也。吕氏大临曰:自任以重,则受禄不诬;有死无二,则受罪益寡。方氏慤曰:先资其言者,先以言为之资也;献其身,将以行其言也。能行其言,故足以成其信。拜,谓受其命;献,谓效其能。君无为也,故有责于臣;臣有守也,故有死于其言。人或以忠▯罪,所以不言无罪,止言益寡而巳应氏镛曰:资,慿借也。古之君子,其经世之学,皆豫定于胸中。至其事君,则前定之规模,先形于言,以为借手,而委身以成其信。自献者,非屈身以求售,如书之「自靖自献,致命而无所愧也」。通论应氏镛曰:畎亩幡然之数语,《说命》对▯之三篇,此伊傅先资之言;齐桓问答而为书,燕昭命之而有对,此管乐先资之言。言于先而信于后,无一不酬者。后世若登坛东向之答,草庐三顾之策,亦庶几焉。存疑吕氏大临曰:始见必知君之所以见任之意,如伊尹事汤,知汤以伐夏救民为巳任,此先资于汤之言也。曰:「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此拜自献其身于汤之事也。傅说事髙宗,髙宗命之曰:「俾率先王,迪我髙后,以康兆民。」此先资于髙宗之言也。说复于王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敢不只若王之休命。」此拜自献其身于髙宗之事也。陈氏祥道曰:君先取臣言以为可用,然后有臣之之心,乃拜而尊之,如贤能之书,特名籍尔,犹且拜之,况资其言之善者乎。《书》曰:「禹拜昌言。」《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
案事君者,必先敷纳以言。其言,只是臣之言。吕氏谓臣先资君之言,拜只是臣拜受君命。陈氏谓君拜受臣言,似俱拗。
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易》曰:「不家食」。▯正义:郑氏康成曰:「大言可以立大事也,小言可以立小事也。入,谓君受之利禄赏也。入或为人,大禄、小禄,言臣受禄各用其德能也。」《易·大畜》彖曰:「不家食吉,养贤也。」贤有大小,禄有多少。孔氏颖达曰:「小言受大禄,则臣滥;大言受小禄,则君重财而薄徳也。」引《易》辞证君有禄而以养贤也。张子曰:「利非归巳之利,大言入则吾道可大行,是大利也;小言入则可小利。」马氏睎孟曰:「大言入则望其大有利于其国,小言入则望其小有利于其国。望犹言庶几也。」某氏曰:「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耻其禄浮于言而尸利也;不以大言受小禄,惧其言浮于禄而屈道也。」
通论陈氏澔曰:不家食吉,谓大畜之君子,才徳所蕴者大,则当食禄于朝,以有为于天下,而不食于家则吉。此言不以大言受小禄,所谓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案:大畜卦以艮畜干,艮贤,干君,贤能以道正君,故君尊之在上而养之,此贤不食于家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不家食,吉。言君有大畜积,不与家食之而巳必以禄贤者【孔疏:大畜,干下艮上之卦。注云:自九三至上九有颐象,居外是不家食,吉】黄氏震曰:“横渠病汉儒之说太卑,故陈髙谊以张之耳。本文所谓大利,明指大禄而言,未尝及于行道,特以小言不敢望大利为安分,义各有在也。”辨正:吕氏大临曰:“大言则所言者大,小言则所言者小。利及天下,泽及万世,大利也;进一介之善,治一官之事,小利也。谏行言聼,利斯从之矣。先儒谓利禄赏也,如言入而遂望禄赏,小人之道
译辨正:吴氏澄说:“耻费”是指不奢侈浪费。
按语:以上为第五支。以上论述治理民众,阐明君子的仁德。
孔子说:“侍奉君主,先要谋划好进言的内容,然后拜见君主,亲身献出自己的身躯,以成就自己的诚信。因此,君主对臣子有所责成,臣子则应为自己的言论效死。所以,臣子接受俸禄不会虚妄,遭受罪责也就越少。”
正义:郑氏康成说:“资,是谋划;献,是进献。意思是臣子侍奉君主,必须先谋划好进言的内容,然后亲自进献,为君主陈述。死于其言,是指竭尽全力去做自己所说的事情,至死也不辜负承诺。做事不诚信,叫做诬。孔氏颖达说:“这里显示君子侍奉君主的方法,必须内心与外表相符合。谋划既定,就拜见君主,亲身进献自己,以成就言语的诚信。因为言语善美,才接受俸禄,这就是接受俸禄不虚妄。顺从自己的言论,竭尽臣子的力量,这就是遭受罪责越少。”吕氏大临说:“自我承担重任,那么接受俸禄就不虚妄;有死无二,那么遭受罪责就少。”方氏慤说:“先资其言,是指先以言语作为凭借;献其身,是指将用行动来实践自己的言语。能够实践自己的言语,所以足以成就诚信。拜,是指接受君主的命令;献,是指效献自己的能力。君主无为而治,所以对臣子有所责成;臣子有所坚守,所以为自己的言论效死。有人因为忠诚而获罪,所以不说无罪,只说罪责减少罢了。”应氏镛说:“资,是凭借。古代的君子,他们经世济民的学问,都预先在胸中确定。等到侍奉君主时,预先确定的规划,先通过言语表现出来,作为凭借,然后委身以成就诚信。自献,不是屈身以求取功名,如《尚书》所说‘自靖自献,致命而无所愧’。”
通论:应氏镛说:“畎亩幡然的那几句话,《说命》中的三篇对话,这是伊尹、傅说先资之言;齐桓公问答而记录在书,燕昭王任命而有所对答,这是管仲、乐毅先资之言。先有言语而后有信任,没有不兑现的。后世如登坛东向的回答,草庐三顾的对策,也差不多是这样。”
存疑:吕氏大临说:“初次见面必须知道君主任用自己的意图,如伊尹侍奉商汤,知道商汤以讨伐夏桀、拯救百姓为己任,这是先资于商汤的言语。说:‘我难道不是要使这位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吗?’这是拜自献其身于商汤的事迹。傅说侍奉高宗,高宗任命他说:‘让你遵循先王之道,引导我高祖,以安定万民。’这是先资于高宗的言语。傅说回复君王说:‘木材顺着墨线就直,君主听从劝谏就圣明。君主能圣明,臣子不命令他承担,怎敢不遵从君王美好的命令?’这是拜自献其身于高宗的事迹。”陈氏祥道说:“君主先采纳臣子的言论认为可用,然后有任用臣子的心意,于是拜见并尊崇他,如《尚书》中记载贤能之书,特意登记名册,尚且要拜见,何况采纳言语善美的人呢?《尚书》说:‘禹拜受善言。’《孟子》说:‘禹听到善言就拜。’”
按语:侍奉君主的人,必须先陈述进献自己的言论。这里的“言”,只是指臣子的言论。吕氏认为臣子先资借君主的言语,拜只是臣子拜受君主的命令。陈氏认为君主拜受臣子的言语,似乎都牵强。
孔子说:“侍奉君主,大的言论被采纳就期望大的利益,小的言论被采纳就期望小的利益。所以君子不因为小的言论接受大的俸禄,也不因为大的言论接受小的俸禄。《易经》说:‘不家食’。”
正义:郑氏康成说:“大言可以成就大事,小言可以成就小事。入,是指君主接受并赐予利禄赏赐。入或者解释为人,大禄、小禄,是说臣子接受俸禄各与其德能相称。”《易经·大畜》彖辞说:“不家食吉,是供养贤人。”贤人有大小,俸禄有多寡。孔氏颖达说:“小言受大禄,那么臣子就滥竽充数;大言受小禄,那么君主就重财而轻德。”引用《易经》文辞证明君主有俸禄用来供养贤人。张氏说:“利不是归于自己的利,大言被采纳那么我的道就可以大行,这是大利;小言被采纳那么就可以小利。”马氏睎孟说:“大言被采纳就期望对国家大有利,小言被采纳就期望对国家小有利。望,是说庶几。”某氏说:“君子不因为小言接受大禄,是耻于俸禄超过言论而尸位素餐;不因为大言接受小禄,是畏惧言论超过俸禄而委屈正道。”
通论:陈氏澔说:“不家食吉,是说大畜卦的君子,才德蕴藏深厚,就应当在朝廷接受俸禄,在天下有所作为,而不居家吃饭就吉利。这里说不以大言受小禄,所谓通达可行于天下而后实行【按语:大畜卦以艮畜干,艮代表贤人,干代表君主,贤人以正道匡正君主,所以君主尊崇他在上位并供养他,这就是贤人不居家吃饭】”
存疑:郑氏康成说:“不家食,吉。是说君主有大积蓄,不供给家人吃饭而已,必定用俸禄供养贤人【孔疏:大畜,是干下艮上的卦。注说:从九三至上九有颐卦之象,居外是不家食,吉】”黄氏震说:“横渠批评汉儒的说法太卑下,所以陈述高谊来张扬罢了。本文所说的大利,明确指大禄而言,未曾涉及行道,只是以小言不敢期望大利作为安分,义理各有所在。”
辨正:吕氏大临说:“大言就是所说的言论大,小言就是所说的言论小。利益遍及天下,恩泽惠及万世,这是大利;进献一个微小的善举,治理一个官职的事务,这是小利。劝谏被实行,言语被听从,利益就随之而来了。先儒说利是俸禄赏赐,如果言语被采纳就随即期望俸禄赏赐,这是小人的做法。”
,岂所以事君乎?禄者,君之所以报臣,非臣之所以望君也。受之以义,亦称其大小而巳小言而大禄,则报逾其分;大言而小禄,则君不我知,亦不可受也。”周氏谞曰:“大利于民,则受大禄而不以为有余;小利于民,则受小禄而不以为不足。”
