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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八十五

卷一百一十四 东越列传第五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41–343 段

卷一百一十三 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岁。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边患害,与长沙接境。高后时,有司请禁南越关市铁器。佗曰:“高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绝器物,此必长沙王计也,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於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会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岭。岁馀,高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馀里。乃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德焉。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曾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高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高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冢,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愿长为藩臣,奉贡职。於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至建元四年卒。佗孙胡为南越王。此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藩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於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越。兵未逾岭,闽越王弟馀善杀郢以降,於是罢兵。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说好语入见。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於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馀岁,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谥为文王。婴齐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玺。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谥为明王。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缺,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於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馀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

译卷一百一十三 南越列传第五十三 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赵。秦朝兼并天下后,攻取并平定杨越,设置桂林郡、南海郡、象郡,把因罪谪徙的百姓迁来,与越人杂居了十三年。尉佗在秦朝时被任命为南海郡龙川县令。到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见龙川县令赵佗,对他说:“听说陈胜等人发动叛乱,秦朝无道,天下都苦于秦政,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人在各州郡共同起兵聚众,像虎争夺天下,中原扰乱,不知道哪里可以安定,豪杰纷纷背叛秦朝、各自建立政权。南海偏僻遥远,我恐怕盗贼军队会侵占土地而到达这里。我想发兵截断新修的道路,做好自守准备,等待诸侯形势变化,只是恰逢病势加重。况且番禺背靠山地险要,阻扼南海,东西绵延数千里,有不少中原人互相帮助,这也可以成为一州的主人,可以建立国家。郡中长吏没有值得同他商议的人,所以召来告诉你。”随即授予赵佗任南海尉的文书,让他代理南海尉的职务。任嚣死后,赵佗立即移檄通知横浦关、阳山关、湟谿关说:“盗贼军队将要到来,赶快断绝道路,聚集军队自行防守!” 于是逐渐依法诛杀秦朝设置的长吏,任用他们的党羽代理郡守。秦朝灭亡后,赵佗立即攻打并兼并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高帝已经平定天下,正因中原百姓劳苦,所以释放赵佗,不予诛杀。汉十一年,派陆贾前去,趁机册立赵佗为南越王,与他剖符为信、互通使者,和睦安集百越,不要成为南方边境的祸害,并与长沙国接壤相安。