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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十一

卷五十六 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75–179 段

卷五十六 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人或谓陈平曰:“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嫉平之不视家生产,曰:“亦食糠覈耳。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及平长,可娶妻,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久之,户牖富人有张负,张负女孙五嫁而夫辄死,人莫敢娶。平欲得之。邑中有丧,平贫,侍丧,以先往后罢为助。张负既见之丧所,独视伟平,平亦以故后去。负随平至其家,家乃负郭穷巷,以弊席为门,然门外多有长者车辙。张负归,谓其子仲曰:“吾欲以女孙予陈平。”张仲曰:“平贫不事事,一县中尽笑其所为,独柰何予女乎?”负曰:“人固有好美如陈平而长贫贱者乎?”卒与女。为平贫,乃假贷币以聘,予酒肉之资以内妇。负诫其孙曰:“毋以贫故,事人不谨。事兄伯如事父,事嫂如母。”平既娶张氏女,赍用益饶,游道日广。里中社,平为宰,分肉食甚均。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陈涉起而王陈,使周市略定魏地,立魏咎为魏王,与秦军相攻於临济。陈平固已前谢其兄伯,从少年往事魏王咎於临济。魏王以为太仆。说魏王不听,人或谗之,陈平亡去。久之,项羽略地至河上,陈平往归之,从入破秦,赐平爵卿。项羽之东王彭城也,汉王还定三秦而东,殷王反楚。项羽乃以平为信武君,将魏王咎客在楚者以往,击降殷王而还。项王使项悍拜平为都尉,赐金二十溢。居无何,汉王攻下殷。项王怒,将诛定殷者将吏。陈平惧诛,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间行杖剑亡。渡河,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疑其亡将,要中当有金玉宝器,目之,欲杀平。平恐,乃解衣裸而佐刺船。船人知其无有,乃止。平遂至修武降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入。是时万石君奋为汉王中涓,受平谒,入见平。平等七人俱进,赐食。王曰:“罢,就舍矣。”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於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之居楚何官?”曰:“为都尉。”是日乃拜平为都尉,使为参乘,典护军。诸将尽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知其高下,而即与同载,反使监护军长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遂与东伐项王。至彭城,为楚所败。引而还,收散兵至荥阳,以平为亚将,属於韩王信,军广武。绛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将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召让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而无益处於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楚汉相距,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且盗嫂受金又何足疑乎?”汉王召让平曰:“先生事魏不中,遂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臣裸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画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其后,楚急攻,绝汉甬道,围汉王於荥阳城。久之,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以和。项王不听。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於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然大王恣侮人,不能得廉节之士。顾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锺离眛、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陈平既多以金纵反间於楚军,宣言诸将锺离眛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羽果意不信锺离眜等。

译卷五十六 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陈丞相陈平,是阳武县户牖乡人。年轻时家境贫寒,喜欢读书,有田三十亩,独自和哥哥陈伯居住。陈伯经常耕田,任由陈平外出游学。陈平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有人对陈平说:“你家贫穷,吃什么竟能肥胖成这样?”他的嫂子嫉妒陈平不顾家里的生产劳动,说:“他也不过是吃糠皮罢了。有这样的叔叔,还不如没有。”陈伯听到后,便休掉并抛弃了自己的妻子。陈平长大后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富人不肯把女儿嫁给他,贫穷人家的女子陈平又以娶她为耻。过了很久,户牖有个富人叫张负,他的孙女先后嫁过五次,丈夫却总是死亡,因此没有人敢娶她。陈平想娶她。乡里有丧事,陈平家贫,便去守丧,以先到后离开来帮助办事。张负在丧家见到他,独自注视着高大英俊的陈平,陈平也因此最后离开。张负跟随陈平到了他家,发现他家在城郭边的偏僻穷巷,用破席子作门,但门外却有许多贵人车马留下的车辙。张负回去后对儿子张仲说:“我想把孙女嫁给陈平。”张仲说:“陈平贫穷,又不从事生产,全县的人都嘲笑他的所作所为,怎么偏偏要把女儿嫁给他呢?”张负说:“世上难道有像陈平这样相貌俊美,却长久贫贱的人吗?”最终还是把孙女嫁给了他。因为陈平贫穷,张负便借钱替他准备聘礼,又给他置办酒肉,作为娶妻的费用。