译这难道是侍奉君主的方法吗?俸禄,是君主用来酬谢臣下的,不是臣下用来期望君主的。依据道义接受俸禄,只要与功劳的大小相称就可以了。如果功劳小却接受大俸禄,那么酬谢就超过了本分;如果功劳大却接受小俸禄,那么君主就不了解我,这也是不能接受的。”周氏谞说:“如果对百姓有大利益,就接受大俸禄而不认为多余;如果对百姓有小利益,就接受小俸禄而不认为不足。”
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小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聼之,式谷以女【共音恭,女音汝】
正义郑氏康成曰:不下逹,不以私事自通于君也;不尚辞,不多出浮华之言也;弗自,不身与相亲也。靖治也,尔女也,式用也,谷禄也。言敬治女位之职事,正直之人乃与为伦友。神聼女之所为,用禄与女。孔氏頴达曰:《诗》《小雅》《小明》之篇。吕氏大临曰:以下逹之事,事其君则贼其君者也;尚辞而实不称,则欺其君者也;非其人而自逹之,枉巳以事君者也。三者皆非所谓靖共正直者也。陈氏澔曰:自所由以进者也。案陈氏澔云:「自所由以进者也」,指荐举者言。吕氏谓「非其人而自逹之」,则其人直指所事之君言。二说俱可通,兼说乃备。其人正直之人也。
子曰:事君,远而谏,则讇也;近而不諌,则尸利也【讇亦作谄】正义:孔氏颖达曰:逺而谏,谓与君疏逺,强欲谏争,则是讇佞之人,望欲自逹也。吕氏大临曰:逺臣既无言责,又逺于君,非其职而谏之,故曰讇。近者有言责之臣,不谏则旷厥官,懐禄固宠,主于为利,故曰尸利也。方氏慤曰:逺而谏,似忠而非忠,只以为谄尔;近而不谏,似慎而非慎,只以为利尔。
通论吕氏大临曰:「古者史为书,瞽为诗,工诵箴谏,大夫规诲,士传言,庶人谤,商旅议于市,百工献艺,皆若逺而谏者。盖上之人所求于下者如此,则下可以共职而有言,不可谓之讇矣。」颖封人之谏郑庄公,杜蒉之谏晋平公,亦逺而諌者。然若二子者,君子与之。盖有封人杜蒉之心,虽諌而可;无封人杜蒉之心,则讇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尸谓不知人事,无辞让也。」孔氏颖达曰:「祭祀之尸,无言辞而受享祭,近臣不谏,如尸之受利也【案:无辞让与近而不谏,义逺。据记尸利义,自当以吕说为确,郑、孔説似不免于凿也】吕氏大临曰:「逺而谏,陵节犯分,以求自逹,故曰讇。」
案或曰:讇谰字之譌。汉王阳病诋谰,谷永传满谰诬天。谓逺而諌,则犯诋君之过。此与吕说并得,备一义。
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
正义郑氏康成曰:「迩,近也。和,谓调和君事者也。宰,冢宰也。冢宰主治百官。」孔氏颖达曰:「迩臣,亲近之臣,献可替否,辅赞于君,守其调和之事。冢宰正治百官,二伯、州牧之等谋虑四方。此大臣亦兼冢宰,但冢宰居于中,故言正百官耳。」马氏睎孟曰:「言迩,则对逺;言大,则对小。冢宰可以兼迩臣,而迩臣盖不止于冢宰,凡近于君者皆谓之迩臣也。言冢宰,则可以兼大臣,而大臣亦不止于冢宰,凡处于百辟之上者皆谓之大臣也。」
存疑,应氏镛曰:「盐梅、麴糵,弼谐于上;埙箎、金石,协恭于下。迩臣之和也。表端而影正,纲正而目举,宰之正也。事几眇绵,了如在目;民瘼幽隐,惨如切肤,大臣之虑也。其序则先君徳而后朝廷,先朝廷而后天下。案守和谓调养君徳,张子谓臣自平其心,叶氏谓与君有可否皆可通。」
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诗云:『心乎爱矣,瑕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正义郑氏康成曰:「陈谓言其过于外也。瑕之言胡也。谓犹告也。」孔氏颖达曰:「所引诗小雅隰桑篇,刺幽王之诗。」吕氏大临曰:「臣之事君,所以告其君,则犯而无隐;所以告于人,则隐恶而▯善。」姚氏舜牧曰:「龙逢、比干之谏,可谓非陈乎?然非二臣之心也。欲不欲,原其心。」
案陈者,直指之谓。谏术有五:直諌为下。孔子曰:「吾其从讽諌巳乎?」盖欲諌不欲陈之防。
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逺乱也【易以豉反,逺去声】正义:郑氏康成曰:乱谓贤否不别。进难者,为主人之择巳也;退速者,为君子之倦也。孔氏颖达曰:此明臣事君,当使贤与不贤分别。之事有序,谓贤愚别也;乱无别也。吕氏大临曰:位有序,小徳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不私下向君主通达个人意图,不崇尚浮华辞藻,如果对方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自我表现。《小雅》说:“恭敬地安守你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为友,神明会听到你的行为,从而赐予你福禄。”
郑康成解释说:不下达,是指不通过私事向君主自我通达;不尚辞,是指不发表过多浮华虚饰的言辞;弗自,是指不亲身与君主过分亲近。靖,是治理的意思;尔,是你;式,是用;谷,是福禄。意思是说,恭敬地治理你职位上的事务,只与正直的人结为朋友。神明会听到你的所作所为,从而用福禄来赏赐你。孔颖达说:这是《诗经·小雅·小明》中的篇章。吕大临说:用私下通达的方式侍奉君主,就是损害君主;崇尚辞藻而实际才能不匹配,就是欺骗君主;对方不是合适的人却自我通达,就是委屈自己来侍奉君主。这三种情况都不符合所谓恭敬、正直的要求。陈澔说:自,是指自我进身的途径。按陈澔说:“自,是指自我进身的途径”,指的是推荐举荐的人。吕大临说“非其人而自达之”,那么“其人”直接指所侍奉的君主。两种说法都能讲通,兼采两说才完备。其人,是指正直的人。
孔子说:侍奉君主,关系疏远却去进谏,就是谄媚;关系亲近却不进谏,就是尸位素餐【讇,也作谄】。正义:孔颖达说:关系疏远却去进谏,是指与君主关系疏远,却强行想要进谏争辩,这就是谄媚奸佞之人,希望借此自我通达。吕大临说:疏远的臣子既没有言责,又远离君主,不是他的职责却去进谏,所以说这是谄媚。亲近的臣子有言责,不进谏就是荒废官职,贪图禄位固宠,主要在于谋利,所以说这是尸位素餐。方慤说:关系疏远却去进谏,看似忠诚实则不忠诚,只是谄媚罢了;关系亲近却不进谏,看似谨慎实则不谨慎,只是谋利罢了。
通论吕大临说:“古代史官记录,乐师作诗,工匠诵读箴言进谏,大夫规劝教诲,士人传言,百姓批评,商人在市场议论,百工献艺,都像关系疏远却去进谏的人。因为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要求就是这样,那么下位者就可以共同尽职并发表言论,不可以说是谄媚了。”颖封人进谏郑庄公,杜蒉进谏晋平公,也是关系疏远却去进谏的人。然而像这两个人,君子是赞许他们的。大概有封人、杜蒉那样的心意,即使进谏也可以;没有封人、杜蒉那样的心意,就是谄媚。
存疑。郑康成说:“尸,是指不懂人事,没有辞让。”孔颖达说:“祭祀时的尸,没有言辞却接受享祭,亲近的臣子不进谏,就像尸接受利益一样【按:无辞让与近而不谏,意义相差较远。根据记述尸位的意义,自然应以吕说为准确,郑、孔的说法似乎不免牵强】。吕大临说:“关系疏远却去进谏,逾越节度侵犯名分,以求自我通达,所以说这是谄媚。”
按,有人说:讇是谰字的讹误。汉代王阳生病时诋毁谰言,谷永传中充满谰言诬蔑上天。意思是说,关系疏远却去进谏,就是犯上诋毁君主的过错。这与吕说并行不悖,保留一种意义。
孔子说:“亲近的臣子保持和谐,冢宰端正百官,大臣谋划四方。”
正义郑康成说:“迩,是近的意思。和,是指调和君主事务的人。宰,是冢宰。冢宰主治百官。”孔颖达说:“迩臣,是亲近的臣子,献可替否,辅佐赞襄君主,保持调和的事务。冢宰端正治理百官,二伯、州牧之类谋划四方。这里的大臣也兼指冢宰,但冢宰居于中枢,所以说端正百官。”马睎孟说:“说迩,是相对于远;说大,是相对于小。冢宰可以兼作迩臣,而迩臣大概不止于冢宰,凡是接近君主的人都叫迩臣。说冢宰,可以兼作大臣,而大臣也不止于冢宰,凡是处于百官之上的人都叫大臣。”
存疑,应镛说:“盐梅、麴糵,在上调和;埙箎、金石,在下协恭。这是迩臣的和谐。表端正则影子正,纲端正则目举起,这是冢宰的端正。事理微妙,清晰如在眼前;民间疾苦幽隐,痛苦如切肌肤,这是大臣的忧虑。其顺序是先君主德行而后朝廷,先朝廷而后天下。按,守和是指调养君主德行,张子说臣子自己平正其心,叶氏说与君主有可否皆可,都能讲通。”
孔子说:“侍奉君主,想要进谏而不想要公开陈述。《诗经》说:‘心里爱戴啊,何不告诉啊。’心中珍藏着它,哪一天会忘记呢?”
