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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十一

卷十 孝文本纪第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2–56 段

昌至渭桥,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言。”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遂驰入代邸。群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列侯顷王后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群臣以礼次侍。乃使太仆婴与东牟侯兴居清宫,奉天子法驾,迎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乃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於是夜下诏书曰:“间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以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酺五日。”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泽为燕王。辛亥,皇帝即阼,谒高庙。右丞相平徙为左丞相,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壬子,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击,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远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

译停下来休息,却派宋昌先骑马奔驰到长安观察情况。宋昌到达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他回去报告。代王快马赶到渭桥,群臣拜见并自称臣下。代王下车回拜。太尉周勃上前说:“请允许我私下说几句话。”宋昌说:“如果是公事,就请公开说;如果是私事,王者不接受私下请托。”太尉于是跪下献上天子的玺印和符节。代王推辞说:“到代王府后再商议。”于是快马进入代王府。群臣跟随到来。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都拜了两拜,说:“子弘等人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当奉守宗庙。臣等谨慎地请阴安侯、列侯顷王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以及二千石官员商议说:‘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当继承高帝的帝位。’希望大王登上天子之位。”代王说:“奉守高帝的宗庙,是重大事情。我没有才德,不足以配称宗庙之主。请让楚王来谋划合宜的人选,我不敢担当。”群臣都伏地坚持请求。代王面向西推让了三次,面向南推让了两次。丞相陈平等人都说:“臣等反复考虑,大王奉守高帝宗庙最为合宜,天下诸侯和百姓也都认为应该如此。臣等是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忽视此事。希望大王能够听从臣等。臣等谨慎地捧上天子的玺印符节,再拜献上。”代王说:“宗室、将相、王侯和列侯都认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我不敢再推辞。”于是登上天子之位。群臣按照礼仪依次侍奉。于是派太仆婴和东牟侯兴居清理宫室,准备天子的法驾,到代王府迎接。皇帝当天晚上进入未央宫。当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守安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巡视宫殿内部。皇帝回到前殿就坐。于是连夜颁布诏书说:“近来诸吕掌权,擅自专权,图谋发动大逆,想要危害刘氏宗庙,幸赖将相、列侯、宗室和大臣将他们诛灭,他们都伏法受死。朕刚刚即位,应当赦免天下,赐百姓爵位一级,赐女子每百户牛和酒,举行大酺五日。”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日,把原来的琅邪王刘泽改封为燕王。辛亥日,皇帝登上帝位,拜谒高祖庙。右丞相陈平改任左丞相,太尉周勃任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任太尉。诸吕夺取的齐、楚旧地,全都归还给原来的封国。壬子日,派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地迎接皇太后。皇帝说:“吕产擅自任命自己为相国,吕禄任上将军,擅自假传诏令,派灌将军灌婴率兵攻打齐国,想要取代刘氏。灌婴停留在荥阳没有进攻,和诸侯共同谋划诛灭吕氏。吕产想要作恶,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谋划夺取吕产等人的军队。朱虚侯刘章首先捕杀吕产等人。太尉亲自率襄平侯纪通,持符节奉诏进入北军。典客刘揭亲自夺取赵王吕禄的印玺。加封太尉周勃一万户,赏赐黄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灌婴各加封三千户,黄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纪通、东牟侯刘兴居各加封二千户,黄金一千斤;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赏赐黄金一千斤。” 十二月,皇帝说:“法律,是治理国家的准则,用来禁止暴行、引导善人的。如今有人犯法已经定罪,却还要让他无罪的父母、妻子、儿女和兄弟连坐,甚至没收入官府为奴婢,朕非常不赞成。应当讨论修改。”有关官员都说:“百姓不能自行治理,所以制定法律来禁止犯罪。连坐和没收家属,是为了使他们内心受到牵累,从而更加害怕犯法,这种制度由来已久。照旧实行最为方便。”皇帝说:“我听说法律公正,百姓就会忠厚;罪罚适当,百姓就会服从。况且牧养百姓、引导他们向善的,是官吏。” 官吏既不能引导百姓向善,又用不公正的法律给他们定罪,这反而是在残害百姓、成为暴虐之事。这样还怎么禁止暴行呢?朕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朕未见其便,其孰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帑诸相坐律令。”