张负告诫孙女说:“不要因为他贫穷,就侍奉人不恭谨。侍奉哥哥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嫂子要像侍奉母亲一样。”陈平娶了张家的女儿后,资财和用品日益丰足,交游和声望也日益扩大。乡里举行社祭,陈平担任主祭宰人,分配祭肉非常均匀。父老们说:“好啊,陈家小伙子担任宰人做得真好!”陈平说:“唉,假如让我主持天下,分配天下也会像分这些肉一样公平!” 陈涉起兵并在陈地称王,派周市攻取平定魏地,拥立魏咎为魏王,魏军在那里同秦军交战。陈平早已辞别哥哥陈伯,带着年轻人前往临济侍奉魏王魏咎。魏王任命他为太仆。陈平劝说魏王,魏王不听,又有人诬陷他,陈平便逃离了。过了很久,项羽攻取土地到达黄河边,陈平前去归附,跟随项羽进入关中并击破秦军,项羽赐给陈平卿的爵位。项羽向东在彭城称王时,汉王返回平定三秦并向东进军,殷王反叛楚国。项羽于是任命陈平为信武君,带着在楚地的魏王魏咎旧部前往,攻打并迫使殷王投降后返回。项王派项悍授予陈平都尉之职,赏赐黄金二十溢。过了不久,汉王攻下殷地。项王大怒,准备诛杀平定殷地的将领和官吏。陈平害怕被杀,便封好项王所赐黄金和官印,派使者送还项王,自己则带剑秘密逃走。渡河时,船夫看见他相貌俊美,却独自一人出行,怀疑他是逃亡的将领,认为腰间一定藏有金玉宝器,便盯着他,想杀死陈平。陈平害怕,于是脱下衣服裸体帮船夫划船。船夫知道他身上没有财物,才停止了杀他的念头。陈平于是到了修武,投降汉王,借助魏无知请求拜见汉王,汉王召他入见。当时万石君石奋任汉王的中涓,接受陈平的名帖并带他入见。陈平等七人一同进见,汉王赐给他们饭食。汉王说:“吃完了,就到馆舍去吧。”陈平说:“臣是为事情而来,所要说的话不能拖到今天以后。”于是汉王同他交谈,十分高兴,问道:“您在楚国担任什么官职?”陈平回答:“任都尉。”当天汉王就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担任参乘,掌管并监督军队。诸将全都喧闹不平,说:“大王一天之内得到楚国的逃亡士卒,还不知道他的才能高下,就立即和他同车,反而让他监督那些任职已久的将领!”汉王听到后,更加宠信陈平。于是和他一起向东讨伐项王。到彭城后,被楚军击败。汉军撤退,收集散兵到达荥阳,任命陈平为副将,隶属于韩王信,驻军广武。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都诬陷陈平说:“陈平虽然是相貌俊美的男子,却只是像戴着玉冠,里面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臣听说陈平在家时曾偷盗嫂子;侍奉魏王不能容身,逃去投奔楚国;归附楚国又不合意,再逃来归附汉王。如今大王给他尊贵的官职,让他担任护军。臣又听说陈平接受诸将的金钱,金钱多的人得到好职位,金钱少的人得到坏职位。陈平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乱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怀疑此事,召来责问魏无知。魏无知说:“臣所说的是才能,陛下所问的是品行。如今即使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却对胜负没有帮助,陛下哪里有空任用这种人呢?楚汉相争,臣推荐奇谋之士,只要他的计策确实足以有利于国家就行。况且偷盗嫂子、接受金钱,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汉王召来责问陈平说:“您侍奉魏王不能得到任用,于是侍奉楚王又离开,如今又来跟随我,诚信的人本来就会这样三心二意吗?”陈平说:“臣侍奉魏王时,魏王不能采用臣的劝说,所以离开他去侍奉项王。项王不能信任人,他任用和宠爱的人,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即使有奇才也不能任用,臣所以离开楚国。听说汉王善于任用人才,所以归附大王。臣是空身而来,不接受金钱就没有生活资费。如果臣的计策有可以采纳的地方,希望大王采用;如果没有可用之处,金钱都还在,请允许臣封存后交给官府,并请求辞职归隐。”汉王于是向他道歉,厚加赏赐,任命他为护军中尉,全面监督诸将。诸将从此不敢再说什么。后来,楚军猛烈进攻,截断汉军的甬道,把汉王围困在荥阳城中。过了很久,汉王为此忧虑,请求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讲和。项王不答应。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陈平说:“项王为人恭敬爱护他人,所以士人中廉洁守节、喜好礼义的人大多归附他;但在论功行赏、封爵赐邑方面,他十分吝惜,士人也因此不归附。如今大王傲慢而缺少礼节,所以廉洁守节的士人不来;然而大王能慷慨地用爵位和封邑赏人,所以士人中愚钝贪利、没有羞耻心的人也多归附汉王。如果确实能够各自去掉双方的两个短处,采取双方的两个长处,天下就可以指挥而平定了。但大王任意侮辱人,不能得到廉洁守节的士人。只是楚国有可以扰乱的地方,项王身边骨鲠正直的臣子,如亚父、锺离眛、龙且、周殷这一类,不过几个人罢了。大王如果确实能拿出几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君臣,使他们彼此猜疑,项王生性多疑又听信谗言,内部一定会互相诛杀。汉军趁机发兵进攻,击破楚国必定可以。”汉王认为有道理,于是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任他自由使用,不询问收支情况。陈平得到大量黄金后,在楚军中广泛施行反间计,并散布谣言说:“诸将锺离眛等都是项王的将领,功劳已经很多了,但始终不能裂土封王,因此想同汉王联合,消灭项氏,然后瓜分楚地各自称王。”项羽果然因此怀疑锺离眛等人。

