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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八十

卷一百八 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20–321 段

卷一百八 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御史大夫韩安国者,梁成安人也,后徙睢阳。尝受韩子、杂家说於驺田生所。事梁孝王为中大夫。吴楚反时,孝王使安国及张羽为将,扞吴兵於东界。张羽力战,安国持重,以故吴不能过梁。吴楚已破,安国、张羽名由此显。梁孝王,景帝母弟,窦太后爱之,令得自请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戏,僣於天子。天子闻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见,案责王所为。韩安国为梁使,见大长公主而泣曰:“何梁王为人子之孝,为人臣之忠,太后曾弗省也?夫前日吴、楚、齐、赵七国反时,自关以东皆合从西乡,惟梁最亲为艰难。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诸侯扰乱,一言泣数行下,跪送臣等六人,将兵击卻吴楚,吴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节苛礼责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所见者大,故出称跸,入言警,车旗皆帝所赐也,即欲以侘鄙县,驱驰国中,以夸诸侯,令天下尽知太后、帝爱之也。今梁使来,辄案责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为。何梁王之为子孝,为臣忠,而太后弗恤也?”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言之帝。”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谢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为太后遗忧。”悉见梁使,厚赐之。其后梁王益亲驩。太后、长公主更赐安国可直千馀金。名由此显,结於汉。其后安国坐法抵罪,蒙狱吏田甲辱安国。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然乎?”田甲曰:“然即溺之。”居无何,梁内史缺,汉使使者拜安国为梁内史,起徒中为二千石。田甲亡走。安国曰:“甲不就官,我灭而宗。”甲因肉袒谢。安国笑曰:“可溺矣!公等足与治乎?”卒善遇之。梁内史之缺也,孝王新得齐人公孙诡,说之,欲请以为内史。窦太后闻,乃诏王以安国为内史。公孙诡、羊胜说孝王求为帝太子及益地事,恐汉大臣不听,乃阴使人刺汉用事谋臣。及杀故吴相袁盎,景帝遂闻诡、胜等计画,乃遣使捕诡、胜,必得。汉使十辈至梁,相以下举国大索,月馀不得。内史安国闻诡、胜匿孝王所,安国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臣死。大王无良臣,故事纷纷至此。今诡、胜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安国泣数行下,曰:“大王自度於皇帝,孰与太上皇之与高皇帝及皇帝之与临江王亲?”孝王曰:“弗如也。”安国曰:“夫太上、临江亲父子之间,然而高帝曰‘提三尺剑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皇终不得制事,居于栎阳。临江王,適长太子也,以一言过,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终不以私乱公。语曰:‘虽有亲父,安知其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其不为狼?’今大王列在诸侯,悦一邪臣浮说,犯上禁,桡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於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而大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孝王泣数行下,谢安国曰:“吾今出诡、胜。”诡、胜自杀。汉使还报,梁事皆得释,安国之力也。於是景帝、太后益重安国。孝王卒,共王即位,安国坐法失官,居家。建元中,武安侯田蚡为汉太尉,亲贵用事,安国以五百金物遗蚡。蚡言安国太后,天子亦素闻其贤,即召以为北地都尉,迁为大司农。闽越、东越相攻,安国及大行王恢将。未至越,越杀其王降,汉兵亦罢。建元六年,武安侯为丞相,安国为御史大夫。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议。大行王恢,燕人也,数为边吏,习知胡事。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之足,怀禽兽之心,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得其地不足以为广,有其众不足以为彊,自上古不属为人。