正义郑康成说:“陈,是指在外公开说君主的过错。瑕,是胡的意思。谓,是告诉的意思。”孔颖达说:“所引用的《诗经·小雅·隰桑》篇,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吕大临说:“臣子侍奉君主,用来告诉君主,就冒犯而不隐瞒;用来告诉别人,就隐瞒恶行而宣扬善行。”姚舜牧说:“龙逢、比干的进谏,可以说不是公开陈述吗?但这不是两位臣子的心意。想要与不想要,要推究其本心。”
按,陈,是指直接指责。进谏的方法有五种:直谏为下等。孔子说:“我大概要听从讽谏吧?”这大概是想要进谏而不想要公开陈述的防范。
孔子说:侍奉君主,难以进身而容易退身,那么职位就有秩序;容易进身而难以退身,就会混乱。所以君子三次作揖才进身,一次推辞就退身,以此来远离混乱【易,音豉;远,去声】。正义:郑康成说:乱,是指贤与不贤不分。进身难,是因为主人选择自己;退身快,是因为君子疲倦。孔颖达说:这说明臣子侍奉君主,应当使贤与不贤分别。职位有序,是指贤愚有别;混乱则无别。吕大临说:职位有序,小德
役大徳,小贤役大贤之谓;乱者,贤不肖倒置之谓。相见之礼,主人迎賔,三揖至于阶,三让;其退也,一辞而出,主人拜送,賔去不顾。周氏谞曰:其进也以礼,故难;其退也以义,故易。难进而易退,位之所以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而无序矣。君子逺其乱于賔主之间,况君臣哉?进以礼,所以慎始;退以义,所以敬终。方氏慤曰:进不难,则茍合以贪位,而位之在吾上者或有所越;退不易,则患失以固位,而位之在吾下者或有所妨。若是则位无序矣。有序则治,无序则乱。
译所谓“役大德,小贤役大贤”,是指小德之人侍奉大德之人,小贤之人侍奉大贤之人;所谓“乱”,是指贤者与不肖者地位颠倒。相见的礼仪,主人迎接宾客,三次作揖直到台阶,三次谦让;宾客告退时,只辞谢一次便离开,主人拜送,宾客离去时不回头。周谞说:他前进时依循礼制,所以艰难;他退却时依循道义,所以容易。难进而易退,是职位之所以有序的原因;易进而难退,就会混乱而无序。君子在宾主之间就远离这种混乱,何况在君臣之间呢?前进依循礼制,是为了慎重地开始;退却依循道义,是为了恭敬地结束。方慤说:前进不艰难,就会苟且迎合以贪图职位,那么职位在我之上的人或许会被超越;退却不轻易,就会因害怕失去而固守职位,那么职位在我之下的人或许会受到妨碍。像这样,职位就没有秩序了。有秩序就治理得好,没有秩序就混乱。
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竟,则利禄也。人虽曰不要,吾弗信也【竟与境通,要平声】
正义:郑氏康成曰:“违犹去也。利禄,言为贪禄留也。臣以道去君,至于三而不遂去,是贪禄,必以其强与君要也。”陈氏澔曰:“不出境,实无去志也。谓非要利,可乎?”
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终
正义:郑氏康成曰:「轻交易絶,君子所耻。」
案:慎始,不轻于委防;敬终,不怠于宦成。
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
正义郑氏康成曰:「乱谓违废事君之礼。」吕氏大临曰:「臣之事君,富贵贫贱生杀,唯君所命,其不可夺者,吾之理义而巳凡违乎理义者,皆乱也。」马氏睎孟曰:「在物者有命,在巳者有义。有命故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有义故不可使为乱。」徐氏师曾曰:「君之所加,即命之所在,故顺受而不茍为趋避。若非义,则虽富贵生全以诱之,贫贱杀戮以怵之,终不肯从君于昏也。」
子曰:「事君,军旅不辟难,朝廷不辞贱。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则乱也。」故君使其臣,得志则慎虑而从之,否则孰虑而从之?终事而退,臣之厚也。《易》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辟音避,难乃旦反;朝直遥反;处上声;孰与熟通】
正义郑氏康成曰:履犹行也。君使其臣,谓使之聘问、师役之属,慎虑而从之,有此巳志也。谨慎思虑,从命而行,欲其必有成否,谓非巳志也。虽非已志,孰虑而从之?又计于已利害也。终事而退,非巳志者,事成则去也。不事王侯,言臣致仕而去,不复事君也。孔氏颖达曰:此明臣礼,君使之在军旅之中,不辟危亡之难;在朝廷之中,不辞卑贱之所。君所使虽当巳才,犹宜谨慎思虑,从君之命而行之,必使成功也。君所使虽非巳本才,而君命无择,则弥熟思虑而从行之。于巳为利,当勤力为之;即于巳有害,亦须为之,不得辞也。终事,事毕也。既本非巳才,而幸得终竟,即辞而退也。得志、不得志,并从而无违,是臣行之笃厚也。引《易·蛊卦》上九爻辞证终事而退,是臣之厚也。吕氏大临曰:事君者,不仕则巳,仕则卑贱有所不辞。《诗》云:「硕人俣俣,公廷万舞。」事君者,不受命则巳,受之则患难有所不辞。《诗》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如弓人耻为弓,矢人耻为矢,乱于名实者也。得志,合素志也;否者,不合其素志也。虽有所合,不敢以得志而自满,故慎虑而从之。有所不合,又非所宜辞,亦不敢怨于不得志而不事事。故孰虑而从之,卒事则致为臣,而去则所以自免而不累于上,故曰臣之厚也。蛊者,有事之时,自九五而下皆以干蛊,能不能为得失,至于上九事之终且无位也,故曰不事王侯。唯不事王侯,乃可以髙尚其事,不见役于人。若委质而仕,反欲髙尚其事而不事事,则旷官尸利,无所逃罪矣。故此章取以为证。
案此承上章不可使为乱而言,食其禄必忠其事,不可以临难而逃;居其职必守其官,不可以位卑自诿。不然,或避难,或辞贱,则处其位而不履其事,即乱矣。故君于我言聼计从,不敢自恃,而必慎虑以从。即巳有去志,而时与事有不可,请亦不可悻悻而去,必熟虑以从,俟其事终乃致仕而去。盖必去者义,而不遽去者仁,故曰臣之厚也。又不得去,凡数端:一违其愿,如北山诗人劳于王事而不得养其父母是也;一违其才,如厐士元非百里才,孟公绰不可为滕薛大夫是也;一不欺其隐,如自靖自献于先王;一自安于命,如北门之大夫、伐檀之君子也。极其变,如苏属国之奉使、顔清臣之陷贼,皆所谓终事而退者,要同归于厚而巳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故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诗》曰:「鹊之姜姜,鹑之贲贲。人之无良,我以为君【鹑音莼,贲音奔】
正义孔氏颖达曰:「诗鄘风鹑之奔奔,刺宣姜之诗。」吕氏大临曰:「天道无私,莫非理义。君所以
译孔子说:“侍奉君主,三次违背君命而不离开国境,那就是贪图利禄。别人虽然说不贪求,我也不相信。”
正义:郑康成说:“违,就是离去。利禄,是说因为贪恋俸禄而留下。臣子以正道离开君主,到了三次还没有离去,这是贪恋俸禄,必定是因为他强行与君主约定。”陈澔说:“不离开国境,实际上没有离去的志向。说他不贪求利禄,可以吗?”