译,你们谁能认真谋划此事。”有关官员都说:“陛下施加了深厚的恩惠,德行极其盛大,这是臣等所不能及的。请遵奉诏书,废除没收家属以及连坐的律令。”

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於国家之大体。吴王於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於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馀岁,古之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於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某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代父后者爵各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皇后姓窦氏。上为立后故,赐天下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儿九岁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数。上从代来,初即位,施德惠天下,填抚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从代来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上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户,故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徒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人或说右丞相曰:“君本诛诸吕,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赏,处尊位,祸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谢病免罢,左丞相平专为丞相。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复以绛侯勃为丞相。上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馀,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遗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十一月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望,日又食。上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菑,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见于天,菑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讬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及,匄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忄间然念外人之有非,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馀皆以给传置。”正月,上曰:“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赵幽王少子辟彊为河间王,以齐剧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立东牟侯为济北王,皇子武为代王,子参为太原王,子揖为梁王。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绛侯勃免丞相就国,以太尉颍阴侯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与从者魏敬杀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帝初幸甘泉。六月,帝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毋使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骑八万五千诣高奴,遣丞相颍阴侯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

译正月,有关官员进言说:“早日确立太子,是为了尊重宗庙。请立太子。”皇帝说:“朕既然没有德行,上帝神明尚未享用我的祭祀,天下百姓也没有满足的心愿。如今即使不能广泛寻求天下贤明圣德之人,把天下禅让给他,却说要预先确立太子,这是加重说明我的无德。将如何面对天下人?此事暂且放下吧。”有关官员说:“预先确立太子,是为了尊重宗庙社稷,也是为了不忘天下。”皇帝说:“楚王是我的叔父,年事已高,阅历天下义理很多,明白国家的大体。吴王是我的兄长,仁慈宽厚而且崇尚德行。淮南王是我的弟弟,秉持德行来辅佐我。这样难道还算没有预先安排吗?诸侯王、宗室兄弟以及功臣中,有许多贤能和有德义的人;如果推举有德之人来辅助我不能完成的事业,这就是社稷的神灵保佑,也是天下的福分。如今不加以选择,却说一定要传给儿子,人们会认为朕忘记贤能有德之人,只偏爱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忧虑天下的做法。朕非常不赞成。”