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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七十六

卷一百三 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04–305 段

卷一百三 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万石君名奋,其父赵人也,姓石氏。赵亡,徙居温。高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高祖。高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奋独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琴。”高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於是高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以姊为美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时,积功劳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无与比。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迫近,惮之,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官皆至二千石。於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孝景帝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谯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如也,唯谨。上时赐食於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窬,身自浣涤,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万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岁馀,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於万石君。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於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於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罪,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於边以適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惭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摇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以书让庆,庆甚惭,遂复视事。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岁馀,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德,庆爱用之,上以德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建陵侯卫绾者,代大陵人也。绾以戏车为郎,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岁馀不噍呵绾,绾日以谨力。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从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上赐之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剑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绾曰:“具在。”

译卷一百三 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万石君名叫奋,他的父亲是赵国人,姓石。赵国灭亡后,迁居温地。高祖向东攻打项籍,经过河内,当时石奋十五岁,任小吏,侍奉高祖。高祖和他交谈,喜爱他的恭敬,问道:“你家里有什么人?”他回答:“我只有母亲,不幸双目失明。家里贫穷,还有一个姐姐,会弹琴。”高祖问:“你愿意跟随我吗?”他说:“愿意竭尽全力。”于是高祖召他的姐姐入宫做美人,任石奋为中涓,负责接受文书和通报谒见;又因为他的姐姐做了美人,把石奋一家迁到长安城中的戚里居住。到孝文帝时,他积累功劳做到大中大夫。他没有文学才学,却恭敬谨慎,无人能比。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任太子太傅,后来被免职。选拔可以担任太子太傅的人,大家都推举石奋,于是石奋担任太子太傅。孝景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九卿;因他职位过于接近皇帝,皇帝有所忌惮,便调石奋去做诸侯国的相。石奋的长子叫建,次子叫甲,次子叫乙,次子叫庆,他们都因为行为驯顺、孝顺谨慎,官职都做到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和他的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官员,臣下的尊贵荣宠竟然集中到他一家门中。”便称石奋为万石君。孝景帝末年,万石君凭上大夫的俸禄回家养老,按时令入朝拜见群臣。经过宫门和阙门时,万石君一定下车快步行走;看见宫中的路马,一定扶轼表示敬意。子孙中有做小吏的回来拜见,万石君一定穿朝服接见他们,不直呼他们的名字。子孙有了过失,他不责骂斥责,而是坐到便坐上,对着食案不吃饭。然后各个儿子互相责备,并由长辈袒露上身,坚持谢罪;等他们改正后,他才答应原谅。子孙中已经加冠成年的在身边时,即使闲居也一定戴冠,神态端庄。童仆也都战战兢兢,只有谨慎小心。皇帝有时赐食物到他家,他一定叩头俯伏着进食,就像在皇帝面前一样。他服丧时,悲哀忧痛至极。子孙遵守他的教诲,也这样做。万石君一家因孝顺谨慎闻名于各郡国,即使齐、鲁那些品行端正的儒生,也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们。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文学获罪。皇太后认为儒生往往文饰多而质朴少,而今万石君一家不靠言辞而亲身实践,于是任命长子建为郎中令,幼子庆为内史。石建年老头白时,万石君还健在。