项王既疑之,使使至汉。汉王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详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陈平乃夜出女子二千人荥阳城东门,楚因击之,陈平乃与汉王从城西门夜出去。遂入关,收散兵复东。其明年,淮阴侯破齐,自立为齐王,使使言之汉王。汉王大怒而骂,陈平蹑汉王。汉王亦悟,乃厚遇齐使,使张子房卒立信为齐王。封平以户牖乡。用其奇计策,卒灭楚。常以护军中尉从定燕王臧荼。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反。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阬竖子耳。”高帝默然。问陈平,平固辞谢,曰:“诸将云何?”上具告之。陈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有知之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而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柰何?”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陛下弟出伪游云梦,会诸侯於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高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行未至陈,楚王信果郊迎道中。高帝豫具武士,见信至,即执缚之,载后车。信呼曰:“天下已定,我固当烹!”高帝顾谓信曰:“若毋声!而反,明矣!”武士反接之。遂会诸侯于陈,尽定楚地。还至雒阳,赦信以为淮阴侯,而与功臣剖符定封。於是与平剖符,世世勿绝,为户牖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谋计,战胜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其明年,以护军中尉从攻反者韩王信於代。卒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不得食。高帝用陈平奇计,使单于阏氏,围以得开。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高帝南过曲逆,上其城,望见其屋室甚大,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顾问御史曰:“曲逆户口几何?”对曰:“始秦时三万馀户,间者兵数起,多亡匿,今见五千户。”於是乃诏御史,更以陈平为曲逆侯,尽食之,除前所食户牖。其后常以护军中尉从攻陈豨及黥布。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凡六益封。奇计或颇祕,世莫能闻也。高帝从破布军还,病创,徐行至长安。燕王卢绾反,上使樊哙以相国将兵攻之。既行,人有短恶哙者。高帝怒曰:“哙见吾病,乃冀我死也。”用陈平谋而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之曰:“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乃吕后弟吕媭之夫,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则恐后悔。宁囚而致上,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载槛车,传诣长安,而令绛侯勃代将,将兵定燕反县。平行闻高帝崩,平恐吕太后及吕媭谗怒,乃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於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甚哀,因奏事丧前。吕太后哀之,曰:“君劳,出休矣。”平畏谗之就,因固请得宿卫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曰:“傅教孝惠。”是后吕媭谗乃不得行。樊哙至,则赦复爵邑。孝惠帝六年,相国曹参卒,以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陵少文,任气,好直言。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及汉王之还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以善雍齿,雍齿,高帝之仇,而陵本无意从高帝,以故晚封,为安国侯。安国侯既为右丞相,二岁,孝惠帝崩。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王陵,王陵曰:“不可。”问陈平,陈平曰:“可。”吕太后怒,乃详迁陵为帝太傅,实不用陵。陵怒,谢疾免,杜门竟不朝请,七年而卒。陵之免丞相,吕太后乃徙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常给事於中。食其亦沛人。汉王之败彭城西,楚取太上皇、吕后为质,食其以舍人侍吕后。其后从破项籍为侯,幸於吕太后。及为相,居中,百官皆因决事。

译项王已经对他们产生怀疑,派使者到汉军那里。汉王准备太牢的丰盛宴席,端出来进献。见到楚国使者后,汉王故意惊讶地说:“我还以为是亚父派来的使者,原来是项王派来的!”说完又把宴席拿走,换成粗劣的饭菜给楚使。楚使回去后,把事情全部报告给项王。项王果然更加怀疑亚父。亚父想赶快攻下荥阳城,项王却不信任他,不肯听从。亚父听说项王怀疑自己,便发怒说:“天下大事已经基本安定了,君王自己处理吧!请允许我辞职回乡。”他回去还没有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陈平于是连夜让二千名女子从荥阳城东门出城,楚军因此进攻她们,陈平便和汉王在夜里从城西门逃出。汉军于是进入关中,收集溃散的士兵,再次向东进军。第二年,淮阴侯韩信攻破齐国,自立为齐王,派使者把这件事告诉汉王。汉王大怒并破口大骂,陈平踩了踩汉王。汉王也醒悟过来,于是厚待齐国使者,派张子房最终册立韩信为齐王。汉王把户牖乡封给陈平。陈平运用奇谋妙策,最终消灭了楚国。他又常以护军中尉的身份跟随汉王平定燕王臧荼。汉六年,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高帝询问诸将,诸将说:“赶快发兵,把那个小子活埋了就是。”高帝沉默不语。又询问陈平,陈平坚决推辞谢罪,说:“诸将说了些什么?”皇上把他们的话全部告诉他。陈平说:“有人上书说韩信谋反,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吗?”皇上说:“没有。”陈平说:“韩信知道这件事吗?”皇上说:“不知道。”陈平说:“陛下的精兵比楚军怎么样?”皇上说:“比不上。”陈平说:“陛下手下的将领中,有能胜过韩信的吗?”皇上说:“没有人能比得上。”陈平说:“如今军队不如楚军精锐,将领又比不上韩信,却发兵攻打他,这是逼迫他交战,我私下替陛下感到危险。”皇上说:“该怎么办?”陈平说:“古代天子巡行各地,会见诸侯。南方有云梦泽,陛下只要假装出游云梦,在陈地会见诸侯。陈地是楚国西部边界,韩信听说天子因友好而出游,势必会没有防备地到郊外迎接拜见。等他来拜见,陛下趁机把他擒住,这只不过是一个力士所能办到的事。”高帝认为有道理,于是派使者通知诸侯在陈地会合,说:“我将向南巡游云梦。”皇上便随即出发。还没有到陈地,楚王韩信果然在郊外道路上迎接。高帝预先安排了武士,见韩信到来,立即把他捆绑起来,装在后车上。韩信呼喊道:“天下已经平定,我本来就应当被烹杀!”