有关官员都坚决请求说:“古代殷、周建立国家,治理安定都达一千多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没有比他们更长久的,正是采用了这种办法。确立继承人必须是儿子,这种制度由来已久。高帝亲自率领士大夫,开始平定天下,分封诸侯,成为帝王一系的太祖。” 诸侯王和列侯中最初受封建国的人,也都成为本国的祖先。子孙继承爵位,世世代代不断,这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设立这一制度来安抚海内。如今放弃应当确立太子,反而从诸侯和宗室中另行选择,不是高帝的意愿。此事不宜再议。儿子刘启年龄最长,性情纯厚、慈爱仁厚,请立他为太子。”皇帝于是同意了。又赐天下百姓中应当代替父亲承袭爵位的人各爵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三月,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后。薄太后说:“诸侯都是同姓宗室,应当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皇后姓窦。皇帝因为册立皇后的缘故,赐给天下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贫困者以及八十岁以上老人、九岁以下孤儿,各有定数的布帛、粮食和肉。皇帝从代地来,刚刚即位,施行恩德惠泽天下,使诸侯和四方夷族都安定欢悦,于是又按从代地跟随而来的功臣加以封赏。皇帝说:“当初大臣们诛灭诸吕、迎接朕时,朕狐疑不决,大家都劝止我,只有中尉宋昌劝我前往,使朕得以保全并奉守宗庙。已经尊崇宋昌为卫将军,应封宋昌为壮武侯。跟随朕来的六个人,官职都升到了九卿。” 皇帝说:“跟随高帝进入蜀地、汉中的列侯六十八人,各加封三百户;原任二千石以上、跟随高帝的颍川郡守尊等十人,各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徒嘉等十人,各食邑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各食邑四百户。封淮南王的舅父赵兼为周阳侯,封齐王的舅父驷钧为清郭侯。”秋季,封原常山国丞相蔡兼为樊侯。有人劝说右丞相周勃:“您本来诛灭诸吕、迎立代王,如今又夸耀自己的功劳,接受皇上的重赏,身居尊位,灾祸将要降临自身了。”右丞相周勃于是以生病为由辞职免官,左丞相陈平专任丞相。二年十月,丞相陈平去世,又任命绛侯周勃为丞相。皇帝说:“朕听说古代分封诸侯建立国家,诸侯各自守护封地,按时入朝进贡,百姓不受劳苦,上下都欢欣,没有辜负的恩德。如今列侯大多居住在长安,封邑相距遥远,官吏士卒供给运输,费用和劳苦很大,列侯也没有办法教化训练自己的百姓。应下令列侯回到封国;因任官或诏令禁止离京的,派太子代替前往。” 十一月月底,发生日食。十二月十五日,又发生日食。皇帝说:“朕听说,上天生育众民,又为他们设置君主来养育和治理他们。君主没有德行,施政不公平,上天就用灾害显示警告,以告诫治理不善。十一月底发生日食,恰好显现在天上,还有什么灾害比这更大呢!朕得以保全宗庙,凭微小之身托居在亿兆百姓和诸侯王之上,天下的治乱,全在朕一人;你们几位执政大臣仍是朕的股肱。朕对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对上又使日、月、星辰的光明受到牵累,朕的无德太大了。诏令到达后,你们都要思考朕的过失,以及你们所能想到而朕没有想到的地方,把这些告诉朕。还要举荐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来纠正朕的不足。各自整饬所任职务,务必减少徭役和费用,以便利百姓。朕不能使德行远播,所以常常忧虑外部之人的非难,因此防备措施一直没有停止。如今即使不能撤除边境的屯戍,又整顿军队、加强守卫,那么就撤去卫将军的军队。太仆现有的马匹和财物已经足够,其余都用来供应驿站。” 正月,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什么事务比它更重要。应当开辟籍田,朕亲自率领耕种,用来供给宗庙祭祀的粢盛。” 三月,有关官员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皇帝说:“赵幽王被幽禁而死,朕非常怜悯他,已经立他的长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刘辟彊,以及齐悼惠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都有功劳,可以封王。”于是立赵幽王的小儿子刘辟彊为河间王,在齐国的剧郡封朱虚侯刘章为城阳王,立东牟侯刘兴居为济北王,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儿子刘参为太原王,儿子刘揖为梁王。皇帝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有进善之旌和诽谤之木,用来沟通治国之道,招来进谏的人。如今法律中有诽谤和妖言之罪,这使群臣不敢尽情直言,皇上也没有途径听到自己的过失。还凭什么招来远方的贤良之士?应当废除这些罪名。百姓有时互相约定结盟后,又彼此欺骗诅咒皇上,官吏便把它当作大逆;他们说了别的话,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是小民愚昧无知而被判死罪,朕非常不赞成。从今以后,有触犯这些条款的,不要再审理治罪。” 九月,开始为郡国守、相制作铜虎符和竹使符。三年十月丁酉日月底,发生日食。十一月,皇帝说:“前些日子下诏让列侯回到封国,有的人推辞没有出发。丞相是朕所看重的人,就替朕率领列侯回国。”绛侯周勃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任命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撤销太尉一职,将其职属并入丞相府。四月,城阳王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和随从魏敬杀死辟阳侯审食其。五月,匈奴进入北地郡,在河南一带停留作乱。皇帝第一次巡幸甘泉宫。六月,皇帝说:“汉朝和匈奴约定结为兄弟,不得侵害边境,因此汉朝送给匈奴的财物十分丰厚。如今右贤王离开自己的领地,率领部众住在河南降地,这不合常规;他们往来接近边塞,捕杀官吏士卒,驱逐守塞的蛮夷,使他们不能居住原来的地方,欺凌边吏,入境盗掠,十分傲慢无道,这违背了盟约。应当征发边地官吏和骑兵八万五千人,开赴高奴,派丞相颍阴侯灌婴攻打匈奴。” 匈奴退走后,征发中尉所属的材官,归卫将军统领,驻守长安。