孔子说:“侍奉君主,开始时谨慎,结束时恭敬。”
正义:郑康成说:“轻率交易容易断绝,这是君子所耻的。”
案:慎始,就是不轻率地接受托付;敬终,就是在官职完成时不怠慢。
孔子说:“侍奉君主,可以尊贵,可以卑贱,可以富有,可以贫穷,可以生,可以死,但不可让他做乱政的事。”
正义:郑康成说:“乱,指违背废弃侍奉君主的礼制。”吕大临说:“臣子侍奉君主,富贵贫贱生杀,全由君主决定,那不可剥夺的,只是我的理义罢了。凡是违背理义的,都是乱。”马睎孟说:“在外物方面有命运,在自己方面有义理。有命运所以可以尊贵卑贱,可以富有贫穷,可以生可以死;有义理所以不可让他做乱政的事。”徐师曾说:“君主所施加的,就是命运所在,所以顺受而不随便趋避。如果不合乎义,那么即使用富贵生全来引诱,用贫贱杀戮来恐吓,最终也不肯跟随君主走向昏乱。”
孔子说:“侍奉君主,在军旅中不躲避危难,在朝廷中不推辞卑贱。占据职位而不履行职务,就是乱政。”所以君主使用臣子,如果符合臣子的志向,就谨慎思虑而服从;如果不符,就仔细思虑而服从。事情做完就退下,这是臣子的忠厚。《易经》说:“不侍奉王侯,使他的事业高尚。”
正义:郑康成说:“履,就是实行。君使用臣,指派遣他出使聘问、军队服役之类,谨慎思虑而服从,这是符合自己志向的。谨慎思虑,服从命令而行,希望它必定成功或失败,这是不符合自己志向的。虽然不符合自己志向,仔细思虑而服从,又考虑到自己的利害。事情做完就退下,不符合自己志向的,事情成功就离去。不侍奉王侯,是说臣子退休离去,不再侍奉君主。”孔颖达说:“这是阐明臣子的礼,君主派他在军旅之中,不躲避危亡的灾难;在朝廷之中,不推辞卑贱的职位。君主所派遣的虽然符合自己的才能,也应当谨慎思虑,服从君主的命令而行,务必使成功。君主所派遣的虽然不符合自己的本才,但君主的命令没有选择,就更应仔细思虑而服从执行。对自己有利,应当尽力去做;即使对自己有害,也必须去做,不得推辞。终事,就是事情完毕。既然本来不符合自己的才能,而侥幸得以完成,就辞别退下。得志、不得志,都服从而没有违背,这是臣子行为的忠厚。引用《易经·蛊卦》上九爻辞证明事情做完就退下,是臣子的忠厚。”吕大临说:“侍奉君主的人,不任职就算了,任职就不推辞卑贱。《诗经》说:‘硕人俣俣,公廷万舞。’侍奉君主的人,不接受命令就算了,接受了就不推辞患难。《诗经》说:‘靡室靡家,玁狁之故。’占据职位而不履行职务,就像造弓的人耻于造弓,造箭的人耻于造箭,是名实混乱。得志,符合平素的志向;否,不符合平素的志向。虽然有所符合,不敢因为得志而自满,所以谨慎思虑而服从。有所不符合,又不是应当推辞的,也不敢因为不得志而不做事。所以仔细思虑而服从,事情完成就退休离去,这是为了自我保全而不连累上级,所以说这是臣子的忠厚。蛊,是有事的时候,从九五以下都以整治蛊乱,能不能作为得失,至于上九是事情的终结且没有职位,所以说‘不侍奉王侯’。只有不侍奉王侯,才能使事业高尚,不被他人役使。如果委身仕途,反而想使事业高尚而不做事,就是旷废官职空享俸禄,无处逃避罪责了。所以这一章取它作为证明。”
案:这承接上一章不可让他做乱政的事而言,吃他的俸禄必定忠于他的事,不可以临难而逃跑;居他的职位必定守他的官,不可以因为地位卑贱而推诿。不然,或者躲避危难,或者推辞卑贱,就是占据职位而不履行职务,就是乱政了。所以君主对我言听计从,不敢自恃,而必定谨慎思虑而服从。即使已有离去的志向,而时势与事情有不可,请求也不可以愤然离去,必定仔细思虑而服从,等到事情完成才退休离去。大概必定离去是义,而不立即离去是仁,所以说这是臣子的忠厚。又不得离去,有几种情况:一违背心愿,如《北山》诗人劳于王事而不能赡养父母;一违背才能,如庞士元不是百里之才,孟公绰不能做滕薛大夫;一不欺骗自己的隐衷,如自靖自献于先王;一安于命运,如北门的大夫、伐檀的君子。极而言之,如苏武奉使、颜真卿陷贼,都是所谓事情做完就退下的,都要归于忠厚罢了。
孔子说:“只有天子受命于天,士人受命于君主。所以君主的命令顺,臣子就有顺命的;君主的命令逆,臣子就有逆命的。”《诗经》说:“鹊鸟飞翔姜姜,鹌鹑奔跑贲贲。人没有良善,我却以为他是君主。”
正义:孔颖达说:“《诗经·鄘风·鹑之奔奔》,是讽刺宣姜的诗。”吕大临说:“天道无私,无非理义。君主之所以
代天而治者,推天之理义以治斯人而巳故天秩、天叙、天命、天讨,莫非天也。臣之受命于君者,合乎礼义为顺命,不合则为逆。」彭氏丝曰:「引诗证君之逆理,臣下不茍徇也。」
译代替上天来治理百姓的人,不过是推行上天的理义来治理这些人罢了。所以天定的秩序、天定的伦常、天定的使命、天定的讨伐,没有不是出自上天的。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符合礼义的才是顺从命令,不符合的就是违逆命令。」彭氏丝说:「引用《诗经》来证明君主违背理义,臣下就不应苟且盲从。」
存疑。郑氏康成曰:「言皆有所受,不敢专也。」唯当为「虽」字之误也。臣受顺则行顺,受逆则行逆。如其所受于君,则为君不易矣。
案此又承上章熟虑从之而言,见熟虑而从,必其事犹可委曲将顺者也。若君有逆命,则断不可从矣。盖君所受命者天,臣之受命于君,亦天也。君命顺乎天理,则臣顺君命;若君命逆乎天理,则臣必逆君命,乃能以君顺乎天。若伊尹之于大甲,其为逆也多矣,不如是,讵能成大甲之徳,使永保天命,终为商一代之大宗也哉?引诗以证君命逆,则臣有逆命之意。郑注反责重于君,恐非正义。又案此以上为第六支,以臣事君,明君子之义。
子曰:「君子不以辞尽人。故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是故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者之侧,不能馈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则不问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壊。」《小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行,下孟反;费,芳贵反;淡,徒阚反;餤,音谈】
正义郑氏康成曰:行有枝叶,所以益徳也。言有枝叶,是众虚华也。枝叶依榦而生,言行亦由礼出。不问者,皆辟有言而无其实【孔疏:戒其不得虚言也】水相得合而巳,酒醴相得则败。淡无酸,酢少味也。接或为交,盗贼也。孔甚也。餤,进也。孔氏颖达曰:此明君子之行,不可虚用其辞。言君子与人之交,必须验行,不得以其言辞之善则谓行之尽善也。有道之世,则依礼所行外余美好,如榦之有枝叶也。无道之世,人皆无礼,行不诚实,但言辞虚美,如榦之有枝叶也。小雅巧言篇,刺幽王之诗,引之证小人甘以坏。吕氏大临曰:君子不以辞尽人,不敢轻信人也。孔子曰:听其言而观其行,不以辞尽人之义也。枝叶者,榦之文也。天下有道,则人致文于行;天下无道,则人致文于辞。问所费于丧者而不能赙,问所欲于病者而不能馈,问所舍于客而不能馆,则其言也不出于诚心,君子耻之。故与其不能惠而问之,不如不问之愈也。君子之接人也,以信而不以茍说人,故如水淡而可乆。小人之接人也,苟说而不以信,如醴之甘而不可久。故凡言之甘而不出乎诚心者,必将有以盗诸人。传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甘言入则受其盗,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存异方氏慤曰:天下有道,则君子之道发之于行事,此行所以有枝叶;天下无道,则君子之道载之空言,此辞所以有枝叶。
案:巧言,诗言甚甘而可餤者,盗言也。君子宁为其淡者尔。方说以辞有枝叶,为明道之言,更属别义。又案:皇说发端,起皆子言之,则此章为一支起处,当作「子言之」,或传写误也。
子曰:「君子不以口誉人,则民作忠。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称人之善,则爵之。」《国风》曰:「心之忧矣,于我归说【誉,平声;衣,去声;食,音似;说,音税】
正义郑氏康成曰:「誉,绳也【孔疏:绳以量度于物,凡口誉于人,亦须量之于心,故以誉为绳。《左传》:「蔡侯绳息妫。」杜注:「绳,誉也】问人之寒,以下皆为有言,不可以无实。孔氏颖达曰:「《诗》曹风《蜉蝣》刺曹君之诗,引之证疾虚言之义。」陈氏澔曰:「诗人忧昭公之无所依,故曰『其于我而归税乎』。说读『税』舍息』也。」
存疑。郑氏康成曰:归说,欲归其所说忠信之人也。案以言与人,谓之誉。口与之而实不至,是不忠也。诗言:「我心忧子之无所归也,其于我归息乎?」是出于中心之诚,不复以言与人也。郑说诗似拗。
子曰:「口惠而实不至,怨葘及其身。是故君子与其有诺责也,宁有已。怨国风曰:『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巳焉哉【葘读灾,晏于諌,反巳音以】
正义郑氏康成曰:「善言而无信,人所恶也。巳谓不许也。言诺而不与,其怨大于不许也。诗言相与为昏礼而不终,言始防合,言笑和悦,要誓甚信,
译存疑。郑康成说:“意思是说,(君子)所说的话都有依据,不敢擅自专断。”这里“唯”字应当是“虽”字的误写。臣子接受顺乎天理的命令,就顺从执行;接受违背天理的命令,就违抗执行。如果他所接受的命令来自君主,那么对于君主来说,就不容易改变了。