高后时期,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南越与汉朝关市交易铁器。赵佗说:“高帝册立我,允许使者往来和物资交流;如今高后听信谗臣,区别对待蛮夷,隔绝器物,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策。他想依靠中原的力量,攻灭南越并兼并称王,把这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赵佗便自行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国边境城邑,击败几个县后离去。高后派将军隆虑侯灶前往攻打他。正赶上天气暑热潮湿,士卒大规模染病,军队不能越过山岭。一年多后,高后去世,汉军便停止进攻。赵佗因此凭借武力威胁边境,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使它们服从自己,势力东西绵延一万多里。于是乘坐黄色车盖、车左插着大旗,使用皇帝的诏令制度,与中原皇帝相等。到了孝文帝元年,文帝刚开始安抚天下,派人告诉从代地来即位的诸侯和四方夷族自己的心意,晓谕皇帝盛大的德行。于是为赵佗在真定的亲人坟墓设置守墓邑,并按时祭祀。又召见赵佗的堂兄弟,授予尊贵官职,厚加赏赐以宠荣他们。文帝诏令丞相陈平等人举荐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说好畤人陆贾在先帝时熟悉出使南越的事务。于是召见陆贾,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前往南越出使。陆贾趁机责备赵佗自立为帝,却从未派一个使者向汉朝报知。陆贾到达南越,南越王非常害怕,写信谢罪,说:“蛮夷的大长老、老臣赵佗,过去高后隔绝南越,臣私下怀疑是长沙王的谗臣进言;又远远听说高后把臣的宗族全部诛杀,挖掘焚烧先人的坟墓,所以臣自暴自弃,侵犯长沙国边境。况且南方低洼潮湿,蛮夷中间,东边的闽越有一千多人,号称为王;西边的瓯骆裸国也称王。老臣狂妄地私自窃取帝号,只是姑且自我娱乐,哪里敢把这件事报告天王呢!”于是叩头谢罪,表示愿意永远做藩臣,奉行贡赋职贡。随后在国内下令说:“我听说两个雄强者不能同时并立,两个贤明者不能同时处在一世。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去掉皇帝的制度,不再使用黄色车盖和左纛。”陆贾回朝报告,孝文帝非常高兴。到了孝景帝时,南越称臣,派人入朝请见。然而南越在本国私下仍沿用原来的国号和名号;对汉朝使者称王,接受汉朝的诏命,礼制如同诸侯。到建元四年去世。赵佗的孙子赵胡成为南越王。当时闽越王郢发兵攻打南越边境城邑,赵胡派人上书说:“我们两越都是藩臣,不得擅自发兵互相攻击。如今闽越发兵侵犯臣国,臣不敢发兵,只等天子的诏令。”于是天子认为南越王很有义,能守藩臣的职责和约定,便为他发兵,派两位将军前往讨伐闽越。军队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的弟弟馀善就杀死郢投降,于是停止了出兵。天子派庄助前往南越,晓谕自己的意思。南越王赵胡叩头说:“天子竟然为了臣发兵讨伐闽越,臣即使死了也无法报答这份恩德!”于是派太子婴齐到长安入宫值宿警卫。他对庄助说:“国家刚遭受敌寇侵扰,使者先走吧。我正日夜准备行装,准备入朝见天子。”庄助离开后,他的大臣劝谏赵胡说:“汉朝发兵诛讨郢,也是借此行动震慑南越。而且先王过去说过,侍奉天子要做到不失礼节,但总的说来不能只因听到几句好听的话就入朝。入朝以后就不能再回来,那将是亡国的形势。”于是赵胡称病,最终没有入朝。十多年后,赵胡确实病重,太子婴齐请求回国。赵胡去世,谥号为文王。婴齐继位,立即把先王武帝的玉玺收藏起来。婴齐在长安入宫值宿时,娶了邯郸人樛氏的女儿,生下儿子赵兴。等到即位后,婴齐上书请求立樛氏女为王后,立赵兴为太子。汉朝多次派使者暗中劝告婴齐,婴齐仍然喜欢任意杀人或赦免、放纵自恣,害怕入朝后被要求采用汉朝法律、与内地诸侯同等,于是坚持称病,最终没有入朝,只派儿子次公入长安值宿警卫。婴齐去世,谥号为明王。太子赵兴继位,他的母亲成为王太后。王太后在还没有成为婴齐姬妾时,曾经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婴齐去世后,元鼎四年,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往南越,晓谕南越王和王太后入朝,与内地诸侯同等;又命辩士、谏大夫终军等人宣讲汉朝的言辞,派勇士魏臣等人辅助使者,卫尉路博德率军驻扎在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幼,王太后是中原人,过去又曾与安国少季私通,这次使者到来后仍与他私下往来。南越人有不少知道此事,大多不依附王太后。王太后害怕发生动乱,也想借助汉朝的威势,多次劝南越王和群臣请求归属汉朝。于是她借使者上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三年朝见一次,并撤除边关。天子答应了,赐给南越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太傅的官印,其余官职可以自行设置。废除原有的黥刑、劓刑,改用汉朝法律,与内地诸侯同等。汉朝使者都留下来镇守安抚南越。南越王和王太后整治行装,准备携带厚重礼物入朝。