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留游太原十馀日。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往击胡,乃反,发兵欲袭荥阳。於是诏罢丞相兵,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击之。祁侯贺为将军,军荥阳。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长安。乃诏有司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赦济北诸吏民与王反者。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毋度,出入拟於天子,擅为法令,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遣人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欲以危宗庙社稷。群臣议,皆曰“长当弃市”。帝不忍致法於王,赦其罪,废勿王。群臣请处王蜀严道、邛都,帝许之。长未到处所,行病死,上怜之。后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长谥为厉王,立其子三人为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祕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五月,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徙系长安。太仓公无男,有女五人。太仓公将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自伤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僇,而民不犯。何则?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驯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毋以异,其於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十四年冬,匈奴谋入边为寇,攻朝冉阝塞,杀北地都尉卬。上乃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帝亲自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军吏卒。帝欲自将击匈奴,群臣谏,皆不听。皇太后固要帝,帝乃止。於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为内史,栾布为将军,击匈奴。匈奴遁走。春,上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绵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墠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是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方明律历。鲁人公孙臣上书陈终始传五德事,言方今土德时,土德应黄龙见,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与丞相议。丞相推以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黑事,以为其言非是,请罢之。十五年,黄龙见成纪,天子乃复召鲁公孙臣,以为博士,申明土德事。於是上乃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於民,岁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有司礼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亲礼祀上帝於郊,故曰郊。”於是天子始幸雍,郊见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礼焉。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因说上设立渭阳五庙。欲出周鼎,当有玉英见。十六年,上亲郊见渭阳五帝庙,亦以夏答礼而尚赤。十七年,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寿”。於是天子始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其岁,新垣平事觉,夷三族。后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畿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远达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忘於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於道,以谕朕意於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亲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亲已定,始于今年。”后六年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军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军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居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居霸上;祝兹侯军棘门:以备胡。数月,胡人去,亦罢。