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敝。且彊弩之极,矢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非初不劲,末力衰也。击之不便,不如和亲。”群臣议者多附安国,於是上许和亲。其明年,则元光元年,雁门马邑豪聂翁壹因大行王恢言上曰:“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阴使聂翁壹为间,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吏,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爱信之,以为然,许聂翁壹。聂翁壹乃还,诈斩死罪囚,县其头马邑城,示单于使者为信。曰:“马邑长吏已死,可急来。”於是单于穿塞将十馀万骑,入武州塞。

译第一百零八卷 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 御史大夫韩安国,是梁国成安人,后来迁居睢阳。他曾经在驺田生门下学习韩非子的学说和杂家学说。他侍奉梁孝王,担任中大夫。吴、楚反叛时,孝王派韩安国和张羽为将军,在梁国东部边界抵御吴军。张羽奋力作战,韩安国持重防守,因此吴军不能越过梁国。吴、楚叛乱平定后,韩安国和张羽的名声也由此显扬。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弟弟,窦太后很宠爱他,允许他自行请求设置相国和二千石官员;他出入游玩,礼仪僭越天子。天子听说后,心里很不高兴。窦太后知道皇帝不满,便恼怒梁王的使者,不肯接见,并追查责问梁王的所作所为。韩安国作为梁王的使者,拜见大长公主时哭着说:“梁王作为儿子这样孝顺,作为臣子这样忠诚,太后为什么竟然从未体察呢?前些日子吴、楚、齐、赵七国反叛时,函谷关以东全都联合起来向西进攻,只有梁国离朝廷最近,处境最为艰难。梁王想到太后和皇帝在中央,而诸侯正在扰乱,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流下了好几行眼泪;他跪送我们六人,率兵击退吴、楚军。吴、楚因此不敢向西进兵,最后被击破灭亡,这都是梁王的力量。如今太后却因为一些小节和繁琐礼仪责备梁王。梁王的父亲、兄长都是帝王,他所见的是大事,所以出门要称‘警跸’,入宫要说‘警’,车马旗帜也都是皇帝所赐。他不过是想借此向鄙陋的县邑炫耀,在国中奔驰夸示诸侯,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后和皇帝宠爱他。现在梁王的使者一来,太后就总是查问责备。梁王害怕,日夜哭泣思念,不知该怎么办。梁王作为儿子这样孝顺,作为臣子这样忠诚,太后为什么不体恤他呢?”大长公主把这些话全告诉了窦太后。太后高兴地说:“替我把这些话告诉皇帝。”大长公主转告皇帝后,皇帝心里的怨气才消解。他摘下帽子向太后谢罪说:“兄弟之间不能互相劝教,反而让太后忧虑了。”于是皇帝全部接见梁王的使者,厚厚地赏赐他们。从此以后,梁王更加受到亲近宠爱。太后和长公主又赏赐韩安国价值一千多金的钱财。韩安国的名声从此显扬,并由此同汉朝结交。后来韩安国因犯法获罪,蒙受狱吏田甲的羞辱。韩安国说:“熄灭的灰烬难道不能重新燃烧吗?”田甲说:“如果燃烧起来,我就用尿浇灭它。”过了不久,梁国的内史空缺,汉朝派使者任命韩安国为梁国内史,使他从囚徒中起用为二千石官。田甲逃走了。韩安国说:“田甲不来就任,我就灭掉你的宗族。”田甲于是袒露上身谢罪。韩安国笑着说:“现在可以浇灭了!你们这些人值得我同你计较吗?”最终还是善待了他。梁国内史空缺时,孝王刚得到齐人公孙诡,很喜欢他,想请求任命他为内史。窦太后听说后,便下诏命梁王任用韩安国为内史。公孙诡、羊胜劝说孝王请求立为皇帝的太子并增加封地。二人害怕汉朝大臣不答应,便暗中派人刺杀汉朝掌权的大臣。等到他们杀死原吴国丞相袁盎后,景帝终于听说了公孙诡、羊胜等人的谋划,于是派使者逮捕公孙诡、羊胜,一定要把他们抓到。汉朝使者十批来到梁国,梁国从相国以下举国大搜查,一个多月仍未找到。内史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孝王那里,便入宫见孝王,哭着说:“主上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大王没有贤良的臣子,所以事情纷纷发展到这个地步。如今公孙诡、羊胜找不到,请允许我辞官赐死。”孝王说:“何至于此?”韩安国眼泪一行行流下,说:“大王自己想一想,您同皇帝的关系,比起太上皇同高皇帝的关系,以及皇帝同临江王的关系,哪一个更亲近?”孝王说:“比不上。”韩安国说:“太上皇和临江王,都是高皇帝或皇帝的亲生父子,然而高皇帝说:‘拿着三尺宝剑夺取天下的人是我。’所以太上皇最终不能掌管政事,只能居住在栎阳。临江王是嫡长太子,只因一句话说错,便被废为临江王;后来又因为宫墙的事情,最终在中尉府自杀。为什么会这样?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为私情扰乱公事。