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馀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於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阴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淫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天子闻嘉不听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於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於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乃下赦曰:“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为戈船、下厉将军,出零陵,或下离水,或柢苍梧;使驰义侯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陕,破石门,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会期后,与楼船会乃有千馀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犁旦,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封为海常侯;越郎都稽得嘉,封为临蔡侯。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揭阳令定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谕瓯骆属汉:皆得为侯。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兵以陷坚为将梁侯。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岁而国亡焉。太史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离湿疫,佗得以益骄。瓯骆相攻,南越动摇。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亡国,徵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无后。楼船从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纠墨。

译丞相吕嘉年纪已经很大了,曾经辅佐三代南越王;宗族中担任长吏的有七十多人,男子全都娶王室女子,女子全都嫁给王的子弟和宗室,并且与苍梧秦王有姻亲关系。他在国内地位非常尊重,越人信任他,很多人替他充当耳目,因此他得到的民众之心超过了南越王。南越王多次上书,也多次劝阻王不要归属汉朝,王不听。吕嘉有了反叛之心,多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使者都把注意力放在吕嘉身上,但当时势力不足以诛杀他。南越王和王太后也害怕吕嘉等人先发难,于是设宴,借汉朝使者的力量谋划诛杀吕嘉等人。使者都面向东坐,王太后面向南坐,南越王面向北坐,丞相吕嘉和大臣都面向西坐,陪坐饮酒。吕嘉的弟弟任将军,率领士卒驻在宫外。酒喝到一半,王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归属汉朝,是国家的利益,可是丞相您却一再认为不利,这是为什么?”她想借此激怒使者。使者狐疑不决,互相看着,最终没有人敢动手。吕嘉发现王太后身边的耳目并非支持自己,便起身离开。王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杀吕嘉,南越王制止了王太后。吕嘉于是出宫,调拨他弟弟的军队到自己的住所,称病不肯再见南越王和汉朝使者。吕嘉于是暗中与大臣谋划作乱。南越王一向没有诛杀吕嘉的意思,吕嘉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个月没有发难。王太后行为淫乱,国人不拥护她;她想独自诛杀吕嘉等人,力量又做不到。天子听说吕嘉不听从南越王,南越王和王太后软弱孤立,不能制约他,汉朝使者又胆怯而没有决断。天子还认为南越王和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是吕嘉一人作乱,不值得兴兵,于是想派庄参带两千人前往出使。庄参说:“如果以友好方式前往,几个人就够了;如果以武力前往,两千人也不够用。”他推辞不肯接受,天子便罢免了庄参。郏地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奋勇说道:“凭区区南越,又有南越王和王太后响应,只是丞相吕嘉为害,希望给我勇士二百人,我一定斩杀吕嘉来报答皇上。”于是天子派韩千秋和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领两千人前往,进入南越境内。吕嘉等人于是反叛,在国内下令说:“南越王年幼,王太后是中原人,又与汉朝使者私通,只想归属汉朝,把先王的全部宝器都拿去献给天子以讨好汉朝,还带着许多人,走到长安后就会被俘虏、卖掉,成为奴仆。她只顾取得一时的利益,完全不顾赵氏国家,也没有为万世谋划的意思。”于是吕嘉与他的弟弟率领士卒攻杀南越王、王太后和汉朝使者。吕嘉派人通知苍梧秦王和各郡县,拥立明王的长子、越人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了几个小城邑。后来越人直接打开道路并供应粮食,汉军还没有到达番禺四十里处,越人便出兵攻击韩千秋等人,将他们全部消灭。