译辛卯日,皇帝从甘泉宫前往高奴,顺道巡幸太原,接见过去的群臣,都赏赐了他们。按功劳行赏,各乡里的百姓都得到牛和酒。免除晋阳、中都百姓三年的赋税徭役。皇帝留在太原游览了十多天。济北王刘兴居听说皇帝到了代地,想要前去攻打胡人,却反而起兵,准备袭击荥阳。于是下诏撤回丞相的军队,派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率领十万人前去攻打刘兴居;派祁侯贺为将军,驻军荥阳。七月辛亥日,皇帝从太原回到长安。于是下诏给有关官员说:“济北王背弃德义,反叛皇上,使官吏百姓受到牵连,犯下大逆之罪。济北的官吏百姓和军队在大军到达以前自行平定叛乱的,以及带着军队、土地和城邑投降的,一律赦免,恢复原有官职爵位。跟随刘兴居来去的人,也一并赦免。” 八月,击破济北军,俘获济北王。赦免济北地带与济北王一起反叛的官吏百姓。六年,有关官员上奏说: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的法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居处行动没有法度,出入仪仗等同于天子,擅自制定法令,并和棘蒲侯的太子陈奇密谋反叛,派人出使闽越和匈奴,调发他们的军队,想要危害宗庙社稷。群臣商议,都说:“刘长应当弃市处死。”皇帝不忍心依法处置淮南王,赦免了他的罪,废黜他,不再让他为王。群臣请求把他安置到蜀地严道、邛都,皇帝答应了。刘长还没有到达安置地,途中因病去世,皇帝怜悯他。后来过了十六年,追尊淮南王刘长,谥号为厉王,并立他的三个儿子分别为淮南王、衡山王和庐江王。十三年夏天,皇帝说:“朕听说,天道所降的灾祸起于人的怨恨,所降的福泽由德行兴起。百官的过错,应当由朕自身承担。” 如今祕祝之官把过错转移给臣下,以此显明我的无德,朕非常不赞成。应当废除这种做法。” 五月,齐国太仓令淳于公犯了罪,依法应受刑罚,皇帝下诏将他逮捕,押送到长安关押。太仓公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太仓公将要出发,恰逢官差来逮捕他,便骂女儿们说:“生了孩子却不生男孩,遇到缓急之事,一点用处也没有!”他的小女儿缇萦感到悲伤,哭泣着跟随父亲到了长安,向皇帝上书说:“我的父亲任官时,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如今却因犯法应当受刑。” 我悲痛地想到,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过肉刑的肢体也不能再接合;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道路可走。我愿意没入宫中做官婢,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这封奏书上报天子后,天子怜悯悲伤她的心意,于是下诏说:“我听说有虞氏的时候,只是在罪人的衣服上画出不同的图案,作为耻辱性的刑罚,百姓就不犯法了。为什么呢?因为那时达到了最高的治理境界。如今法律设有三种肉刑,奸邪却仍不能停止,过错究竟在哪里?难道不是因为朕的德行浅薄、教化不明吗?朕对此深感惭愧。所以教导之道不纯正,愚昧的百姓便陷入罪网。《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有人犯错,教化还没有施行就加以刑罚吗?有的人想改正行为、向善而没有道路可走,朕非常怜悯他们。刑罚竟达到砍断肢体、刻削肌肤,使人终身不能恢复,这种痛苦多么深重,又是多么不合德行,哪里符合做百姓父母的心意呢!废除肉刑。” 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什么事务比劝农更重要。如今百姓辛勤劳作,却还要承担田租,这就是把根本和末业同等看待,在鼓励农业的道理上还不完备。应当废除田租。” 十四年冬,匈奴谋划进入边境作乱,攻打朝那塞,杀死北地都尉孙卬。皇帝于是派三位将军分别驻军陇西、北地和上郡;任命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水北岸,调动车一千乘、骑兵和步卒十万人。皇帝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军队并重申教令,赏赐军中的官吏士卒。皇帝想亲自率军攻打匈奴,群臣进谏,他都不听。皇太后坚决劝阻皇帝,皇帝才停止亲征。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为内史,栾布为将军,攻打匈奴。匈奴逃走了。春天,皇帝说:“朕得以拿着牺牲、圭和璧币来侍奉上帝和宗庙,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日子漫长;朕以不聪敏、不明察的资质长久统治天下,深感惭愧。应当广泛增加各类祭祀场所的圭璧和币帛。过去先王广施恩德而不求回报,远望祭祀而不祈求福报,尊重贤能而轻视亲戚,先人后己,这是明智到了极点。如今朕听说祠官祝祷求福,都把福报归于朕一身,而不为百姓祈求,朕对此十分惭愧。凭朕这样的无德之身,亲自享受美好的福报,百姓却不能分享,这更增加了朕的无德。命令祠官致以敬意,不得有所祈求。” 这时,北平侯张苍担任丞相,正在阐明历法。鲁人公孙臣上书陈述关于终始和五德相传的事情,说如今正值土德之时,土德应验时将有黄龙出现,应当改定正朔、服色和制度。天子把这件事交给丞相商议。丞相推究后认为如今是水德,于是开始明确以正十月、尚黑为制度,认为公孙臣的话不对,请求罢止此事。十五年,黄龙出现在成纪,天子于是再次召见鲁人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重新阐明土德之说。于是皇帝下诏说:“有奇异的神物出现在成纪,对百姓没有危害,而且年年丰收。朕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和诸神。” 礼官商议说,不要有所忌讳,以免劳累朕。有关官员和礼官都说:“古代天子在夏季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所以称为郊祀。”于是天子开始巡幸雍地,在郊外拜见五帝,于孟夏四月举行报答神恩的祭礼。赵人新垣平凭望气之术被召见,趁机劝皇帝在渭阳建立五座宗庙,说周鼎将要出世,应当有玉英出现。十六年,皇帝亲自到郊外拜见渭阳五帝庙,也在夏季举行报答之礼,并崇尚赤色。十七年,得到一只玉杯,上面刻着“人主延寿”。