按:这又是承接上一章“深思熟虑后听从”的意思而言,表明经过深思熟虑而听从,一定是那件事还可以委婉地顺从。如果君主有违背天理的命令,那就决不可听从。因为君主所接受的命令来自上天,臣子从君主那里接受的命令,也等同于来自上天。君主的命令顺乎天理,臣子就顺从君主的命令;如果君主的命令违背天理,臣子就必须违抗君主的命令,这样才能使君主顺乎天理。就像伊尹对待太甲那样,他违抗太甲的事情很多,如果不这样做,怎么能成就太甲的德行,使他永远保有天命,最终成为商朝一代的大宗呢?引用《诗经》来证明,当君主的命令违背天理时,臣子有违抗君命的道理。郑康成的注解反而把责任加重在君主身上,恐怕不符合正义。又按:以上这段是第六个分支,通过臣子侍奉君主,阐明君子的道义。
孔子说:“君子不凭言辞来完全了解一个人。所以,天下政治清明时,行为会有枝叶般的修饰;天下政治黑暗时,言辞会有枝叶般的修饰。因此,君子在丧家旁边,如果不能资助丧事,就不询问花费多少;在病人旁边,如果不能馈赠食物,就不询问想要什么;有客人不能提供住宿,就不询问住在哪里。所以,君子与人交往像水一样清淡,小人与人交往像甜酒一样甘美。君子清淡而能成就事业,小人甘美而会导致败坏。”《小雅》说:“盗贼的话非常甘甜,祸乱因此得以进献。”
正义:郑康成说:“行为有枝叶,是用来增益德行的。言辞有枝叶,是充满虚华的。枝叶依附树干生长,言行也出于礼制。不询问,都是为了避免有言无实。水相互融合而已,甜酒相互融合就会败坏。淡,没有酸味,味道淡薄。接,有的版本作‘交’。盗,指盗贼。孔,很。餤,进献。”孔颖达说:“这说明君子的行为,不可虚用言辞。说君子与人的交往,必须验证行为,不能因为言辞美好就认为行为完全美好。政治清明的时代,人们依据礼制行事,外在还有美好,就像树干有枝叶一样。政治黑暗的时代,人们都不守礼,行为不诚实,只是言辞虚美,就像树干有枝叶一样。《小雅·巧言》篇,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引用它来证明小人甘美而导致败坏。”吕大临说:“君子不凭言辞完全了解人,是不敢轻信人。孔子说:听其言而观其行,这就是不以言辞完全了解人的意思。枝叶,是树干的花纹。天下政治清明,人们把文采体现在行为上;天下政治黑暗,人们把文采体现在言辞上。询问丧家的花费而不能资助,询问病人的欲望而不能馈赠,询问客人的住处而不能提供住宿,那么这些话就不出于诚心,君子以此为耻。所以,与其不能施惠却去询问,不如不询问更好。君子与人交往,以诚信而不以苟且取悦人,所以像水一样清淡而可以长久。小人与人交往,苟且取悦而不以诚信,像甜酒一样甘美而不可长久。所以凡是言辞甘甜而不出于诚心的,必将有盗贼之心。传曰: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甜,是在诱惑我。甘言进入内心就受到盗贼之害,所以说‘盗贼的话非常甘甜,祸乱因此得以进献’。”
存异:方慤说:“天下政治清明,君子的道体现在行事上,所以行为有枝叶;天下政治黑暗,君子的道承载于空言,所以言辞有枝叶。”
按:《巧言》篇说,言辞非常甘甜而可以进献的,是盗贼的话。君子宁愿做清淡的一方。方慤说言辞有枝叶,是阐明道义的话,这属于另外的含义。又按:皇侃说开头,都起于“子言之”,那么这一章作为一个分支的起始,应当作“子言之”,可能是传写错误。
孔子说:“君子不凭口头的赞誉来评价人,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忠诚。所以,君子询问别人寒冷,就给他衣服;询问别人饥饿,就给他食物;称赞别人的善行,就给他爵位。”《国风》说:“心中的忧愁啊,在我这里得到安息。”
正义:郑康成说:“誉,是衡量。询问别人寒冷,以下都是因为有言,不可以无实。”孔颖达说:“《诗·曹风·蜉蝣》是讽刺曹君的诗,引用它来证明厌恶虚言的意思。”陈澔说:“诗人忧虑昭公无所依靠,所以说‘其于我而归息乎’。说读作‘税’,舍息的意思。”
存疑。郑康成说:“归说,是想归向他所忠信的人。”按:用言语给予别人,叫做誉。口头上给予而实际不到,就是不忠。《诗》说:“我心忧虑你无所归依,其在我这里归息乎?”这是出于内心的真诚,不再用言语给予别人。郑康成解释《诗》似乎有些牵强。
孔子说:“口惠而实不至,怨恨灾祸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君子与其有承诺的责任,宁可有停止。怨恨《国风》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正义:郑康成说:“好话而没有信用,是人们所厌恶的。已,是说不同意。答应而不给予,其怨恨大于不同意。《诗》说相互举行婚礼而不终,言始防合,言笑和悦,要誓甚信,”
今不思其本恩之反覆,反覆之不思,亦巳焉哉,无如此人何,怨之深也。」孔氏颖达曰:「此明言不实,则怨将及身。诺谓许人物,责谓许之不与而被责也。引衞风氓之篇,证许而不与,被人所怨也。」吕氏大临曰:「人有求而巳之,始虽咈人之意,而终不害乎信,故其怨小。诺人而不践其言,虽不咈人意,而终害乎信,故其责大。」彭氏丝曰:「口惠如晋许赂秦列城五,既而背之,此怨葘所以及也。」黄氏震曰:「诺而不予者,虚言;絶而不许者,直情,故宁此勿彼。」徐氏师曽曰:「诗言今之反覆,乃始者不思之过也。喩今之见责于人,由始不思而诺之耳。」
译如今不考虑那根本恩情的反复无常,对反复无常也不加思虑,也就罢了,对这种人无可奈何,怨恨之深啊。」孔颖达说:「这是明白地说如果不诚实,怨恨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诺是说答应给人东西,责是说答应给人却不给而被人责备。引用《卫风·氓》这首诗,来证明答应给人却不给,会被人所怨恨。」吕大临说:「有人请求而拒绝他,开始虽然违背别人的心意,但最终不损害信用,所以怨恨小。答应别人却不履行诺言,虽然不违背别人的心意,但最终损害信用,所以责备大。」彭丝说:「口头施惠就像晋国答应给秦国五座城邑,后来却违背诺言,这就是怨恨降临的原因。」黄震说:「答应却不给予的,是虚言;断绝而不答应的,是直率的情意,所以宁愿这样而不那样。」徐师曾说:「诗中说现在的反复无常,是起初不加思虑的过错。比喻现在被人责备,是由于起初不加思虑就答应了。」
案晏晏情之密,旦旦许之明,其诺如此,似乎可信。然其心实不思践此言也。践言之不思,而轻为是诺,其责宜矣。亦巳之而不诺哉?引以证,宁有已怨之意。
子曰:「君子不以色亲,人情疏而貌亲。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与【穿,音川;窬,羊朱反;与,平声】
正义孔氏颖达曰:不以色亲人,谓不以虚伪善色诈亲于人也。情疏貌亲,外内乖异,心不慤实,恒畏于人,如细人奸盗也。吕氏大临曰:色亲人者,巧言令色,足恭无诚心以将之。情疏貌亲,主于为利,亦欺人,不见君子耻之,故不为也。
子曰情欲信辞欲巧
正义陈氏澔曰:情欲信,即大学意诚之谓也。巧当作考,即曲礼则古昔称先王之谓否则为无稽之言矣。存疑。郑氏康成曰:巧谓顺而说也。孔氏颖达曰:君子情貌欲得信实,言辞欲得和顺美巧,不违逆于理,与巧言令色者异。
案考古文作丂,此字误耳。情见乎外,谓相接之蔼然可见处,考成也。谓自验其实,记者以此结上四章。盖情而信,则不以色亲人;辞而考,则不以辞尽人。不以口誉人,必无口惠而实不至者矣。又案以上为第七支,以交际言,言君子,言色皆务于实。
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无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亵事上帝。是故不犯日月,不违卜筮。卜筮不相袭也。」
正义郑氏康成曰:神明谓羣神也,无非卜筮之用,言动任卜筮也。日月谓冬夏至及四时也【孔疏:冬至谓祭圜丘,夏至谓祭方泽,四时谓四时迎气也】袭,因也。大事则卜,小事则筮【孔疏:大事谓征伐出师及廵守也,其实是中事对小事为大耳。小事若周礼簭人有九簭筮更筮咸之属是也】所不违者日与牲尸也【孔疏:左传礼不卜常祀,卜其牲日特牲少牢礼大夫士筮尸,则天子诸侯卜尸】崔氏灵恩曰:凡卜一而吉则不更启,若初不吉则二不至于三。大事卜筮兼用,故尚书有龟从筮逆、龟逆筮从之义,皆据一用而言也。初▯多则更卜,若初凶多则亦卜至三。所言三者皆谓三度用之,非一度用三王之龟筮也。卜筮各用者,不得为袭。中事兼用则谓之相袭。吕氏大临曰:冬至祀天,夏至祭地,四时迎气用四立,皆素有定日,不用卜。他祭祀之当卜日者,不可犯此素定之日。然既卜之▯则不可违,故曰不犯日月,不违卜筮。违之犯之皆不敬也。记曰:大飨不问卜,此谓日月之素定者,如冬夏日至之类。他则皆卜,如启蛰而郊,郊用辛之类。故大宰祀五帝,帅执事而卜日。卜筮不相袭者,主祭祀而言,大事用卜,小事用筮。在他事则卜筮兼用之。簭人云:国之大事,先筮而后卜。春秋传僖二十五年,晋卜纳襄王得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又筮之得大有之聧。哀九年,晋卜伐宋,亦卜而后筮,则兼用亦明矣。
通论马氏睎孟曰:「传曰:圣人不烦卜筮,凡事可黙决之于心,而不烦于卜筮也。然则事神明而用卜筮者,不敢以私亵事卜筮也。」《祭义》曰:「虽有明知之心,必进断其志焉,示不敢专以尊天也。」与此同义。外事阳也,刚亦阳也,故用刚日;内事阴也,柔亦隂也,故用柔日。案《大宰》祭祀用卜者,乃类、宜、祈、报及有事祭告之祀,非二至、四立也。传所云「卜郊则祈谷之郊,非二至之郊社也」。
总论。孔氏颖达曰:「此至篇末,总明卜筮之事。」
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龟筮。
正义:郑氏康成曰:“大事有事于大神,有常时,常日也;有事于小神,无常时,常日临,有事筮之。刚日柔日,顺阴阳也。阳为外,隂为内。”方氏慤曰:“小事临机而作,故无时日。曰有筮,则无卜可知。”朱氏申曰:“外事郊社之祭,刚日甲丙之类也;内事宗庙之祭,柔日乙丁之类。”