高帝回头对韩信说:“你不要出声!你谋反的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武士把韩信反绑起来。于是高帝在陈地会见诸侯,把楚地全部平定。返回到雒阳后,赦免韩信,改封他为淮阴侯,并同功臣剖分符节,确定封爵。这时高帝同陈平剖分符节,约定世世代代不断绝,封陈平为户牖侯。陈平推辞说:“这不是臣的功劳。”皇上说:“我采用先生的谋略,作战取胜、击败敌人,这不是功劳又是什么?”陈平说:“如果没有魏无知,臣怎么能够被引荐?”皇上说:“像您这样,可以说没有忘本。”于是又赏赐魏无知。第二年,陈平以护军中尉身份跟随皇上攻打在代地反叛的韩王信。最终到达平城,被匈奴围困,七天没有饭吃。高帝采用陈平的奇计,派人贿赂单于阏氏,使包围得以解除。高帝脱围以后,把这个计策保密,世上没有人知道。高帝向南经过曲逆,登上城墙,远远望见那里房屋非常高大,说:“多么雄壮的县城啊!我走遍天下,只有雒阳和这里有这样的景象。”回头询问御史:“曲逆有多少户人口?”御史回答:“秦朝初年有三万多户,近来战争多次发生,很多人逃亡藏匿,如今只剩五千户。”于是皇上下诏给御史,改封陈平为曲逆侯,把曲逆县的全部赋税作为他的食邑,取消先前户牖乡的食邑。此后,陈平常以护军中尉的身份跟随皇上攻打陈豨和黥布。他总共六次献出奇计,每次都增加封邑,前后共六次加封。有些奇计相当秘密,世人无法知道。高帝跟随军队击败黥布后回来,因伤病而病重,慢慢走到长安。燕王卢绾反叛,皇上派樊哙以相国身份率兵攻打他。樊哙出发后,有人揭发他的短处和罪恶。高帝大怒说:“樊哙见我病重,竟然希望我死。”于是采用陈平的计谋,召来绛侯周勃,在卧榻前接受诏令,说:“陈平赶快乘驿车,载着周勃去替代樊哙统军;陈平到了军中,就立即斩下樊哙的头!”两人接受诏令后,在乘驿车赶到军队以前,商量计策说:“樊哙是皇帝的旧友,功劳很多,而且又是吕后的妹妹吕媭的丈夫,既有亲属关系又地位尊贵。皇帝因为一时愤怒想杀他,恐怕以后会后悔。不如先把他囚禁起来送到皇上那里,由皇上亲自处置他。” 还没有到达军营,便筑起土坛,拿着符节召樊哙来。樊哙接受诏令后,立即被反绑起来装进囚车,传送到长安;同时让绛侯周勃代替他统军,率兵平定燕地反叛的各县。陈平在路上听说高帝去世,害怕吕太后和吕媭进谗言发怒,于是乘驿车先行离开。途中遇到使者传诏,命陈平和灌婴驻守荥阳。陈平接受诏令,立即又赶到宫中,哭得非常悲痛,便在灵前上奏政事。吕太后怜悯他,说:“您辛苦了,出去休息吧。”陈平害怕谗言得逞,于是坚决请求留在宫中担任宿卫。太后便任命他为郎中令,说:“辅导教育孝惠帝。” 从此以后,吕媭的谗言便不能得逞。樊哙到达后,皇上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爵位和封邑。孝惠帝六年,相国曹参去世,任命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王陵原本是沛县人,起初是县中的豪杰。高祖尚未显贵时,把王陵当作兄长来侍奉。王陵缺少文才,但任性使气,喜欢直言。后来高祖在沛地起兵,进军到咸阳,陵也自行聚集了几千人,驻在南阳,不肯跟随沛公。等到汉王返回攻打项籍时,陵才带兵归属汉王。项羽俘获陵的母亲,把她安置在军中。陵的使者到来时,项羽便让陵母面向东方坐着,想用她来招降陵。陵母私下送走使者后,哭着说:“请替老妾告诉陵,要谨慎地侍奉汉王。汉王是位长者,不要因为老妾的缘故而怀有二心。妾将以死送别使者。”于是伏剑自杀。项王大怒,把陵母烹死。陵最终跟随汉王平定天下。因为他与雍齿交好,而雍齿是高帝的仇人;再加上陵本来无意跟随高帝,所以封侯较晚,被封为安国侯。安国侯担任右丞相两年后,孝惠帝去世。高后想封吕氏诸人为王,询问王陵,王陵说:“不可以。”她又问陈平,陈平说:“可以。”吕太后大怒,于是假意升调王陵为帝太傅,实际上不再任用他。王陵大怒,借口有病辞职,闭门不出,始终不上朝请见,七年后去世。王陵被免去丞相后,吕太后便调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处理政务,常在宫中供职。审食其也是沛县人。汉王在彭城西面战败时,楚军俘获太上皇和吕后作为人质,审食其以舍人的身份侍奉吕后。后来他跟随汉王击败项籍,被封为侯,并受到吕太后的宠幸。等到他担任丞相后,常住宫中,百官都通过他来裁决政事。

吕媭常以前陈平为高帝谋执樊哙,数谗曰:“陈平为相非治事,日饮醇酒,戏妇女。”陈平闻,日益甚。吕太后闻之,私独喜。面质吕媭於陈平曰:“鄙语曰‘儿妇人口不可用’,顾君与我何如耳。无畏吕媭之谗也。”吕太后立诸吕为王,陈平伪听之。及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卒诛诸吕,立孝文皇帝,陈平本谋也。审食其免相。孝文帝立,以为太尉勃亲以兵诛吕氏,功多;陈平欲让勃尊位,乃谢病。孝文帝初立,怪平病,问之。平曰:“高祖时,勃功不如臣平。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右丞相让勃。”於是孝文帝乃以绛侯勃为右丞相,位次第一;平徙为左丞相,位次第二。赐平金千斤,益封三千户。居顷之,孝文皇帝既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曰:“不知。”问:“天下一岁钱穀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沾背,愧不能对。於是上亦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谓谁?”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穀,责治粟内史。”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主臣!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孝文帝乃称善。右丞相大惭,出而让陈平曰:“君独不素教我对!”陈平笑曰:“君居其位,不知其任邪?且陛下即问长安中盗贼数,君欲彊对邪?”於是绛侯自知其能不如平远矣。居顷之,绛侯谢病请免相,陈平专为一丞相。孝文帝二年,丞相陈平卒,谥为献侯。子共侯买代侯。二年卒,子简侯恢代侯。二十三年卒,子何代侯。二十三年,何坐略人妻,弃市,国除。始陈平曰:“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然其后曾孙陈掌以卫氏亲贵戚,愿得续封陈氏,然终不得。太史公曰:陈丞相平少时,本好黄帝、老子之术。方其割肉俎上之时,其意固已远矣。倾侧扰攘楚魏之间,卒归高帝。常出奇计,救纷纠之难,振国家之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然平竟自脱,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岂不善始善终哉!非知谋孰能当此者乎?