俗话说:‘即使有亲生父亲,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老虎?即使有亲生兄长,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豺狼?’ 如今大王位列诸侯,却喜欢一个奸邪之臣的浮夸言论,触犯皇上的禁令,扰乱严明的法令。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依法处置大王。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自己改过,可大王始终没有醒悟。假如太后乘坐的宫车一旦停止、去世,大王还能攀附谁呢?”话还没说完,孝王已经泪流数行,向韩安国谢罪说:“我现在就交出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于是自杀。汉朝使者回去报告,梁国的事情全都得到宽释,这是韩安国的功劳。于是景帝和窦太后更加看重韩安国。孝王死后,共王即位,韩安国因犯法丢了官,住在家中。建元年间,武安侯田蚡担任汉朝太尉,亲近而显贵,掌握政权。韩安国送给田蚡五百金的财物。田蚡向太后推荐韩安国,天子也一向听说他的贤能,于是召来任命为北地都尉,后来升为大司农。闽越和东越互相攻打,韩安国与大行王恢率军出征。还没到越地,越人杀死了他们的王而投降,汉军也就撤兵了。建元六年,武安侯田蚡任丞相,韩安国任御史大夫。匈奴来请求和亲,天子下令群臣商议。大行王恢是燕地人,多次担任边地官吏,熟悉胡人的事情。他说:“汉朝同匈奴和亲,通常不过几年,匈奴就又背弃约定。不如不要答应,起兵攻打他们。”韩安国说:“相隔千里作战,军队不会得到好处。如今匈奴仗恃战马充足,怀有禽兽般的心性,像鸟一样迁徙飞动,很难捕捉和制服。即使得到匈奴的土地,也不足以使汉朝扩大;拥有他们的人口,也不足以使汉朝强盛。自上古以来,他们从未归属任何人。汉军若相隔数千里争夺利益,人马就会疲惫,匈奴便可凭借完整的力量制服我们的疲敝。况且强弩到了力量的尽头,箭也不能穿透鲁地所产的薄绢;猛烈的风到了末端,力量也不能吹起鸿雁的羽毛。这并不是弩一开始不强劲,而是到了末端力量衰竭。攻打匈奴不利,不如同他们和亲。”议论的大臣大多附和韩安国,于是皇上答应和亲。第二年,就是元光元年,雁门郡的豪强聂翁壹通过大行王恢向皇上说:“匈奴刚刚和亲,开始信任边地,可以用利益诱骗他们。”汉朝暗中让聂翁壹充当间谍,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够斩杀马邑县令、县丞和属吏,带着城池投降,城中的财物可以全部得到。”单于信任并喜爱他,认为事情可行,答应了聂翁壹。聂翁壹于是回来,假装斩杀了死罪囚犯,把他们的头悬挂在马邑城上,给单于的使者看,以表示确有其事。他说:“马邑的长吏已经死了,可以赶快来。” 于是单于穿过边塞,率领十多万骑兵进入武州塞。

当是时,汉伏兵车骑材官三十馀万,匿马邑旁谷中。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诸将皆属护军。约单于入马邑而汉兵纵发。王恢、李息、李广别从代主击其辎重。於是单于入汉长城武州塞。未至马邑百馀里,行掠卤,徒见畜牧於野,不见一人。单于怪之,攻烽燧,得武州尉史。欲刺问尉史。尉史曰:“汉兵数十万伏马邑下。”单于顾谓左右曰:“几为汉所卖!”乃引兵还。出塞,曰:“吾得尉史,乃天也。”命尉史为“天王”。塞下传言单于已引去。汉兵追至塞,度弗及,即罢。王恢等兵三万,闻单于不与汉合,度往击辎重,必与单于精兵战,汉兵势必败,则以便宜罢兵,皆无功。天子怒王恢不出击单于辎重,擅引兵罢也。恢曰:“始约虏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闻,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禔取辱耳。臣固知还而斩,然得完陛下士三万人。”於是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桡,当斩。恢私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而言於太后曰:“王恢首造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仇也。”上朝太后,太后以丞相言告上。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也,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其辎重,犹颇可得,以慰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於是恢闻之,乃自杀。安国为人多大略,智足以当世取合,而出於忠厚焉。贪嗜於财。所推举皆廉士,贤於己者也。於梁举壶遂、臧固、郅他,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称慕之,唯天子以为国器。安国为御史大夫四岁馀,丞相田蚡死,安国行丞相事,奉引堕车蹇。天子议置相,欲用安国,使使视之,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泽为丞相。安国病免数月,蹇愈,上复以安国为中尉。岁馀,徙为卫尉。