存疑:郑氏康成曰:“事之内外,别乎四郊【孔疏:先师以为祭天而用辛,虽外用柔日;祭社用甲,虽内用刚日。今谓事之外内别乎四郊者,谓四郊之外为外事,若甲午祠兵,▯日庚午,既差我马之类是也;四郊之内
译考察晏晏之情的亲密,旦旦许诺的明确,这样的承诺,似乎可以相信。然而他的内心实际上并不打算践行这些话。不打算践行却轻易做出这样的承诺,受到责备是应当的。难道他自己不承诺吗?引用此来证明,难道有停止怨恨的意思吗。
孔子说:“君子不凭借表面上的亲善去亲近人,因为内心疏远而外表亲善。如果是小人,那就是穿墙越壁的盗贼吧。”
孔颖达的正义说:不凭借表面上的亲善去亲近人,是指不凭借虚伪善意的脸色去欺骗亲近他人。内心疏远而外表亲善,内外不一致,心意不诚实,常常畏惧被人发现,就像小人奸诈盗窃一样。吕大临说:凭借表面亲善去亲近人,是巧言令色,表面恭敬而没有诚心来伴随。内心疏远而外表亲善,主要为了利益,也是欺骗人,君子以之为耻,所以不做。
孔子说:情意要诚信,言辞要巧妙。
陈澔的正义说:情意要诚信,就是《大学》中“意诚”的意思。巧应当是考,就是《曲礼》中“考诸古昔,称先王”的意思,否则就是没有根据的话了。存疑。郑玄说:巧是指顺从而使人喜悦。孔颖达说:君子的情意和面貌要诚信,言辞要和顺美好,不违背事理,与巧言令色的人不同。
考察古文写作“丂”,这个字是错误的。情意表现在外面,是指交往时和蔼可亲可见的地方,考成也。是指自我验证其实,记录者以此总结上面四章。大概情意如果诚信,就不凭借表面亲善去亲近人;言辞如果考究,就不凭借言辞来穷尽对人。不靠口头赞誉人,就一定没有口惠而实不至的情况了。又考察以上为第七部分,从交际来说,说君子,说脸色都致力于实在。
孔子说:“从前夏商周三代的明君,都侍奉天地神明,没有不使用卜筮的,不敢用私事亵渎上帝。所以不触犯日月(指祭祀的固定时日),不违背卜筮。卜和筮不互相因袭。”
郑玄的正义说:神明指众神,没有不使用卜筮,是说行动都依靠卜筮。日月指冬至夏至以及四季(孔疏:冬至指祭圜丘,夏至指祭方泽,四季指四季迎气)。袭,是因循。大事就卜,小事就筮(孔疏:大事指征伐出师及巡守,其实是中事相对于小事为大罢了。小事如《周礼》筮人有九筮,更筮咸之类)。所不违背的是日和牺牲、尸(孔疏:《左传》礼不卜常祀,卜其牲日,《特牲》《少牢》礼大夫士筮尸,那么天子诸侯卜尸)。崔灵恩说:凡是卜一次就吉就不再次开启,如果起初不吉就两次不超过三次。大事卜筮兼用,所以《尚书》有龟从筮逆、龟逆筮从的意思,都是根据一次使用来说的。起初〇多就再次卜,如果起初凶多也就卜到三次。所说的三者都是指三次使用,不是一次使用三王的龟筮。卜筮各自使用,不能称为袭。中事兼用就称为相袭。吕大临说:冬至祀天,夏至祭地,四季迎气用四立,都有固定的日子,不用卜。其他祭祀应当卜日的,不可触犯这些固定的日子。然而既然卜了〇就不能违背,所以说“不犯日月,不违卜筮”。违背和触犯都是不敬。《礼记》说:大飨不问卜,这是指日月固定的,如冬夏日至之类。其他都卜,如启蛰而郊,郊用辛之类。所以大宰祭祀五帝,率领执事卜日。卜筮不相袭,主要针对祭祀来说,大事用卜,小事用筮。在其他事情上则卜筮兼用。《筮人》说:国家大事,先筮而后卜。《春秋传》僖公二十五年,晋国卜纳襄王得到黄帝战于阪泉的兆,又筮之得到大有之聧。哀公九年,晋国卜伐宋,也是卜而后筮,那么兼用也就明白了。
通论马睎孟说:“传曰:圣人不烦卜筮,凡事可以默决于心,而不烦于卜筮。然而侍奉神明而用卜筮,是不敢以私亵事卜筮。”《祭义》说:“虽有明知之心,必进断其志焉,示不敢专以尊天。”与此同义。外事属阳,刚也属阳,所以用刚日;内事属阴,柔也属阴,所以用柔日。考察《大宰》祭祀用卜的,乃是类、宜、祈、报及有事祭告的祭祀,不是二至、四立。传所说的“卜郊则祈谷之郊,非二至之郊社”。
总论。孔颖达说:“此至篇末,总明卜筮之事。”
大事有时日,小事无时日。有筮,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背龟筮。
正义:郑玄说:“大事有事于大神,有常时,常日;有事于小神,无常时,常日临,有事筮之。刚日柔日,顺阴阳。阳为外,阴为内。”方慤说:“小事临机而作,所以无时日。说有筮,那么无卜可知。”朱申说:“外事郊社之祭,刚日甲丙之类;内事宗庙之祭,柔日乙丁之类。”
存疑:郑玄说:“事之内外,别乎四郊(孔疏:先师以为祭天而用辛,虽外用柔日;祭社用甲,虽内用刚日。今谓事之外内别乎四郊者,谓四郊之外为外事,若甲午祠兵,〇日庚午,既差我马之类是也;四郊之内
为内事,若郊之用卒及宗庙少牢用丁亥之属是也。故言别于四郊,以四郊为限】
译处理内部事务,就像在郊外祭祀时使用士卒,以及在宗庙祭祀少牢时使用丁亥日这一类情况一样。所以说要区别于四郊,是以四郊为界限的。
辨正吕氏大临曰:「郑以郊外事反用辛,故谓郊在四郊之内,同内事故用柔日之辛。然社乃内事而反用甲,说亦未可行。盖所谓内事外事分别刚柔,泛言众事尔。如郊用辛,社用甲,自别有义,难以刚柔取类也。」
子曰:「牲牷礼乐齐盛,是以无害乎▯神,无怨乎百姓【牷音全,齐音粢,本亦作赍】
正义:郑氏康成曰:「牷犹纯也。」方氏慤曰:「鬼神有祸福,故于▯神曰害;百姓有休戚,故于百姓曰怨。」黄氏震曰:「牲牷礼乐齐盛有常,故幽则无害乎▯神,言不废祀也;明则无怨乎百姓,言皆正供也。」
存疑,陈氏澔曰:详文理,不违龟筮四字,当在牲牷齐盛礼乐之下。
案此承上不违龟筮,言卜日既定,而后以牲牷礼乐齐盛奉之,则可以无害乎▯神,无怨乎百姓。所谓无害无怨,总归重不违龟筮。上如陈説,则礼乐齐盛,岂有卜而用之者?
子曰:「后稷之祀,易富也。其辞恭,其欲俭,其禄及子孙。诗曰:『后稷兆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易音异】
正义郑氏康成曰:「富之言备也,以传世之禄,共俭者之祭,易备也。兆四郊之祭,处也【案此谓后稷时】迄至也,言祀后稷于郊,以配天【案此谓成王时】庶几其无罪悔乎?福禄传世,乃至于今。」孔氏颖达曰:「前言不违卜筮,动合神明;此言后稷祭祀,福流后世,以证成其义。诗是大雅生民之篇,美成王尊祖配天也。言今所以尊后稷配天者,以后稷生存之时,于四郊之兆域祭祀于天事,皆合礼,庶无罪过悔恨,迄至于今。文武而王天下。」曾氏巩曰:「自后稷肇祀,前后相承,兢兢业业,惟恐一有罪悔,▯戾于天,阅数百年而此心不易,故曰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周人世世如此也。」方氏慤曰:「其辞恭,则物虽薄而诚足以飨神;其欲俭,则物虽少而用足以行礼。此祀之所以易富也。盛徳必百世祀,其禄及子孙,不亦宜乎?」徐氏师曾曰:「有恭敬之祝辞,则诚足以飨神;无求福之大欲,则专乎报本,故不美多品而祀易备也。由是神格,▯享,降之以福,由身及其子孙,而有国有天下也。」
子曰:「大人之噐,威敬天子,无筮;诸侯有守,筮天子道以筮,诸侯非其国不以筮。卜宅寝室,天子不卜处大庙【处,上声;大,音泰】
正义郑氏康成曰:威敬言其用之尊严。天子无筮,谓征伐出师若廵守,天子至尊,大事皆用卜也【孔疏以前云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据在国诸事。今此云无筮,又云道以筮,又云诸侯非其国不以筮,皆据将欲出行及在道之事。下云道以筮,则无筮是未在道,故知征伐出师若廵守欲发时也。天子大事不徒用筮而巳兼用卜也。故簭人云:国之大事,先簭而后卜。此云无筮,无徒筮耳,不谓全无筮也】春秋传曰:先王卜征五年嵗袭其祥【孔疏左传襄公十一年言先王将廵守,先五年毎嵗卜之,岁嵗恒▯而后始行。案古者五年一廵守,是嵗将出乃卜,三龟一袭▯乃出,未必五年五卜皆▯乃出之谓】守筮,守国之筮,国有事则用之。道以筮者,始将出卜之道,有小事则用筮。诸侯入他国则不筮,不敢问▯凶于人之国也。诸侯受封乎天子,因国而国,唯宫室欲改易者得卜之耳【孔疏诸侯初受封时,因先王旧国则不卜,若初建国不因旧则必卜,可建国之处也】天子不卜处大庙,言卜可建国之处▯,则宫庙▯可知。孔氏颖达曰:所主之噐,当威严敬重,不可私亵于小事,杂用飨时则用,燕则不用也。道谓出行于道路之上,临时有小事,唯用筮也。卜宅寝室,诸侯受封不卜建国之▯否,但建国巳后宅及寝室则卜之。吕氏大临曰:天子无筮者,天子体尊,在国中有事皆卜而不以筮,至于廵守征伐在道则以筮,盖以龟当敬而不可亵也。诸侯卑于天子,在国中居守有事则筮,降于天子之用龟也。至于出竟则不筮,盖不敢问▯凶于人之国,且辟天子也。小宗伯云:凡建国左宗庙右社稷,则宗庙有定位,虽天子不卜,唯宅寝室则卜之,盖寝室为人君之居,不可不敬以求祜于天
译辨正吕氏大临说:“郑玄认为郊祀属于外事,反而使用辛日,因此说郊祀在四郊之内,等同于内事,所以使用柔日的辛日。然而社祭属于内事,反而使用甲日,这种说法也不能成立。大概所谓内事、外事分别用刚日、柔日,是泛泛而言众多事务罢了。像郊祀用辛日,社祭用甲日,自然另有其义,难以用刚柔来归类。”
孔子说:“牺牲纯美,礼乐齐备,因此对神明没有妨害,对百姓没有怨恨。”【牷音全,齐音粢,本也作赍】
正义:郑氏康成说:“牷就是纯的意思。”方氏慤说:“鬼神有祸福,所以对神明说‘害’;百姓有休戚,所以对百姓说‘怨’。”黄氏震说:“牺牲纯美、礼乐齐备是常道,所以幽隐之处不害神明,说的是不废弃祭祀;显明之处不怨百姓,说的是都是正当的供给。”
存疑,陈氏澔说:详细考察文意,“不违龟筮”四字,应当在“牲牷齐盛礼乐”之下。
按:此处承接上文“不违龟筮”,是说卜定日期之后,然后用纯美的牺牲、齐备的礼乐来供奉,这样就可以对神明没有妨害,对百姓没有怨恨。所谓无害无怨,总归重在“不违龟筮”。如果像陈氏所说,那么礼乐齐备,哪里有需要占卜才使用的呢?