译吕媭常常因为从前陈平曾替高帝谋划逮捕樊哙,多次进谗言说:“陈平担任丞相并不处理政事,天天喝醇酒,和妇女嬉戏。”陈平听说后,便越发装作如此。吕太后听说这件事,私下里很高兴。她当面在陈平面前责问吕媭,说:“俗话说‘儿媳妇的话不能采用’,关键只在于你和我关系如何罢了。不要害怕吕媭的谗言。” 吕太后封吕氏诸人为王,陈平假装听从。等吕太后去世,陈平与太尉周勃共同谋划,最终诛灭吕氏诸王,拥立孝文皇帝,这本来就是陈平的谋划。审食其被免去丞相之职。孝文帝即位后,认为太尉周勃亲自率兵诛灭吕氏,功劳很多;陈平想把尊贵的职位让给周勃,于是称病辞职。孝文帝刚即位时,对陈平称病感到奇怪,便问他。陈平说:“高祖在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陈平;等到诛灭吕氏时,我的功劳又不如周勃。我愿意把右丞相的职位让给周勃。”于是孝文帝任命绛侯周勃为右丞相,位列第一;陈平改任左丞相,位列第二。赐给陈平黄金一千斤,增加封邑三千户。过了不久,孝文皇帝已经更加明悉并熟悉国家政事。一天上朝时,他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审决的案件有多少?”周勃谢罪说:“不知道。”又问:“天下一年钱粮的收入和支出有多少?”周勃再次谢罪说不知道,汗水流到背上,惭愧得无法回答。于是皇帝又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都有主管的人。”皇帝问:“主管的人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审决案件,就责问廷尉;问钱粮,就责问治粟内史。”皇帝说:“既然各有主管,那么你主管什么事呢?”陈平谢罪说:“臣该死!陛下不知道臣的才能低下,却让我充任丞相。丞相,对上要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要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要镇抚四方夷狄和诸侯;对内要亲近安抚百姓,并使卿大夫各自能够胜任自己的职务。”孝文帝于是称赞说好。右丞相非常惭愧,出来后责备陈平说:“你为什么不事先教我怎样回答!”陈平笑着说:“你身居这个职位,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况且陛下如果立即问长安城中盗贼的数目,难道你也想勉强回答吗?”于是绛侯自己知道才能远远不如陈平。过了不久,绛侯称病请求免去丞相职务,陈平独自担任丞相。孝文帝二年,丞相陈平去世,谥号献侯。他的儿子共侯陈买继承侯爵。陈买过了两年去世,儿子简侯陈恢继承侯爵。陈恢过了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陈何继承侯爵。二十三年后,陈何因抢夺他人妻子获罪,被处死于市,封国也被废除。起初陈平说:“我有很多阴谋,这为道家所禁忌。即使我这一代废绝了,也就算了,最终不能再兴起,这是因为我造成的阴祸太多。”然而后来他的曾孙陈掌因与卫氏结为亲戚而显贵,希望能够让陈氏继续受封,但最终没有实现。太史公说:陈丞相平年轻时,本来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当他在砧板上分割肉时,他的志向就已经很远大了。他在楚、魏之间辗转于动乱之中,最终归附高帝。常常出奇谋,挽救纷乱纠葛中的危难,消除国家的祸患。到了吕后时期,事情变故很多,但陈平最终能够保全自己,安定刘氏宗庙,并以荣耀的名声终其一生,被称为贤相,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如果不是有智慧和谋略,谁能做到这样呢?

卷五十七 绛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绛侯周勃者,沛人也。其先卷人,徙沛。勃以织薄曲为生,常为人吹箫给丧事,材官引彊。高祖之为沛公初起,勃以中涓从攻胡陵,下方与。方与反,与战,卻適。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萧。复攻砀,破之。下下邑,先登。赐爵五大夫。攻蒙、虞,取之。击章邯车骑,殿。定魏地。攻爰戚、东缗,以往至栗,取之。攻齧桑,先登。击秦军阿下,破之。追至濮阳,下甄城。攻都关、定陶,袭取宛朐,得单父令。夜袭取临济,攻张,以前至卷,破之。击李由军雍丘下。攻开封,先至城下为多。后章邯破杀项梁,沛公与项羽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一岁二月。楚怀王封沛公号安武侯,为砀郡长。沛公拜勃为虎贲令,以令从沛公定魏地。攻东郡尉於城武,破之。击王离军,破之。攻长社,先登。攻颍阳、缑氏,绝河津。击赵贲军尸北。南攻南阳守齮,破武关、峣关。破秦军於蓝田,至咸阳,灭秦。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侯。从入汉中,拜为将军。还定三秦,至秦,赐食邑怀德。攻槐里、好畤,最。击赵贲、内史保於咸阳,最。北攻漆。击章平、姚卬军。西定汧。还下郿、频阳。围章邯废丘。破西丞。击盗巴军,破之。攻上邽。东守峣关。转击项籍。攻曲逆,最。还守敖仓,追项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泗水、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阴侯共食锺离。以将军从高帝击反者燕王臧荼,破之易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赐爵列侯,剖符世世勿绝。食绛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绛侯。以将军从高帝击反韩王信於代,降下霍人。以前至武泉,击胡骑,破之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於硰石,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勃迁为太尉。击陈豨,屠马邑。所将卒斩豨将军乘马絺。击韩信、陈豨、赵利军於楼烦,破之。得豨将宋最、雁门守圂。因转攻得云中守遫、丞相箕肆、将勋。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因复击豨灵丘,破之,斩豨,得豨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将,击下蓟,得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破绾军上兰,复击破绾军沮阳。追至长城,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西、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最从高帝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勃为人木彊敦厚,高帝以为可属大事。勃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说士,东乡坐而责之:“趣为我语。”其椎少文如此。勃既定燕而归,高祖已崩矣,以列侯事孝惠帝。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十岁,高后崩。