石建担任郎中令,每五天休沐回家拜见父亲,进入父亲的内室,暗中询问侍者,取来父亲的内衣和便器,亲自洗涤,再交给侍者,不敢让万石君知道,把这当作常规。石建担任郎中令时,遇到可以进言的事情,便屏退他人尽情陈说,意见极为恳切;到了朝廷当面见皇帝时,却像不会说话一样。因此皇帝亲自尊敬礼遇他。万石君迁居陵里。内史庆醉酒回来,进入外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不肯吃饭。石庆害怕了,袒露上身请罪,万石君不接受。全宗族的人以及兄长石建都袒露上身,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尊贵的人,进入乡里,乡里的长老都奔走躲避,而内史坐在车中若无其事,本来就应该这样!”于是谢罪后让石庆退下。石庆和各位子弟进入里门后,都快步走到家中。万石君在元朔五年中去世。长子郎中令石建哭泣悲哀思念,扶着手杖才能行走。过了一年多,石建也去世了。各位子孙都孝顺,但石建最为孝顺,甚至超过万石君。石建担任郎中令时,写好奏报事情的文书,事情下发后,他读到文书,说:“字写错了!‘马’字按笔画和下垂的尾笔应有五画,如今只有四画,少了一画。皇上会责罚我到死!”他非常惶恐。他谨慎到这种程度,其他事情也都如此。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担任太仆,为皇帝驾车出行时,皇帝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数完马,举手回答:“六匹马。”石庆在几个兄弟中最为简便随意了,然而仍然如此。他做齐国相时,齐国人全都仰慕他家的品行;他不多言而亲身实践,齐国因此大为治理,齐人为他立石碑建祠祭祀。元狩元年,皇帝册立太子,选拔群臣中可以担任太子太傅的人。石庆从沛郡太守任上被征召为太子太傅,七年后升任御史大夫。元鼎五年秋,丞相获罪,被罢免。皇帝下诏给御史说:“万石君受到先帝尊敬,他的子孙又孝顺,应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这时汉朝正向南方征讨两越,向东攻打朝鲜,向北驱逐匈奴,向西讨伐大宛,中原事务繁多。天子巡视天下,修建上古神祠,举行封禅,兴办礼乐。国家财政困窘,桑弘羊等人谋求增加财利,王温舒一类人推行严酷法律,儿宽等凭借文学才学升任九卿,进一步受到任用掌权;许多事情都不由丞相裁决,丞相只是敦厚谨慎而已。在位九年,不能提出什么匡正意见。曾想请求审治皇帝近臣所忠和九卿咸宣的罪过,却不能使他们服罪,反而受其牵连,以赎罪了事。元封四年,关东地区的流民有二百万口,其中没有户籍名册登记的有四十万。公卿们商议,想请求把流民迁徙到边地去,以便安置他们。皇上认为丞相年老而谨慎,不能参与这项谋议,于是赐给丞相告假归家的诏令,同时审查御史大夫以下那些议论并请求迁徙流民的人。丞相惭愧,认为自己不能胜任职务,便上书说:“我庆幸能够担任丞相,蒙受罪责;但我衰弱无能,无法辅佐治理国家。如今城郭、仓库空虚,百姓多有流亡,我的罪过应当伏在斧质之下受死,只是皇上不忍依法处置我。我愿交还丞相和侯爵的印信,请求告老还乡,以便给贤能的人让出道路。”天子说:“仓库已经空虚,百姓贫困而流亡,可是您却想请求把他们迁走,使他们动荡不安,反而加剧危难;如今又辞去职位,您想要安然归去,恐怕很难吧?”皇上用诏书责备庆,庆非常惭愧,于是重新处理政事。石庆文书写得深沉周密,审慎谨严,但没有其他大的谋略,只能替百姓进言。三年多以后,太初二年间,丞相石庆去世,谥号为恬侯。石庆的次子德,是石庆所宠爱和任用的人,皇帝便任命石德承袭爵位,接替侯位。后来石德担任太常,因犯法应当处死,赎罪后免死,降为庶人。石庆担任丞相时,他的子孙中先后做到二千石官员的有十三人。石庆死后,他们渐渐因犯罪失去官职,孝顺谨慎的风气也更加衰落了。建陵侯卫绾,是代国大陵人。卫绾凭借演习车战成为郎官,侍奉文帝;按功劳次序逐渐升任中郎将,敦厚谨慎,没有其他表现。孝景帝还是太子时,召集身边的人饮宴,卫绾称病没有前往。文帝将要去世时,嘱咐孝景帝说:“卫绾是位长者,要好好对待他。”文帝去世后,景帝即位,一年多没有斥责过卫绾,卫绾一天比一天谨慎勤勉。景帝到上林苑游幸,下诏让中郎将卫绾陪乘。回来后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能陪我乘车吗?”卫绾说:“臣原是跟随车驾的士卒,幸而按功劳次序升为中郎将,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皇帝问:“我还是太子时召你,你不肯来,为什么?”他回答:“罪该万死,实在是生病了!”皇帝赏赐给他一把剑。卫绾说:“先帝总共赏赐过臣六把剑,臣不敢奉行您的诏命。”皇帝说:“剑是人们用来施舍和交换的东西,难道唯独要保存到今天吗?”卫绾说:“都还在。”

上使取六剑,剑尚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廉,忠实无他肠,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间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久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塞侯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惭,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朝廷见,人或毁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独无柰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酎金失侯。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仁为人阴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袴,期为不絜清,以是得幸。景帝入卧内,於后宫祕戏,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安丘侯说之庶子也。孝文时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欧虽治刑名家,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尝言案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卻,卻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老病笃,请免。於是天子亦策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於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讷於言而敏於行”,其万石、建陵、张叔之谓邪?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塞侯微巧,而周文处讇,君子讥之,为其近於佞也。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