于是天子开始改定年号为元年,并下令天下举行大酺。这一年,新垣平的事情败露,诛灭了他的三族。过了两年,皇帝说:“朕既不明察,不能使德化远播,因此使四方之外的国家有的不得安宁。四方荒远之地不能安居,京畿以内的百姓又辛劳不得安处,这两方面的过错,都由于朕德行浅薄、不能远及所致。” 近些年,匈奴接连侵扰边境,杀害许多官吏百姓,边境的臣子和士卒又不能向他们说明朕的内心意旨,这更加显出朕的无德。如果长久结下怨仇、连续用兵,中原和边外的国家将凭什么使自己安宁?如今朕早起晚睡,辛勤治理天下,忧虑百姓疾苦,因此心中忧惧不安,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所以派出的使者车盖相望,车辙连接道路,把朕的心意告诉单于。如今单于能够反思古道,考虑国家的安定和万民的利益,亲自同朕一起抛弃细小过错,共同走向大道,结成兄弟之义,使天下众多百姓得以保全。和亲已经确定,从今年开始实行。” 后来第六年冬,匈奴三万人进入上郡,三万人进入云中郡。任命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驻军飞狐;任命原楚国相国苏意为将军,驻军句注;将军张武驻守北地;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守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守霸上;祝兹侯驻军棘门,用来防备胡人。几个月后,胡人离去,军队也撤销了。

天下旱,蝗。帝加惠:令诸侯毋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狗马,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贫民,民得卖爵。孝文帝从代来,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产,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上常衣纟弟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帏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然上召贵尉佗兄弟,以德报之,佗遂去帝称臣。与匈奴和亲,匈奴背约入盗,然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恶烦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就赐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称说虽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张武等受赂遗金钱,觉,上乃发御府金钱赐之,以愧其心,弗下吏。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於礼义。后七年六月己亥,帝崩於未央宫。遗诏曰:“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当今之时,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离寒暑之数,哀人之父子,伤长幼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讬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馀年矣。赖天地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维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悲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者。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毋发民男女哭临宫殿。宫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已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佗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率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武为复土将军,发近县见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乙巳,群臣皆顿首上尊号曰孝文皇帝。太子即位于高庙。丁未,袭号曰皇帝。孝景皇帝元年十月,制诏御史:“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礼乐各有由。闻歌者,所以发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庙酎,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育群生。减嗜欲,不受献,不私其利也。罪人不帑,不诛无罪。除宫刑,出美人,重绝人之世。朕既不敏,不能识。此皆上古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靡不获福焉。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著於竹帛,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为礼仪奏。”丞相臣嘉等言:“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谨议:世功莫大於高皇帝,德莫盛於孝文皇帝,高皇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岁献祖宗之庙。请著之竹帛,宣布天下。”制曰:“可。”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后仁。善人之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汉兴,至孝文四十有馀载,德至盛也。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谦让未成於今。呜呼,岂不仁哉!