孔子说:“后稷的祭祀,容易丰备。他的祝辞恭敬,他的欲望节俭,他的福禄惠及子孙。《诗经》说:‘后稷开创祭祀,大概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易音异】
正义:郑氏康成说:“富就是备的意思,用传世的福禄,供给节俭者的祭祀,容易丰备。在四郊的兆域祭祀,是处所。【按:这是指后稷时】迄就是至,是说在郊祀后稷,以配享上天。【按:这是指成王时】大概没有罪过悔恨吧?福禄传世,一直到了今天。”孔氏颖达说:“前面说不违背卜筮,行动合乎神明;这里说后稷的祭祀,福泽流传后世,用来证明前面的意义。《诗》是《大雅·生民》篇,赞美成王尊崇祖先配享上天。是说现在之所以尊崇后稷配享上天,是因为后稷在世时,在四郊的兆域祭祀上天,都合乎礼制,大概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文王、武王因而称王天下。”曾氏巩说:“自从后稷开始祭祀,前后相承,兢兢业业,只怕有一点罪过悔恨,触犯上天,历经数百年而此心不变,所以说‘大概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是说周人世世代代都这样。”方氏慤说:“祝辞恭敬,那么物品虽然微薄但诚意足以享神;欲望节俭,那么物品虽然少但足够用来行礼。这就是祭祀容易丰备的原因。盛大的德行必定百世祭祀,他的福禄惠及子孙,不也是应该的吗?”徐氏师曾说:“有恭敬的祝辞,那么诚意足以享神;没有求福的大欲,那么专心于报答根本,所以不追求多品而祭祀容易丰备。由此神明降临,享用祭品,降下福禄,从自身及其子孙,而有国、有天下。”
孔子说:“大人的器物,威严恭敬,天子不用筮;诸侯有守土之责,出行用筮,诸侯不在自己的国家不用筮。占卜住宅和寝室,天子不占卜处所和大庙。”【处,上声;大,音泰】
正义:郑氏康成说:“威严恭敬,是说使用它时尊严庄重。天子不用筮,是说征伐出师或巡守,天子至尊,大事都用卜。【孔疏认为前面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是根据在国中的诸事。这里说不用筮,又说出行用筮,又说诸侯不在本国不用筮,都是根据将要出行及在路上的事。下面说出行用筮,那么不用筮就是还未在路上的时候,所以知道是征伐出师或巡守将要出发时。天子的大事不只是用筮,而是兼用卜。所以《簭人》说:国家大事,先筮而后卜。这里说不用筮,是不单独用筮,不是说完全不用筮】《春秋传》说:先王占卜征伐,五年每年袭用其吉兆。【孔疏《左传》襄公十一年说先王将要巡守,提前五年每年占卜,每年恒吉然后才出发。按:古代五年一次巡守,是当年将要出发才占卜,三龟一袭吉才出发,未必是五年五次占卜都吉才出发】守筮,是守国的筮,国家有事就用它。出行用筮,是说刚开始出发时占卜,有小事就用筮。诸侯进入他国就不筮,不敢在他人的国家问吉凶。诸侯受封于天子,因袭先王的旧国而建国,只有宫室想要改易的才可以占卜。【孔疏说诸侯初受封时,因袭先王旧国就不占卜,如果初建国不因袭旧国则必须占卜,可以建国的处所】天子不占卜处所和大庙,是说占卜可以建国的处所,那么宫庙的位置就可以知道了。孔氏颖达说:所主管的器物,应当威严敬重,不可私亵于小事,杂用飨时则用,燕饮时则不用。道是说出行在道路上,临时有小事,只用筮。占卜住宅和寝室,诸侯受封不占卜建国与否,但建国之后住宅及寝室则占卜。吕氏大临说:天子不用筮,是因为天子体尊,在国中有事都用卜而不用筮,至于巡守征伐在道路上就用筮,大概是因为龟应当敬重而不可亵渎。诸侯卑于天子,在国中居守有事就用筮,降于天子使用龟的规格。至于出境外就不筮,大概是不敢在他人的国家问吉凶,并且避开天子。《小宗伯》说:凡是建国,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那么宗庙有固定的位置,即使是天子也不占卜,只有住宅和寝室则占卜,大概寝室是君王的居所,不可不敬以求得天赐福佑。
,故必卜。项氏安世曰:凡为宫室者,寝室宅其中,宗庙处左中定,则左右可知。故但卜寝室之所宅,不卜宗庙之所处。虽天子之庙,无卜也。诸侯以下可知。方氏慤曰:观天子道以筮,则天子非无筮也,所守者龟耳。诸侯卜宅寝室,则诸侯非无卜也,所守者筮耳。徐氏师曾曰:龟筮者,圣人所以寓神道之教者也。故其为噐,可畏敬而不可亵玩焉。古者大事卜,小事筮。唯天子至尊,则大小事皆用卜而不用筮。诸侯有守国之筮,则大小事皆用筮而不用卜。然天子亦有用筮时,如廵守征伐,出而在途有事,则筮明杀于在内也。诸侯亦有不用筮时,盖守筮用于本国,若在他国则不筮,不欲人疑其吉凶之问也。天子亦有不用卜时,盖其适诸侯,则舍其祖庙,居有常处,不须卜也。然此亦大略言之,以见大人之噐当威敬耳。
译因此必须占卜。项氏安世说:凡是建造宫室,寝室居于其中,宗庙位于左方,中位确定,那么左右方位就可知晓。所以只占卜寝室的居所,不占卜宗庙的位置。即使是天子的宗庙,也不占卜。诸侯以下的情形可以类推。方氏慤说:观察天子用筮的方法,可知天子并非不用筮,只是所坚守的是龟卜罢了。诸侯用卜来选定寝室的居所,可知诸侯并非不用卜,只是所坚守的是筮占罢了。徐氏师曾说:龟卜和筮占,是圣人用来寄托神道教化的工具。所以作为器物,应当敬畏尊敬,不可轻慢玩弄。古代大事用卜,小事用筮。只有天子最为尊贵,无论大事小事都用卜而不用筮。诸侯有守国的筮占,那么无论大事小事都用筮而不用卜。然而天子也有用筮的时候,比如巡守征伐,外出在途中遇到事情,就用筮,这明显比在宫内时更为简略。诸侯也有不用筮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守国的筮占只用于本国,如果在他国就不筮,是不想让人怀疑他询问吉凶。天子也有不用卜的时候,大概是因为他前往诸侯国,就舍弃祖庙,居住在固定的地方,不需要占卜。然而这些也只是大致而言,用以表明尊者的器物应当威严恭敬罢了。
存疑。孔氏颖达曰:「大人谓天子。」张子曰:「不卜处大庙,舍诸侯祖庙为常,故不卜。」方氏慤曰:「威敬,若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是也。」
案大人兼天子诸侯孔单指天子未安噐即指龟筮方推到几杖乗车则泛又张子谓诸侯适他国惟卜宅寝室而巳夫诸侯在国无守龟岂有适他国不以筮行反以龟行者非其国不筮岂有筮于人国恐人疑之卜于人国人反不疑者且诸侯大夫朝聘于他国其国必致馆我卜之不▯将使其国改筑乎恐只谓在国之宅寝室可卜适他国则我无可卜虽天子适诸侯亦处其大庙而不必卜耳张子说未确
子曰:「君子敬,则用祭噐,是以不废。日月不违,龟筮以敬事其君长,是以上不渎于民,下不亵于上。」
正义郑氏康成曰:敬则用祭噐,谓朝聘待賔客,崇敬不敢用燕噐也。用龟筮问所贡献也。上之于下以直,则下应之以正,不亵慢也。孔氏颖达曰:敬事君长,谓诸侯朝天子及小国之于大国。吕氏大临曰:不废日月者,事其君长各有日月,如嵗之有朝觐宗遇,一日之有朝夕,不敢废也。不违龟筮者,欲见其君长及其所贡献,皆卜筮而后进也。如此则上之待下,下之事上,莫非敬也,故上不渎于民,下不亵于上。方氏慤曰:祭噐所以事神,燕噐所以事人,以事神之礼事之,则敬可知也。不废日月,不违龟筮,凡以致敬而巳,故推此道,则臣足以事其君,幼足以事其长。徐氏师曾曰:祭用祭器,燕用燕器,礼之常也。唯主人敬賔,则变其常而用祭器以燕之,此天子诸侯待来朝之賔也。是以诸侯守其常见之期而不敢废,卜其贡献之礼而不敢违,凡以敬事天子及大国而巳,是賔主交致其敬也。由是敬道行,而上不渎,下不亵矣。通论孔氏颖达曰:郑注以朝聘用祭器,其实冠昏亦不用燕器也。故左传称鲁襄公冠季武子曰:「君冠必以祼飨之礼行之」,是用祭器也【周氏谞曰:冠昏人道之始,君子之所致敬,故亦用祭噐】