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汉相国,秉汉权,欲危刘氏。勃为太尉,不得入军门。陈平为丞相,不得任事。於是勃与平谋,卒诛诸吕而立孝文皇帝。其语在吕后、孝文事中。文帝既立,以勃为右丞相,赐金五千斤,食邑万户。居月馀,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宠,久之即祸及身矣。”勃惧,亦自危,乃谢请归相印。上许之。岁馀,丞相平卒,上复以勃为丞相。十馀月,上曰:“前日吾诏列侯就国,或未能行,丞相吾所重,其率先之。”乃免相就国。岁馀,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长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故狱吏教引为证。勃之益封受赐,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兵於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方验而出之。”於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绛侯复就国。孝文帝十一年卒,谥为武侯。子胜之代侯。六岁,尚公主,不相中,坐杀人,国除。绝一岁,文帝乃择绛侯勃子贤者河内守亚夫,封为条侯,续绛侯后。

译卷五十七 绛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 绛侯周勃,是沛县人。他的祖先是卷县人,后来迁居沛县。周勃靠编织养蚕用的簿曲为生,常替人吹箫办理丧事,还担任材官,能拉强弓。高祖最初以沛公身份起兵时,周勃以中涓身份跟随他攻打胡陵,攻下方与。方与反叛,周勃与之交战,将其击退。攻打丰邑。又在砀县以东攻击秦军。回军驻留在留县和萧县。再次攻打砀县,将其攻破。攻下下邑,首先登城。赐爵五大夫。攻打蒙县、虞县,全部攻取。攻击章邯的车骑部队,负责殿后。平定魏地。攻打爰戚、东缗,向前进军到栗县,将其攻取。攻打齧桑,首先登城。在阿县城下攻击秦军,将其击破。追击到濮阳,攻下甄城。攻打都关、定陶,袭击并攻取宛朐,俘获单父县令。夜间袭取临济,攻打张县,继续向前到达卷县,将其击破。在雍丘城下攻击李由的军队。攻打开封,最先到达城下,功劳很多。后来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沛公与项羽率军向东到砀县。从最初在沛县起兵到返回砀县,共一年零两个月。楚怀王封沛公为安武侯,任砀郡长。沛公任命周勃为虎贲令,周勃以此职跟随沛公平定魏地。在城武攻打东郡尉,击败他。攻击王离的军队,击败他。攻打长社,首先登城。攻打颍阳、缑氏,截断黄河渡口。向南攻击南阳郡守齮,攻破武关、峣关。在蓝田击败秦军,进到咸阳,灭亡秦朝。项羽到来后,把沛公封为汉王。汉王赐给周勃威武侯的爵位。周勃跟随汉王进入汉中,被任命为将军。返回平定三秦,到达秦地,赐给他怀德作为食邑。攻打槐里、好畤,功劳最多。又在咸阳攻击赵贲、内史保,功劳最多。向北攻打漆县。攻击章平、姚卬的军队。向西平定汧县。返回攻下郿县、频阳县。围攻章邯驻守的废丘。击败西丞。攻击盗巴的军队,将其击败。攻打上邽。向东守卫峣关。转而攻击项籍。攻打曲逆,功劳最多。返回守卫敖仓,追击项籍。项籍死后,于是向东平定楚地的泗水郡、东海郡,共得到二十二县。返回守卫雒阳、栎阳,皇帝赐给他与颍阴侯共同享有锺离的食邑。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在易县城下击败他。所率士卒中承担开辟驰道任务的最多。赐列侯爵位,剖分符节,世世代代不得断绝。食邑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称绛侯。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在代地攻打反叛的韩王信,攻下并降服霍人县。继续进军到武泉,在武泉以北攻击胡人的骑兵,击败他们。转而攻击韩信在铜鞮的军队,将其击败。返回后,降服太原六座城。又在晋阳城下攻击韩信的胡骑,击败他们,攻下晋阳。后来在硰石攻击韩信的军队,将其击败,追击败军八十里。返回攻打楼烦三座城,趁机在平城城下攻击胡骑。所率士卒中承担开辟驰道任务的最多。周勃升任太尉。攻击陈豨,屠灭马邑。周勃所率士卒斩杀了陈豨的将军乘马絺。在楼烦攻击韩信、陈豨、赵利的军队,将其击败。俘获陈豨的将领宋最和雁门郡守圂。接着转攻,俘获云中郡守遫、丞相箕肆和将领勋。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又在灵丘攻击陈豨,将其击败,斩杀陈豨,俘获他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和都尉高肆。平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身份代替樊哙统率军队,攻下蓟县,俘获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郡守陉、太尉弱和御史大夫施,屠灭浑都。在上兰击败卢绾的军队,又在沮阳攻击并击败卢绾的军队。追击到长城,平定上谷郡十二县、右北平郡十六县、辽西郡和辽东郡二十九县、渔阳郡二十二县。跟随高帝作战,功劳最大,俘获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和二千石官员各三人;另外击败军队两支,攻下城池三座,平定五郡七十九县,俘获丞相、大将各一人。周勃为人质朴刚强、忠厚老实,高帝认为他可以托付国家大事。周勃不喜欢文学,每当召见儒生和游说之士,总是面向东坐着责问他们:“赶快替我说话。”他就是这样粗朴而少文。周勃平定燕地回来时,高祖已经去世了。他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六年,设置太尉官,任命周勃为太尉。十年后,高后去世。吕禄以赵王身份任汉军上将军,吕产以吕王身份任汉军相国,掌握汉朝权力,想危害刘氏。周勃担任太尉,却不能进入军营;陈平担任丞相,也不能处理政事。于是周勃与陈平谋划,最终诛灭吕氏诸人,拥立孝文皇帝。这些事情记载在《吕后本纪》和《孝文帝本纪》中。孝文帝即位后,任命周勃为右丞相,赐黄金五千斤,食邑一万户。过了一个多月,有人劝周勃说:“您既然诛灭了吕氏,拥立代王,威势震动天下,如今又接受丰厚赏赐,处在尊贵职位,受到宠幸,时间久了就会祸及自身。”周勃害怕,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谢罪,请求交还丞相印。皇帝答应了。一年多后,丞相陈平去世,皇帝又任命周勃为丞相。十多个​​月后,皇帝说:“前些日子我下诏让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国,有些人还没有动身。丞相是我所器重的人,应当带头先行。” 于是免去周勃的丞相职务,让他回到封国。一年多后,每当河东郡守和郡尉巡视各县到达绛县时,绛侯周勃自己害怕被诛杀,常常穿着铠甲,还让家人拿着兵器来见他们。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案件交给廷尉审理。廷尉把案件交给长安方面,逮捕周勃审讯。周勃害怕,不知道如何申辩。官吏逐渐对他加以侵辱。周勃拿出一千金送给狱吏,狱吏才在文书背面写字给他看,说:“以公主作证。”