车骑将军卫青击匈奴,出上谷,破胡茏城。将军李广为匈奴所得,复失之;公孙敖大亡卒:皆当斩,赎为庶人。明年,匈奴大入边,杀辽西太守,及入雁门,所杀略数千人。车骑将军卫青击之,出雁门。卫尉安国为材官将军,屯於渔阳。安国捕生虏,言匈奴远去。即上书言方田作时,请且罢军屯。罢军屯月馀,匈奴大入上谷、渔阳。安国壁乃有七百馀人,出与战,不胜,复入壁。匈奴虏略千馀人及畜产而去。天子闻之,怒,使使责让安国。徒安国益东,屯右北平。是时匈奴虏言当入东方。安国始为御史大夫及护军,后稍斥疏,下迁;而新幸壮将军卫青等有功,益贵。安国既疏远,默默也;将屯又为匈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罢归,乃益东徙屯,意忽忽不乐。数月,病欧血死。安国以元朔二年中卒。太史公曰:余与壶遂定律历,观韩长孺之义,壶遂之深中隐厚。世之言梁多长者,不虚哉!壶遂官至詹事,天子方倚以为汉相,会遂卒。不然,壶遂之内廉行脩,斯鞠躬君子也。

译这时,汉军把三十多万车兵、骑兵和材官兵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卫尉李广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任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任材官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任护军将军,诸将都隶属于护军将军。约定等单于进入马邑后,汉军一齐出击。王恢、李息、李广另率军从代地出发,准备攻击匈奴的辎重。于是单于进入汉朝长城的武州塞。还没到马邑一百多里,沿途抢掠,只看见野外放牧的牲畜,却看不见一个人。单于感到奇怪,攻打烽燧,俘获了武州尉史,想刺探审问他。尉史说:“汉军有几十万人埋伏在马邑城下。”单于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们差点被汉人出卖了!”于是带兵返回。出了边塞,单于说:“我们能得到这个尉史,是上天的安排。”于是命令把尉史称为“天王”。边塞下传言单于已经撤走。汉军追到边塞,估计已经追不上了,就撤军了。王恢等人的三万军队听说单于没有同汉军交战,估计如果前去攻击辎重,必然会同单于的精兵交战,汉军势必失败,于是自行权宜决定撤兵,最终一无所获。天子恼怒王恢没有出击单于的辎重,擅自带兵撤退。王恢说:“当初约定匈奴进入马邑城,汉军同单于交战,而我攻击他的辎重,就可以获得利益。如今单于听说了埋伏,没有到达便返回,我带着三万人不是他的对手,只是白白自取其辱。我本来就知道回来会被斩首,但这样至少保全了陛下的三万士卒。”于是把王恢交给廷尉审理。廷尉判定王恢延误、阻挠军机,应当斩首。王恢私下送给丞相田蚡千金。田蚡不敢直接向皇上进言,却对太后说:“王恢首先策划马邑之事,如今事情没有成功反而杀掉王恢,这是替匈奴报仇。”皇上入朝拜见太后,太后把丞相的话告诉皇上。皇上说:“首先提出马邑之事的人是王恢,所以我才调发天下几十万军队,听从他的意见去做这件事。即使放走单于没有擒获,王恢所统率的军队攻击他的辎重,也还可以有所收获,以安慰将士们的心。如今不杀王恢,就无法向天下人交代。”于是王恢听到这话,便自杀了。韩安国为人有宏大的谋略,才智足以适应当世、取得众人赞同,但出发点仍是忠厚。他贪恋财物。可是他所推举的都是廉洁之士,而且是比自己贤能的人。在梁国时,他举荐了壶遂、臧固、郅他,都是天下知名人士,士人也因此称赞仰慕他,只有天子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韩安国任御史大夫四年多,丞相田蚡死后,他代理丞相事务,奉引时从车上跌下,成了跛脚。天子商议设置丞相,想任用韩安国,便派使者去察看他;见他跛得很厉害,于是改任平棘侯薛泽为丞相。韩安国病免几个月后,跛脚痊愈,皇上又任命他为中尉。一年多后,调任卫尉。车骑将军卫青攻打匈奴,从上谷出兵,攻破胡人的茏城。将军李广被匈奴俘获,后来逃脱;公孙敖损失了许多士卒:二人都依法应当斩首,后来赎罪成为庶人。第二年,匈奴大举入侵边境,杀死辽西太守,又进入雁门,杀掠数千人。车骑将军卫青出雁门攻打他们。卫尉韩安国任材官将军,驻军渔阳。韩安国俘获了活的匈奴人,那人说匈奴已经远去。韩安国随即上书说,正值农田耕作之时,请暂且停止军队屯田。停止军队屯田一个多月后,匈奴大举进入上谷、渔阳。韩安国的营垒中只有七百多人,他出营交战,不能取胜,又退回营垒。匈奴俘虏、抢走一千多人以及牲畜财产后离去。天子听说后大怒,派使者责备韩安国。于是把韩安国向东调动,驻守右北平。当时匈奴俘虏说他们将要入侵东方。韩安国起初任御史大夫和护军将军,后来逐渐被排斥疏远,官职也被降调;而新近受到宠信的壮将军卫青等人立了功,地位更加显贵。韩安国既已被疏远,便默默不语;后来担任将屯将军又被匈奴欺骗,损失逃亡很多,内心非常惭愧。幸而获准罢职回去,于是又向东迁移驻军,心情怅惘不乐。几个月后,他因呕血而死。韩安国于元朔二年中去世。太史公说:我曾同壶遂一起制定律历,观察韩长孺的义行,也见识了壶遂深沉而内心忠厚。世人说梁地多有长者,这话并非虚妄!壶遂官做到詹事,天子正要依靠他任汉朝丞相,恰好壶遂去世了。否则,凭壶遂内心廉正、品行修洁,真是一个躬行实践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