译皇帝派人取来那六把剑,剑还装在盒中,从未使用过。郎官受到责罚时,卫绾常常替他们承担罪责,不和其他将领争功;有了功劳,又常常让给其他将领。皇帝认为他廉正、忠实,没有别的心思,于是任命卫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反叛时,皇帝下诏任命卫绾为将军,率领河间军队攻打吴、楚,因有功升任中尉。三年后,凭军功,孝景帝前元六年封卫绾为建陵侯。第二年,皇帝废黜太子,诛杀栗卿一党。皇帝认为卫绾是长者,不忍牵连他,于是赐给卫绾假期让他回家,同时派郅都审理逮捕栗氏。事情办完后,皇帝立胶东王为太子,召回卫绾,任命他为太子太傅。过了很久,升任御史大夫。五年后,代替桃侯刘舍担任丞相,入朝奏事时,总是按照本职应奏的内容上奏。然而从开始做官直到任丞相,他始终没有什么可以进言的。天子认为他敦厚,可以辅佐年幼的君主,便尊敬宠信他,赏赐很多。卫绾担任丞相三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建元年间,丞相因景帝患病时许多官府囚犯无辜获罪,而他没有尽到职守,被免官。后来卫绾去世,儿子卫信继承爵位;又因酎金之罪失去侯爵。塞侯直不疑是南阳人。他担任郎官,侍奉文帝。同舍有一名郎官告假回家,误拿了同舍另一郎官的钱离去。后来钱的主人察觉,主观猜疑直不疑;直不疑承认是自己拿的,买来钱偿还。告假归来的人把钱送还后,原先丢钱的郎官非常惭愧,因此称直不疑为长者。文帝称赞并举荐他,他逐渐升到太中大夫。入朝时,有人诋毁他说:“直不疑相貌很美,可是偏偏不能摆脱他偷嫂子的坏名声!”直不疑听到后说:“我根本没有兄长。”但始终没有为自己辩白。吴、楚反叛时,直不疑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率兵攻打他们。景帝后元元年,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天子追论平定吴、楚时的功劳,于是封直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间,他和丞相卫绾一同因过失被免官。直不疑学习老子的学说。他所到任的地方,做官一如平常,只是唯恐别人知道他做官的痕迹。他不喜欢树立名声,被称为长者。直不疑去世后,儿子直相如继承爵位;孙子直望因酎金之罪失去侯爵。郎中令周文,名叫仁,他的祖先原是任城人。他凭借医术被召见。景帝还是太子时,任命他为舍人;他积累功劳逐渐升迁,孝文帝时做到太中大夫。景帝刚即位,就任命周仁为郎中令。周仁为人深沉稳重,不泄露秘密,常穿破旧打补丁的衣服,穿着沾有污物的裤子,故意表现得不整洁清白,因此得到宠幸。景帝进入内寝,在后宫秘密嬉戏时,周仁常在身旁。直到景帝去世,周仁仍任郎中令,始终没有泄露任何事情。皇帝有时询问别人,周仁说:“皇上自己观察吧。”但他也没有诋毁别人。因此景帝两次亲自到他家表示宠幸。他的家迁到阳陵。皇帝赏赐给他的东西很多,但他常常推让,不敢接受。诸侯和群臣赠送财物,他始终没有接受。武帝即位后,认为周仁是先帝的臣子,便尊重他。周仁于是称病免职,领取二千石的俸禄回家养老;他的子孙都做到高官。御史大夫张叔,名叫欧,是安丘侯张说的庶子。孝文帝时,他凭借研究刑名之学向太子陈说政事。然而张欧虽研究刑名学派,为人却是长者。景帝时受到尊重,常任九卿。到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被免职,皇帝下诏任命张欧为御史大夫。自张欧做官以来,从未议论审判他人,专门以诚实敦厚的长者态度任职。属官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大肆欺骗他。皇帝把审定好的案件交给他,凡有可以驳回的,他就驳回;不能驳回的,不得已只好流着眼泪当面封存上奏。他就是这样爱护人。他年老病重,请求免职。于是天子也用策书罢免他,让他领取上大夫的俸禄回家养老。家住阳陵。他的子孙都做到高官。太史公说:孔子说过:“君子说话要谨慎迟钝,行动要敏捷。”说的就是万石君、建陵侯、张叔吧?所以他们教育人不用严厉督促就能成功,治理政事不用严苛也能有成效。塞侯直不疑有些机巧,周文周仁处事近于谄媚,君子讥笑他们,是因为他们接近佞人。然而这些人仍可以说是品行笃厚的君子啊!