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太子周胜之娶了她,所以狱吏教周勃把公主引作证人。周勃增加封邑、接受赏赐后,全都送给薄昭。等到周勃被拘押得很紧急时,薄昭替他说情,请托薄太后,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谋反的事实。文帝上朝时,太后用冒絮抽打文帝,说:“绛侯曾掌握皇帝玉玺,率兵驻守北军,如果那时不谋反,如今住在一个小县里,反而想谋反吗!” 文帝看过绛侯在狱中的供词后,便谢罪说:“官吏正在查验,查清后就会释放他。”于是派使者持符节赦免绛侯,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绛侯获释后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大军,却哪里知道狱吏的权势竟如此可怕呢!” 绛侯又回到自己的封国。孝文帝十一年去世,谥号武侯。儿子周胜之继承侯爵。六年后,他娶了公主,但夫妻感情不合,又因杀人获罪,封国被废除。断绝一年后,文帝才选取绛侯周勃的贤能儿子、河内郡守周亚夫,封为条侯,接续绛侯的后代。

条侯亚夫自未侯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曰:“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贵重矣,於人臣无两。其后九岁而君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已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亚夫何说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说饿死?指示我。”许负指其口曰:“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居三岁,其兄绛侯胜之有罪,孝文帝择绛侯子贤者,皆推亚夫,乃封亚夫为条侯,续绛侯后。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於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於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於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月馀,三军皆罢。乃拜亚夫为中尉。孝文且崩时,诫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文帝崩,拜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三年,吴楚反。亚夫以中尉为太尉,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上许之。太尉既会兵荥阳,吴方攻梁,梁急,请救。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日使使请太尉,太尉守便宜,不肯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救梁。太尉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高侯等绝吴楚兵后食道。吴兵乏粮,饥,数欲挑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於太尉帐下。太尉终卧不起。顷之,复定。后吴奔壁东南陬,太尉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兵既饿,乃引而去。太尉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吴王濞弃其军,而与壮士数千人亡走,保於江南丹徒。汉兵因乘胜,遂尽虏之,降其兵,购吴王千金。月馀,越人斩吴王头以告。凡相攻守三月,而吴楚破平。於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太尉有卻。归,复置太尉官。五岁,迁为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废栗太子,丞相固争之,不得。景帝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景帝让曰:“始南皮、章武侯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主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乃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景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丞相议之,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景帝默然而止。其后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降,景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景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唯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顷之,景帝居禁中,召条侯,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櫡。条侯心不平,顾谓尚席取櫡。景帝视而笑曰:“此不足君所乎?”条侯免冠谢。上起,条侯因趋出。景帝以目送之,曰:“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条侯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予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怒而上变告子,事连汙条侯。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条侯不对。景帝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责曰:“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条侯,条侯欲自杀,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国除。绝一岁,景帝乃更封绛侯勃他子坚为平曲侯,续绛侯后。十九年卒,谥为共侯。子建德代侯,十三年,为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条侯果饿死。死后,景帝乃封王信为盖侯。太史公曰:绛侯周勃始为布衣时,鄙朴人也,才能不过凡庸。及从高祖定天下,在将相位,诸吕欲作乱,勃匡国家难,复之乎正。虽伊尹、周公,何以加哉!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足己而不学,守节不逊,终以穷困。悲夫!