译天下发生旱灾和蝗灾。皇帝加施恩惠:命令诸侯不要入贡,开放山林湖泽,减少皇帝的服饰、车马和猎犬,裁减郎官和属吏的员额,打开粮仓赈济贫民,百姓可以出卖爵位。孝文帝从代地来到长安,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狗马和服饰器用都没有增加,有不便利百姓的地方,就立即放宽禁令以利民。曾经想修建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要花一百金。皇帝说:“一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承奉先帝留下的宫室,常常还担心辱没它,为什么还要修露台呢!”皇帝平常穿粗糙的衣服;他宠爱的慎夫人,皇帝命令她的衣服不得拖到地上,帷帐不得绣饰,以表示敦厚朴素,给天下做表率。修治霸陵全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装饰;不修高大的坟墓,想要节省费用,不烦扰百姓。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但皇帝召见并尊崇尉佗的兄弟,用恩德回报他,尉佗于是去掉帝号,自称臣下。汉朝与匈奴和亲,匈奴违背盟约入境盗掠,皇帝却只命令边境加强守备,不派兵深入,因为不愿使百姓困苦。吴王假称有病不来朝见,皇帝便赐给他凭几和手杖。袁盎等群臣进言虽然直切,皇帝常常宽容并采纳。张武等群臣接受贿赂金钱,事情被发现后,皇帝竟从府库拿出金钱赏给他们,使他们内心惭愧,而不交给司法官吏审理。皇帝专心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因此海内富足,礼义兴盛。后来第七年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遗诏说:“朕听说,天下万物开始萌生,没有一样不走向死亡。死亡是天地的规律,是万物的自然本性,有什么值得过分悲哀的呢?如今世人都喜爱生存、厌恶死亡,厚葬以致破坏家业,服丧过重以致伤害生命,朕非常不赞成。况且朕既然没有德行,没有办法帮助百姓;如今死去,又要使他们长久穿重丧服服丧,因而违背寒暑运行的规律,使人的父子关系悲哀,使长幼之人的心志受到损伤,减少他们的饮食,断绝对鬼神的祭祀,这就更加显出朕的无德,如何向天下交代!朕得以保全宗庙,凭微小之身托居于天下君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赖天地神灵和社稷福佑,国内安宁,没有战争。朕不聪敏,常常害怕行为有过失,使先帝遗留下来的德行蒙羞;只是担心年岁长久而不能善终。如今幸而得享天年,能够回到高庙继续供养先祖。朕的昏昧和过失已经如此,还有什么值得哀悲的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哭临三日,三日后都脱去丧服。不要禁止人们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凡是按照规定办理丧事、服丧哭临的人,都不要践踏禁令。丧服的绖带宽不超过三寸,不要用白布包裹车和兵器,不要征发百姓男女到宫殿哭临。” 宫殿中应当哭临的人,每天早晚各哭十五声,礼仪完毕就停止。不是早晚哭临的时候,禁止擅自哭泣。以下各级丧服,穿大红色丧服十五日,小红色丧服十四日,细麻丧服七日,然后脱去丧服。诏令中没有涉及的其他事项,都按照这个诏令的比例办理。把诏令布告天下,使人们明确知道朕的心意。霸陵依照原来的山势水势修建,不要有所改动。把夫人以下直至少使都遣返回家。”命令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征发附近县的现役士卒一万六千人,征发内史所属士卒一万五千人,负责安葬、穿郭、掩土等工程,归复土将军张武统领。乙巳日,群臣都叩头,奉上尊号“孝文皇帝”。太子在高庙即位。丁未日,沿用皇帝的称号,称为皇帝。孝景皇帝元年十月,皇帝下诏给御史:“我听说古代有功劳的祖先称为祖,有德行的祖先称为宗,制定礼乐各有其依据。” 歌唱,是用来发扬德行的;舞蹈,是用来彰明功劳的。高祖庙举行酎祭时,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帝庙举行酎祭时,演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君临天下,疏通关隘桥梁,不区别对待远方之人;废除诽谤罪,废除肉刑;赏赐老人,收养抚恤孤儿和独居者,以养育众生;减少嗜好欲望,不接受贡献,不把利益据为己有;罪犯不连坐其家属,不诛杀无罪之人;废除宫刑,放出宫中美人,重视不使人断绝后代。我既然不聪敏,不能完全认识这些功德。这些事情都是上古圣王也做不到的,而孝文皇帝亲自实行了。孝文皇帝的德行深厚可比天地,恩泽施及四海,没有人不获得福佑。这样的功德光明足以与日月相配,而宗庙的乐舞却不能相称,朕对此非常恐惧。应当为孝文皇帝庙制作《昭德》之舞,以彰明他的美德。这样,祖宗的功德就能载于竹帛,施及万世,永远没有穷尽,朕对此非常赞美。应当会同丞相、列侯、中二千石和礼官,详细制定礼仪,上奏朝廷。”丞相臣申屠嘉等说:“陛下长久思念孝道,建立《昭德》之舞来彰明孝文皇帝的盛德,这是臣申屠嘉等愚昧之人所不能想到的。臣等谨慎商议:历代功业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祖庙,孝文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宗庙。天子应当世世代代祭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也应当各自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庙。” 诸侯王和列侯派使者侍奉天子祭祀,每年到祖宗庙进献祭品。请把这些制度写在竹帛上,公布天下。”皇帝下诏说:“可以。” 太史公说:孔子说:“必须经过一代,然后仁德才能形成。善于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这话确实正确!汉朝兴起,到孝文帝时已有四十多年,德政达到了极盛,几乎想要改定历法服色、举行封禅了,只是谦让至今还没有完成。唉,难道不是仁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