案以上为第八支,以卜筮言,亦言敬也。首支言敬,而终复言敬者,君子之学,一敬而巳能敬则事上、治民、持身、接人,所谓为仁、为义、为实者,一以贯之矣。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九
缁衣第三十三
正义孔氏颖达曰:案郑目录云,名曰《缁衣》者,善其好贤者厚也。《缁衣》郑诗也,此于别录属通论。陆氏德明曰:刘瓛云,公孙尼子所作。吕氏大临曰:篇中有好贤如缁衣语,故以是名篇。方氏慤曰:此篇凡二十四节,大抵多明人之好恶。人之所宜好者,莫如贤;所宜恶者,莫如恶。《缁衣》好贤之诗也,经正引此,故以名篇。朱子曰:《缁衣》兼恶恶,独以《缁衣》名篇者,以见圣人有心于劝善,无心于惩恶也。冯氏椅曰:篇中多依仿圣贤之言,其文有不纯,义有不足者多矣。
子言之曰:「爲上易事也,爲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易以防反】正义:郑氏康成曰:「言君不苛虐,臣无奸心,则刑可以措。」孔氏颖达曰:「君上以正理御物,则臣事之易;臣下无奸诈,则君知其情易。」吕氏大临曰:「上不务信,以机心待民,则民亦以机心报上;上下之交,机心相胜,奸生诈起,欲刑之不烦,不可得矣。」刘氏彝曰:「上难事,则下难知;上易事,则下易知。好恶悖其正,喜怒失其常,于是有匿其诚信以爲容悦者,屈其忠直以爲阿谀者,包其祸心以爲诈僞者。」
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凟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大雅》曰:「仪刑文王,万国作孚【好,呼报反;恶,恶上乌路反,下如字】
正义郑氏康成曰:「缁衣巷伯,皆诗篇名。缁衣首章曰:『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爲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是其好贤,欲其贵之甚也。巷伯六章曰:『取彼谗人,投▯豺虎。豺虎不食,投▯有北。有北不受,投▯有昊』,此其恶恶,欲其死兦之甚也。爵不凟者,不轻爵人也,试
译存疑。孔颖达说:“‘大人’指的是天子。”张载说:“不在大庙占卜,舍弃诸侯祖庙作为常规,所以不占卜。”方慤说:“威仪恭敬,就像见到君主的几案手杖就起身,遇到君主的乘车就下车,就是这样。”
按:‘大人’兼指天子和诸侯,孔颖达单指天子,并不妥当。‘噐’即指龟甲和蓍草,方慤推演到几案手杖、乘车,就太泛了。况且张载说诸侯到他国,只占卜住宅和寝室罢了。那么诸侯在国内没有守龟,难道到他国不用蓍草出行,反而用龟甲出行吗?不是他国不占卜,难道在他国占卜,恐怕别人怀疑;在他国占卜,国人反而不怀疑吗?而且诸侯大夫到他国朝聘,他国必定提供馆舍,我占卜了,难道要让他国改建吗?恐怕只是说在国内的住宅寝室可以占卜,到他国则我没有可占卜的。即使是天子到诸侯国,也住在他国的大庙,而不必占卜罢了。张载的说法不确切。
孔子说:“君子恭敬,就使用祭祀的礼器,因此不废弃。不违背日月(的常道),用龟甲蓍草恭敬地侍奉君长,所以上层不轻慢百姓,下层不亵渎上层。”
正义:郑康成说:“恭敬就使用祭祀的礼器,指的是朝聘接待宾客,崇敬不敢使用宴饮的礼器。用龟甲蓍草询问所进献的物品。上层对下层以正直,那么下层就以端正回应,不轻慢。”孔颖达说:“恭敬地侍奉君长,指的是诸侯朝见天子以及小国对大国。”吕大临说:“不废弃日月,指的是侍奉君长各有固定的时间,如一年有朝觐宗遇,一天有早晚朝,不敢废弃。不违背龟甲蓍草,指的是想要见君长以及所进献的物品,都先占卜然后才进献。这样那么上层对待下层,下层侍奉上層,没有不恭敬的,所以上层不轻慢百姓,下层不亵渎上层。”方慤说:“祭祀的礼器用来侍奉神灵,宴饮的礼器用来侍奉人,用侍奉神灵的礼节侍奉他,那么恭敬就可以知道了。不废弃日月,不违背龟甲蓍草,都是为了表达恭敬罢了,所以推演这个道理,那么臣子足以侍奉君主,晚辈足以侍奉长辈。”徐师曾说:“祭祀用祭祀的礼器,宴饮用宴饮的礼器,是礼的常规。只有主人恭敬宾客,就改变常规而用祭祀的礼器来宴饮他,这是天子诸侯对待来朝见的宾客。因此诸侯遵守常见的期限而不敢废弃,占卜进献的礼节而不敢违背,都是为了恭敬地侍奉天子和大国罢了,这是宾客和主人互相表达恭敬。由此恭敬之道施行,而上层不轻慢,下层不亵渎。”通论:孔颖达说:“郑注认为朝聘使用祭祀的礼器,其实冠礼婚礼也不用宴饮的礼器。所以《左传》记载鲁襄公为季武子行冠礼说:‘您行冠礼必定用祼飨的礼节进行’,就是使用祭祀的礼器。”【周谞说:冠礼婚礼是人伦的开始,君子所恭敬的,所以也使用祭祀的礼器】
按:以上是第八段,从占卜的角度来说,也是讲恭敬。首段讲恭敬,结尾又讲恭敬,君子的学问,只是一个‘敬’字罢了。能恭敬,那么侍奉上層、治理百姓、修养自身、接待他人,所谓行仁、行义、务实,都贯穿其中了。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钦定礼记义疏》>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礼记义疏卷六十九
缁衣第三十三
正义:孔颖达说:“按郑目录说,命名为《缁衣》,是赞美它喜好贤才深厚。《缁衣》是《郑诗》中的篇章,这在别录中属于通论。”陆德明说:“刘瓛说,是公孙尼子所作。”吕大临说:“篇中有‘好贤如缁衣’的话,所以以此命名篇章。”方慤说:“此篇共二十四节,大多阐明人的好恶。人所应该喜欢的,没有比贤才更好的;所应该厌恶的,没有比恶人更甚的。《缁衣》是喜好贤才的诗,经文正引用它,所以以此命名篇章。”朱熹说:“《缁衣》兼有厌恶恶人,却只以《缁衣》命名篇章,是为了显示圣人有心于劝善,无心于惩恶。”冯椅说:“篇中多仿效圣贤的话,其文有不纯正,义理有不足的地方很多。”
孔子说:“做上層容易侍奉,做下层容易了解,那么刑罚就不繁多了。”【‘易’音‘以防反’】正义:郑康成说:“说君主不苛虐,臣子没有奸心,那么刑罚就可以搁置不用。”孔颖达说:“君主以正理驾驭事物,那么臣子侍奉就容易;臣子没有奸诈,那么君主了解实情就容易。”吕大临说:“上不务求诚信,用机心对待百姓,那么百姓也用机心回报上层;上下交往,机心相胜,奸诈产生,想要刑罚不繁多,是不可能的。”刘彝说:“上層难侍奉,那么下层难了解;上層容易侍奉,那么下层容易了解。好恶违背正道,喜怒失去常态,于是就有隐藏诚信来讨好取悦的,委屈忠直来阿谀奉承的,包藏祸心来欺诈虚伪的。”
孔子说:“喜好贤才像《缁衣》所唱的那样,厌恶恶人像《巷伯》所唱的那样,那么爵位不轻授而百姓变得质朴,刑罚不施行而百姓都信服。”《大雅》说:“效法文王,万国都信服。”【‘好’音‘呼报反’;‘恶’,第一个‘恶’音‘乌路反’,第二个‘恶’读原音】
正义:郑康成说:“《缁衣》《巷伯》,都是诗篇名。《缁衣》首章说:‘黑色的衣服真合身啊,破了又为你改做啊,到你的馆舍啊,回来把精米交给你啊’,这是喜好贤才,想要尊贵他得很迫切。《巷伯》第六章说:‘抓那谗言的人,投给豺虎。豺虎不吃,投给北方。北方不接受,投给上天’,这是厌恶恶人,想要他死得很迫切。爵位不轻授,是不轻易授予爵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