译条侯周亚夫尚未封侯、担任河内郡守时,许负给他相面,说:“您三年后会封侯。封侯八年后会担任将相,掌握国家大权,地位十分尊贵,在臣子中无人能比。此后九年,您会饿死。”周亚夫笑着说:“我的哥哥已经继承父亲的侯爵了,假如他最终去世,儿子应当继承,哪有我周亚夫封侯的道理?不过,既然我以后真的会像您说的那样显贵,又怎么会饿死?请您指给我看。”许负指着他的嘴说:“嘴角有纵向的纹理伸入口中,这就是饿死的征兆。”过了三年,他的哥哥绛侯周胜之获罪。孝文帝选择绛侯的贤能儿子,大家都推举周亚夫,于是封周亚夫为条侯,接续绛侯的后代。孝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侵入边境。于是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任命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命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用来防备胡人。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到霸上和棘门军营时,车驾径直驰入,将军以下的军官都骑马迎送。随后到了细柳军营,军士和官吏都披甲,刀剑磨得锋利,张开弓弩,拉满弓弦。天子的先导到达,不能进入。先导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皇帝到达,仍然不能进入。于是皇帝派使者持符节下诏给将军:“我想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的士卒和官吏对随从的车辆和骑兵说:“将军有约定,军营中不许纵马奔驰。”于是天子只好按住缰绳缓慢前行。到了营中,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披甲戴盔的军人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拜见。”天子受到触动,神色变得严肃,扶着车前横木俯身致意。派人向将军致意说:“皇帝敬意慰劳将军。”礼仪完成后才离开。出了军营门,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啊,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先前霸上、棘门的军营,简直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军本来就可以被人袭击并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够侵犯他呢!”文帝赞叹了很久。一个多月后,三军都撤兵了。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周亚夫确实可以任用来统率军队。”文帝去世后,任命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周亚夫以中尉身份担任太尉,向东攻打吴、楚。他于是亲自向皇帝请求说:“楚军轻捷剽悍,很难与他们正面交锋。希望把梁国交给他们攻打,切断他们的粮道,这样才能制服他们。”皇帝答应了。太尉会合军队驻在荥阳后,吴军正在攻打梁国,梁国形势危急,请求救援。太尉率军向东北奔赴昌邑,深挖营垒,坚守不出。梁王每天派使者请求太尉,太尉坚持认为应当采取有利的策略,不肯前往。梁王上书告诉景帝,景帝派使者下诏救援梁国。太尉不奉诏,坚守营垒不出,却派轻骑兵和弓高侯等截断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军粮食缺乏,饥饿难忍,多次想挑战,太尉始终不出战。夜里,军营中发生惊乱,士卒互相攻击扰乱,甚至闹到太尉的营帐下。太尉始终躺着不起身。不久,军中重新安定。后来吴军奔向营垒的东南角,太尉派兵加强西北角的防守。不久,吴军的精锐果然冲向西北角,无法进入。吴军已经饥饿,于是撤军离去。太尉派精兵追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抛弃军队,带着几千名壮士逃走,退守江南丹徒。汉军乘胜追击,于是把吴军全部俘获,降服其士卒,并悬赏千金捉拿吴王。一个多月后,越人斩下吴王的头来报功。双方攻守共三个月,吴、楚叛乱被击破平定。于是各位将领才认为太尉的计谋正确。由此,梁孝王与太尉结下了嫌隙。周亚夫回朝后,朝廷重新设置太尉官。五年后,他升任丞相,景帝非常器重他。景帝废黜栗太子,丞相周亚夫坚持争辩反对,但没有成功。景帝因此疏远他。而梁孝王每次入朝,常常向太后诉说条侯的短处。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景帝推辞说:“当初南皮侯、章武侯,先帝都没有封侯,直到我即位才封他们。王信还不能封。”窦太后说:“君主各自只是按时势行事罢了。窦长君活着时始终没有封侯,死后他的儿子彭祖反而得以封侯。我对此非常遗憾。皇帝赶快封王信为侯吧!”景帝说:“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丞相商议后,周亚夫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宗室不得封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如果不遵守这个约定,天下人共同攻打他。’如今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却没有功劳,封他为侯就是违背约定。”景帝默然不语,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后来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投降,景帝想封他们为侯,以此鼓励后来的人。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而投降陛下,陛下却封他们为侯,那么以后凭什么责备不守臣节的人呢?”景帝说:“丞相的意见不能采用。” 于是把唯徐卢等人全部封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景帝中元三年,周亚夫因病被免去丞相职务。不久,景帝住在宫禁之中,召见条侯,赐给他食物。只放了一大块肉,没有切成小块,也没有放筷子。条侯心中不满,回头对掌管席位的人说拿筷子来。景帝看见后笑着说:“这难道还不足以供您食用吗?”条侯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起身后,条侯便快步退出。景帝用目光送他,说:“这个心中怏怏不乐的人,难道不是轻视年轻的君主吗!” 过了不久,条侯的儿子替父亲购买了工官尚方制造的五百具铠甲和盾牌,准备作为陪葬品。雇工认为报酬太少而感到苦恼,周家没有给他钱。雇工知道这些东西是私自盗买的县官器物,便愤怒地上书告发条侯的儿子,事情牵连到条侯。奏书被皇帝听闻后,皇帝把案件交给官吏审理。官吏登记罪状,责问条侯,条侯不能回答。景帝骂他说:“我也不用你了。”召他到廷尉那里。廷尉责问:“君侯想谋反吗?”周亚夫说:“我买的是陪葬器物,为什么说是谋反?”官吏说:“您即使不想在地上谋反,也是想在地下谋反罢了。”官吏对他的逼迫越来越急。起初,官吏逮捕条侯时,条侯想自杀,夫人阻止了他,因此没有死,后来便被送进廷尉府。他于是五天不吃东西,吐血而死。封国被废除。封国断绝一年后,景帝才改封绛侯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周坚为平曲侯,接续绛侯的后代。周坚十九年后去世,谥号共侯。儿子周建德继承侯爵,十三年后担任太子太傅。后来因酎金成色不好获罪,元鼎五年又因罪被废除封国。条侯果然饿死了。他死后,景帝才封王信为盖侯。太史公说:绛侯周勃当初还是平民时,是个鄙陋质朴的人,才能不过平庸。等到他跟随高祖平定天下,身居将相之位,吕氏诸人想要作乱,周勃挽救国家的危难,使国家重新回到正道。即使是伊尹、周公,又有什么能够超过他的呢!周亚夫用兵时,保持威严持重,手握坚利的兵器,司马穰苴又哪里能超过他呢!但他自以为满足,不再学习,固守节操而不肯谦逊,最终因此陷入困厄。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