越人派人把汉朝使者的符节装在匣中封好,放在边塞上,又写了巧言谢罪的文辞,派兵守卫险要之处。天子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是军队先锋中最出色的。”于是封他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樛乐的姐姐是王太后,最先表示愿意归属汉朝,于是封她的儿子樛广德为龙亢侯。天子又下诏赦免说:“天子衰微,诸侯各自凭武力执政,臣下讥笑我不讨伐贼人。如今吕嘉、建德等人反叛,自立为王而安然自得,命令罪犯以及江淮以南的楼船十万军队前往讨伐他们。”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任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兵,沿汇水而下;主爵都尉杨仆任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兵,沿横浦而下;原归义越侯二人担任戈船将军、下厉将军,从零陵出兵,一人沿离水而下,一人抵达苍梧;又派驰义侯借助巴蜀的罪犯,征发夜郎军队,沿牂柯江而下;各路军队都在番禺会合。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率领精锐士卒首先攻陷寻陕,攻破石门,缴获越人的船只和粮食,于是推进前进,挫败越军锋芒,带着几万人等待伏波将军。伏波将军率领罪犯,路途遥远,又恰逢误了约定日期,等与楼船将军会合时只剩一千多人,于是两军一同前进。楼船军走在前面,到达番禺。建德、吕嘉都据城防守。楼船将军自行选择有利地点驻扎,驻在东南面;伏波将军驻在西北面。傍晚时,楼船军攻败越人,放火焚烧城池。越人一向听说伏波将军的名声,天黑时不知道他的军队有多少。伏波将军于是修筑营垒,派使者招降,给投降者授予印信,又让他们继续出去招降。楼船军用力攻城、焚烧敌军,反而把敌人驱赶进伏波将军的营地。黎明时,城中人都向伏波将军投降。吕嘉、建德已经在夜里带着几百名部下逃入海中,乘船向西逃去。伏波将军又询问俘获的贵人,从而知道吕嘉的去向,便派人追赶。原来的校尉司马苏弘因此擒获建德,被封为海常侯;越人郎官都稽擒获吕嘉,被封为临蔡侯。苍梧王赵光与南越王同姓,听说汉军到来;越地揭阳令定也自行归属汉朝;越地桂林监居翁晓谕瓯、骆归属汉朝,他们都得以封侯。戈船将军、下厉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征发的夜郎军队还没有攻下南越,南越就已经平定了。于是南越之地被设置为九郡。伏波将军增加封邑,楼船将军因攻陷坚固城池,被封为将梁侯。从尉佗最初称王以后,历经五代、九十三年,南越国灭亡。太史公说:尉佗称王,本来是由于任嚣。恰逢汉朝刚刚平定天下,尉佗被列为诸侯。隆虑侯灶因暑湿而遭遇疫病,尉佗因此更加骄横。瓯人与骆人互相攻打,南越动摇。汉军逼近边境,婴齐入朝。后来南越亡国,祸根在于樛氏女子;吕嘉的小忠,使尉佗一系没有后代。楼船将军任意顺从自己的欲望,懈怠傲慢而迷失判断;伏波将军陷入困境,反而更加增长智谋,因祸而得福。成败的转变,好像纠结在一起的墨绳一样难以预料。

卷一百一十四 东越列传第五十四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后也,姓驺氏。秦已并天下,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及诸侯畔秦,无诸、摇率越归鄱阳令吴芮,所谓鄱君者也,从诸侯灭秦。当是之时,项籍主命,弗王,以故不附楚。汉击项籍,无诸、摇率越人佐汉。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东冶。孝惠三年,举高帝时越功,曰闽君摇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俗号为东瓯王。后数世,至孝景三年,吴王濞反,欲从闽越,闽越未肯行,独东瓯从吴。及吴破,东瓯受汉购,杀吴王丹徒,以故皆得不诛,归国。吴王子子驹亡走闽越,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越击东瓯。至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围东瓯。东瓯食尽,困,且降,乃使人告急天子。天子问太尉田蚡,蚡对曰:“越人相攻击,固其常,又数反覆,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自秦时弃弗属。”於是中大夫庄助诘蚡曰:“特患力弗能救,德弗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乃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天子弗振,彼当安所告愬?又何以子万国乎?”上曰:“太尉未足与计。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乃遣庄助以节发兵会稽。会稽太守欲距不为发兵,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兵而去。东瓯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举众来,处江淮之间。至建元六年,闽越击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击而以闻。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农韩安国出会稽,皆为将军。兵未逾岭,闽越王郢发兵距险。其弟馀善乃与相、宗族谋曰:“王以擅发兵击南越,不请,故天子兵来诛。今汉兵众彊,今即幸胜之,后来益多,终灭国而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听,罢兵,固一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皆曰“善”。即鏦杀王,使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所为来者诛王。今王头至,谢罪,不战而耘,利莫大焉。”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农军,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兵,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焉。”乃使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奉闽越先祭祀。馀善已杀郢,威行於国,国民多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矫其众持正。天子闻之,为馀善不足复兴师,曰:“馀善数与郢谋乱,而后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馀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至元鼎五年,南越反,东越王馀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将军击吕嘉等。兵至揭扬,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越。及汉破番禺,不至。是时楼船将军杨仆使使上书,愿便引兵击东越。上曰士卒劳倦,不许,罢兵,令诸校屯豫章梅领待命。元鼎六年秋,馀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且往,乃遂反,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弗敢击,卻就便处,皆坐畏懦诛。馀善刻“武帝”玺自立,诈其民,为妄言。天子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咸入东越。东越素发兵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败楼船军数校尉,杀长吏。楼船将军率钱唐辕终古斩徇北将军,为御儿侯。自兵未往。故越衍侯吴阳前在汉,汉使归谕馀善,馀善弗听。及横海将军先至,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军於汉阳。从建成侯敖,与其率,从繇王居股谋曰:“馀善首恶,劫守吾属。今汉兵至,众彊,计杀馀善,自归诸将,傥幸得脱。”乃遂俱杀馀善,以其众降横海将军,故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说为案道侯;封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福者,成阳共王子,故为海常侯,坐法失侯。旧从军无功,以宗室故侯。诸将皆无成功,莫封。东越将多军,汉兵至,弃其军降,封为无锡侯。於是天子曰东越狭多阻,闽越悍,数反覆,诏军吏皆将其民徙处江淮间。东越地遂虚。太史公曰:越虽蛮夷,其先岂尝有大功德於民哉,何其久也!历数代常为君王,句践一称伯。然馀善至大逆,灭国迁众,其先苗裔繇王居股等犹尚封为万户侯,由此知越世世为公侯矣。盖禹之馀烈也。

译卷一百一十四 东越列传第五十四 闽越王无诸和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秦朝兼并天下后,把他们都废为君长,以其地设置闽中郡。等到诸侯反叛秦朝,无诸、摇率领越人归附鄱阳令吴芮,即所谓鄱君,跟随诸侯灭亡秦朝。当时项籍掌握发号施令的权力,却没有封无诸、摇为王,因此他们不依附楚国。汉朝攻打项籍时,无诸、摇率领越人帮助汉朝。汉五年,重新册立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原有土地,定都东冶。孝惠帝三年,评定高帝时期越人的功劳,说闽君摇功劳很多,百姓也乐于归附,于是册立摇为东海王,定都东瓯,世俗称为东瓯王。几代以后,到孝景帝三年,吴王刘濞反叛,想联合闽越,闽越不肯行动,只有东瓯跟随吴王。等到吴王兵败,东瓯接受汉朝悬赏,在丹徒杀死吴王刘濞,因此两国都没有被诛罚,得以返回本国。吴王的儿子子驹逃到闽越,怨恨东瓯杀死他的父亲,常常劝闽越攻打东瓯。到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包围东瓯。东瓯粮食吃尽,处境困窘,准备投降,于是派人向天子告急。天子询问太尉田蚡,田蚡回答:“越人相互攻打,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而且他们多次反复无常,不值得烦扰中原出兵援救。从秦朝时起,朝廷就放弃而不管他们了。”中大夫庄助责问田蚡说:“只担心力量不能救援、恩德不能覆盖他们罢了;如果确实能够救援,为什么要放弃他们?况且秦朝连咸阳都可以放弃,为什么偏偏不能救越人呢!如今小国因穷困来向天子告急,天子不救助他们,他们还能向谁申诉?又凭什么抚养万国呢?”皇上说:“太尉不值得同他谋划。我刚即位,不想发出虎符征调郡国军队。” 于是派庄助持符节到会稽征发军队。会稽太守想拒绝,不肯发兵,庄助便斩杀一名司马,说明皇上的意旨和命令,于是会稽发兵渡海援救东瓯。军队还没有到达,闽越便撤兵离去。东瓯请求举国迁入中原,于是全部族众来到江淮之间居住。到建元六年,闽越攻打南越。南越遵守对天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发兵攻击,只把此事上报。皇上派大行王恢从豫章出兵,大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兵,都担任将军。汉军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郢便发兵据险抵抗。他的弟弟馀善于是与丞相、宗族谋划说:“大王擅自发兵攻打南越,没有请示天子,所以天子派兵来诛讨。如今汉军人数多、势力强,即使侥幸战胜他们,后来还会有更多汉军到来,最终一定要灭掉闽越才会停止。现在杀死大王向天子谢罪。天子听从,就停止出兵,闽越国家本来可以保全;天子不听,就奋力作战;战败了,就逃入海中。”众人都说:“好。”于是用矛刺杀郢,派使者带着他的首级交给大行。大行说:“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诛杀闽越王。如今闽越王的首级送来谢罪,不用作战就能消除祸患,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于是便相机按兵不动,把情况告知大农的军队,又派使者带着郢的首级飞驰报告天子。天子下诏停止两位将军的进兵,说:“郢等是首要罪魁,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谋划。”于是派郎中将册立丑为越繇王,奉守闽越先王的祭祀。馀善杀死郢以后,威势在闽越国内树立起来,百姓大多归附他,他私下自立为王。繇王不能纠正众人、坚持正道。天子听说后,认为馀善不值得再兴兵讨伐,说:“馀善多次与郢谋划叛乱,后来又首先诛杀郢,使军队不用劳苦。” 于是册立馀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共同统治当地。到了元鼎五年,南越反叛,东越王馀善上书,请求率领八千人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等人。军队到达揭扬时,馀善以海上风浪为借口,没有出兵,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暗中派人与南越联络。等到汉军攻破番禺,他也没有到达。当时楼船将军杨仆派使者上书,希望得到方便,率兵攻打东越。皇上认为士卒已经劳累疲倦,没有答应,便停止进兵,命令各校尉驻扎在豫章梅岭,等待命令。元鼎六年秋,馀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讨自己,汉军已经逼近边境,正要前来,于是终于反叛,发兵据守汉军的道路。他把驺力等将军号称为“吞汉将军”,让他们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汉军三名校尉。当时汉朝使者大农张成、原山州侯齿率军驻守,却不敢出击,退到有利地点驻扎,最终都因畏惧怯懦而被诛杀。馀善刻造“武帝”玉玺,自立为帝,欺骗他的百姓,散布荒诞言论。天子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兵,渡海从东方前往;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兵;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兵;越侯担任戈船将军、下濑将军,从若邪、白沙出兵。元封元年冬,各路军队都进入东越。东越一向发兵据险抵抗,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击败楼船军的几名校尉,杀死长吏。楼船将军率领钱唐人辕终古斩杀徇北将军,辕终古被封为御儿侯。其他军队尚未出动。原越衍侯吴阳当时在汉朝,汉朝派他回去晓谕馀善,馀善不听。等到横海将军先到,越衍侯吴阳率领自己封邑的七百人反叛,在汉阳攻打越军。他跟随建成侯敖及其部众,与繇王居股谋划说:“馀善是首要罪魁,劫持并控制了我们这些人。如今汉军到来,人数众多、势力强大,不如谋划杀死馀善,向各位将军归降,或许有幸能够逃脱。” 于是便把余善等人一起杀掉,率领他们的部众向横海将军投降。因此,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食邑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说为案道侯;封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福是成阳共王的儿子,原来封为海常侯,后来因犯法而失去侯爵。他过去跟随军队没有功劳,只因是宗室子弟才得以封侯。各位将领都没有立功,没有一个受封。东越有一名将领,统率的军队很多,汉军到达时,他丢下军队投降,被封为无锡侯。于是天子说:东越地方狭小而多险阻,闽越人强悍,屡次反复无常。便下诏让军吏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居住。东越的土地于是空了。太史公说:越虽然是蛮夷之地,难道它的祖先曾经对百姓有过大功大德吗?为什么能延续这么久呢!经历数代,常常成为君王,句践还曾经一度称霸。然而余善犯下大逆之罪,国家被灭,民众被迁徙;他的先代后裔繇王居股等仍然被封为食邑万户的侯爵。由此可知,越地世世代代都成为公侯,大概是禹留下的功业所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